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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大結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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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大結局(六)

方波端著托盤進了實驗室。

姜隨並未告知他進了實驗室要做什麽, 他只能憑借托盤上的東西來推斷自己此刻的角色,或許是一個負責輔助操作,遞送物品的初級研究員。

監控室裏, 無處不在的監控攝像頭,從各個角度監視著實驗室內的每一個角落。

方波告訴自己即使看到了許桑, 也不能輕舉妄動。

他的首要任務就是觀察, 摸清楚實驗室內部的環境, 然後制定將許桑安全帶離這裏的計劃。

但是, 當他的目光看到正靜靜躺在實驗臺上, 如同一個毫無生氣的玩偶娃娃般的許桑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還是瞬間沖上了他的頭頂, 幾乎要燒毀他的理智。

少年臉色蒼白, 雙目緊閉, 脆弱的得仿佛一碰即碎。

方波強行壓下心緒,腳步沒有停頓, 模仿著在之前房間裏看到的傀儡研究員的節奏,慢慢走到了許桑所在的實驗臺前。

餘光在不動聲地打量四周。

實驗室很寬敞,墻壁是泛著金屬光澤的銀白色。

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閃爍著不同顏色的指示燈,空氣中有一種消毒水和某種特殊化學試劑混合的,令人不適的氣味。

他想起了姜隨, 他把他送入了這裏, 讓他見到了許桑,是否意味著姜隨也抱有同樣將許桑救出去的念頭。

送他進來或許是希望他能做些什麽?

掩下所有紛亂的思緒,方波將手中的托盤放在實驗臺旁邊的桌上。

除了許桑躺的這張實驗臺, 旁邊還有另一張實驗臺,上面躺的人他認識,是失蹤的陳傾。

此時陳傾的頭部和許桑的頭部, 尤其是太陽穴和後腦勺,被數根透明管線密密麻麻地連接著,這些管線的另一端在覆雜的儀器中。

方波不清楚這具體是在進行什麽操作和實驗,但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他內心焦灼,恨不得將這些管線全部扯斷,但這個舉動會驚動背後之人,或許還會對許桑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他絕不能輕舉妄動。

就在他放下托盤,轉身時,餘光瞥見了實驗室更裏面的景象。

這一瞥,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他看到靠墻的位置,擺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的透明維生艙,與他之前在白清羽家地下秘密實驗室裏看到的那些空艙體,一模一樣。

此刻,這個維生艙並非空置,裏面充滿了淡藍色冒著氣泡的營養液,而浸泡在營養液中的,赫然是白清羽!

白清羽雙目緊閉,身體在液體中懸浮,同樣有管線連接在他身體上。

方波的大腦“嗡”的一聲,無數猜測湧入他的腦海。

白清羽也被帶到了這裏,和自己不同,自己只是被隨意關押,而白清羽卻被放在維生艙的營養液裏泡著。

結合之前在白清羽家地下秘密實驗室裏看到的數百個空置的維生艙,還有白清羽對秘密實驗室的熟悉,方波確定,白清羽就是從那個秘密實驗室裏“出來”的。

他也並不像他說的是實驗室的邊緣性人物。

再想到白清羽和許桑越來越相似的容貌,一個猜測瞬間浮現。

白清羽,很可能不是一個自然誕生的人!

他很有可能是被秘密研究,培育出來的克隆人,或者是仿生人?

克隆技術在這個世界並非不存在,只是被明面上禁止用於人類身上。

但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組織,還有那些喪心病狂的研究人員,誰又能保證他們沒有突破倫理的底線,早就研究出來了克隆人,或者已經小範圍實驗了呢?

許多可怕的,顛覆人倫的秘密,總之不會公之於眾。

就算被側面揭露,稍加掩飾,也會被打上“陰謀論”,世界上許多超乎認知,顛覆想象的事物,都會被打上陰謀論,引來嘲諷和謾罵。

真相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裏,黑暗的覆蓋面也超乎想象。

就在方波的思緒翻湧不息時,他並未察覺到,躺在實驗臺上的那個漂亮少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清冷藏星的黑眸,裏面沒有剛蘇醒的迷茫與朦朧,只有一片冰雪般的清明與冷靜。

許桑正在一眨不眨地觀察著方波,從他略顯僵硬的步伐,到他打環境時謹慎的眼神,意識到了什麽。

方波下意識地垂眸,正好對上了許桑正註視著他的眼睛。

那一瞬間,方波感覺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緊接著,巨大的喜悅在他心中泛起,心跳也變得劇烈了起來。

方波強行壓下快要溢出眼眶的激動,努力保持平靜,模仿傀儡研究員的麻木,動作遲緩地拿起托盤裏的一支註射劑,走到了許桑的面前。

許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些細微針孔留下的淺痕,虛弱地開口:“今天的藥劑能晚一些再註射嗎?”

方波拿著註射器的手一頓,沒有動作。

許桑擡起眼,聲音很輕:“我想維持清醒的時間,再長一些。”

藥劑裏不單單有維持人體機能的營養劑,還摻雜了讓人渾濁和弱化記憶的成分。

“把那杯水給我吧,我想先喝點水。”

方波默不作聲地轉身,從托盤裏拿起水杯,然後走到許桑面前,將水杯遞給他。

許桑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容:“你是新來的研究員吧?”

方波保持著沈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努力扮演傀儡研究員。

許桑輕笑道:“那就不奇怪了,不然你不會不知道,我這會兒身上沒有任何力氣,手根本拿不起水杯,也擡不起頭來自己喝水。”

方波垂首,目光與許桑的眼眸再次對視了幾秒。

“我知道你的托盤裏,應該還有另外一支藥劑,那支藥劑能助我暫時恢覆一點力氣。先把那支藥劑,給我註射了吧。”

方波又在原地假裝楞了幾秒,這才慢慢轉身,拿起另外一支藥劑。

他根本不知道兩支藥劑的用途,如果不是許桑提醒他,他根本不會……

等等,提醒。

方波的心臟再次狂跳了起來。

對了,許桑在提醒他。

他發現了他和其他研究員的不同。

是了,他那麽聰明,一定看出了異樣。

剛才的幾句話是試探也是提醒。

當他試探成功了,就提醒他“正確步驟”該怎麽做。

在許桑平靜的註視下,方波拿起那支能暫時恢覆力氣的藥劑,緩緩推進了許桑的手臂中。

當看到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時,方波的心臟泛起了心疼。

幾分鐘後,藥效顯現。

許桑動了動手指,感受到身體在慢慢恢覆,這才用手臂支撐著身體,艱難地從實驗臺上坐了起來。

那些連接在他太陽穴和後腦勺的透明管線隨著他的動作在顫動。

從方波的手上接過水杯,許桑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加了藥的水流進了他的身體,沒過多久,許桑感覺四肢百骸的力量恢覆得越來越多。

身體上的那些酸軟和無力正在消失,他快恢覆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但許桑表面上依然裝得十分虛弱,微微支撐坐在實驗臺的邊緣,盯著另一張實驗臺上的“陳傾”,也就是沈諭。

就在這時,沈諭的肌肉鼓脹,身體開始不自然地微微抽搐,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色澤。

臉上也露出了痛苦和扭曲的表情,似乎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與此同時,浸泡在維生艙裏的白清羽也發生了變化。

可以看到,他的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正順著他的血管在皮下游走,使得他皮膚下的脈絡凸起、扭曲。

白清羽原本平靜的面容也被痛苦所取代,變得猙獰扭曲。

他的手握成拳,正在維生艙裏瘋狂地掙紮,一下又一下地錘擊著透明艙壁。

淡藍色的營養液因為他劇烈的動作在激烈晃蕩。

實驗室內的各種儀器受到了幹擾,屏幕上的數據波形跳動紊亂,警報燈閃爍不停。

方波驚訝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他不知道這些變化是實驗的正常過程還是發生了意外。

他只能繼續扮演自己的角色,竭力維持面部表情的麻木與平靜,站在原地,對周圍的變化無動於衷。

突然,維生艙內,正在瘋狂掙紮的白清羽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閃爍著黑色與金色交織的色彩,然後慢慢趨於金色,變成了一雙異於常人的金瞳!

白清羽,或者說沈諭,嘴唇一張一合,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小桑,你做了什麽?!”

*

許桑赤著雙腳,踩在實驗室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靠著墻壁的維生艙前,微微仰起頭,平靜地註視著艙體內那張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面容。

“醫生,你這麽喜歡我的身體,拿我的基因制造了那麽多仿生人。我以為,當你終於如願,棲身在與我相似的身體中時,至少會感到高興呢。”許桑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嘲諷。

維生艙內,沈諭金色的瞳孔危險地瞇起:“小桑,不要試圖激怒我。等我脫離這具身體後,你不會想看到我生氣的模樣。”

許桑聞言,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離開?沈諭,你覺得你的意識還能離開這具身體嗎?”

意識到什麽,沈諭的聲音裏帶著隱忍的驚怒:“你做了什麽?你怎麽可能做到?”

許桑沒有直接回答:“其實我很意外,醫生會把我的仿生人送到我面前,允許他頻繁地在我面前晃悠。你是覺得我愚蠢到察覺不到任何異樣,還是認為,我會對他心軟,不會對我自己的‘覆制品’做些什麽呢?”

“不可能!”沈諭否定,“那是我研發的仿生人,如果你對他的意識核心動了手腳,我不可能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許桑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醫生,你真的以為,你所有的研究都嚴謹地進行著,這麽多年從來沒洩露過一絲一毫?還是你覺得,那些為你效命的研究人員,會永遠奉你為神明,永遠不會背叛?”

沈諭沈默了。

他當然知道不會。

那麽多年的研究時間裏,不是沒有研究人員想要中途退出,也不是沒有研究人員想背叛他,但那些人都被他殺了。

他從不否認實驗計劃有漏洞,他更知道世上沒有絕對完美的事情。

但是……小桑是怎麽做到的?

他的記憶明明在三年前就被自己親手封存了。

一個失去關鍵記憶的人,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內不僅察覺到真相,還能反將他一軍,與他對抗?

“你不是最近才恢覆的記憶……”沈諭的聲音中帶著恍然,“你早就想起來了!”

許桑只是輕輕笑了笑,並沒有直接承認。

但那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諭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追問:“什麽時候?”

“大概是剛去埃塞維爾學院不久吧。”許桑的語氣平淡。

在他被萊昂和納比奇設計帶去空中花園,被迫吸入高濃度的催|情|藥,意識昏沈了幾天,在徹底清醒後,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就逐漸恢覆了。

“竟然那麽早。”沈諭感到心驚。

但他依然有想不通的地方:“即使如此,你還是不可能對002號做什麽,我一直監視著你和002號的一舉一動,你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對他完成如此覆雜的意識層面的修改!”

許桑又笑了:“如果動手的人,不是我呢?”

不是小桑?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許桑開口,“就在我與白清羽互換身份,我返回諾巴爾,而他代替我留在埃塞維爾學院的那段時間裏。”

他當然知道他偷偷回國,必然瞞不過沈諭。但他算準了,一旦他回到諾巴爾,沈諭必然會將絕大部分的註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當他和白清羽的養母,劉若蘭接觸,並開始著手與席止和斯卡清理沈諭在諾巴爾的部分勢力之後,沈諭只會更加專註地緊盯著他,緊盯著諾巴爾這邊的動靜。

而遠在埃塞維爾學院,作為他替身的白清羽,則會暫時脫離沈諭密切的關註。

要對白清羽做什麽,有阿爾弗茨就足夠了。

阿爾弗茨早就暗中掌控了埃塞維爾學院的部分權限,即使沈諭的“主腦”連接並監控著學院所有學生的一舉一動,阿爾弗茨也有能力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對白清羽身體的意識核心進行一些“調整”。

“呵呵……呵呵呵……”維生艙內,沈諭忽然沈沈地笑了起來,面容顯得更加扭曲,“小桑,你真是……越來越讓我感到驚喜了。 ”

他原本以為許桑所有的行動都在他的預料和監控之中,卻沒想到,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少年,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地布下了這個局!

真不愧是他沈諭費盡心血教導和培養出來的人!

“所以,你現在順從地被帶到這所實驗室,也是你故意的?”沈諭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許桑忽然歪了歪頭,說出兩個讓沈諭心頭火起的字:“你猜。”

盡管說著調皮的話,但許桑那雙清冷的眼眸卻沒有絲毫調笑的意味,反而閃爍著一種棋手掌控全局般的淡淡愉悅:“醫生,我為你設置的這場游戲,你覺得好玩嗎?”

“游戲?”沈諭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被徹底激怒的震顫。

他耗費無數心血,布局多年,志在必得的計劃,在少年的口中,竟然僅僅是一場“游戲”?!

沈諭的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小桑,你就不擔心你的母親嗎?那個躺在實驗臺上死在你面前的女人……你見到她的仿生體了吧,難道你不想知道,你的母親本人,伊麗莎白,她現在究竟怎麽樣,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許桑再次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對沈諭的憐憫和嘲諷:“醫生,你還真是,一點都不了解我呢。”

不了解他?這怎麽可能!

沈諭在心中咆哮,他分明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許桑的人!

他看著他出生,陪伴他成長,塑造他的性格,這世界上絕不可能有第二個比他更了解許桑的人!

看著沈諭因為情緒波動變得猙獰的面龐,許桑緩緩張口:“你將我母親的仿生人送到我面前,妄圖在我情緒震蕩,心神失守的時候,趁虛而入,完成你的意識侵占。

“但是醫生,你似乎忘了。我從小就不在我母親身邊長大,在我有限的記憶裏,從沒見過她鮮活的模樣。沈諭,你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對我那位素未謀面,僅存於傳聞中早已死亡的母親,能懷有多大的感情呢?

“是你從小教導我,不能有多餘的情緒,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一旦情緒起伏,我病弱的身體就會承受難以忍受的疼痛。我也一直很聽話地保持著那種無欲無求的狀態。

“這樣的我,對於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自己,都不會投入過多的所謂的感情。”

許桑的語氣平靜,目光冷淡地盯著維生艙內沈諭的那雙金瞳:“你以為讓我母親的仿生人出現在我面前,就能引動我的情緒,為你創造可乘之機?沈諭,你憑什麽這麽認為呢?”

最後,許桑一字一頓道:“別說只是我母親的仿生人,就算是我母親本人,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像我這樣的人……

“也不會有任何多餘的,你所期待的情緒。”

*

方波震驚地聽著這一切,信息量過大,他只能楞怔在原地。

好一會兒都沒消化完聽到的消息。

不僅是方波,連沈諭在短暫的沈默後,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錯愕表情。

他從沒想過,那個在他精心教導和掌控下長大的少年,不僅早已掙脫了他的束縛,甚至成長到了足以和他正面博弈的地步。

這一刻,他好像從沒了解過他養大的孩子。

許桑先是假意情緒劇烈波動,誘使沈諭急切侵入他的意識。

當沈諭的意識全力入侵他的意識時,遭遇到了許桑的抵抗,沈諭的意識短暫受擊,無可奈何時,不得不尋找新的和合適的意識供他入侵和吞入。

被移植了記憶後覺醒了自我意識的白清羽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

沈諭熟悉這個仿生人,即使吞入他的意識也不會遭到反抗。

當沈諭想法設法把白清羽弄過來時,就落入了許桑的圈套。

早在許桑和白清羽互換身份,白清羽代替許桑留在埃塞維爾學院時,白清羽的意識核心就被植入了“反向意識枷鎖”和“神經信號汙染源”。

一旦沈諭的意識入侵白清羽的意識,進入白清羽的軀殼時,就能將他的主意識牢牢禁錮在白清羽的身體中,切斷他與陳傾軀殼的聯系,也阻斷了他與其他分散備份意識和外部網絡接口的通道,使沈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困境。

想明白過來的沈諭,金色的眼瞳轉了轉,落在一旁呆立的方波身上。

他認出了這個男生,一個被他催眠利用過的棋子。

“你竟然會利用他把002號帶過來,我以為以你的性格,在明知他曾經在雪山推你下去,你在確認他被我催眠操控之後,不會再信任他,沒想到你卻放心地讓他把002號帶來。”沈諭的聲音帶著不可思議和質疑。

方波聽著他們的對話。

002號……指的是白清羽嗎?

所以並非是他察覺到許桑有危險,主動接近白清羽並找到了實驗室。

而是許桑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

利用他這個“不可信”的棋子,將白清羽送到了沈諭面前?

面對沈諭的質問,許桑只是淡然一笑:“所以,我早就說過了,醫生,你根本不了解我。正因為你‘以為’我絕不會再信任他,所以,由他這個被你親手催眠,在你看來完全受控的棋子將白清羽帶來,你才會放松警惕,接入白清羽的意識核心。”

“呵呵呵……哈哈哈……”維生艙內,沈諭再次大笑了起來。

笑聲從一開始的低沈逐漸變得高亢和瘋癲:“就算如此,小桑,你覺得你就贏定了嗎?”

沈諭的話音剛落,實驗室內部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緊接著,實驗室多個隱蔽的入口被猛地撞開,數名手持槍的保鏢魚貫而入,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許桑。

“小桑,就算你暫時禁錮了我的主意識又怎樣,在這裏,在我的地盤上,你永遠也不可能贏得了我!”

“是嗎?你的地盤?”許桑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嘲諷。

實驗室外部,整個許家莊園的上空,不知何時傳來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

那聲音如悶雷,滾滾而來,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緊接著,莊園各處響起了密集的槍聲,爆炸聲和呼喊聲。

沈諭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

許桑向前走了一步,無視入口處那些對準自己的槍口,直視沈諭金色的瞳孔:“醫生,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外來者,永遠是外來者。就像許家永遠姓許,這片土地有其真正的主人一樣,你這個來自異世界的漂泊者,永遠只是一個沒有真正家園,也沒有屬於自己軀殼的……可悲流浪者!”

這一刻,沈諭的臉色變得難看又陰沈,那是一種被戳中最痛處,混合著暴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的神情。

與此同時,實驗室的各個入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隨帶領各個精銳的武裝人員沖了過來,與實驗室門口的保鏢交手了起來。

槍聲、格鬥聲、悶哼聲激烈響起。

很快,便將沈諭的保鏢逐一制服、擊斃。

沈諭看到了實驗室入口那些晃動的人影,金瞳暗暗地註視著正心緒不寧的方波。

一絲詭譎的光芒在金瞳中閃過。

一瞬間。

方波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劇痛伴隨著暈眩襲來。

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變成了金色,眼神也變得空洞和呆滯。

沈諭在最後關頭,強行激活了埋在方波潛意識中的催眠,奪取了他身體的控制權。

被操控的方波,右手不動聲色地攏在了寬大的研究服袖子裏。

在實驗室門口,方波從姜隨手中接過托盤時,一同接過的還有一塊磁鐵,被他掩在手心。

在走向實驗臺時,他就已經用磁鐵檢查了托盤,在托盤底部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暗格機關。

把托盤放在桌上的那幾秒,他飛快地用磁鐵打開機關,從暗格裏取出了一把手槍,悄悄藏在了寬大的袖子裏。

此刻,接到沈諭的命令,被操控的方波一個箭步上前,左手猛地從許桑身後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時用右手袖中滑出的手槍,抵在了許桑的太陽穴上。

“哈哈哈哈……”沈諭再次發出了放肆得意的大笑:“小桑,我說了,你是贏不了我的,永遠贏不了!”

被方波死死勒住,許桑的呼吸變得困難,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甚至沒有掙紮,那雙清冷的眼眸,冷漠地迎上沈諭瘋狂的金瞳: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小桑,你心裏很清楚!”

許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微笑:“如果是讓我放了你的這種話,那你還真是癡心妄想。”

沈諭臉上的笑容斂去,金色的瞳孔註視著方波,光芒一閃,他向方波下達了新的指令:“動手!”

方波勒住許桑脖子的手臂猛地收緊,許桑的臉色迅速變得青白。

同時,方波抵在許桑太陽穴上的手槍,食指在一點點地壓下板機!

“住手!”

“方波!!!”

實驗室門口,剛剛趕到,目睹這驚險一幕的席止和盛予同時嘶吼出聲。

緊隨其後的阿爾弗茨和祁延洲也瞬間臉色煞白,想要沖上前已經來不及。

方波的臉上露出了痛苦和掙紮的神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的自我意識正在和沈諭的催眠控制進行著激烈的搏鬥,拿槍的那只手也在顫抖,但卻怎麽也無法阻止手指扣響板機。

一秒……兩秒……

一聲槍聲猛地在實驗室裏響起。

血色,一閃而過。

實驗室門口的幾人,臉色在槍響的瞬間變得慘白,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只見方波的身體一震,勒住許桑的手臂無力地松開。

他緩緩地向後倒下。

那把原本抵在許桑太陽穴上的手槍,此刻槍口冒著硝煙,不知何時指向了他自己的左胸。

在扣下板機的最後一剎那,方波憑借著自己的意志力,強行掙脫了沈諭的催眠,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硬生生將槍口從許桑的太陽穴上挪開,將那顆子彈射向了自己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從方波雪白的研究服下滲出,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他的嘴角也溢出了鮮紅的血液,身體軟軟地向下滑倒。

“方波。”在方波松手倒地時,許桑反應很快,一手扶住了他的後背,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無力垂落的手。

“方波,你……”

“咳……咳咳……”方波咳嗽著,每一聲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他渙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許桑的臉上,看著他一如當初在聖羅蘭德學院裏,將自己從祁延洲的手中救出來時那般。

這次,他勇氣大了一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就一小下。

“許、許少爺……太好了……你……沒事……”

“別說話了,我送你去醫院。”

恍惚間,方波又看到了那些糾纏他許久的夢,在那些夢裏,許桑最後眾叛親離,下場淒慘。

此刻,方波看著實驗室門口那些如同瘋了一般沖過來的身影。

他們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對許桑的緊張、擔憂、以及愛戀……

方波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滿足的笑容。

“我終於……做到了……”

他改變了那個夢裏許桑悲慘的結局。

許桑沒有被眾叛親離,沒有孤獨地走向毀滅,有這麽多人在意他,守護他,愛著他……

太好了,最後他沒有傷害許桑,他保護了他。

他沒有像夢中一樣死去。

以後也會有很多很多人保護他……愛他……

天使就要永遠受人珍視、愛慕與守護。

沐浴在陽光之下,而非墜落泥濘。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正文完結。

今天是周三,下一章在本周五,寫到這裏,終於不卡文了。下章超過六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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