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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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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破敗的小屋裏,蒼原坐在椅子上。

他在這裏坐了很久,只為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你在這邊還能認識誰?你該不會是想逃跑吧?”徐小雲很不客氣地問。

蒼原卻只是淡聲道:“我要等。”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等到,他等到之後又能做什麽。

忽而,門被打開。

蒼原擡眼看去,眼裏閃過一絲驚喜。

“餵,你要退租的話,租金我可不退你,知道嗎?”

“……”

是房主。

蒼原厭煩地蹙眉,“明白。”

或許施柔強並沒有看見自己,他也該回昆侖山,才能將功折罪。

他起身,跨過門檻,微偏頭,就瞧見一道絳紅色的身影靠在門旁。

像是等候了多時,她的眉眼間滿是不耐。

“良器在何處?”

蒼原:“昆侖山。”

“你們多久動手?”

“恕難告知。”

白寧杭輕嗤一聲,“等魔族把我人界盡數侵占完再動手好不好?”

“你沖我發怒無用,我本就不知。”蒼原一頓,“你若逼我交出良器,我也恕難從命。”

白寧杭:“我為何要你交出良器?”她走近蒼原,“她是祭品,封印九重山必不可少的一環。”

“我只希望,你們昆侖真的能護好她。”

蒼原細細打量著白寧杭的眉眼,試圖找出相似的輪廓,可無論看多少次,都是全然不一樣。

阿震有著最耀目的眼睛,只要喚她,她便會眨著那一雙漂亮的狐貍眼,滿眼都是他。

眉眼像春日的迎春花,看著就讓人舒朗,偶爾她轉動眼珠又會透露出幾分狡黠。

可眼前的女子,眼裏的光如晚間明月,冷冷淡淡,嘴角總是帶著絲絲笑,可那笑卻如浮萍,眨眼又消失不見。

鬼使神差般,蒼原問:“白園長找我,只是為了讓我等在獻祭之前護住良器性命?”

白寧杭反問:“不然呢?”

“其實,我一直能感受到白園長對我的敵意,不是因為良器或其他原因,只是我這個人存在本身。”

“所以白園長,你今日來,是要殺我嗎?”

蒼原喚出佩劍,原本平庸的劍陡然一碎,卻又漂浮在空中,再次拼湊。

劍身萌發出一股神聖的光輝,蒼原的容貌也發生了變化。

如林下肅肅風,眉間冷意凜然,可眼裏卻又蕩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白寧杭雙手環胸,面無波瀾,可手指已經緊緊用力掐著自己的手臂。

再次相見,白寧杭以為會是在殺死他的那天,可現在她就在異界中與他相見。

她猜得果然沒錯。

他沒變,還是她曾經很喜歡的模樣,還是一副冷冰冰的姿態,拒人於千裏之外。

可當初傲氣的滄黎君臉上竟然多了分謙卑與脆弱,如一把剛硬的劍被折斷後接續上。

“所以,你在此等候我又是為何?”白寧杭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是想試探我嗎?你從一開始就想試探我,我很好奇,我在你眼中究竟像誰?”

“白園長很像我的一個舊相識……不,是我曾經的道侶,你或許聽過,她是白震。”

白寧杭覺得自己的臉都僵了一樣,連說出的話,聽起來都不像是她的聲音,而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白震?滄黎?我是聽說過,可白震早死了。”白寧杭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樣。

“但我看你似乎眼熟,你是……昆侖的滄黎,或許在某個比試中,我有瞧見過你。”

滄黎的眼睛凝視著她,仿佛要將她所有的細微表情都記住,也仿佛想要看透她身上的偽裝,“對,我是滄黎。”

呼吸一滯,白寧杭擠出一個微笑:“看來我很不幸,和這樣無情無義的滄黎君相識於異界,不過我聽說,滄黎君似乎叛逃魔族,該不會祭品被滄黎君送入魔界了吧?”

滄黎:“我是否叛變,師門自有定奪,我但求問心無愧。”

白寧杭了然,滄黎痛恨魔族,在祭奠父母時,一向情緒不輕易外露的人都無聲地流淚。

那時,白寧杭便會抱住他,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任由他的淚水打濕衣衫。

“我信滄黎君。”白寧杭呼出一口氣,“如此,祭品的性命就交在滄黎君手中,可別讓犧牲了千年的器皿一脈的人都白死了。”

“你……也要保重好自己的性命。”

滄黎有些怔楞,和他預想的不一樣,女子看見他的真容沒有驚訝與怒火,沒有打算殺他,更沒有逼迫他交出良器。

所以世上有人和他一樣,能夠將所謂情感置於大局之後。

不是阿震。

阿震她太重羈絆。

滄黎想起她的師兄妹因魔族奸細命隕時,只有她一個人回來,她關在房間內約一個月才出來。

她說的第一句就是“他死得太輕松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試圖收集那為魔族奸細的魂魄,意圖再殺之。

試了多次沒有成功,她還怨了自己很久。

而且,阿震性格多睚眥必報,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某夜,她忽的驚醒。

他剛要抱住她,哄她入睡,她卻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我適才做夢,夢見你招惹其他人,不僅有女修,還有男修。”

滄黎覺得好笑,還是想要抱她,“只是夢而已。”

“萬一是警示呢?”白寧杭推開他,坐起身,“你該不會真會背著我有其他人吧?”

滄黎笑出聲,他歪著身體,趴在白寧杭懷中,“我本來沒想過有道侶,也覺得所謂動心動情只是人的色欲作祟,我甚至不理解為何父親見到母親時會笑。”

“可是遇到你,我才好像明白父親對母親的感情。”

“對,明白了該不會背著我找其他人吧?”

滄黎直起身,手撫上女子的臉頰,註視在朦朧燈光下,略帶慍怒的臉,“我認定一個人,就只能是她。”

他看見女子的臉色稍微好很多了,便抱住她,“夢裏的我是不是很過分?讓你這樣生氣。”

懷中人傳來悶悶的一聲應答。

“那只是夢,我不會的。”

“那你真這樣做了怎麽辦?”女子回抱住他。

滄黎還沒回答,就聽見女子說:“我這個人很霸道,我的東西不能被其他人染指,如果你敢背叛我,我們就分開,我會報覆你,讓你生不如死。”

她的手纏得更緊了,“我說到做到。”

所以,如果白寧杭是白震,不可能這樣平靜。

白震能與魔族蕙蕙同歸於盡,如果活著,看見了薄情寡義的他,也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將他殺死。

哪裏能留他茍活?

可是白寧杭這個人的某些時刻真讓他感覺到那就是白震。

所以,或許真的是他弄錯了?

滄黎心裏湧起一股失落,焚燒白震的是魂火,能吞噬一切,的確沒有可能有一線生機。

滄黎苦笑,是他在癡心妄想。

人死不能覆生。

“白園長的話,我記住了,就此別過。”滄黎作揖,露出了腕間的紅繩,“有緣再見。”

白寧杭目睹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她也恍恍惚惚地往回走。

道內昏暗空蕩,白寧杭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的回響。

忽的,她停在原地。

胸口還是發悶發緊,她喘不過氣。

“就這樣讓他走了?”

白寧杭擡頭,心裏忽然有幾分安心。

她沒說話。

歸山繁卻擰起了眉,眼前,女子眼睛紅紅,緊抿著唇,一副要強的模樣,看得人心裏難受。

他俯下身:“怎麽?那家夥欺負你了?”

這句話一出,白寧杭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一滴又一滴,順著下巴滴落。

歸山繁立刻嚴肅起來:“不應該啊,你這麽厲害,他怎麽可能傷到你,我也沒有聽見你們打鬥的聲音。”

他用自己的袖子輕手輕腳地為白寧杭擦拭眼淚,“你告訴我,他如何欺負你,我幫你欺負回來。”

白寧杭哽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想在你面前哭。”

“師妹,你這是在無理取鬧。”歸山繁無奈地掏出昨晚用過的布帶,系在眼上。

“這下行了吧?”

有人闖進了他的懷抱,歸山繁楞在原地,雙手舉在空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師妹?”

“白寧杭?”

“白震?”

回應他的都是女子的哭聲,以及女子緊緊環在他腰上的雙臂。

“你哭的話,我會嘲笑你的。”

“啊,唬你的,別掐我啊,我怎麽舍得嘲笑你。”

“你這個樣子,我真不知道如何做?”

歸山繁嘆氣,大著膽子,緩緩地將手臂環住白寧杭身上,感受到女子的纖細時,他眼睫顫動。

他施展出結界,將他與白寧杭二人隱藏。

好半天,懷中女子的情緒才平覆下來。

“我要殺了他。”

“那個蒼原,好啊,我幫你。”

白寧杭從歸山繁的懷中離開,眼神堅定,“但不是現在。”

“你想多久殺他,我就陪你。”歸山繁收斂好自己的失落,扯下布帶,刻意地不看白寧杭。

視線只落在她的衣裙上。

“多久殺,怎麽殺,都由你。”

白寧杭恢覆了往日的冷靜:“我要他一命換一命。”

——

紫薇關。

閑待春醒來時,便發現自己身處汪洋之中的一塊石盤上。

日輪高懸,烤得他睜不開眼。

他起身,帶起一串叮叮當當的聲響。

閑待春低頭,就瞧見自己的雙手雙腳被鎖鏈束縛著,鎖鏈的另一端是根佇立在天地間的石柱。

他嘗試使用法術破壞石柱,可毫無作用。

閑待春洩氣般地垂下雙手,回憶著失去意識前的事情,最後確認他被人強行擄到這裏。

「境域藤妖,追隨妖祖而得束縛之力,乃是最佳的鎖鏈。」

昨晚男子的話在腦海中浮現。

“你醒了。”

一道女聲在背後響起,閑待春轉身,就看見一位白衣女子婷婷立著。

眼睛如苔蘚般深綠幽冷,素不相識,可閑待春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雙眼睛給人的熟悉感。

依稀間,眼睛的輪廓很像一個人……

閑待春仔細思索,脫口而出:“阿巽。”

他瞧見女子的神情楞了片刻。

女子:“阿巽?你認識我的孩子?”

不等閑待春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也對,你在阿震的幼稚園裏,自然認識阿巽。”

閑待春感受到女子身上沒有惡意,便問:“這裏是何處?在下為什麽會被帶到這裏?你又是誰?”

女子:“這裏是北海,紫薇關的上方。”

“你是封印紫薇關的祭品。”

“我是鳴箏,負責看守紫薇關。”

鳴箏給的太幹脆,讓閑待春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閑待春垂眸想了許久,“你口中的阿震是白寧杭?”

鳴箏點頭。

“她知道你帶在下來這裏的事嗎?”

“不知道。”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

“同門。”

閑待春對鳴箏的坦誠感到訝異:“你就這樣直接告訴在下?”

鳴箏不解地笑了:“為什麽不呢?你都要死了。”

閑待春脊背竄起一股寒意:“只是因為,我是所謂的境域藤妖對嗎?”

鳴箏點頭。

閑待春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法力變作一只鳥飛向遠處,卻在某個地方化作了灰燼。

“飛不出去的。”鳴箏變出一把傘遞給閑待春,“休息吧,兩日後這裏的封印會松動,你就會死。”

閑待春推開鳴箏的傘,坐在石柱下閉眼,心裏卻想他能向誰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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