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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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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番外)

陽光透過高三(七)班擦得鋥亮的玻璃窗,在堆滿習題冊的課桌上跳躍。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一百天,空氣裏彌漫著咖啡、風油精和紙張混合的、緊繃而熟悉的氣味。但與記憶中那片沈重的灰暗不同,此刻的教室裏,湧動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屬於青春末期的躁動與生機。

“餵,向俞景!這道物理題第三種解法你看了沒?簡直反人類!”孫皓抓著他那頭亂毛,咋咋呼呼地轉過身,把一本攤開的《五三》拍在身後男生的桌上。

被問到的男生擡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不再過分蒼白的臉。他的校服依舊洗得發白,但穿得整齊妥帖,領口規規矩矩地翻著。眼底那些常年不散的驚惶與死寂,被一種沈靜的、帶著些許疲憊卻清亮的光芒所取代。他接過孫皓的書,指尖幹凈,沒有刻意隱藏的傷痕。

“嗯,看了。”向俞景的聲音不算大,卻清晰穩定,不再帶著易碎的顫抖。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利落地畫出示意圖,“這裏,用能量守恒結合動量定理,可以避開那個覆雜的積分。”

“我去!還可以這樣!”孫皓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牛逼啊向俞景!你這腦子怎麽長的!”

向俞景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一個極淺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主要是你前面思路卡住了。”他輕聲說,把書遞了回去。

旁邊正和許願分享著一包薯片的孫歲歲湊過來,笑嘻嘻地說:“孫皓你小點聲!沒看我們俞景正在給我們歲歲講英語完形嗎?”她說著,自然地拿起一片薯片遞向向俞景,“喏,新出的黃瓜味,清爽不膩。”

向俞景微微怔了一下,看著遞到眼前的薯片,沒有像一年前那樣驚慌躲閃,只是耳根悄悄泛起點粉色,然後伸手接過,低聲道:“謝謝。”

“客氣啥!”孫歲歲笑得眉眼彎彎。

坐在向俞景斜後方的付時允,支著下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混雜著欣慰與某種覆雜情愫的柔軟。一年前的風暴仿佛一場徹底的手術,剜掉了腐爛的毒瘡。向國華鋃鐺入獄,得到了應有的審判。而向俞景,在漫長的心理幹預、付時允和李竟宇不動聲色的陪伴,以及班級這個環境潛移默化的接納下,那顆被冰凍了太久的心,終於開始緩慢而堅定地解凍、覆蘇。

他不再總是低著頭,雖然話依舊不多,但會在小組討論時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他會接受同學分享的零食,偶爾也會把自己覺得好吃的糖果悄悄放在付時允或李竟宇的桌上;他甚至在高三分班後,被齊晉拉著,加入了班級的“數學攻堅小組”,負責給幾個基礎薄弱的同學講題。

變化並非一蹴而就。偶爾在走廊裏聽到突然的大聲呵斥,他依舊會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一瞬;夜晚獨自在家時,也還需要開著燈才能入睡。但這些殘留的陰影,已經無法再將他拖回那個絕望的深淵。他開始學習與自己和解,與過去共存。

“餵,付時允,別發呆了!”江兆停一個籃球假動作虛晃過來,差點撞到付時允的桌子,“下午體育課,三班那群家夥放話要血洗我們,你得拿出真本事啊!”

付時允回過神,懶散地掀了掀眼皮:“就他們?等著叫爸爸吧。”

王凈在一旁默默遞過來一瓶功能飲料,紀清淮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三班的內線防守是弱點,我們可以多打擋拆。”

李竟宇坐在向俞景旁邊,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熱鬧景象,低頭笑了笑,繼續整理自己的錯題本。他知道,俞景走出來了,真好。雖然那段黑暗的歲月永遠刻在了記憶裏,但至少,他們都有了一個可以期待的未來。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出教室。向俞景收拾好書包,動作不緊不慢。付時允拎著書包走到他旁邊,很自然地並肩往外走。

“晚上去圖書館?”付時允隨口問。

“嗯。”向俞景點點頭,頓了頓,補充道,“我把最後那套理綜卷子錯題整理完。”

“那我等你一起對答案。”付時允說,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天氣。

兩人走出教學樓,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並肩投在幹凈的水泥路上。不遠處,孫皓正勾著江兆停的脖子,為剛才球場上一個爭議球吵得面紅耳赤;孫歲歲和許願挽著手,商量著晚飯吃什麽;齊晉還在跟王凈、紀清淮討論著一道競賽題的延伸……

喧囂,鮮活,充滿了煙火氣。

向俞景微微仰起頭,感受著晚風拂過臉頰的涼意,看著天邊那抹絢爛的晚霞。曾經,這樣的景象對他而言,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光。

付時允側頭看著他被霞光染上暖色的側臉,看著他眼中映著的、不再恐懼退縮的微光,心裏那片荒蕪了許久的土地,仿佛也被這夕陽熨帖得溫暖起來。

他知道,傷疤還在,有些記憶無法抹去。

但活著,並且努力地、一點點地變得更好,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最有力的反抗。

“走吧。”付時允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好。”向俞景應道,邁開了腳步。

兩個身影融入放學的人流,走向那片被夕陽點亮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在這個平行世界裏,沒有冰冷的結局,只有歷經風雨後,倔強生長出的、帶著傷痕卻依舊向往光明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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