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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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幼崽們小小一團全圍在歸山繁腳邊。

一雙雙亮燦燦的眼睛飽含期待,似比洪水猛獸更為兇惡般,逼得歸山繁想要逃走。

事實上他也真的拔腿離開。

“麻煩死了。”

可他一轉身,腿上就多了個掛件,“他要逃跑,不能讓他逃!”

多哩抱住了他的小腿,敏寶趁機咬住衣擺,踏風攔在他面前。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陪我們玩好嗎?”

歸山繁面無表情:“滾開。”

右手蠢蠢欲動,想撕碎眼前的生靈。

鮮活,生機勃勃。

他甚至能感受到他們的心跳,他們的呼吸。

這一切都像是在挑撥他的神經,誘惑他將那些活物給扼殺在死寂中。

“其實也沒什麽的……我也死不了……”歸山繁輕飄飄地說,他神情一松,仿佛沒了某種壓制。

他蹲下身,撫摸著身前的小馬駒,手掌傳來溫熱柔弱的觸感。

小馬駒眼睛忽靈兒,全然感受不到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殺意,它天真而懵懂。

歸山繁緩緩地移到馬駒的脖頸處,清晰而強勁的脈搏,在他手掌心中跳動。

只要用力……

“看我噠!”阿巽一聲大叫,跳到歸山繁的背上,打斷了他隱秘的想法。

一道白光與此同時也隱入地下。

“看來他們都很喜歡你嘛。”

歸山繁回頭,便見上方欄桿處,白寧杭正撐著臉頰好以整暇地瞧他笑話。

“你看到了。”

“看到什麽?”白寧杭反問。

歸山繁扯出個沒甚喜悅的笑容。

白寧杭一動指尖,便有藤蔓拔地而起,纏住歸山繁的腰。

在一陣歡呼聲中,藤蔓將他送到女子面前,“改邪歸正不難,難得是改掉本性,你適才做得很不錯哦。”

“不是我做得不錯,是你在一旁看著,我怎麽敢動手?”歸山繁回嘴,“要是你……”

白寧杭以指抵住歸山繁烏黑嘴唇,“我要是你,斷不會為了逞口舌之快說一些會影響最終評判結果的話,懂嗎?”

歸山繁暗自咬緊了後槽牙。

“園長姐姐是在和這個大哥哥談情說愛嗎?”敏寶問。

阿巽急聲反駁:“怎麽可能?我家……這個女人……不,園長姐姐才不會和他談情說愛。”

“為什麽?”

“因為,因為……”阿巽說不出個所以然,“哎呀,反正就是不可能!”

“我不信。”

“你必須相信。”

白寧杭看著兩只團子吵得臉紅,不由得笑出了聲,“我剛才在教育這個大哥哥呢。”

敏寶不解地歪歪頭:“可為什麽要教育這個大哥哥啊?”

白寧杭沈吟片刻,“因為大哥哥做錯了事,他嚇唬多哩,把多哩扔地上,剛才還兇你們,一點兒也不溫柔……”

踏風激動地踏了踏蹄子,搶答:“還有還有,大哥哥他偷懶,沒有好好幹活,躲在角落裏睡懶覺,明明是大白天。”

歸山繁啞然失笑。

白寧杭豎起大拇指誇獎:“說得很對,白天我們就要好好工作、上學,那下午上課你們會不會犯困睡懶覺呢?”

“不會。”四只小家夥異口同聲地保證。

白寧杭心間一軟,一臉姨母笑,乖乖的小孩子真的太招人喜歡了。

等等,四只?

白寧杭站直了身,再次數了數,仍舊是四只,不見霸天蹤影。

正疑惑時,霸天歡喜的聲音遠遠傳來:“大家,今天的午飯很豐盛啊。”

循聲望去,只見霸天撒開四只爪子從農舍跑來,身後是挑著兩個大食盒的素耳墨耳二妖。

幼崽全都迎過去,無人再註意白寧杭二人。

她趁機輕拍男妖的臉蛋:“歸山繁小朋友,知道你心裏委屈難受,但你可不能玩忽職守,把我給你的守則好好看一遍,你做得好我可是有獎勵的。”

歸山繁冷笑:“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白寧杭彎起眼:“因為乖孩子有糖吃。”

“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

白寧杭岔開話題:“他們過來了,也不知做得是什麽菜。”

小水獺多哩是挺著小肚子回家。

母親晚娘在接他回家的路上問起今晚想吃些什麽,他擺擺爪:“娘,我今天吃了好多好吃的,肚子飽飽的,不想再吃了。”

“今天怎麽吃得這麽撐呀?”

多哩興奮地舉起爪子比劃:“今天來了兩個新廚子,做的飯特別好吃,做了我最喜歡的辣味蝦,而且下午玩的時候還有小蝦米做的點心。”

“新廚子啊。”

多哩重重地點了點頭:“而且我們每個人的飯菜都不一樣,霸天就是燉牛肉,敏寶是羊草苜蓿草蘑菇雜燴,唔……其他我忘啦。”

但幼崽到底容易餓些,回到家晚娘做好飯,多哩又吃了一碗飯。

“多哩,今天在園裏開心嗎?”

下工的多木放下背上的器械箱子,見到在水池裏玩耍的多哩,一改進門前的面色疲倦,揚起一個慈祥的笑。

多哩在水裏轉了兩圈,趴在池邊,糯聲糯氣地喊:“爹,我今天很開心。”

“跟爹說說,怎麽個開心法?”

“我今天吃了好吃的,還和小夥伴玩了好多游戲,我最喜歡玩蕩秋千。”

晚娘從房裏出來:“多哩在路上告訴我說園裏請了新廚子,按照我們水獺一族的口味給他做了辣味蝦,可把他開心壞了。”

“那日報道時我也去看了食譜,雖然不是按我們的習慣來,但也合理,沒想到現在這麽用心,”多木又問,“那今日你可學到什麽?”

多哩咬著爪子思考片刻:“今天凜月老師教我們識字了,她還給我們變了小法術,可有意思了。”

“那你……”

“多哩,那你寫個字給你爹娘瞧瞧。”籬笆外,鄰居的話打斷了多木的問題,他正吃著小蝦米,笑容促狹。

多木臉色一黑,晚娘也不見得多和善。

多哩不清楚大人間的彎彎繞繞,興奮地答應下來:“好啊,我這就寫……”

他用爪子在地上畫出了今天學的水與火,又要繼續寫風字時,卻是楞在了原地,半晌他垂頭喪氣道:“娘,爹,我忘記怎麽寫了……”

“哈哈哈哈哈!”

鄰居一拍大腿,笑得放肆,絲毫沒留面子,“乖乖,你可真給你爹娘爭面子。”

他豎起大拇指。

多哩雖小,但也感覺到了對方的惡意,抿著小嘴不說話。

多木:“當著孩子的面你說什麽呢!”

鄰居擺出一副無賴樣:“我什麽也沒說啊,我就是好心誇誇我們小多哩嘛,瞧瞧你們這個樣子——多哩,別像你爹娘這樣小心眼。”

“我爹娘才不小心眼!”

晚娘捂住多哩的耳朵:“那謝謝你的好心了,我們不稀罕,請回吧。”

鄰居癟嘴:“真是的,要我說讀那個勞什子幼稚園有什麽用?你看看有幾個妖怪去讀?多木,族長可對你的做法很不滿吶,你趁早回來吧,說不定族長可以既往不咎。”

多木卻是冷哼一聲:“回去?我只知道不能讓我兒受委屈。”

“被教習責罰就是受委屈?”鄰居反唇譏諷,“你家兒子智化未開,教習教得吃力,他學得也不仔細,教習不過略施懲戒,瞧把你緊張的?”

“略施懲戒?”多木神情激動起來,“讓一個幼兒期的孩子頂著凳子在太陽底下暴曬一個時辰,這是略施懲戒?你舍得讓你家孩子受這種苦?”

“那後來你不是去族長那裏鬧事,逼得教習自請離去,又換了個新教習嗎?眼下現任教習該總沒有做錯什麽吧?”

多木朝晚娘使了個眼色,見晚娘抱著多哩進屋後道:“我不知你今日是專程來嘲諷我們的,還是身負族長之托,我不願再與你說些什麽,你還是快走吧。”

他揮揮手,逐客之意已經明了。

鄰居臉掛不住了,“我看你就是惦記那個幼稚園裏的凜月大儒,怎麽?她凜月是金丹妙藥?你兒子吃了就能突飛猛進,連個風字都不會寫,就你兒子這個資質,憑文曲星來教都枉然……”

“你給我滾!”多木目眥欲裂。

鄰居被嚇得一哆嗦,但仍不住口:“真是讓人笑話,當挪了個地兒,老鼠就能變貓了,你兒子就是個蠢的,從前就讓教習頭疼,怎麽教都教不會……”

多木翻過院墻,追上那口吐惡言的鄰居。

窗外傳來的痛呼聲被女人的溫聲細語遮蓋過去。

晚娘抱著多哩,輕拍他的背哄道:“不聽那個人胡說八道,我們多哩聰明著呢。”

多哩搖搖頭,說的是另一件事:“娘,我會回族裏的學堂去嗎?”

“不會的,起碼現在你爹沒有這個想法。”

多哩埋在母親的懷中,聲音悶悶:“我不想回,我喜歡去幼稚園,雖然阿巽他們會笑我學得慢,但他們也會教我。”

“不想在學堂,那裏總有人嘲笑我,還不和我玩兒,我才不要回去。”

“那我們就不回去。”

多木進屋時,多哩已經在床榻上熟睡。

他身上稍顯狼狽,但到底沒掛彩,輕手輕腳地坐在床邊,為多哩捏好被角。

回來沒來得及吃飯就鬧出這樣一件事,晚娘忙端來飯菜悄聲道:“快些來吃吧。”

“多哩沒什麽事吧?”

晚娘笑道:“沒事,小孩子嘛,他沒把那家夥的話放在心上,就是擔心再回族裏的學堂念書。”

多木神色欣慰:“看來多哩在那裏很適應,我先前倒還多慮了。”

“不過,族裏那邊我還是擔心……”

多木安慰道:“有我在,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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