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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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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不對勁。

當歸山繁撿拾起那朵臟兮兮的簪花時,那股自進城後感受的異樣也愈加強烈。

歸山繁將發簪收進袖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表面其樂融融,歡聲笑語,可總覺得每張笑臉都像浮在表面的浮萍,由不為人知的陰謀滋養而生。

故意將他和白寧杭擠散的人群、暗處蟄伏的眼睛、還有隱在人群中看似悠閑卻時刻警惕的人族……

他閉上眼,放開五感,感受著城內湧動的氣息。

地底下,數百頭紫電躁動地晃動著脖頸上的鎖鏈。

空氣中,法力的振動似波紋蔓延開來。

極小極微弱的異樣被歸山繁敏銳的感官捕捉到,無形的法紋在腦海一點點浮現,編織成巨大的蛛網,蔓延,再蔓延,路過高山崗,底下的十域妖不安地躁動著。

今夜還真是不同尋常。

歸山繁隱入黑暗中,追蹤著發簪上的氣息,最終來到了城主府,聽見瓷寧“舍她保大”的言論。

幽暗中他的瞳孔縮了縮,攥緊了拳,繼續聽著她們爭吵,直到凜月欲離去,他才闖入。

“加我一個。”說這話時,歸山繁的目光落在了瓷寧的身上,瓷寧忍不住一顫,肩膀縮起,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室內的氣氛陡然壓抑起來,夷蘭目露警惕:“我記得你是執律的人。”

歸山繁笑嘻嘻:“我嗎?我現在只是白園長手下的員工而已。”

“那你現在出現在這裏是為白寧杭鳴不平,要去阻止她?”

歸山繁擺手:“我不會阻止她,她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只是為她感到不值,早說妖族狡詐,別與之相交,如今她深入險境,有誰在真情實意地關心她呢?”

“都不過是表面交好,將她當做稱手的工具。”

一旁,凜月瞬間發白,這話在她聽來,就仿佛是在責怪她。

夷蘭睜開眼,眉頭微蹙,面上流露出自責與愧疚的神色:“你這話當真是誤會我等,本城主很欣賞白寧杭,真心有結交之意,怎麽會只把她當做工具呢?”

她話語一揚,數道身形詭異的黑影齊刷刷出現在密室內,如蛇一般將歸山繁死死纏住,從頭到腳不留一絲縫隙。

“呵,宵小之輩擅闖城主府,意圖貽誤大局,就算你是執律的人,本城主照拿不誤。”

凜月怒視夷蘭,正要言語,又被夷蘭堵了回去:“你若要救他,本城主當你與他同罪,即刻押入地牢。”

“夷蘭你!”凜月不甘地瞪著夷蘭。

劍拔弩張間,瓷寧偷偷摸摸地下了座,幾乎是逃命般奪門而出。

下一刻,被緊裹著的歸山繁倏忽消失,黑影因力撞在一處。

夷蘭眸光森然,將擡手捏訣,被人攥著手腕,耳邊傳來一陣惡寒的語調:“我對你口中所謂的大局根本不感興趣,我只是要找白寧杭,沒興趣陪你鬥法。”

地上黑影又沖向歸山繁,被凜月擊潰。

“寧杭在溫泉鄉。”

“凜月,你要忤逆本城主?”

歸山繁松了手,路過凜月時低聲道:“閑待春他們在城中。”

凜月側目:“我明白了。”

溫泉鄉的小鎮燈火通明,在黑夜中像是團團螢火蟲,凝息屏氣後,甚至能聽見那兒的歡聲笑語。

白寧杭潛在溫泉鄉的雪櫻花樹林中,她倚坐在最高的那顆樹的樹幹,鼻尖滿是櫻花的清香。

趕來的路上,花染告知她,她的任務就是在等魔族從傳送陣傾巢出動後毀去傳送陣,成功後點燃煙花,此地埋伏的大軍便會聞訊而動。

似乎念及先前她攔下火山的恩情,花染又向她多透露了些內幕:“我從那兩個魔族下手,順藤摸瓜竟發現不少的傳送陣。”

“這些傳送陣皆是當年魔族大軍撤退時為卷土重來偷偷留下,尤其是此地的傳送陣最為重要,牽連著其他大大小小數百個。”

“想來魔族那邊也會多加註意,你且小心行事。”

花染這一番話讓白寧杭心中有了底。

溫泉鄉小鎮傳來歡呼聲,白寧杭從自己的深思中回過神。

小鎮上的妖族還在為了佳節而歡慶,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雪毫不知情。

但只是用來迷惑敵人的幻象。

遠處,月光寧靜地灑在火山上。

驀地,心跳漏了一拍。

一片花瓣劃過眼前景象,緊接著萬千花瓣被風吹散在空中。

“花好看嗎?”

樹枝上多了一道人影。

歸山繁笑瞇瞇地註視著她,語調上揚,卻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壓抑的怒氣。

白寧杭哈哈兩聲,剛要解釋,歸山繁卻傾身靠向她:“你不要告訴,你大晚上的,專程跑到這裏看花。”

他眼眸裏閃爍著幽幽鬼火,看得人心裏發毛。

白寧杭心虛地別開視線:“還真是來看花的,你信嗎?”

右臉頰被人輕輕捧著,不小的力度不容拒絕地讓她望進歸山繁的眼眸。

那裏面有她的身影,被瑰麗的眸光攪碎,白寧杭莫名感到胸口發悶,悶得疼。

距離太近。

她想推開歸山繁,手卻反而被他捉住按在硬邦邦的胸膛上。

死物般的僵硬、冰冷。

白寧杭擺出不解的模樣,聽見歸山繁沒了剛才的慍怒,聲音平靜:“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什麽?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白寧杭更加疑惑,但她沒糾結這個,轉而交代:“之後會有很危險的事情發生,來不及和你解釋,你現在回到秀城,護好阿巽和小霸天,我信得過你的實力,還有凜月待春他們……”

臉頰被指甲輕輕一劃,不痛,但是故意的。

故意打斷她的話。

“你惦記他們,他們未必關心你的處境。”歸山繁語氣突然冷了下來,“白寧杭,你為執律瞻前馬後,他也未必記你的情。”

白寧杭一瞬間就想通了一切:“你知道了。”

歸山繁收回手,女子臉頰殘留的溫熱讓他忍不住摩挲指腹。

但按在胸口處的手他卻怎麽也沒有撒開。

白寧杭覺得胸口那裏愈發酸悶,加上歸山繁現在這個婆婆媽媽的樣子讓她更加煩躁。

她往後一仰,“如果有話就直說……”

“我很不高興。”歸山繁本斂下的眼睫擡起,手上力度加重,“胸口這裏,本沒有心臟,可我卻覺得喘不上氣,又悶又痛。”

“從你消失後,我就感受到這種異樣,你我命理已相連,我的胸膛裏有你的心跳,也接收著你所有情緒的變化。”

“我以為這些情感都是你,可現在我分不清了,如今的感受哪些是你的,哪些又是我本來的。

“但我很生氣。”

“我明明早告訴過你,別和妖族深交,你又是為了什麽答應來這裏?你的狀態允許你與魔族激戰嗎?”

白寧杭這下明白胸口的異樣是為何。

她本想對歸山繁說自己有把握,但話到嘴邊,又想通了一處,於是話語峰回路轉:“現在不便說這些,總之你先回秀城,至於你我命理相連,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不讓自己受傷反噬到你身上。”

歸山繁臉色頓時一黑:“你覺得我跑到這裏就是擔心自己會因你而受傷?”

白寧杭眨眨眼,回顧了先前的對話,她沒品出其他意思:“不然呢?”

歸山繁冷笑著地丟開白寧杭的手,再次將身體靠過來,他微啟唇,一個“我”字才呼出口,剩下的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

大地驟然震動,連帶著樹幹也搖搖晃晃,花瓣也驚恐地紛紛落下。

白光乍現,閃得白寧杭下意識閉眼,卻有人早已經用手擋住了那刺眼的光芒。

等光芒減弱,白寧杭眼神狠厲地看向火山。

以火山為中心,一道巨大的陣法就此展開,飄浮在半空中,穿過白寧杭頭頂那片天,最後消失在天邊。

天空的那輪皎潔的圓月霎時變紅,整個夜幕都被渲染成充滿腥臭味兒的血紅。

白寧杭手中溢出魔氣,將她二人隱藏在樹蔭中。

陣法如沸騰的水面湧動,數以萬計的重甲魔族士兵從陣法中冒了出來,皆手持巨斧,目露紅光,獠牙處噴出低低的咆哮,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態。

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地面,像烏雲遮蔽住了月光,溫泉鄉小鎮的那一點光亮顯得更加矚目。

等所有魔兵降臨在地面,陣法猛地收縮,直至凝成一點最終墜落進火山口。

那一點兒光亮也被踐踏,徹底消失不見。

不知是誰發出的拗口生澀的魔語在空氣中振動,白寧杭細細聽著,憑著自己曾淺學過的知識,努力分辨每一個音符。

聽不懂。

她有些懊惱當初學習這門課時忙著鉆研幻術理論,腦海中卻猛地響起一道聲音。

【此乃魔族一掃前恥之良機……】

白寧杭欲回頭,腦袋卻被人扶住。

【為我魔族,為我魔尊,眾將士踏遍這生靈盎然地界,用鮮血、哭嚎為魔尊獻上最誠摯的忠心。】

魔語不斷,歸山繁的翻譯也不停。

大致聽下來,就是魔族在開動員大會,沒有其他戰略部署的信息。

魔兵魔將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代替無聲的吶喊。

遠處,一聲巨響如同戰鬥開始的號角,魔兵立刻分三股勢力,一股前往芳城及危燕臺方向,另一股前往秀城。

剩下一股凝聚成一條黑龍,纏繞著火山山體,火山口被巨大的龍頭掩住。

白寧杭無語地望望天。

這能怎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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