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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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白寧杭又被檀疏抓著念叨,念叨得她頭疼欲裂。

偏偏她奈何不了檀疏,鳴箏師姐的男人高低得給幾分薄面,女人就是容易這樣左右為難。

聽到動靜跑來的阿巽見她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剛甜甜地叫了聲“爹”,要為白寧杭求情,就被檀疏瞪得往歸山繁身後鉆。

檀疏又掃視著歸山繁,歸山繁攤手,“我可什麽都沒做,不至於連坐到我身上吧?”

“你出去。”

歸山繁瞥了一眼吃癟的白寧杭,笑著拉起阿巽和他一塊兒出了門,甚至還貼心地關上門,“鳴箏的男人,好好教導她。”

換來白寧杭的怒視。

“你爹,性子還蠻強。”歸山繁對阿巽說,“連白寧杭也在他面前討不到好。”

歸山繁抱起阿巽,橫看豎看,阿巽乖乖巧巧的一只小貓妖,除了模樣有點像檀疏,沒有檀疏的半點兇神惡煞。

他捏捏阿巽的臉頰,“你說你,怎麽沒有你爹的一半兒性子?”

阿巽鼓起臉頰,“我也想。”

“檀疏是你爹,你怕你爹就算了,我怎麽覺得連白寧杭對他也發怵?就好像他也是她爹一樣。”

歸山繁努力露出個和藹的笑容,“乖阿巽,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阿巽仔細想想,“我不知道。”

但從記事起,他就發現白寧杭和爹爹的關系不太好,但又透著他說不明白的感覺。

白寧杭好像不止是母親的一位師妹。

白寧杭每每造訪時,爹總是那個最不歡迎的人,嘴上說著“麻煩”、“煩人”這類字眼。

可又記得白寧杭的口味偏愛辣,做包子時多放了辣子,辣得他直流鼻涕泡,爹就會讓他多吃幾口,說這樣就能習慣不流鼻涕泡。

記得白寧杭喜歡青色,為她準備的房間裏都是用青色裝點,卻又說這顏色素凈得有些難看。

阿巽在檀疏罵罵咧咧地跑去為白寧杭收拾客房時偷偷問他,“爹,你真的不喜歡白震姐姐嗎?”

檀疏利落地抖開青色床單:“你娘讓的。”

“可我娘還沒說讓你收拾客房啊?”

“閉嘴。”

“哦。”

大人是不是總喜歡言行不一?

爹還怨白寧杭耽誤他與娘的二人世界,就寢時和娘說第二日要趕她走,家裏不是收留流浪漢的地方。

娘還沒說話,他又自顧自地說什麽明日趕集,剛好能買到新糟的辣椒醬。

娘就會笑,問他究竟是喜歡還是討厭白寧杭。

爹那時說:“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或許是看在娘的面子上,趕集時爹給他帶零食也會給白寧杭多帶一份。

他和白寧杭一起漫山遍野地玩,忘記吃飯的時間,也是爹站在院子裏對著山坡大喊。

還有他和白寧杭因為玩火系法術,不小心點燃了爹精心養護的貓草時,爹也會讓白寧杭和他一塊兒整整齊齊地跪在院子裏。

當白寧杭離開後,他會在餐桌上感嘆,“她終於舍得走了,家裏來個她吵死了,連阿巽都變得不乖,不是下河摸魚就是上樹掏鳥蛋。”

阿巽心虛地把臉埋進飯盆裏。

可在晚上就寢時,爹卻又會猛地坐起身,狠狠道:“她那麽早走作甚,那罐辣椒醬還沒有吃完,我們都不怎麽吃辣。”

“下次讓她再多住幾日。”

這些話也是因為娘的面子才說的嗎?

阿巽看不懂爹。

他究竟是喜歡白寧杭還是討厭她?

後來某一天,爹聽娘說白寧杭失蹤了,初聽只說:“她一向神出鬼沒,說不定過幾天就又出現了。”

但有天晚上阿巽起夜,發現爹和娘一塊兒用秘術查找白寧杭的消息。

確認白寧杭真的失蹤後,爹還帶著他四處搜查,沒有任何結果。

“這家夥搞什麽鬼?我還學了如何制辣醬,做了好幾罐,她就消失了,真是給人填麻煩。”

爹剁辣椒的刀剁得更響了。

白寧杭三年未出現,爹廚房裏的辣椒醬換了一次又一次。

再次聽到白寧杭的消息時,爹正種下一批新的辣椒苗,娘告訴他白震死了。

爹不解地皺眉,像是沒有聽懂一樣,問:“死了,什麽死了?”

白震死了。

她消失的三年裏,成了魔族王子的王妃,好不容易出逃後又被她的道侶滄黎捉回去,送還給了那位魔族王子。

“阿震最後用魂火燒了自己,和那個魔族王子同歸於盡。”娘沈重地說。

用火燒了自己?那有多疼啊?阿巽聽到這裏忍不住哭出了聲,“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阿震姐姐了?”

爹雙手發抖,眼裏像要噴火,“我去殺了那個滄黎。”

可是滄黎深居昆侖山,爹闖不進。

他站在白寧杭的衣冠穴前祭拜時,眼睛紅得嚇人,說出了阿巽第一次聽到他說出的一句軟話,“抱歉。”

每年祭奠,娘和爹都會給白寧杭燒很多她喜歡的東西。

一年又一年,過了二十年。

阿巽由一只嬰孩兒成長為幼兒期的幼崽,記得每年將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燒給白寧杭。

爹的辣椒苗地仍然種著,只是結出的辣椒一年一年地攔在地裏。

娘也努力調查著當年的真相。

誰都忘不了她。

或許是這種想念,老天爺讓白寧杭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只不過是殘缺的身體,她被燒得遍體鱗傷,虛弱地倒在家門口。

爹站在白寧杭床前時,瞧著昏迷不醒的她說:“再不醒的話,就把你丟出去,從此別來我家。”

可白寧杭的傷勢很重,重得連爹的威脅都不怕,且像是慪氣般越來越惡化。

爹只好親自去神農聖地采還魂草,險些被鎮守的神獸所傷,看著娘餵她喝藥時,又說:“這藥喝了不見你醒,真是白瞎了。”

轉身又去古籍中尋醫法。

後來,白寧杭的情況好轉卻仍遲遲不醒,娘日夜守在她身邊,爹也會在外面的窗前等候。

“爹,阿震姐姐為什麽會這樣?”阿巽忍不住問他。

爹向來厭倦一切的臉上出現了惋惜的神情,他語氣沈重但還是在罵白寧杭:“她是個傻瓜,看不懂人心,輕易相信別人。”

“爹,那阿震姐姐會好嗎?她是不是還是會死?”

爹不像往日那樣不耐煩,而是認真地對他說:“她不會死,有你娘和我在,她會活著。”

再後來白寧杭真的活過來了,只是沒了往日的光彩,她時常發呆,望著窗外,不知道看什麽,但眼神很悲傷。

爹看到她這個樣子,會暗罵她“無能”,可眼裏滿是心疼與自責,像是在罵他自己。

他也怪白寧杭占了娘,可他自己也默默在一旁守著。

白寧杭吃不下東西,爹還會想法子做些新鮮花樣,端到她面前卻又說,“你師姐讓我做的,不吃小心我翻臉。”

白寧杭睡不好,也是他聽著娘的要求制成了香料,只為她能睡得好些,話到嘴邊又成了:“睡不好誰會心疼?”

阿巽又想到了很多年前娘問的問題。

某日,爹牽著他從城裏買了東西回家。

阿巽便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爹,你為什麽這樣對阿震姐姐?你是喜歡阿震姐姐,還是討厭她?”

爹的回答和多年前的回答變得不一樣了。

“阿巽,她是我們的家人。”

“沒有她,我不會和你娘相遇。”

“沒有她,我也會死。”

爹撫摸著他的頭。

不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才這樣做。

家人,是家人。

正因為是家人,所以才會別扭,用不好聽的話笨拙地藏起自己小心翼翼的心意,卻又會因為對方的遭遇而感到感同身受的痛苦。

阿巽把爹的話告訴了娘,娘也撫摸著他的頭,“對,阿震姐姐是我們的家人,她現在受了苦,我們要好好保護她。”

——

被檀疏拉著問東問西,白寧杭腦袋都大了一圈,只能反覆說:“我沒有,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他再三追問才勉強信她,去農舍準備做飯時,他又說:“你要真有喜歡的人,必須帶回來讓鳴箏和我瞧瞧。”

檀疏神情略顯黯然:“好歹讓我們把把關,別再碰上什麽道貌岸然之徒,鳴箏和我都很害怕。”

白寧杭聞言,心中的怨氣散了大半。

檀疏走後,白寧杭也記起自己的要緊事。

閑待春的信。

白寧杭運氣,催動靈力,感知著閑待春的蹤跡。

她送的那枚蝴蝶發簪裏有她的靈力,只要她催動靈力,蝴蝶發簪也會回饋她同樣的振動,說不定能感受到閑待春如今身處何處。

白寧杭閉上眼,放開神識。

一只蝴蝶扇動翅膀。

萬千蝴蝶緊隨其後。

白寧杭錯愕地睜開眼,怎麽會?靈力間的互相感應失效了?

她怎麽感知到閑待春的蝴蝶發簪就在幼稚園?

白寧杭再次閉眼,嘗試將那回應她的萬千碎片拼湊。

須臾,白寧杭臉色發白。

她快步走出書房,裙角蹁躚,一路走到她房門的窗下,那枚蝴蝶發簪正靜靜躺著。

她蹲下身,撿起蝴蝶發簪,電光火石間,白寧杭想明白了什麽。

“你在做什麽?”

白寧杭回頭,歸山繁笑著向她走來:“師妹,你手上拿得又是什麽?”

“站住。”

歸山繁停下腳步,舉起雙手:“別這樣看我啊。”

白寧杭目光如炬:“昨晚,你出現在這裏不是偶然,是因為這枚發簪對嗎?”

歸山繁瞥了一眼,“這不是你送給閑待春那家夥的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白寧杭冷笑:“你最好不要有事瞞我。”

“師妹,我能有什麽事情瞞你呢?”

“待春他去了哪裏?”這話一出,歸山繁的笑也凝滯了幾分。

“他就待在詭妖城好好的啊?”

四周靜悄悄,夜色從他身後逐漸蔓延過來。

白寧杭突然想起歸山繁對她說過的話。

「也要提防我啊。」

白寧杭往後退兩步,“你把閑待春怎麽了?”

歸山繁見到白寧杭的動作,臉色神情又淡了幾分,“我能把他怎麽樣?”

“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知道。”歸山繁聳聳肩,“這個蝴蝶發簪更不知道怎麽回事?”

“我說了,只是昨晚感覺到你的心情不好才出現。”

“師妹,我不喜歡閑待春,可我動他有什麽企圖呢?”

白寧杭逐漸冷靜下來,的確,不一定就與歸山繁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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