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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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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第3章

金河國半邊國境依傍沙漠。漸入國土腹地,卻多山峽峽嶺,地勢起伏險惡。

而那條名聞遐邇的金河,就源自都城郊外的指天峰。攜無數細碎金砂流淌過大地,養活了舉國臣民。

雷海城一行三人漸進都城時,為免暴露越霄身份,都繞過城池,專走山野崎嶇小路。

冬季黑夜來得早。這天午後,三人策馬緊貼嶙峋巖壁,沿著半山腰的羊腸小道魚貫而行。走了沒多久,四周已暮色藹藹。鳥雀啁瞅歸巢。

隔著山間霧氣,雷海城遙遙看到一條大江從對面的山峽間奔流而出,形如玉帶,繞山盤旋。

再遠處的平地上,矗立著大片宮殿樓閣,碧瓦朱墻,正是金河宮城所在。

那山峰頂端聳峙入雲,整座山寸草不生.卻斷續有淡白煙霧升起,隨風飄渺彌散。

『那就是指天峰。巫師便住在山中。』

越霄駕馬走在最前邊帶路。如山後,她就除掉了喬裝行頭,懷裏仍緊揣著蕭雲起的骨灰,悲痛神色一路行來已逐漸減退,越近都城。越是流露出隱隱的歡喜。

雷海城望了望口條金河,居然沒看到周圍有將士把守,奇道:「金河怎麽沒人看守?那都城的百姓不是隨便都可以來淘取金砂了?」

越霄淡淡道:「這指天峰和金河世代都由巫師傳人鎮守,外人如果沒得巫師庇佑,靠近指天峰就會頭暈目眩,離奇昏厥。只有每年冬季時,巫師會撤去發力,讓金河王族求卦問兇吉,也只能在冬季入山。」

雷海城聽她越說越玄乎,聳了聳肩。

他相信世上有人擁有特異功能,不過發起功來能覆蓋整座山峰,也太離譜,多半是金河王族為防止外人偷盜金砂,故意散播出來的謠言。

眼看天色更黑,三人走至前面一個地勢開闊的平臺時下馬休憩。

冷玄失手摔落了皮囊,人也搖搖欲墜。

「怎麽了?」雷海城急忙扶住冷玄,見男人一張臉慘白如紙,薄唇也完全沒了血色。

冷玄微微牽動嘴角,想勉力扯出個微笑讓雷海城別緊張,露出來的,卻是痛楚表情。

一路行來都沒有發作過的餘毒,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他緊抓住雷海城胳膊,痛到極處,指尖全深深掐進雷海城肉裏。

雷海城聽著男人強忍在喉嚨間的喘息,咬緊了牙,行囊裏有禦醫配置的鎮痛藥丸,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冷玄再服用毒藥來止痛。

良久,冷玄身體終於不再顫粟,緩緩松開五指,在雷海城扶持下坐到地上,背靠山壁,疲憊地閉起了雙目。

發絲被山間凜冽寒風吹拂得四散飛揚,夜色裏,他面容白得駭人。

越霄一直驚疑地看著雷冷兩人,突然道:「烈殿下是不是患了什麽重病?」

雷海城橫了她一眼,舉袖替冷玄拭去滿頭冷汗,低聲道:「再忍耐兩天,等找道人,就有轉機了。」

冷玄已經痛到沒力氣說話,輕輕地點了下頭。

雷海城拾了些樹枝,在冷玄身旁燒起火堆。自己也往山壁上一靠,凝望冷玄緊蹙的漆黑黑眉頭。

餘毒一天不解,冷玄便始終在生死間徘徊。

如果金河巫師也對冷玄的毒傷束手無策,他就得用最快的速度帶冷玄回天靖就醫。

只是冷玄在這節骨上毒性發作,明天的行程恐怕要成問題。他皺了皺眉,打開行囊,整理起各種工具。

男人要真的走不動了,他就用老方法,把冷玄背上指天峰去。

第二天朝霧散開,越霄就催促兩人上路。

「覺得怎麽樣?」雷海城看冷玄經過一夜休息,面色已經好了許多,還是有點不放心。

冷玄微笑:「好多了,走吧。」解開坐騎韁繩,上馬慢慢走著。

雷海城騎馬跟在冷玄身後,走出個把時辰,三人已繞到山腰另一面,距離對面的指天峰只相隔六七丈寬.卻被一條深不見底的山溝隔開。

越霄指著山壁上鐵銹斑駁的吊環道:「這裏是兩座山峰相距最近的地方,聽說多年前有懸橋相連。被巫師斬斷了。如今想去指天峰,只有翻過這座山,越過深淵再爬指天峰。

那要走到猴年馬月才到?雷海城現在是恨不得背生雙翅立刻飛到對面。一看距離,他頓時有了主意,躍落馬背。

看著雷海城將一團長繩闖過枚式樣古怪的鐵錐,又架上弩箭,冷玄已經猜到幾分。「你想走近路?」

鐵錐連著長繩勁射飛出,不差分毫地穿過鐵環,『叮』地撞上山壁後,錐尖彈開兩段鐵片,正好鉤住了環身。

雷海城拉了拉長繩另一端,試過牢度,將尾端穿過這邊的鐵環,打了個死結。

兩山間,登時架起跟繩橋。

越霄這時也領悟到雷海城要做什麽,望著雲氣翻湧的深淵,面露懼色。雷海城卻徑直朝她伸出手。「我先帶你過去。」

六七丈的距離眨眼縮短。見山石似乎要迎面撞上,越霄忍不住尖聲驚叫起來。

雷海城一腳踏上山壁,頓住了去勢。貼著山壁山壁踏落山腰小道,放下越霄。

女人已經嚇得面色發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看見雷海城回頭,竟對揚眉一笑:「委屈你先睡一會。」

一拳,打昏了越霄。

他可不希望待會帶冷玄過深淵時,越霄趁機在長繩上做手腳。

與冷玄蕩過繩橋,踏到指天峰的實地,雷海城力掐越霄人中,將人弄醒,問道:「巫師住的地方,還有多遠?」

石梯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三人排成一線,雷海城殿後。走了百餘級石階後,只覺胸口氣促,頭腦一陣昏沈。

這種情況,他以前翻山越嶺時從沒遇到過。再往上走了段路,暈眩感越來越明顯。背負的行囊仿佛重了幾十斤。看到前面冷玄的身形也變得有些遲緩起來。

越霄手扶山巖,強忍住惡心作嘔的感覺道:「怪了。往年冬天。巫師都會搬去法術,這次怎麽?……」

難道真的是因為巫師施法的緣故?雷海城將信將疑。陡然發覺自己縫藏在鞋尖的鐵刺一陣顫動,竟似活了過來。背囊裏的好幾樣工具也在輕動。

他一怔後.驀然醒悟一一

是吸鐵石!

這指天峰的巖層下,除了金砂,應當還含有豐富的磁石礦藏。整座山,就如同一塊巨大的磁鐵。

醫學雜志上曾介紹過人體本身也帶有磁場,大腦神經元更會產生微弱電流。被指天峰的強大磁場一幹擾,難怪會頭暈腦脹。

那金河巫師,不過是借助大自然的神奇力量嚇唬世人罷了。越霄所說的每年冬季可安全進山,大概是這裏的磁場每冬季就會減弱。

至於這個冬天為什麽磁場依舊強烈,就非雷海城那點物理知識所能解惑的了。

自然界本來就有太多未解之迷,他並不打算刨根問底。知道頭暈事出有因,便寬了心。只擔憂冷玄,他騰出一只手,扶住冷玄背心道:「不用擔心。等見過巫師,成不成,我們都盡快下山。」

「我還撐的住。」冷玄做了兩個深呼吸,繼續往上攀爬。

走完那數百級的石梯,登上片平地後,三人都累出了一身大汗。

大大小小形狀怪異的石柱矗立面前,望過來,像座茂密石林。石柱比三人一路行經的山壁更深,色呈紫黑,布滿歲月風化侵蝕的痕跡。

雷海城摸了把石柱,正對著搓落的那些巖石碎屑沈思,猛地聽到從前方吹來的風聲裏夾帶著說話聲。

越霄也聽見了,神情帶上幾分緊張,向雷海城和冷玄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躡手躡腳借著石林掩護,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石林盡頭,靠著山壁有間孤零零的大石屋。說是屋子,其實也就是用石塊壘起來的遮風擋雨處。沒有窗戶,僅有個一人高的洞口供人進出。

一個男子正背對雷海城三人,跪在石屋前。那人頭戴深紅紗冠,露出外面的頭發均已花白,一身同樣深紅顏色的錦袍上綴滿珠玉飾物,奢華到了極點。

越霄看到那男子背影,臉色一變,身體極力縮進石柱後。

是熟人?雷海城和冷玄藏身另一跟石柱後,向越霄投以詢問一瞥,便聽那男子忽然開了口,蒼老而疲倦。

「聖師,已經過了兩天了。山神可有降下神喻,免我金河國都滅頂之災?」

石屋裏沈默許久,才響起個平靜無波的聲音:「我說過,天命不可違。天要亡你,我也無計可施。」

這聲音聽上去相當年輕,可語氣間,滿是看透世情的滄桑感。

那男子雙肩都在顫抖。「聖師您法力無邊,就不能化解天災,救我金河都城中臣民性命麽?」

雷海城聽到這裏,心知那男子十之八九是金河國主,難怪越霄面色有異。但那什麽天災,卻聽得他一頭霧水。

「金河王,這是天命,你再求也沒用,下山去!趁大禍還沒臨頭,帶上你的妃子趕緊離開都城,也許還能活命。」屋裏的巫師顯然被金河王煩厭了,寒聲下起逐客令。

金河王低聲下氣地道:「聖師息怒。我這就走,不敢再打擾聖師。只是,天災過後,這金河還能再大量采金嗎?」

雷海城肚裏暗啐一口。起初還以為這金河王有多憂國憂民,說到最後就原形畢露,大難當頭,居然還關心著河裏金砂。

巫師大笑三聲,驚飛了峰頂鳥雀。「金河流淌千年,已養活你王族多少代人?富貴終有盡頭,權勢過眼雲煙。金河王,太貪心,天也不會容你。」

金河王至此,知道再求也沒用,只得起身。

雷海城暗中觀望,見這金河王約莫五十來歲,臉上皮膚養得不錯,兩個眼袋卻下垂得厲害,一副沈溺酒色的模樣。兩只戴滿金玉指環的手按揉著太陽穴,腳步虛浮地穿出石林,踏著石梯下山。

金河王身影剛消失,那巫師突然冷冷一笑:「你們三個,鬼鬼祟祟地幹什麽?給我滾出來!」

尾音未落,一條體態兇猛的巨型黑犬狂吠著沖出石屋,直撲石柱,獠牙呲張就朝雷海城的褲腳咬來。

雷海城皺眉,擡腳將黑犬踢了個筋鬥。

他有求而來,腳下自然留了分寸。那黑犬落地毫發無傷,打了個滾,竟越發神態兇狠,騰地跳起,咬向雷海城咽喉。

寒光亮,玄鐵槍頭掠過雷海城眼前,釘進那黑犬喉嚨,再從頸後穿出,將黑犬穿在了槍刃上。

冷玄面容因暈眩有些發青,眼神卻淩厲無比,抖手甩開黑犬,收起長槍,冷冷地看著血泊中的犬屍。

越霄驚聲尖叫。

冷玄,是怕這黑犬勾起他昔日屈辱回憶。

他一把抓住冷玄左臂,低聲道:「我沒事。」

冷玄目光這才柔和下來。

血腥味已經散布風中。屋裏人聽不到犬吠,拔高了嗓子怒道:「你們把我的小寶怎麽了?」

「小寶?要不是場合不對。雷海城幾乎就想笑出聲。卻見越霄走到石屋前,跪伏在地恭恭敬敬地道:「聖師,越霄來探望您老人家了。」

那巫師根本不理她,叫了幾聲「小寶」沒回應,聲音變得很淒厲。「你們殺了小寶,我要你們給它償命!」

雷海城搖頭,對冷玄道:「走罷。」看這情形,就算巫師真會治病療傷,也肯定不願替冷玄醫治。

「想逃」那人厲聲笑。一抹白光突地飛出石屋洞口,擦著越霄發頂而過,急射雷海城和冷玄站立的地方。

雷海城揮刀一格,白光落地,竟是段白森森的人類腿骨,上面還留有犬只咬噬的牙齒印痕。

他臉色微變。越霄忙道:「聖師,他們是天靖來的貴人。」

「天靖的貴人?」那巫師嗤之以鼻,怒叱越霄:「你竟敢帶外人擅闖指天峰,還殺了我小寶,你不想活著走下山了麽?」

越霄整個人都快趴到了地面,以額觸地道:「越霄前來,只想求聖師大發慈悲救救伏藏將軍。蕭將軍是您唯一的弟子,生前最是敬重您老人家.求聖師千萬念在往日情分,救他回陽,越霄願意以命相換。」

「他死了?」巫師似乎很吃驚,「怎麽死的?丫頭,你給我說清楚!」

越霄一抹眼淚應了聲「是」,爬起身對雷海城和冷玄低聲道:「兩位請別下山,我會向聖師求情,請他不再追究小寶的事。」

見雷海城唇含譏誚,她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冷玄。「烈陛下應該有傷疾在身,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讓聖師看上一看,也不枉兩位趕了這些天的路。」

雷海城想想也確是實情,便用沈默代替了認可,目送越霄走進石屋。

他用足耳力,聽到越霄與那巫師竊竊私語好一陣,未幾,越霄鉆處洞口,蒼白的臉上帶了些許喜色,道:「兩位請跟我來。」

雷冷兩人對望一眼,微頷首,尾隨越霄而入。

石屋內沒有任何桌椅床櫃,角落力卻零亂堆放著不少骨骸,跟先前那段腿骨一樣,上面或多或少都有犬齒牙印。

山壁上另有個洞口,帶著硫磺氣味的風就從洞口呼呼吹出,襲上人身,分外炙熱。

雷海城壓下腦間暈眩,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

這金河巫師住的地方也太惡劣古怪,不過他向來膽大,還不至於被那些屍骨殘骸嚇倒,反而起了好奇心,倒想見識下,這故作神秘的金河巫師究竟是什麽樣子。

他低頭,跟著越霄穿過洞口,進入了山腹。

洞穴很空曠,頂部垂掛著許多石筍,卻不像雷海城印象中的鐘乳石那樣有水珠滴落。

洞頂最高處還有數丈見方的大窟窿,透進天光。人站立其下,可以直接望到外面被濃重白霧遮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天空。

整個洞穴,就似口深井。地面上許多道大小長短不等的巖石裂縫裏,還有熱水不斷翻湧,冒著氣泡。剛才聞到的硫磺味,便來自水中。

然而最大的一個水窪卻是面平如鏡,一個男人背對三人,正盤膝坐在潭邊,低著頭,仿佛在看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

男人的頭發沒束起,又黑又密,長得不可思議,鋪滿了他身後的地面,少說也有四五米長。

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地側轉身。

一張年輕漂亮的面容,嘴唇紅得像塗了朱砂。跟瑩白的臉形成強烈對比。男人眼睛裏,寫滿唯我獨尊的傲慢。

被人當神膜拜著,不驕傲反而不正常。只是這被越霄口口聲聲稱為「老人家」的金河巫師竟如此年輕,實在大出雷海城意外。

巫師對冷玄和雷海城瞪視了許久,擡起手。他右腕上.帶個毫無花紋裝飾的墨石手環,流轉著幽暗光澤,手指因而顯得越發白皙,向冷玄一指。「你,過來。」

他語氣神態無禮到極點,雷冷兩人都微微沈下了臉。

越霄在旁輕聲到:「烈陛下,聖師是要為您診脈。」

冷玄略一沈吟,走上前,將左手伸到巫師面前。

雷海城跟在冷玄身邊,牢牢盯著巫師一舉一動,以防他發難,卻見巫師搭上冷玄脈門,沒多久就放開,漠然道:「你中的毒,已經有十多年,全滲進了五臟六腑,早就該死了。」

雷海城聽他一下便說準了癥狀,果然是有點真能耐,不禁升起幾分希望,道:「那有沒有方法驅毒?」

巫師冷笑:「要我教人,可以。你們兩個,把小寶抱進來,好好安葬,再給小寶磕頭賠罪,我就替你醫病。」

冷玄勃然色變。雷海城眼底殺氣一閃,終是忍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好不容易才找到線生機,鬧僵了,只會耽誤冷玄的毒傷。

不就是條狗麽?他在衣袖裏暗自對巫師比了個中指,爽快地道:「好。」

「海城?!」冷玄想阻止,雷海城已經奔了出去。

這家夥,如果敢耍他,他絕對會讓巫師落得跟黑狗一樣的下場。

被雷海城周身激揚的濃烈殺機所攝,巫師瑩白的面色似乎更白了,站起身走到水潭對面一個巖石雕就的香爐前,往裏面灑了點粉末。

青藍色的火苗頓時竄高,散發處淡藍煙霧,異香撲鼻。巫師閉目,嗅著那絲縷藍煙,表情十分陶醉。

他臉上的膚色,也由白逐漸發藍,最終又慢慢恢覆了正常,睜眼,回頭道:「我要潛心修法力。你們都出去,兩天後,我再施法救人。」

雷海城氣得不輕,可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他可不想前功盡棄,只能耐著性子再登上兩天。一扯衣袖,出了洞穴。

已經午後,指天峰上卻看不見半分陽光。越來越厚重的雲霧將天空也遮擋得嚴嚴實實。雲層外,鷹鷲的鳴嘯更急躁。

雷海城仰望頭頂濃雲,瞇起了眼。這氣象,有些不太對勁。

手臂上突然傳來熟悉的溫度,冷玄左手抓住了他,沈聲道:「海城,別再求那巫師。回宮找禦醫看了再說。」

雷海城微笑搖頭。他比誰都清楚,冷玄是不願他再受那巫師侮辱。

「磕幾個頭而已,算不了什麽。」他凝視男人黑眸,輕笑:「如果中毒的人是我,你也一樣會下跪吧。」

冷玄沒再開口勸說,只是緊緊地握住了雷海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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