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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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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8章

雷海城一行被趕進大殿,映入眼簾的就是這副令人頭皮發麻的地獄場景。

看著白虎身邊的斷肢殘骸,雷海城還以為自己來到了古羅馬的人獸競技場。

冷玄輕描淡寫地叫侍衛把囚犯扔進包圍圈餵虎。命令一下,十多名囚犯中有幾個竟然當場嚇得尿濕了褲子。

侍衛毫不憐憫地抓起囚犯隊伍前面的兩人丟近白虎。幾聲慘叫功夫,那兩人已被白虎撕成碎片。

人性的陰暗暴虐嗜血也在此刻顯露無疑。天靖群臣自身無了性命之憂,便都恢覆了神氣,見到囚犯被白虎撕食,非但沒有露出同情,反而圍觀指點,甚至有人拍掌嬉笑叫好。

“那個頭缺了半邊的不就是原來五皇子的太傅嗎?看,腦漿都流出來了……”

“哈哈,那邊那個死囚的心還在跳呢……”

形形色色的聲音在雷海城耳邊飛來飛去,他想起受刑的時候,那些侍衛也是同樣圍觀著,議論著,哄笑著……

因高燒而潮紅的臉變得越來越蒼白,雷海城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握起雙拳。

“怎麼了?”站在他身後的齊大輕聲問。他看不到雷海城的表情,只見雷海城的背脊不停在發抖。仿佛有種被壓抑了很久的強大情緒就將從雷海城體內炸開。

又幾個囚犯哭喊著被侍衛扔到白虎利爪邊。眾人正等著那刺激一刻,聽到一個即使飽含憤慨怒氣卻依舊清朗好聽的聲音大吼一聲。

“禽獸!”

這聲音如此突兀,以至滿殿俱靜,只有數聲淒慘叫聲,幾個囚犯亦遭虎吻。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一人身上。

一個纖瘦修長的少年,滿是幹涸血跡的囚衣和手腳上的粗重鐐銬表明了他的身份,但少年漆黑眼睛裏發出的光芒,銳利得讓大家都忘記了他是個囚犯。

侍衛中響起竊竊私語和不懷好意的淫褻笑聲,不少人都認出了這少年曾經被他們肆意玩弄過。

“海城……”明周從冷玄懷裏擡頭,看到雷海城轉身面向他,想到雷海城也將要葬身虎腹,他胸口漲痛,叫了一聲就再也發不出聲音。

雷海城的視線根本沒落在明周身上,只冷然盯著高高在上的冷玄,再轉向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得傳遍整座大殿。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如果囚犯中有人是你們的至親之人,譬如你們的父母、妻子、兒女,你們能忍心看著他們被拿來餵虎,還能笑得出來嗎?你們自己想一想!”

他聲音年輕,可幾年律師好歹不是白當的,拋開口才,言語抑揚頓挫間,已經自然而然有股令人全神貫註聆聽的魔力。群臣中有些人平日還算敦厚,聞言不由面露愧色。

符青鳳一直笑吟吟地在旁邊看熱鬧,此刻不禁一收折扇,驚奇地打量起這膽氣不凡的少年囚犯。

冷玄冷哼道:“一群死囚而已,死何足惜?”

“那請問,天靖國可有哪條律法規定用老虎來處死犯人的?即使死囚,或斬或剮,也應當按律法處置!不能隨心所欲,濫用私刑。否則法之不法,跟一紙空文有什麼區別?天下若法令不行,上位者又將如何取信於民?又將用什麼為準繩讓百姓遵從?”

雷海城侃侃而談,毫不退縮。他很清楚跟帝王談論現代的法治概念不啻對牛彈琴,只是面對觀眾,律師的職業習慣根深蒂固,忍不住就開始辯論起來。考慮到聽者是群古人,他盡量把現代嚴謹的法理知識濃縮簡化,還說得文縐縐的好讓眾人容易聽懂。

對於這個皇權至上,皇命淩駕法令的“人治”時代,雷海城所說的法治理論,眾人前所未聞,但不少文臣畢生都在研究治國之道,聽後大點其頭。

連那形容慵懶的瀾王也在玉案後慢慢坐直了身子,眼中若有所思。

“說得好!”符青鳳爽朗地大讚,目光炯炯,毫不掩藏欣賞。“想不到天靖皇朝居然還有如此人物,青鳳見識了。”

呵!難道古人真跟那些穿越電視小說裏所描寫的一樣,很容易唬?幾句話就震住了?雷海城有點難以置信,把還沒說出口的長篇大論收了回去。

風陵使臣一行中那頎長男子在符青鳳耳際極小聲地說了幾句,符青鳳點頭,起身朝冷玄揖道:“冷陛下,這位少年頗有學識,想來不會是作奸犯科之徒,不知陛下可否賞我風陵一個薄面,免了他的死命?”他既動了愛才之心,又見雷海城年輕文秀,料想犯的多半是文字獄,仗著風陵國勢為雷海城求起情來。

冷玄冷冷一笑,“符丞相,他是行刺本皇的要犯,絕無赦免之理。”

“啊?”符青鳳沒想到雷海城犯了弒君大罪,不禁愕然,行刺皇帝放在哪國都是死路一條。他惋惜地看了雷海城一眼,搖搖頭坐了回去。

見符青鳳不再出頭,冷玄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妖言惑眾的欽犯拖下去餵虎。”這個下賤東西,勾引他兒子還不夠,竟然還敢在群臣和風陵使臣面前出言頂撞他,實在猖狂絕頂。

“父皇!”明周抓緊冷玄衣袖,見冷玄神色冷峻,毫無圜轉餘地,心知再如何哀求也是枉然,他背轉身,不讓人發現他眼裏淚光。

數名侍衛圍將上來,雷海城冷冷地站著。身後齊大卻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極輕,只有雷海城聽清楚。“混帳東西!”

齊大褐棕色的眸子微微收縮,雙手暗中握緊了手鐐。

“且慢!”

侍衛正要伸手去抓雷海城胳膊,被瀾王大聲喝止。

“這麼漂亮聰明的人兒,拿去餵虎,暴殄天物啊!”絲毫不理會周圍人詫異的目光,瀾王像評價珠寶古董似地對雷海城左看右看,嘖嘖嘆息。

天靖群臣中有人相互望了眼,笑容暧昧,彼此心照不宣──瀾王好色,據說還男女不忌,在節骨眼上出言阻攔,八成是看上這美少年了。

冷玄緩緩提醒道:“壽皇叔,他圖謀弒君,罪無可恕。”

他並不想惹位高權重的瀾王不快,倘若冷壽看中的是其他任何一個囚犯,他都願意順水推舟,賣個人情給冷壽,但雷海城絕對不在此列。

說不清為什麼,面對今天語驚四座的雷海城,冷玄心中的不適感越來越重。雖然雷海城還是他的階下囚,他卻已經隱約感到了來自雷海城身上的強烈威脅。他還沒有理清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麼,可殺機既起,再無遲疑。

似乎料不到冷玄會回絕如此斬釘截鐵,瀾王一時間竟有些錯愕,對冷玄不容置疑的強硬表情審視片刻,臉色數變,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可惜啊可惜!”他恢覆了最初的慵懶,朝雷海城搖著頭,一臉愛莫能助。“好好一個美人,待會變成堆碎肉,實在叫本王我心疼。”

眼珠轉了轉,忽然指著站在雷海城身邊的侍衛道:“你,把腰刀給他。左右是個死,自己抹脖子總好過被老虎撕來吃了。”

他這番話,表面好象是憐惜雷海城的容色,想留個全屍,但明眼人都看出瀾王擺明了在跟冷玄擡杠。非但冷玄豎起雙眉,符青鳳也嗅到了天靖皇朝兩個最有權勢的男人之間的火藥味,眉眼浮上層幾乎不為人察覺的喜色。

殿上,最吃驚的人自然是雷海城。他並不認識瀾王,聽到冷玄稱呼此人為壽皇叔,這麼個身份顯赫的皇室中人,與他非親非故,為何要來袒護他?

凝視瀾王,忖度著對方用意。瀾王也正用同樣的目光打量雷海城。唯一不同的是,瀾王眼裏除了探究,更多憐憫。

憐憫……雷海城驀然覺得太好笑。在前世,當他向即將成為他手下亡魂的人扣下扳機時,他一般都會施舍給那些人一個憐憫的冰冷微笑,然後在那些人驚恐絕望中結束他們的生命。未曾想到,靈魂進入塵煙軀體後,他卻數度成了被憐憫的對象。

他雷海城,絕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也不需要旁人居高臨下來可憐他。

骨子裏的驕傲如潮水,噴漲而出。雷海城冷冷仰起頭,“多謝閣下好意。只是生有何歡,死亦何懼?雷某不是懦夫,即便死,也要同白虎一搏,絕不會束手待斃,更不會自殺。”

他還要留著命,殺冷玄!

“好!好!”碰了個大釘子,瀾王竟不氣惱,反而掌擊玉案,“好一個生有何歡,死亦何懼!好氣魄!當浮一大白!”

真個替自己斟了杯酒一飲而盡,朗聲笑看雷海城。“本王倒想見識下你如何同白虎相搏。來人啊,快給他把刀,讓他跟白虎鬥上一鬥,看看哪個厲害,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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