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關燈
第 4 章

“墨耳,這邊這邊!”

隔著人群,街對邊的小女孩蹦跳著揮手。

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男孩抱著行囊在人群中艱難地擠了過去。

“素耳,你老是亂跑,要是我們走散了可怎麽辦?”

墨耳耷拉著未收起的兔耳,不滿地抿唇,小臉滿是擔憂。

素耳眨著水亮亮的眼睛,笑嘻嘻地說:“明明是你瞻前顧後,怕這怕那,才跟丟了我,反而賴我的不是。”

“不與你說這些了,反正我也說不清,我們還是快些去靜波潭吧,等天色晚了……”

話未說完,便見素耳蹦蹦跳跳,拉住一位路過的行人。

“這位大哥,請問……”

“哈?”

那人轉過身,高大的身軀籠罩住素耳,橫肉縱生的臉龐兇相畢露,待看清拉著他的是何人更是囂張地呲起獠牙。

“兔妖啊,上趕著給爺當小菜嗎?”

素耳隱隱發抖,笑容僵在臉上。

墨耳當即擋在素耳身前,張開瘦弱的胳膊,兔耳朝前壓,不甘示弱地瞪著那頭熊妖。

熊妖喉嚨裏發出一陣低低的咆哮,將要有所動作時,被同行的人攔住。

“算了,熊哥,這裏是秀城,不是詭妖城。”

“哼,算他們走運,出了秀城別讓我遇到他們,剝了皮,兔耳朵燙個片刻,當下酒菜最合適不過。”

“熊哥不愧是個老饕,兔妖的肉最鮮嫩可口。”

那二人大笑著隱入人潮。

“對不起,墨耳,我惹麻煩了。”素耳自責地垮下肩膀,“我太久沒出來,忘記了我們……”

墨耳拉起素耳的手,“走吧,我們去靜波潭。”

然而沒走幾步,街道上人流忽的多了起來,一股股往北邊湧去。

墨耳素耳比之平常的妖怪更要矮些,險些被踩癟。

他們忙躲到街邊。

“快點兒,晚了可就看不到升堂了!”

“那個人族竟然敢偷拐崽子,定要官府將她四分五裂。”

“我就說那個幼稚園不對勁吧,還好攔住我家婆娘,不然娃就遭罪了。”

腳步聲與紛紛議論齊入耳。

素耳墨耳面面相覷,默契地跟隨眾妖往北邊去。

——

秀城官府分為東西南北四部。

東官府負責刑獄治安,西官府主管文書與民事。

南官府司工程,而位於無火道的北官府主理司法定罪。

一貫蕭瑟寂寥的無火道今日人聲鼎沸,來人爭先恐後地鉆進道中往官府去。

摩肩接踵,不是你踩到我的尾巴,就是我咬了你的屁股。

而那官府門口更是擠得個水洩不通,門口站著的,門上掛著的,空中飛著的,堵得室內半點光亮全無。

待官差點亮人魚蠟,眾妖才看清堂前坐著的官老爺。

綠龜袍穿在鳥身,烏紗帽下鶴首赳赳,正展著羽翼翻看文書,好不得意。

而堂下立著位身寬體胖的虎妖,慈眉善目,半點老虎的兇惡都無,正被旁邊細如竹竿的奴仆攙扶著,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我的兒我的心肝吶,爹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你娘走得早,我是把你捧在手心上疼愛,要是你離了爹,爹可真的活不也活不下去,死又不敢死,愧對你娘啊……”

“肅靜。”那鶴妖官老爺發話了,擱下狀告文書,一揮翅膀,“傳人犯入場。”

下一秒,一位身著淒慘白衣,容顏憔悴的女子被帶了上來,官差手一松,她便柔弱地跪坐於地,掩面而泣。

“該死的人族,官爺快剁了她!”

“敢在我們妖族的地盤上撒野,真是活膩了!”

“就是就是!”

公堂兩旁無聲地現出衙役,手持威棒,隨著官老爺一聲“開堂”,威棒擲地,異口同聲唱喊:“威武。”

堂下,本故作可憐的白寧杭險些繃不住,咬緊了後槽牙,才堪堪忍住笑意。

威武唱罷,那胖虎妖指著白寧杭罵道:“你個惡毒人族,快將我兒還給我,我要剁了你吃酒!”

“我與認識老爺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為何要拐你兒?我園中只有兩名新生,那只虎寶寶可是它爹親自送來的,眼下又冒出你這個爹,誰知道真假?難道只要虎妖,便是你的兒子不成?”

胖虎妖氣得胡須發抖,胸口起起伏伏,他將要罵出口,圍觀的妖怪卻是先他一步。

“正是素不相識才好下手!”

“這人族當真是伶牙俐齒,太可恨了。”

“我真想扇她嘴。”

官老爺一拍驚堂木,“肅靜!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旁人頓時噤聲,唯恐官老爺發怒逐人,這可就看不成熱鬧。

“此乃本官府受理的第一個案件,本官自會秉公辦事,按律法處置,做好斷案典範。”

官老爺胡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轉一圈,將堂下百態收入眼中。

他清清嗓,“現在,請苦主霸王說說事情經過。”

霸王……白寧杭掐住自己的大腿,嘴角往下扯。

胖虎妖霸王跪在地上,哭得震天動地。

“官老爺,你可要為我做主啊!前日我同我兒來秀城游玩,我因被路邊攔路木糾纏不得前行,便讓我的奴仆抱著我兒霸天先進城求人幫忙。”

“哪曾想就在進城的那段路上,我的奴仆被打暈,我兒就被人奪走,這幾日我真是片刻都不曾合眼,只牽念著……”

“好了,好了,”官老爺止住霸王的話,“你說求人幫忙砍斷攔路木,我且問你那人是誰?”

一旁的細竹竿奴仆道:“官老爺,就是這位。”

話落,一名樸實牛漢子從門口處擠了進來,抱拳跪地道:“官老爺,正是在下。”

官老爺點點頭,“好,那你說一說那天的經過。”

牛漢子“哞”了一聲。

“官老爺,那日我正收拾我的攤子,這位兄弟鼻青臉腫,跌跌撞撞地求我幫忙,讓我前去救救他家老爺,交代了地點後,他又說要去報官,他家小少爺被拐走了。”

“我沒說什麽就往秀城外走去,果不其然瞧見了這位老爺被攔路木捆住便將他救下,同他進了城便分道揚鑣再也沒見過。”

“直到今日他們求我作證,我只能證明他們二人確實遭到了攔路木的攻擊,其他一概不知。”

官老爺聞言靜默一瞬。

“本官知曉了,也就是說,人犯白寧杭趁你家奴仆抱著幼兒進城時,偷襲了他們並奪走了幼兒,是這樣的對吧?”

霸王忙點頭,“大人洞悉明查……”

“那你又如何得知是白寧杭動的手?”

細竹竿奴仆道:“昨日我見到她揣著我家小少爺鬼鬼祟祟入了流火道,說不定是去找買家,要賣了我家小少爺。”

他說著說著也紅了眼眶,“我家小少爺如珠似寶,被嬌養著長大……”

“你們都冷靜點兒,別動不動就哭。”官老爺皺眉,眉弓更顯深邃。

“白寧杭,聽了他們的話,你可有什麽要辯解的?”

白寧杭從看戲中回過神,一咬唇,楚楚可憐地垂眸,泫然欲泣道:“奴家冤枉,隨便找幾個人串通一氣就要治奴家的罪,王法何在?”

“你也好好說話。”官老爺扶額。

“官老爺明鑒,我若要拐賣幼兒,為何要在秀城尋買主?這未免也太容易被發現,理應是遠走他城,擺明就是他們三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要汙蔑我,無非就因我是人族……”

白寧杭眼淚不要錢似的往外掉,抽抽搭搭地說道,“妖皇陛下歡迎人妖民間友好交流,我一介小女子不遠萬裏來這裏做點生意容易麽?”

官老爺靠坐在椅背,“不是你們誰哭得最慘,本官就相信誰。”

霸王道:“既然我們兩方話都不足以讓大人信服,不如就讓我兒出來,看他是認我還是認這個惡毒女子!”

官老爺:“這是自然,本官亦有此意,但在這之前,還是先傳喚另一位園生。”

話落,阿巽被蒙面的藍衣女子抱著出場。

“本官問你,你父母系何妖?你與白寧杭又是何關系?”

阿巽跳出懷抱變作人形,一把抱住白寧杭,故作成熟道:“我父親是只貓妖,名喚檀疏,因為母親去人界處理要事,我父親也跟隨母親而去,就將我托付給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想多賺錢就開了個幼稚園——早跟你說麻煩別開了,你不聽,這下可好了!攤上事了吧?”

“我爹花了重金拜托她照顧我,所以說我是她的雇主,這個女人雖然貪財,嘴巴毒脾氣臭,但絕對不是什麽壞人!”

白寧杭輕輕一掐阿巽的屁股蛋子,小聲道:“別以為我不敢在這裏揍你啊,我有這麽不堪嗎?”

“那霸天是怎麽來到幼稚園中?”

阿巽回憶:“前天他爹帶他過來,因為他爹要去追被其他男人迷走的老婆,所以就帶他入幼稚園。”

“那霸天的父親可是這位?”

阿巽看過去,小嘴一撅,“不是,不是那天我見過的男人,霸天的爹雖然打不過我家白寧杭,但是也是個威猛的漢子,怎麽會是個這麽胖的胖老虎?”

“好哇,小小年紀就被這個女人教會撒謊……”

“我沒有!你才撒謊!”阿巽聲如洪鐘,打斷了霸王的控訴,“你這麽大個妖怪還撒謊,你害臊!”

“好了好了。”官老爺銳利的目光掃視一圈。

“本官對你們二方的說辭都清楚了,說辭皆不足以為信,眼下關鍵人物便是那位霸天小兒,便傳喚霸天登堂吧。”

“大人!”白寧杭出聲,“我想再問他們一個問題。”

“問吧。”

白寧杭笑著問,“敢問這位自稱是霸天父親的男人,霸天根基如何,在家請的老師是哪位先生?”

霸王皺眉:“我兒是我的寶,我為他請的自然是頂好的教習先生,你可知凜月大儒?”

白寧杭錯愕,一瞬又恢覆如常。

“自然知曉,凜月大儒乃是妖族頗負盛名的學者,精通詩律,前幾年執律請她撰寫妖族通史。”

“我便是花了重金,托人幫忙,請來凜月大儒教導我兒。”霸王神情得意。

“我兒資質愚鈍,已過幼兒期卻仍形同幼兒不能化形,我為此事著急,尋了不知多少個先生。”

說罷,他故作無奈地嘆氣,卻在擡眼的那一刻,無聲地挑挑眉,似在挑釁。

白寧杭垂下眼睫,遮住眼眸中的思緒,“我無話可問,請大人將霸天請出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