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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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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葉昭驀然回頭,只見屋內緩緩走出一個身著粉紫色衣裙的姑娘,正是那日繡球招親時見到的蘇家大小姐蘇雨晴。

她登時心生不妙,心中對今日這邀約萌生出個不妙的預感——該不會真被那姓沈的猜中了吧!無論是下請帖還是拿酒,莫非歸根到底只是為了眼前蘇小姐的婚事?

如此想著,葉昭一時百感交集,但還是穩住心神道:“見過蘇小姐。令尊大人喚我來尋一壇桂花釀,不知在何處,還望——”

“不必找了。”蘇雨晴目光直直落在葉昭身上,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葉昭只好把沒說出口的話通通都咽了回去,正思忖該如何應對時,卻聽得對方繼續開口:“燕公子想必也已猜到,今日晚宴之事,正是我的意思。我今日就是想來問問你,你當真就那麽不願與我在一起嗎?”

葉昭心道不妙,忙回道:“多謝姑娘相邀,只是上回在下已然解釋得很清楚了。繡球之事,不過是一場誤會而已,實在是不用放在心上。”

“……”蘇雨晴沈默半晌,忽地開口,“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

葉昭:“?”

這會子輪到葉昭徹徹底底淩亂了,剎那間她心念電轉,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蘇雨晴問這個問題,倒也並不是真的一定要討一個回答。她見葉昭迷茫神色,便自顧自說起來:“半月前我曾往京城探親,路過朱雀街時卻被一個紈絝糾纏。就在此時,一名公子路過,替我解了圍,還將那紈絝子弟打得滿地找牙。這件事,你可還有印象?”

隨著眼前人緩緩的描述,回憶中的場景緩緩出現在葉昭的眼前。對於蘇雨晴所說,她確實有印象,隱約還記得,那姑娘似乎帶了個帷帽。只不過自己出手之後,也沒再管那麽多,很快就轉身離開了。

到了這時,相見時那種模模糊糊的熟悉感終於有了一個答案。只能說,這事兒……當真是巧合至極。

也就是說,這半個月來,自己的誤打誤撞的“英雄救美”竟然讓蘇小姐對自己一見傾心?

葉昭想著想著,心頭恍惚間竟感到幾分愧疚。言談之中,她已知曉這蘇小姐雖是閨閣中的大家閨秀,但也是個有想法的女兒郎。要是不把這事說清楚,真當是要誤了人家,自己反倒要成了“罪人”了。

“原來……是姑娘你。”葉昭嘴角微勾,停頓片刻後緩緩說道,“實不相瞞,我與姑娘之間並無可能,還望姑娘不必有旁的心思,我們只管……做姐妹便是。”

“……”蘇雨晴一時有點楞住,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卻見葉昭驟然擡手,解開束發的帶子。緊接著如墨青絲披散而下,那張俊美的面龐無端帶上了幾分柔和的味道。

還沒完,葉昭一字一頓,聲音無比清晰:“姑娘想必看出來了,我乃是女兒身。”

蘇雨晴猛然睜大眼睛,神色十分難以置信。

誰料葉昭沈吟片刻,繼續說道:“若是姑娘不信,我也可脫了外套……”

“不必了!”蘇雨晴立即回答,說完後她側過身子,胸口緩緩起伏著。

葉昭也不著急,就那麽靜靜地候著。畢竟,任誰突然知曉自己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是同性,一時半會兒怕是難以接受得了。

好半晌,蘇雨晴轉過身來望向葉昭,那雙水潤的眸子裏蒙上一層說不出的暗淡,再開口時目光望向窗外,嘆道:“你……真要說起來,我倒是還挺羨慕你的。”

話題轉得太快,葉昭楞住後反問道:“我嗎?”

蘇雨晴道:“是。”

“……為什麽?”

“你是自在的江湖兒女,我卻是無趣的閨閣小姐。我……羨慕你武藝高強有本事,能以男兒身自由行走於市井之間,得以見識廣闊天地。”蘇雨晴說著說著,吐出一口氣來:“而我呢?卻只能困在四方宅院之中,終日不過是針線女紅、琴棋書畫。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此生不外乎如此。”

“……也是我千求萬求,爹爹才肯給我一個自己拋繡球招親的機會。那日我在茶樓上見著你,本是滿心歡喜,想著老天終於開了眼,能讓我遇上如意郎君。誰料,天意弄人……”

蘇雨晴說到這裏,聲音微微低了下去,叫葉昭頓時更不好意思似的,心中更是感慨萬千。

葉昭想了半晌,看著蘇雨晴,正色道:“閨不閨閣,哪有什麽高低貴賤之說?我這個人呢,可是笨手笨腳的,讓我做個針線活呢,針老半天都穿不進去,更別提刺繡了。你是沒看過我寫的字,純純鬼畫符。再說了,我這脾氣,小時候可是天天被我老爹罵呢。”

聽到後面,蘇雨晴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語氣有點覆雜:“沒想到像你這樣的女兒郎,也有這樣的難處。”

葉昭見她終於釋然幾分,也不避諱自己家中那點兒破事,順帶繼續倒起苦水:“你也別把我想得太厲害了,你羨慕我行走在外,又怎知為扮好這男兒身我吃了多少苦頭?實不相瞞,我也被我老爹給逼婚了呢……悄悄告訴你啊,其實我從京都南下至此,是為了躲避一樁身不由己的婚事。”

蘇雨晴反問:“……逃婚?”

“是啊,我老爹聽了聖上的口風,硬要把我嫁到那什麽世家大族沈家去。我見都沒見過那什麽沈家大公子,才不想去呢,幹脆就自己逃出來了。”葉昭哼哼道,“真要說談婚論嫁,我上頭還有個堂哥呢,怎麽偏偏輪到我頭上。”

蘇雨晴不禁有點訝異,好半晌問道:“那,你便是葉老將軍之女?”

“是。”葉昭索性承認了,四處張望後又道,“此事……還望蘇小姐幫我保密,還是別讓人知道的好。”

蘇雨晴神色慎重,忙回道:“一定守口如瓶。”

……

同一時刻。

蘇縣丞微抿茶水,望著沈清淮如墨般的眼睛,倏忽轉了話頭:“沈公子可知,今日蘇某邀你前來,是為了何事?”

沈清淮神色不變:“願聞其詳。”

“聽聞沈公子乃是從京都來的?”

“是。”

“哦……我就是隨口問問,不必提防。”蘇縣丞放下茶杯,緩緩說道,“只是有一事,我想問個明白。”

“大人請講。”沈清淮道。

“不知令尊,可是當今的沈尚書?”

“……”

此言一出,沈清淮頓時楞住,心中暗暗想道,繞來繞去,居然只是問這個?這蘇知縣是與沈天聲有故,又或是有別的糾葛?

既然對方已經說出來了,否認也並無意義,沈清淮便直言道:“是。”

話音剛落,沈清淮就感覺蘇博文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重了些,良久才聽得對方長長的嘆息:“一轉眼,陳娘子的兒子都這麽大了啊。”

這樣的話,沈清淮已在陳宅中聽過好幾次,他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意外,問道:“大人認識家母?”

蘇縣丞神色微動,仿佛想到了什麽陳年往事:“當年令堂還在臨江城時,也是這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我不過是個小窮書生,從前遠遠見過一面,便心生向往。我少時家境貧寒,曾在街頭以販賣字畫為生,那年冬日險些支撐不住。是令堂……當時還未出嫁的陳娘子路過,不僅買下了所有字畫,還額外贈予銀錢,說是叫我好好向學……”

沈清淮靜靜聽著,神色並沒有什麽波瀾,仿佛對方描述的並不是自己生母一般。

“或許她當時不過是隨手為之,但與我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蘇縣丞目光懷念,又問道,“這麽多年了,令堂現如今……可好?”

沈清淮垂眸,語氣淡淡:“有勞蘇大人掛念,令堂早已病逝了。”

剎那間,蘇縣丞神色一僵,整個人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不過他很快調整好狀態,臉上又帶上了體面的笑容,像是唯恐沈清淮傷心,便說:“斯人已逝,還望珍重。”

說到這裏,蘇縣丞又斟酌著開口:“今日請你前來,其實也有一件私事。我那個女兒啊,似乎對你身邊的侍衛燕小友一見傾心。不知……沈小友,覺得這樁婚事如何?”

沈清淮不卑不亢,將話說得滴水不漏:“他雖是我侍衛,我卻並未將他視為仆人。他之於我,與摯友無異。婚姻乃是終生大事,沈某自然不能替他做主,全憑他的意思。真要說起來……蘇小姐蕙質蘭心,乃是大家閨秀,他們二人也有幾分門不當戶不對,此事還望大人慎重考慮。”

蘇縣丞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麽,卻又聽見腳步聲傳來。“查看酒壇”的葉昭恰好回來,步入花廳後緩緩落座,對他拱手道:“大人,那酒壇子我已查看過。只是封泥微微有些松動,不打緊,我已經重新密封過了。只管置於陰涼處,假以時日,風味定能恢覆大半。”

蘇縣丞便道:“有勞有勞。”

葉昭松了口氣,心道果然蘇雨晴說的沒錯,什麽酒壇子不酒壇子,不過父親為女兒尋的個借口罷了,還真是煞費苦心。她收回目光,正打算拿起筷子時,似有所感般扭頭,再次對上了沈清淮直楞楞的視線。

沈清淮微微一笑,目光輕飄飄地落在葉昭的發帶上,到底沒說些什麽。

後面的用膳時光一片祥和,仿佛和葉昭去拿酒壇子之前並沒有什麽異樣。用膳結束後,兩人告別這蘇縣丞,坐上馬車緩緩駛離蘇府。

……

靠在車廂壁上,葉昭緩緩舒了口氣,耳畔突然響起沈清淮聲音:“今晚,那蘇縣丞旁敲側擊,確實有意招你做女婿。”

“沒事。”葉昭頓了頓,回道,“我去拿酒壇時恰好遇見那蘇小姐,已然將話說清楚了。他們不會再來找我們了。”

沈清淮神色並不意外,擡眸看她,忽地緩緩開口:“繡球招親那日,我曾聽十七郎說,你已有心悅之人。沈某有個不情之請,想問問,那人乃是何方神聖?”

其實葉昭早就把這借口給忘得一幹二凈。要是沈澈不提及,根本就不會想起來。這麽一說,才有個模模糊糊的印象。

可是,他這時候問這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呃……”葉昭對上那雙烏亮眼眸,眼一閉心一橫,心想反正也沒人知道真相,決定胡言亂語,“那當然,我確實早就有喜歡的人了。我可是從小就定了一個娃娃親呢。我們兩家門當戶對,我風流倜儻、風度翩翩,她溫文爾雅、容貌絕色。人人都說,我們是不可多得的金玉良緣。只等我下次回京都之後,就等著跟人家姑娘拜堂成親。”

“……”沈清淮眼眸微沈,但還是有幾分不相信的意思,“我明明記得十七郎上次說,你對那人情深義重,即使她並不知曉你之心思,也願不聞不問長伴於她身側。怎麽突然間……就變成娃娃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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