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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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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所謂名正言順的法子自然是由城主大人去想。

五族會翹首以盼等著城主想出個蛇蠍之計,最好能逼迫白寧杭倉皇滾回人界,然而城中信探飛花傳訊,等到的卻是意料之外的發展,氣得狐族族長臉色變了幾番,“我看那夷嵐是不想當這個城主了。”

蛇族族長捧起一杯香茶假意寬慰:“狐智長老喝口茶,消消氣,夷嵐此人你還不清楚嗎?最會的就是使陰招耍詭計,這計策雖稀疏平常,但其中暗下絆子的空間可是很足,慢慢來嘛。”

衣袖翻騰,白玉鎏金茶盞觸地。

“嘭——”

淺池泛起圈圈漣漪。

城主府中。

碎石入水打破平靜,但池中魚頗有老莊之風,波瀾不驚,仍怡然而游。

游廊上,差役們腳步匆匆,忙著公事,無人在意倚靠在角落花架旁看魚的白寧杭二人。

淡紫色花瓣如雨落下。

“別往水池裏扔石子,我適才與你說的事可都記住了。”

歸山繁別過頭,又扔出一顆石頭,不偏不倚砸中一條金魚的背鰭,眾魚搖尾散開。

“……”

白寧杭上手給了一拳頭。

他不情不願地說:“不許突然發瘋,不許冷臉,不許亂說話,只能待在你身邊。”

“非常好。”白寧杭滿意地點頭,“待會兒我們可是要見城主,不能出差錯。”

“我說了不來,是你強拉我。”

“你待在園裏,我怕凜月欺負你。”

歸山繁冷冷一笑:“是嗎?不是怕沒人管得住我?”

白寧杭幹笑兩聲岔開話題:“哪裏哪裏……”

她的目光落在來往的差役身上,神情驀然冷漠。

昨日她正忙著處理凜月與閑待春再次激化的矛盾,城主府的差役化水前來,好巧不巧在二人的進攻中顯形,措不及防地被打飛老遠,好半天才從地裏面拔出來。

“……妖族律法治安篇第一百二十條,不得私自鬥毆,違者繳納稅收九分之一的錢款。”

烏衣差役擦擦鼻血,淡定地坐在砸出的坑中。

白寧杭連忙湊上前,細細為她拭去鼻血:“姐妹,我們這只是學術交流,她二人正鬥法,探討幼兒期的園生應學何種法術,不是什麽鬥毆。”

“哦。”

烏衣差役一笑,一封蓋有官戳的文書遞與白寧杭:“知道,不見。”

話落,又化作萬千水滴遁入土地。

拓有鳶尾花的信紙上,妖文繚繞,似林間的藤蔓,纏繞住觀覽者的心間。

“卿所行之事惹妖族眾怒,翌日於城主府洽談。”

白寧杭不敢輕率對待,天不亮就拖著歸山繁一道來了城主府。

城主事務繁忙,直到下午,都不得時間傳召。

難說不是故意給她下馬威。

白寧杭雙手抱胸,手指無意識敲打臂膀。

不過近日秀城對幼稚園的風評她略有耳聞,已不是最開始那般排斥,城主卻言她觸眾怒,難道是她偏聽一家之言,未察覺到輿論變化?

如此,當真是她的失誤。

白寧杭正思來想去最近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之時,一差役雙手各拿一摞文書,頭頂一塊公章:“人族白寧杭是吧?城主召見,隨我來吧。”

二人隨差役穿過數道游廊,彎彎繞繞,行至水中一高閣前,“人族白寧杭求見。”

那門自動打開。

差役折身離去。

歸山繁垂下雙眸,伸出腳尖。

差役未見腳下物障,果不其然被絆倒,人如大山傾頹,文書如瀑布傾瀉。

卻看他倏然化作一只飛鳥,又乍然變回人身,瞬息間穩穩接住了所有物事,“對不住了,沒讓這位小哥看到笑話。”

白寧杭:“你是小孩兒?”

歸山繁不言語,只笑得欠打。

二人進入高閣,門闔,所有光線全無,餘一片漆黑。

白寧杭警惕地開啟五感,背後卻被人一推:“別擋道哈,去中間的法陣。”

還未聽完那人的話,白寧杭只覺身體懸空,天旋地轉間摔落在地,她坐起身,眼睛被忽然出現的光亮刺痛。

一道黑影籠罩,白寧杭睜開眼,對上一雙狹長的眼眸,眸中光輝璀璨,似有漩渦,將她的心神盡數吸去。

“你就是白寧杭啊?聽那北官府說你是個能言善辯之人,慣會說些場面話。”夷嵐撫摸著女子的臉頰,目光落在那唇瓣之上,“這唇生得漂亮極了,難怪會說。”

夷嵐直起身,臉龐顯露在明亮的日光之下,白寧杭這才看清了她的臉。

與她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眸不同,夷嵐長相平平無奇,甚至是寡淡,如白開水般。

眼睛狹長上揚,似睜半閉,鼻梁眉弓不高不低,恰如平原之上的丘陵,略有起伏。

至於嘴唇,無功無過,不厚不薄。

這樣的長相,不醜也不好看,沒有半點特色,很難讓人記住。

白寧杭將要說話,夷嵐反身而去。

她順著夷嵐的身形看去,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一間靜室中,透過雕花木窗,蒼穹雲彩映入眼簾。

不見歸山繁。

“來坐吧。”夷嵐喚她,桌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茶水。

白寧杭起身,行過禮後落座於夷嵐的對側。

“鄙人已看過城主大人傳來的文書,”白寧杭恭敬道,“不解鄙人有何錯處,讓秀城的百姓對鄙人多有怨言。”

夷嵐:“你辦學本是好事,壞就壞在你的身份,不得秀城百姓信賴,這是其一。你巧言令色,大行誆騙之事,這是其二。”

白寧杭一頭霧水:“我是人族,妖族各位難免不信我,這點我能理解,不過目前園中也有幾位園生,相信待日後幼稚園做出成績,大家會接納我。但我誆騙妖族這件事又從何談起?”

夷嵐拿出一張圖紙,上面畫著的正是白寧杭與執律。

“你口口聲聲說得了執律的指示,但本官不知,你只不過是一人族,何德何能,又有何身份地位,能得執律青睞?”

白寧杭轉轉眼珠,一笑,“城主大人,正因為鄙人是人族,所以執律才多加照拂,這一點您應該非常清楚。”

“本官清楚?”

“妖界與人界互通有無,商貿往來,便是執律大人向妖皇陛下進言,又推出諸多政令幫扶前來妖界辦產業的人族,鄙人能在妖界開設幼稚園,一是多虧妖族各位心胸寬懷,亦有好學進取之心,二是多謝執律大人的獨到眼界,如此說來,這也算得上是依執律的指令行事。”

“人族這麽聽執律的話?”夷嵐手撐下巴,手指在圖紙上一點,“那這畫如何解釋,你說這是你與執律會面的場景。”

白寧杭不卑不亢地迎上夷嵐審視的目光:“執律曾到訪秀城,做了一場會話,鄙人曾前去聽過,收獲頗豐,因此對執律也心生敬慕,此畫不過略有誇張,將鄙人與執律的距離縮近了不少,權當成全鄙人對執律的一片敬仰。”

夷嵐睜開半瞇的眼,熾熱的目光毫不遮掩:“白寧杭,本官很欣賞你的勇氣,你辦學或只是為了那點碎銀,但殊不知暗地裏已經觸及了他人利益。”

白寧杭坦然:“無論幹何等事,觸及到他人利益這是在所難免,鄙人認為凡事好商量,謀求合作共贏之道才是對彼此有益。”

“可你忘記一點。”

一縷藍煙從木窗溢出,白鶴展翅飛過,鶴眼裏倒映出室內的景象。

花色巨蟒纏住女子的身軀,張開深淵巨口,蛇信掃過女子白皙的臉頰。

“你只是外來異族,輪不到你上桌。”

“所以我是觸犯了城主大人的利益?今日大人就要殺了我嗎?”白寧杭波瀾不驚,“可我的幼稚園尚處在虧本的階段,實在想不出哪裏就賺走了大人的銀錢?”

手指光華流轉,一只發釵現於掌心。

蛇信舔過她的脖頸,激起一陣顫栗。

“盤根此地綿延千年的氏族擁有時間的智慧,最能感知到何為威脅,他們擅長將其扼殺。”

白寧杭眼神一凜,握緊了發釵。

“城主是千年氏族中的一員嗎?”

蛇齒咬住柔軟的頸肉。

電光火石間,紫色雷霆炸開死死纏繞的蛇身,白寧杭翻身壓住蛇軀,釵尖直刺蛇首,最後停在那雙迷人的瞳仁前。

夷嵐掩唇輕笑:“有點道行,你絕非善類。”

白寧杭起身,反手將發釵插入發間:“城主大人今日要是專程取我性命的話,白某恕不奉陪。”

“處理人族身死一事太過繁瑣,本官可不會給自己惹麻煩。”

夷嵐理理衣襟,雙手拍擊兩下。

兩位差役無聲出現。

白寧杭正疑惑間,雙手忽而被夷嵐抓住,一張燦爛的笑臉貼近。

“本官的確是對幼稚園的教學頗為擔憂,雖有凜月大儒教導,但白園長畢竟是人族,對妖族的教育不熟。”

兩名差役蹲下身捧著一顆大珠子。

“但萬萬沒想到白園長有如此魄力,為了證明幼稚園的教學質量,亦是為了使秀城百姓安心,竟願意與本官立下賭約。”

白寧杭聞言,神色大變,連忙要掙開女子的掣肘,雙手卻被死死掐住,隱隱有妖力禁錮。

“城主……”

嘴上被施下噤聲訣。

夷嵐自顧自地說:“兩月後,本官將驗收幼稚園的教育情況,若是園中的園生學會了化形,本官特賞靈石十萬,但若是未能達成目標,白寧杭便關停幼稚園,另謀營生。”

兩名差役如來時般靜默退去。

“城主大人!”白寧杭的噤聲訣被卸下,“你這是何意?”

夷嵐彎彎眼:“這段誓約不出片刻功夫就會傳遍整個秀城,白園長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哦,還是好好準備如何教導吧。”

下一刻,白寧杭腳下的傳送陣浮現,她消失在原地。

夷嵐懶洋洋地倚在榻上,“執律……凜月……白寧杭……”

她閉上眼,揚起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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