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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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歸山繁的工作日常很簡單。

巡邏靜波潭,待在某個地方思考怎樣報覆白寧杭,然後再巡邏。

安保工作就是這樣,沒有大事發生的時候,閑得要命。

“這位大哥你好,我是堪火道八方報社的施良器。”

一道柔弱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歸山繁無所事事的遐想。

正倚在結界上的歸山繁洞輕輕一瞥,只見結界外站著一個粉衣小姑娘,看著弱不禁風。

“白園長在我家報社定了報紙,我是來送報的,可以放我進去嗎?”

施良器討好地笑笑,手指無意識捏緊挎肩布袋的肩帶。

眼前的男妖穿著一件暗藍窄袖圓領袍衫,柔順的長發未紮卻梳得規規矩矩。

身材不比她見過的熊妖壯碩,五官也並不粗獷,甚至有幾分眉清目秀。

但他的臉龐殘留著往昔的狠絕,已經深入皮膚肌理,如何都掩飾不了。

那雙泛著幽光的紫眸此刻正眨也不眨地直盯著她。

常年身為弱者的施良器幾乎是本能般的,感受到潛在的危機。

她揚起人畜無害的笑容,局促地縮著肩膀,試圖展示出自己的弱小。

“這位大哥,怎麽了?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你氣息古怪,被遮掩過。”歸山繁揮揮手,“身份不明,白園長也未囑咐過我今日有客來訪,還請回吧。”

“許是白園長忘了,大哥你能不能幫我喚白園長出來,她一見我便知。”

歸山繁雙手抱胸:“沒時間。”

“真的不幫我?”

歸山繁不理會,轉身離去。

結界外的女子不開心地鼓起腮幫。

下一刻,她清清嗓,一道嘹亮的尖叫聲輕而易舉地自她纖弱的身體裏迸發。

歸山繁不悅地蹙眉,“你搞什麽……”

還沒說完,就見施良器弱不禁風地倒在地上,手捂著胸口,臉上淚光點點。

“餵,你幹什麽?”

“良器妹妹!”

衣袖擦過臉頰,再看時,那抹玄色已然躍至女子身旁。

施良器楚楚可憐地倒在白寧杭懷中,“寧杭姐姐……”

白寧杭忙為她拭去淚水:“怎麽了良器?不哭不哭,眼睛會腫的。”

施良器裝出懂事模樣:“是我太膽小,這位大哥說話稍微大一點,我就雙腿發軟,嚇得摔倒在地。”

“也是我不對,他按規矩辦事不讓我進去,我卻刁難他。”

歸山繁:“……”

白寧杭略帶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能來找我嗎?”

他張嘴想解釋什麽,白寧杭卻扶著施良器,“沒事沒事,等會兒姐姐好好收拾他。”

路過男妖時,施良器無聲露出狡黠的笑容。

今日施良器前來,也是白寧杭沒有想到的。

她帶著人前去書房落座。

“良器來尋我,是報社有什麽事嗎?我以為你姐姐不會同意你一人出門。”

施良器打量正忙碌沏茶的女子。

應是為了幹活便利,她將頭發梳成高馬尾,整個人瞧著颯爽。

又將袖口挽起,露出健壯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

目光往下,腰間粘著細小的木屑,玄色衣擺上沾染了泥巴,不少已經幹涸。

對上對方不解的眼神,施良器才回話:“的確是這樣,但我稍微一求她就心軟,再說寧杭姐姐的符很好用,沒多少妖怪能感受到我特殊的氣息。”

“當然今日我來也是有正事的。”施良器從布包裏掏出一張報紙。

“姐姐將您的那則食膳輔修的消息刊登在冊,第一刊您應該看見了,在城裏反響很不錯,不少妖怪都認為此舉甚好。”

“不過……”

施良器遲疑一瞬,將手中的報紙遞給白寧杭,“昨日有匿名的家夥投稿第二刊,所寫的文章正是批判寧杭姐姐您這一舉措的。”

“一是覺得這舉動不過本末倒置,應將重心落在如何教授園生上,而非過分關註膳食。”

“二是認為您不務實事,只會空造聲勢,此舉有無用否未可知。”

“言辭犀利得很,不過我姐姐覺得這文章可以刊登,便連夜做好第二刊的內容,讓我帶來與您過目,問問您的意願。”

白寧杭一目十行,看完笑道:“這文章寫得很好,當然要刊登,想來也有不少質疑聲,再寫文回擊,更能解決妖族的憂慮。”

施良器笑眼彎彎:“是這個道理。”她開心地拍拍手,“如此一來,也可再設百言堂這一版塊,供大家抒發己見。”

白寧杭不語,目光落在真假消息一欄。

捏著紙張的手指因太過用力而泛白。

「昆侖山大弟子疑似與魔族勾結,四處逃竄……」

魔域血魔池。

此地寸草不生,距離魔宮千裏,有三千精兵看守。

“五公主,請止步。”

猙獰高大的虛幻門前,重甲負身的兩名守衛長戩一橫,攔住魔族五公主後崢的去路。

“怎麽?本宮是七殿下的姐姐,也進不得?”

女子語氣淡淡,卻自帶威嚴,叫守衛不由得低下頭。

“七殿下吩咐了,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等都不……”

女子手舉令牌:“魔尊手令,命我前來看望七殿下。”

守衛聞言當即放行。

一進入虛幻門,便覺天旋地轉,一切都模糊,唯有血色真切。

後崢懸在血魔池上,垂眸註視著翻滾的赤色血水,墮魔的蛟龍悄聲游走在巖壁之上。

“聽聞弟弟恢覆得不錯,已經由一縷魂魄變作人形。”

她的聲音回蕩在此間洞穴中。

“母親特命本宮前來探視,弟弟要對本宮視而不見嗎?”

話落,血池翻滾地更加洶湧。

血水爭先恐後地往上爬,層層疊疊包裹成巨大的球形,倏忽綻開出一朵血蓮。

蓮花正中心,端坐著一男子。

青色長發飛舞,眉心一點紅痣。

驀地,長睫如蝶翼輕顫,他睜開雙眼,琥珀色的眼眸澄澈,不摻半分雜質。

臉小且白,眉眼俊郎但總有一股孩子氣,此刻乖乖坐在蓮花上,像只惹人戀愛的小兔。

“姐姐。”

他恭敬地喚道。

後崢飄到他面前,反反覆覆看了幾眼:“蕙蕙,你以前極不喜歡這副長相,我還以為你被毀去肉身後會改容易貌。”

蕙蕙淺淺一笑:“我害怕變了會讓人認不出是我。”

後崢也坐上血蓮,“還惦記著她?”

蕙蕙不言語。

“母親還生氣呢。”後崢伸手捏住男子的下巴,“你為了一個女子,甚至是一個人族女子大動幹戈,還和她以死相搏,險些命喪黃泉。”

蕙蕙握住後崢的手腕,一把甩開。

一改乖巧的姿態,眉眼裏透著幾分病態的偏執,“我看上的東西,哪怕得不到我也要毀掉。”

“呵,”後崢譏諷地勾唇,“但很顯然,不是你毀了她,而是她確確實實毀了你。”

後崢往後一倒,飄飄然,“還有魔宮,也被她毀得一塌糊塗,你說你,平日最是乖順懂事,極得母親歡心,卻給她惹了這麽大個麻煩。”

“姐姐,”蕙蕙重聲念著,笑容假得像戴了張面具,“你少拿母親壓我。”

後崢如同給兔子順毛一樣摸摸蕙蕙的腦袋,“姐姐怎麽會這麽做呢?我們可是姐弟。”

“我叫你一聲姐姐,僅僅是出於禮儀,”蕙蕙冷下臉,“我們生父不同,談不上是手足。”

“更何況,我很討厭你。”

後崢略顯驚訝地挑挑眉:“蕙蕙還是老樣子,說話這樣直抒胸臆。”

“如果姐姐是借著母親的由頭來看我笑話,應該看夠了吧?還請離去,我有些累了。”

“那就可惜了,我可是帶了好消息來的。”後崢故作苦惱地嘆氣,“弟弟關心的,也是姐姐關心的。”

蕙蕙眸光凜然:“你監視我。”

“哪裏?只是我和你一樣,不願相信她就那樣死了,幹幹凈凈的,連一息神識都沒有殘留。”

“那樣會隱忍的女子怎麽可能會選擇與你玉石俱焚?”

仿佛陷進曾經的回憶,蕙蕙臉色愈加蒼白,“你查到什麽了?”

雙手不自覺捏成拳。

“ 其實也沒有查到什麽,只不過是找到了一個證明她還存留於世的證據。”

蕙蕙猛地看向她。

後崢:“你可還記得那位將她送與你的男子?他二人是同門,他親口告訴我說,那女子的魂石未碎,還存放在門派內。”

“魂石未碎,魂石未碎……呵呵呵呵呵……”

男子忽的笑出聲,“我就知道,她才不會死,她舍不得我,她說過要親手砍下我的頭顱方能洩恨。”

蕙蕙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表情天真到極端,“我等著她來砍,到時候我還要把她鎖起來,任由我擺布。”

“我真是好想她,想念她的唇,想念她拼命掐著我脖子時那種瀕死的感覺,也想念曾與她緊緊相貼的時刻……”

“啊……真是好想再將她拴上鎖鏈,變成屬於我的狗。”

後崢眉間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她這個弟弟真是惡劣地令人嘔吐。

“我記得修行之人的魂石可追蹤其蹤跡。”蕙蕙滿懷期待地望著後崢。

“姐姐,你要幫我。”他笑得雙眼彎如月牙。

“這會兒願意承認我是你姐姐?”

蕙蕙:“我們自同一處誕生,怎麽不是姐弟?”

“行,我自會幫你。”後崢爽快應下,“我也想看看,如果你與她能夠再次博弈,會是誰勝出。”

“還有,母親托我告知你一聲。”

蕙蕙歪歪腦袋:“母親有何吩咐?”

“母親意圖撕毀與人族的條約,突襲結界,攻入人界,還要蕩平妖界,從而稱霸三界。”

“屆時,我們會是她最鋒利的爪牙。”

“所以蕙蕙,你要快點兒穩定人形。”

蕙蕙化成血水跌落回池中。

“告訴母親,蕙蕙很快就能來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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