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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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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地面劇烈晃動,白寧杭能感受到整個棺木宮殿正在快速移動。

倏忽,地面傾斜,小孩子們邊興奮地鼓掌大笑,邊順著斜度往左滑落。

詭妖城主也如孩童般張大眼睛,雀躍歡呼。

白寧杭抓住紗幔,右腳勾著閑待春所在軟榻的木腿,歸山繁無所謂地仍由自己順勢滾落。

一聲悶響,似乎是沖破了土層,宮殿的一切物體剎那間滯空,而後平穩落下,物歸原位。

白寧杭擡袖擦擦額前的汗水。

“白園長隨我來吧。”

還是那只白骨大手擡起了門扉,小孩子們早已經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歸山繁緊隨其後。

詭妖城主熱情地招呼她快來,身後是一片深不可測的灰蒙蒙色調,隱隱有慘叫聲傳來,哪裏像是教學的場所?

白寧杭攙扶著閑待春出了宮殿。

一股腥味十足的風夾雜著哀嚎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個巨大土坑,土坑裏,數百只妖怪手腳帶著鐐銬,渾身遍體鱗傷。

只見剛才還同她講話的小孩子興沖沖地跳下土坑,有的變作一把剪刀,有的是鐵鏟,還有的是木凳。

全部撲到禁錮著的妖怪身上,開始了單方面虐打。

即使招式稚嫩,沒有章法,力度也不太,但不一會兒,妖怪們遍體鱗傷,新傷疊舊傷。

天真純粹的惡意最容易化作鋒利的銳器。

有妖怪被剪刀刺瞎了雙眼,挖出了眼珠,剪刀跳下來,將眼珠全部剪成碎渣。

有妖怪被木凳死命敲著腦袋,頭破血流,血肉模糊,仔細看去還可以窺見血肉之下的白骨。

還有妖怪被鐵鏟鏟斷了手腳,血流如註。

白閑二人都變了臉色。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是不是覺得他們很殘忍?”詭妖城主湊到白寧杭面前,楚楚可憐地絞著手指。

“可是園長你有所不知,現在被欺負的妖怪之前都是在詭妖城行兇作惡之輩,我等詭妖皆是由死物所化,不比由生靈修煉而成的妖怪,修為一事是甚是遲鈍。”

“因而飽受欺辱,我讓這些孩童作為行刑官對這些惡人行刑,也是為了教他們本領。”

“但這無濟於事,畢竟修煉一事上,既要靠功法,還要靠心法,為了讓他們能夠有所進益,我便請來白園長你。”

詭妖城主扯扯白寧杭的袖子,“希望白園長願意留下來教導他們。”

白寧杭沈默著不回話。

詭妖城主摸不準她在想什麽,以為她和旁人一樣,又要說些什麽大義凜然的話,正思索該如何是好時,白寧杭開口問:“我聽聞的詭妖皆是厲害之輩,比如妖界割據時期的詭妖十首,為什麽會這樣?”

白寧杭的目光在巨坑中流連。

詭妖城主顯然一驚,不過很快又神色如常:“其實前面已經說過了,我詭妖都是死物,實力弱小,而妖族本就爭強好鬥,弱者註定被欺淩。”

“更加上,我詭妖不被其他妖族承認,被認為是異類,處境更加艱難。”

“若不是當年從龍有功,我詭妖未必有這樣一座城池棲身。”詭妖城主神情落寞不已,眼神似有若無地落在蹲在坑邊看熱鬧的歸山繁。

“其實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願白園長幫助我們修煉,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能夠進入秘境,獲得先祖認可。”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被妖族接納。”

白寧杭了然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詭妖城主眼睛一亮:“這麽說你是同意留下來啦?太好了,既然這樣,事不宜遲,白園長你現在就開始教導他們吧?”

“酬勞任白園長開價,我可是有很多很多的靈石……”

“抱歉,城主,但我現在還沒有辦法教導你們。”白寧杭的話讓詭妖城主笑容一滯。

怎麽?還是像之前的那些教習一樣,瞧不起他們詭妖,還是害怕他們?所以找來這種借口。

詭妖城主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來,眼眸裏湧動著深不可測的怒氣。

白寧杭邊思索邊解釋:“詭妖城的孩子學情特殊,教學方法上勢必要做出改變。”

“還有教本,我也需要從中央學府上申請。”

“最重要的是教習,現在幼稚園裏的教習只是夠用,撥不出人到此地任教。”

白寧杭一條條列出原因。

閑待春也補充道:“還有場地,就在巨坑中教學顯然不科學,我們還要另建學舍,采辦學具。”

“對了,還有夥食……”

白寧杭打斷閑待春的話:“詭妖的小孩子不需要進食吧?”

“不清楚,問問城主。”

白寧杭笑著轉過身:“對了城主,我不清楚詭妖的習性,請問你們需要進食嗎?食材都是什麽?”

一回頭,瞅見詭妖城主面無表情的臉龐,如同肅殺的冬日,令人心驚膽戰。

白寧杭不解:“城主,你怎麽了?是不是……”

“都是借口,和那些家夥一樣。”詭妖城主語氣輕飄飄,仿佛一縷煙,說出口的瞬間就縹緲不見。

“什麽?”白寧杭沒聽清。

下一刻,白骨大手奪門而出,一把抓住白寧杭閑待春二人。

棺木重重合上。

二人被扔在地上。

碰到傷口,閑待春吃疼地擰眉,倒吸一口氣。

地面散發著陣陣陰涼,涼氣似蟲子,直往血肉裏鉆。

“我最討厭你們這種表裏不一的家夥。”

白寧杭扶著閑待春,順著詭妖城主的聲音看去,卻發現宮殿裏已經換了一副天地。

一派腐朽頹唐景象,無限的空間逼仄。適才還靈動飄逸的紗幔褪去顏色,破破爛爛,紛飛間,露出身後祭臺一角。

似乎有血液從祭臺滴落。

但來不及細看,只看一個骷髏頭張著牙關,急不可耐地就要咬了上來。

白寧杭當即一踢,骷髏頭砸在腐朽的棺木上,掉在地上時蹦了兩下,而後像條狗一樣,委屈地跑到了詭妖城主的繡花鞋邊。

幽幽綠光中,詭妖城主可愛的臉龐透露著別樣的可怖。

“乖乖,剛才你想要吃了那只男妖,我沒有同意,現在我準許你吃掉他。”

白寧杭臉色大變:“城主……”

“去吧,吃得一幹二凈,一點兒骨頭渣都不可以剩下。”詭妖城主眉眼一狠,“否則我就把你碾成骨頭渣。”

骷髏頭得了命令,歡快地又沖了過來,身軀瞬間變大數十倍。

白寧杭喚出屏障,抵住骷髏頭的攻擊,“城主,我可是有哪裏做得不對,無意中惹怒了您?”

詭妖城主輕哼一聲,“你騙我。”

白寧杭還沒有來得及再細問,那白骨大手又從地面破開。

她當即拉著閑待春騰空,周身火光圍繞,灼熱之勢倒叫骷髏頭和白骨大手忌憚著不敢輕舉妄動。

“陽聚。”白寧杭呼出術法,火光更加熱烈。

詭妖城主難受地蹙眉,她朝後退了兩步:“快把火熄滅了!”

白寧杭無奈笑道:“城主,是你二話不說先攻擊我,我這也是為了自保。”

“我為什麽對付你?你自己不清楚嗎?”詭妖城主委屈地大喊,哇的一聲,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你也不想留在詭妖城教導他們,你也想趕緊離開詭妖城。”

白寧杭忽覺地好笑,明明是城主,卻和街上正值豆蔻的小女孩兒一樣。

「對了,詭妖城主性情乖戾,尋常人很難理解她的想法。」

凜月的勸告又在耳邊響起。

白寧杭問:“城主,我什麽時候說過要離開了?”

“你剛才就在和那個男妖怪一唱一和,找借口推脫!”詭妖城主憤憤不平,“之前那些妖怪都是這樣,說要怎麽樣,之後會回來教導,結果都沒有了影子。”

白寧杭走出火海,緩緩靠近詭妖城主,“城主,我和他們不一樣,說好了願意教導詭妖,自然不會食言。”

她在詭妖城主面前蹲下,想要為女孩拭去眼淚,卻被躲開:“說謊!”

白寧杭輕笑:“城主打算給我付多少靈石?”

詭妖城主抽泣道:“百八十萬吧?”

“如果我要另建學舍,購買教本學具,還有聘請教習,這些所需要的靈石也是由城主承擔費用嗎?”

詭妖城主打了個哭嗝:“這、這是自然,我說了我可是很有錢的!”

“那就沒有問題了。”

白寧杭拿出手帕,輕輕捏起詭妖城主的下巴,冰冰涼涼,和瓷器一樣。

“唐突了,城主。”

觸感細膩輕柔的手帕落在臉頰上,眼前女子神情專註,細細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

低垂著的眼眸是溫柔如水的關懷,肌膚上被擦過的地方、被這目光所掠過的地方騰起一股熱意。

詭妖城主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被淬煉的爐子裏,她再也忍受不了這詭異的感覺,用力推開白寧杭。

“你、你放肆。”

白寧杭認命般地滾了幾圈,爬起身。

詭妖城主臉扭到一邊,不看白寧杭:“我還沒有原諒你,才不想和你說話。”

白寧杭手掌白光一現,一份文書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

詭妖城主餘光瞥見了白寧杭的動作,想要看卻又舍不得自己的驕傲。

“我可什麽都沒有做錯,我只是和同僚探討一番了在詭妖城建立新園區的事宜,卻被城主這樣誤會。”

黑影籠罩,白寧杭又蹲在詭妖城主身前。

“該生氣的是我。”

詭妖城主不可置信地看了過來,對上女子忍俊不禁的臉龐時,她又要慌張別過臉,卻被一張文書擋住了腦袋。

“什麽東西?”

詭妖城主不滿地拽下那份文書,草草掃過,眼神最後落在文書最上面的“新園區”三個字上。

“新園區?”詭妖城主沒有了先前的咄咄逼人之勢,“你是不是又在糊弄我?”

白寧杭搖搖頭:“這是合約,城主好好看看,有哪項條款不滿意的,可以再詳談,確認好細節後,我們就可以簽訂合約了。”

詭妖城主聞言,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

看完後,她不屑一顧道:“不過是一紙文書而已,能有什麽用?還不是用來糊弄我的。”

“不是的。”女子的身體靠近,帶著一股活人特有的血肉香氣,又攜裹著清冽的蘭草香氣。

詭妖城主心中即刻就有一種被冒犯了界限的慍怒,可眼神觸及在白寧杭側顏的一瞬間,這股慍怒又蕩然無存。

白寧杭指著文書的下方,語氣充滿了耐心,“這裏是由合作雙方簽字畫押的地方,一旦寫上,合約便正式生效,除非雙方都同意,否則不可毀約。”

詭妖城主眨眨眼,“可是這也不管用呀。”

“簽字畫押的地方畫有一道陣法,當彼此的血液落在此處後,只要運行陣法,便可以召喚與之結約之人。”

“只要這個人尚在妖界。”

“而文書上的文字都是含有法力,只要等到合約上的每一點完成後,才會自動解開。”白寧杭笑著承諾,“所以,只要城主與我簽訂了合約,我無論如何都不會違背。”

詭妖城主直直地盯著白寧杭,似乎在探究她是否在說謊。

忽的,她鼓起腮幫,“你不可以騙我。”

白寧杭心中確信,果然是小女孩。

“怎麽會?做生意就是靠誠信立足。”

詭妖城主若有所思。

她咬破手指,將血液按在了合約上,“你也快點畫押吧。”

畫完押,一式三份,白寧杭將其中一份遞給詭妖城主,“城主請收好。”

詭妖城主將其疊好,塞進袖口裏。

“那你之後要快些來詭妖城,不然我就克扣你的靈石。”

白寧杭晃晃手中的合約:“這可不行,合約上寫了多少就是多少。”

骷髏頭和白骨大手被詭妖城主收了回去,白寧杭也將火光收回。

“園長,處理好了嗎?”閑待春艱難地站起身。

白寧杭忽覺愧疚,“處理好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早知道詭妖城這樣險惡,就不帶他來了。

然而腳下一動,那骷髏頭似乎還惦記著閑待春身上的血味,竟又往他腿上撲。

白寧杭二人被嚇得措不及防。

閑待春摔倒在地,白寧杭一腳踢進了重重紗幔上,力度大的竟將那些紗幔從天花板上弄了下來。

紗幔緩緩落地,閑待春下意識看去,整個人如墜冰窖,當即楞在原地。

他臉上本就毫無血色,看見那景象,更是白地近乎透明。

白寧杭趕緊替他擋住,但已經來不及了。

“待春,待春,你還好吧?”

“在下、在下……”微弱的話音從閑待春的唇縫中飄出,一句話還沒說完,閑待春就眼皮一翻,暈倒在白寧杭懷中。

完蛋。

“有這麽可怕嗎?”詭妖城主疑惑不已,“這可是我的藝術。”

白寧杭咽了咽口水,“藝術?”

她再次將目光放在那駭人景象。

先前瞥見的祭壇滴落的鮮血,原來就是他們的。

只見祭臺上,整整齊齊累著數百顆頭顱,每個頭顱怒目而視,齜牙咧嘴,像是生前遭受了極大的虐待。

頭顱擺成金字塔狀,最上方的頭顱插著一根銅針,嘴巴翕合,不知所言。

繞是白寧杭自詡見多識廣,也是從刀山火海中拼殺過來的人,都不免膽寒。

“這是……”

詭妖城主得意地叉腰:“這是都是魔族人的腦袋,大部分都是百年前和魔族的反擊戰中獲得的。”

“還有小部分嘛,就是最近的。”

“最近的?”

白寧杭心中一跳。

詭妖城主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那些討人厭的魔族,總是偽裝成妖族進我詭妖城。”

“不過來了正好,有些頭顱久了不好看,換成新的更好。”

白寧杭唇線緊抿,看來魔族的動作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大門傳來一道巨響,歸山繁闖了進來,他的目光在白寧杭與閑待春身上一轉。

身上氣息陡然一寒,“喲,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白寧杭忙道:“無事無事,已經都解決了,待春只是被嚇暈了。”

詭妖城主被歸山繁的架勢嚇了一跳,也忙點頭:“是的,我可沒有對他們做什麽。”

歸山繁不滿地踢踢閑待春的腿,“真是沒出息。”

他蹲下身,“我來扛,真是沒見過這麽膽小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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