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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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賭坊內。

有春風得意者,押對陣營,去櫃臺領著翻幾番的靈石。

有愁眉苦臉者,眼睜睜看自己押入的幾千幾萬靈石進了別人的褲兜。

三兩成群,或埋怨,或慶幸,或炫耀。

然而話題最終還是落回驗收這事,談論的主人公也多是白寧杭。

“原以為是個只會空談的家夥,沒想到真讓她辦成了。”

“瞧你說的,要不是有凜月她能成功?昨天凜月可是口口聲聲說要將進入秘境之法傳授給園生。”

“唉,怎麽我們就沒有趕上這個時候,現在得先祖指點迷津也無濟於事,我疏於修煉,經脈都堵塞了。”

“話說,那人族之前不是給自己押了十萬嗎?怎麽兩天了,不見她來取靈石?”

這一桌妖怪正說話間,隔壁一桌妖怪猛拍桌子。

“取靈石?只要她敢來,老子就把她揍個落花流水!”

只見一只身形魁梧的熊妖滿臉煞氣,呲牙瞪眼,呼氣聲隆隆,嚇得周圍的妖怪一言不發。

“要不是她,老子能賠了五萬靈石?臭娘們……怎麽就她贏了!”

熊妖的話引得在場其他心有怨懟的妖怪也吐露心聲。

“就是啊,這個混蛋人族,害我損了兩萬靈石,我全部的身家。”

“真叫她走運,若是她被陷害成功,我等也就不至於在這裏唉聲嘆氣。”

“還有那個疾裏,陷害她不成反而將自己搭進去,我聽說他已經被城主關押,馬族說不準要換新族長。”

“城主也有失公允,身為妖族卻幫那個人族證明清白,若是我,直接將白寧杭定罪。”

“該被處置的是她白寧杭。”

熊妖抽出大刀,往桌上一插:“我話放在這裏,只要她敢來取靈石,我就敢搶。”

見狀,不少妖怪拍手哄鬧。

仿佛是為了讓熊妖一展身手,下一刻,絳紅身影翩然從門帳後走入。

似最開始般,整場寂靜無聲。

所有的目光黏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仿佛能聽見眼球移動時發出的黏漬聲。

女子旁若無人,徑直走向櫃臺。

“我來拿我的賭資。”

櫃臺的錄事生怕鬧不出事,特意拿出算盤,打得啪啪響。

“好嘞,客官您且等一等,容我算算。”

熊妖不動聲色地握住刀柄。

白寧杭倚在櫃臺上,聽那錄事高聲道。

“對局總賭資為四千六百七十五萬,賭輸與賭贏占比為十比一,故而您的下註翻十番,我們這邊再收取百分之五的服務費。”

“因此,該給您九十一萬塊靈石。”

白寧杭接過靈石袋,心中肉疼:“你們也太黑了,收百分之五的手續費。”

錄事道:“客官,那是因為您贏得多,我們吃點肉渣而已。”

錄事笑臉殷勤,神情似在期待什麽。

白寧杭輕輕一瞥,瞧見眼裏倒映著她的身後,一具壯碩的身體斷住她的去路。

大刀鋒芒閃過,刺得錄事一閉眼,眾妖興奮地伸長脖子。

“私自鬥毆?”

熊妖不解地皺著濃眉:“你是何人?”

但見一把折扇輕抵刀刃,止住了熊妖野蠻之勢,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看去,衣袖如雪滑落堆疊,露出皓白的手腕。

白寧杭一偏頭,就對上了那人含笑的眼睛。

“姑娘,你沒事吧?”

白寧杭看看距離自己尚有幾寸遠的刀尖,搖搖頭:“沒事,他要劈的也不是我,是這個櫃臺而已,你耽誤他耍帥了。”

男子笑意一僵,收了折扇。

熊妖道:“無關人一邊去,瘦瘦弱弱的,玩什麽英雄救美?”

他不滿地瞪了男子一眼,又舞著大刀威脅白寧杭:“爺幾個因為你輸了不少靈石,知趣的就將你的靈石都給我們。”

白寧杭:“噗嗤。”

熊妖臉色一變:“你笑什麽?”

“笑你是個蠢貨,當眾搶劫虧你幹的出來。”白寧杭將靈石袋拋了又拋,“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搶劫?”

“別說這些沒用的,老子就問你一句,給不給靈石?”

白寧杭將靈石袋收入袖中,“從來沒有人能從我手中搶錢。”

此話一出,又有幾只妖怪圍上前。

白寧杭了然地點頭:“怪不得,有恃無恐,原來仗著人多就要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嗎?”

她朝錄事遞了個眼神:“在你們賭坊的場子鬧事,你們不管嗎?”

錄事擺擺手:“在下只負責下註放錢,旁的我就不負責了。”

“嘿,你要去哪裏?”

門口,一只小狗妖被拎起來,“怎麽?要去報官府?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小狗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嗚咽。

白寧杭無語地笑了笑。

刀鋒一橫,貼在她的脖頸。

“笑個雞毛,快把靈石交出來。”熊妖惡狠狠地威脅。

“你們不怕這件事鬧大嗎?”

“鬧大?”熊妖哈哈大笑,“這裏都是我的同族,他們為何要為你一個人族出風頭?”

白寧杭若有所思:“所以,昨天的那三起搶劫案也是你做的了?”

“自然,敢押你贏,搶走老子的錢的家夥,老子都不會放過。”

“老大,跟她說個什麽廢話,直接扒了她衣服搶了靈石就是。”

“說的對。”

“如此看來,是免不了要動手了。”白寧杭強壓嘴角,手腕剛一擡。

最近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發洩。

身邊那位被忽視的男子卻道:“你們欺負一個女子,令人不齒。?”

他折扇一點熊妖手腕,熊妖吃疼地撒開了刀柄。

大家閨秀般的身形擋在白寧杭身前,“我在這裏,就斷不會讓這種發生。”

周圍發出一陣哄笑,熊妖甩甩手,不屑地盯著眼前文雅的男子。

“就你?你以為你是誰啊?去去去,看你也是妖族的,不和你計較。”

“滾一邊去,別耽誤爺的事。”

男子眸光一暗,將要使出折扇,肩膀卻被一拍。

耳邊,白寧杭語氣多有不耐:“多謝這位兄臺,不過這次你擋著我耍帥了。”

男子一怔。

瞬息間,白寧杭撐著他的肩,縱身一躍,一記掃腿,竟將那五大三粗的幾只妖怪踢到在地。

發絲輕拂他臉頰。

這邊動靜未平,門口喧鬧聲起。

竟是東官府的官差持刀闖入。

眾妖還未反應過來,就瞧見那鬧事的一幹妖怪早被三下五除二地擒住,戴上鐐銬。

為首的烏衣杏眼官差熟稔地湊到白寧杭面前:“多謝姐姐啦,這幾天已經有七八起靈石搶劫案,我們根據報案人前往賭坊,他們都心照不宣地互相包庇,辦案進度遲遲不能推進。”

“聽□□消息,說是他們打算對你動手,便借了你的東風。”

白寧杭扭扭手腕,遺憾道:“你們動作也快,再晚些來就好了。”

“還要晚來?”小狗妖揉著後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我趴在地上裝暈也是很累的。”

官差摸摸他臉頰:“好啦,辛苦我們嘯風了。”

成功緝拿近日在賭坊周圍為非作歹的團夥後,東官差押送他們離去。

白寧杭挑起門簾,也要離開,腳步一停。

眾妖只當她要興師問罪,他等為何要袖手旁觀,齊齊裝作忙碌,眼珠子卻暗中釘在她身上。

白寧杭笑瞇瞇地走到櫃臺。

“……哎呦,客官,這真對不住……我就是個錄事,實在不能阻止他們……你見諒……”

白寧杭但笑不語,只從靈石袋中分出另一小靈石袋。

“裏面有一萬塊靈石,算我請在場的諸位喝個酒,畢竟我贏了這麽多,總該有所表示。”

女子豪氣地將靈石袋扔進錄事懷中。

路過男子時,白寧杭頓住,“也多謝你願為我挺身而出。”

男子自嘲一笑:“但很顯然,是我多管閑事。”

肩膀被輕擊,“心是好的就夠了。”

心是好的麽?

男子註視著那道身影,完美無瑕的表情隱隱開裂。

今日傍晚工作結束,慶功宴熱鬧地張羅起來。

農舍庖廚的小壩中,枝繁葉茂的大樹下。

流螢燈綴滿籬笆,高掛枝頭,照亮了這塊小間天地。

“待春教習,嘗嘗我做的新品。”墨耳捧著蔬菜盒子遞給一旁幫忙切菜的閑待春。

閑待春放下刀,切了一半的蘿蔔滾下地。

他彎腰去撿,卻帶著一旁的菜籃掉在地上。

一向游刃有餘的閑待春難得露出手忙腳亂的一面。

他臉頰透著紅,神情多有羞意:“在下不擅廚藝,還是不給墨耳你添麻煩了。”

“哪裏有!”墨耳跳下竈臺前的板凳,幫著閑待春收拾殘局,“素耳回老家取藏酒,沒人幫我,多虧待春教習,我才能做出這麽多的菜。”

“真的嗎?”閑待春不自在地捏捏衣袖。

“假的。”歸山繁不知何時出現在竈臺前,黑爪拿起一塊粗蘿蔔塊,嫌棄道,“切這麽大,要拿去砸人嗎?”

“還有這芋頭,皮削幹凈了?”

閑待春緩緩揚起一個笑容,握起菜刀。

墨耳擋在他們中間:“今天是好日子,不要見血……待春教習,你就當他在說胡話。”

歸山繁嗤笑一聲,接著撈起一個蔬菜盒子放嘴裏嚼嚼:“難吃,真難吃。”

墨耳耳朵一垂,默默走到待春身後,“待春教習,我支持你揍他。”

“哇,有好戲看。”施柔強跨進門檻,一臉期待,“到時候還可以寫進下一期報紙裏。“

身後,粉衣的施良器禮貌道:“打擾了。”

寫好教案的凜月也進來:“墨耳,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凜月教習能不能拉走歸山繁……”

樹下,阿巽和霸天正一塊兒困覺,腳步聲停在他們面前。

貓妖耳尖動動,睜開眼:“誰?”

“原來有貓貓這麽胖的嗎?”施良器感慨,上手揉著阿巽腦袋。

阿巽哈氣,剛要給一爪子,卻被施良器輕易擋下,拎在懷中任由她揉搓。

“霸天救我!”

吵鬧間,最後的菜肴也做好,將菜品擺在桌上時,已經明月當頭。

“白園長呢?”閑待春問。

凜月:“在房間裏忙,說一會兒就過來。”

“我回來啦!”素耳背在酒壇開開心心地回到農舍,“這是我們出生那年娘埋的桂花酒,今日取兩瓶來喝。”

“桂花酒,這倒不錯。”施柔強自來熟地接過酒壇,擺在桌子上。

“園長還在書房嗎?”素耳沒見到白寧杭身影,“歸山繁,你去叫一下園長,快要開始了。”

正靠在樹幹瞧施良器“虐待”阿巽的歸山繁眼也不擡,懶洋洋地點頭:“行。”

披著月色,遠離喧鬧的農舍,倒讓那份熱鬧變得如夢似幻。

歸山繁走到書房前,剛要敲門,門先一步被打開,與白寧杭打了個照面。

“他們讓我……”

“你來得正好。”

白寧杭彎彎眼,從袖裏掏出一個小荷包,“就讓你第一個領到我的紅包。”

“紅包……”他疑惑地接過。

白寧杭:“這是對你這段時間的獎勵,每個紅包我都包了一萬塊靈石。”

“我要靈石做什麽?”

“等你解開縛靈鎖後,想要去哪裏生活,都需要靈石。”

月光下,女子神情真摯,仿佛真的希望他能解開縛靈鎖,獲得新生。

歸山繁扯著嘴角:“是嗎……慶功宴快要開始了。”

所有人都已經坐在位置上,就等白寧杭的到來。

推開那扇半掩的門扉。

阿巽和霸天撲進她懷裏。

“白園長,我帶的酒一定要嘗嘗。”素耳提議。

施柔強喝下一杯,“就是啊,白寧杭,這酒真不錯……不過良器,你不能多喝,你身子弱。”

凜月正擺盤:“在忙什麽呢,等你好久了。”

閑待春垂著眼睫:“有幾道菜是在下幫忙做的,賣相不好,味道不好,園長多擔待。”

墨耳委屈道:“園長,剛才歸山繁嘴欠,惹得待春教習又要和他打起來,你要好好管教他。”

白寧杭笑著一一回應。

坐在主位上,瞧著眼前的人,白寧杭舉起酒杯:“今天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慶祝我們贏得這次驗收,盡管中途出現諸多波折,但萬幸命運眷顧我們。”

“通過驗收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的功勞,所以這一杯,敬大家。”

白寧杭一飲而盡。

“為了回報大家,我也有準備禮物。”

她拿出準備好的禮物,一一遞給在場的人。

“最近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這是大家應得的回報。”

幼稚園員工無一例外都有紅包。

當白寧杭將遞到施柔強的面前時,她不免訝異地挑挑眉:“我也有?”

“當然,我們可是合作夥伴。”

施柔強伸手要接,白寧杭卻拿回:“記得要好好幫我留意輿情哦。”

施柔強不客氣地搶過來:“不白拿你的紅包。”

“良器妹妹也有。”

白寧杭遞給她一份紅色信封,“這是先前教你的蠱術中卷。”

良器咬唇,動容道:“多謝寧杭姐姐。”

觥籌交錯,酒過三巡仍不減熱鬧氣息。

醉意朦朧中,白寧杭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卻不見閑待春的身影。

白寧杭搖搖腦袋,瞇著眼睛張望,最終在遠處的菜園旁瞧見了那道清麗身形。

“待春。”

閑待春回頭,一股濃卻不刺鼻的桂花酒撲面而來。

女子臉頰酡紅,也因酒的緣故,雙眼亮亮。

“喝夠沒?”

平日男女有別,此刻酒酣,白寧杭忘了這些,大大方方地攬上他的肩。

閑待春笑道:“在下以為像園長這樣的人,不會是個酒罐子。”

“從前我也不喝酒,”白寧杭低笑,“話說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躲清凈?”

“不是。”閑待春一指夜色中閃爍著淡淡熒光的花朵。

“花開了。”閑待春雙眼彎起,“在下與園長都沒贏。”

順著他白玉似的手指一瞧,那兩株含曇花無聲綻放著自己漂亮的纖細而微卷的花瓣。

一株淺櫻,一株淡青。

不是金花,也亦非黑花。

而是罕見地開了兩朵別種顏色的花。

白寧杭楞了片刻,忽而大笑起來,靠著閑待春笑得直不起腰。

氣都喘不過來,白寧杭斷斷續續地說:“……我……我好像、被賣花種子的騙了……”

含曇花花瓣厚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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