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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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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退婚

三月十六, 南江縣衙門正堂。

“稟告蘇縣令,羅寧寺的山賊盡數交到府城刑司,已經判了三個斬立決, 剩下從犯等人杖刑流放。”龔典吏道,“這件事知府大人也很重視,說會盡快解決。”

那麽多山賊窩藏在寺裏, 聽著就讓人膽戰心驚,誰能不怕。

蘇清點頭:“富盈縣那邊呢, 那個勾連的行腳商抓了嗎。”

“府衙已經派了差役, 說是富盈縣那邊已經把人關到監牢裏, 逃不過責罰的。”

既如此, 這件事差不多了結了。

龔典吏頓了下, 還是說了他聽到的流言蜚語。

跟蘇縣令相處這樣久,他知道縣令不會遷怒。

“大人,府城有些流言, 我們或許要註意。”龔典吏道。

蘇清按了按手邊的信件:“跟哪件事有關?是不滿衙門又招了女書吏。”

“還是藥谷村的事, 用了傷兵。”

“又或者富盈縣縣令不滿?”

龔典吏無奈:“以上皆有。”

他又奇怪道:“大人,您怎麽知道的。”

顧從斯的好友來信, 特意告知的。

自顧從斯去京城考試, 那府城不知名好友, 便沒半個月寄一次信。

只是語氣越來越怪,頗有些看熱鬧的感覺。

好在事無巨細, 把府城情況同她說得很明白。

蘇清又聽龔典吏這邊說了情況, 表示知道了。

女書吏肯定要招的,她身邊需要人手。

用了傷兵,更是事發突然,而且沒想到來了那麽多。

至於藥谷村的事, 牽連到富盈縣,純屬意外。

不過這些事能引發那麽多不滿。

無非因為兩件事。

一個是權,不滿她這個女子有了權。

二是錢,南江縣在廣樂府這邊,似乎有些過於富裕了。

既如此,那也沒辦法啊。

若有人罵你,誰讓你這麽有權有錢的。

你能生氣嗎?

壓根氣不起來,反而有點爽啊。

蘇清給顧從斯好友回信,語氣跟她本人一樣平靜。

先是感謝,再請這位舉人留意有關藥材的動向,以及府衙對南江縣藥材的態度。

上面說的那些事,頂多引起嫉妒。

藥材一事,或者說錢的事,反而更敏感。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羅寧寺的例子就在眼前。

這才是更需要關註的。

信件送出去時,鄔戶房還問了句:“他是新科舉人?怎麽不去參加會試。”

蘇清道:“他祖母年前沒了,還在孝期。”

原來是這樣。

實在可惜了。

今年的會試極為重要,卻不能參加。

鄔戶房還看了對方寄來的信,皺眉道:“這人好沒禮貌,故意陰陽。”

蘇清笑道:“不管他。”

“咱們對府城了解不多,還要靠他傳遞消息。”

在意語氣這種東西,實屬沒必要。

信件送出去,蘇清道:“招人的事如何了。”

最近事情太多,終於能騰出工夫了。

說到這個,鄔戶房眼睛亮亮她,她看向蘇縣令的眼裏滿是崇拜。

藥谷村一事,她家小丫鬟跟了全程,現在恨不得日日都誇。

現在額外再招女書吏,更覺得縣令大人厲害。

“有四個不錯的,但我問她們家裏都同意嗎,卻都搖頭了。”

要做書吏,肯定要識文斷字。

而女子能識文斷字的人家,基本都不缺那點俸祿。

南江縣衙門又跟他處不同,做了裏面的官吏不能徇私枉法,給自家謀好處。

各家肯定不同意的,以後都要嫁人,名聲臭了怎麽辦。

鄔杉月是為了護住家裏人,大有不嫁人的意思。

蘇清有一個前途遠大的未婚夫,不怕嫁不出去。

你們呢?

幾句話說完,足以打消很多人的念頭。

那四個女子,也是偷偷溜出來面試的,頂住不小的壓力。

蘇清聽完,再看鄔戶房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好笑道:“是哪幾家的,我去找她們家長說說情。”

能主動走到這一步,想法自然堅定,她願意幫個忙。

蘇清出面,自然問題不大,四人很快就到衙門任職。

其中學識最出眾的十八歲祝芳潔跟在蘇清左右,幫忙寫寫文書,算算賬目。

其他人基本都在戶房做事,祝芳潔不在時,則過來幫忙。

不管外面如何議論。

反正南江縣確實招了女書吏。

那些議論聲自然而然消散,不散又能怎樣。

好像他們有本事做主一樣,無非胡言亂語幾句罷了。

至於富盈縣縣令的不滿,隨著蘇清送去的書信消散。

原因無他,蘇清幫忙介紹幾個藥材買家,好讓富盈縣的藥材有去處。

這樣一來,“誤會”自然消解。

她私自動用傷兵的傳言,漸漸沒了動靜。

只因傷兵處的連把總直接道:“我們在此地修養,不過是隨便活動活動,誰聽她蘇清的話?”

“論官職,我可比她高,我會聽她的?!”

此話甚至張狂。

但卻讓不少人暗自點頭。

對啊,蘇清何德何能,能讓連把總聽她的。

還調兵呢?

怎麽可能啊!

南江縣衙門,連飛揚遞來一支木槍:“想要防身,練槍法最合適。”

“若遇危險,上馬跑路,再拿一桿長槍,便無人敢靠近,大概率能逃出生天。”

自藥谷村一事,蘇清很有危機意識。

連飛揚知道後,主動過來教學,還親手做了適合蘇清身高的木槍供她練習。

蘇清這兩年長高不少,身量比一般人修長,差不多有一米七二,這般身高,用槍很合適。

蘇清跟著練了幾下,休息的時候,還特意感謝連把總。

畢竟眾多事裏,用兵最是不妥。

“我只是按你說的做,何必謝我。”連飛揚並不攬功,笑著道,“都聽你的。”

蘇清沈默片刻,開口道:“以後我自己練吧,不麻煩連把總了。”

“對了,聽說你要去前線,註意安全。這次算我欠您一個人情。”

方才還好好的。

突然趕人?

連飛揚上下看看,直接問出心中疑惑:“為什麽?”

正說著,一臉興奮的顧教諭小跑過來:“大人!府試成績出來了!”

“咱們南江縣十五個考生,全都上榜!”

“過了府試,基本就是秀才了。”

“一年出十五個秀才!”

“從斯說得沒錯,聽他的沒錯!”

顧從斯。

連飛揚又看向蘇清。

原來是這麽回事。

都忘了,她還有未婚夫。

蘇清知道顧教諭在說什麽。

去年那會,他們全家想搬走。

顧從斯勸他爹,說南江縣學生勝出其他地方許多,故而今年的秀才考試,成績肯定頗佳。

只要他爹再留一年,便有極好的政績在手。

十五個考生,十五個秀才。

放到現代,便是百分百升學率。

作為地方教育局局長,怎麽可能不興奮。

蘇清自然也是高興的。

顧教諭繼續說:“那個叫費開宇的,為府試案首,就是秀才中的第一名。”

“不錯不錯,實在是不錯的。”

小費考的這樣好?

衙門上下知道,自然為他們高興。

更為南江縣高興。

看看他們南江縣,哪哪都厲害啊。

費開宇還寄信過來,專門寫了府城見聞,還說不如家裏。

更講三月底他們就能回去,請縣令大人,務必給他留個位子,不要讓別人搶書吏的位置啊!

看來小費已經知道,她新招了左右手?

祝芳潔看著信件,緊皺眉頭。

性格溫和的她,此刻卻極為不滿。

有人要搶你工作,不滿意嗎!

肯定不高興啊。

而且上司還是蘇清,誰搶誰就是仇人!

蘇清已經在看另一封信了。

顧從斯好友寄來,他認真查了府城藥材情況,甚至收集到廣樂府其他各縣的藥材種植規模。

信裏最後道:“你會是他們眼中釘。”

“去年軍中撥款十萬,有心人還在嘀咕。”

“十五個秀才,火上澆油。”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之前的小麻煩解決。

真正的麻煩還是到了。

蘇清就知道,覬覦藥材生意的不止富盈縣一個地方。

眼看藥材在廣樂府各地遍地開花就知道了。

甚至剛剛收覆的三個縣,都在準備種傷藥,理由也簡單。

現在這種戰況,他們才是距離前線最近的,比南江縣近多了,所以軍中的藥材買賣,就該他們做。

說到這,就要提起去年年底,齊內官送來的十萬兩銀票。

裏面六萬七為藥材全款。

剩下的三萬六,是今年上半年傷藥預付款。

也就是說,不管其他地t方怎麽努力。

南江縣依舊占據優勢。

顧從斯的好友,說她是別人的眼中釘,一點也沒錯。

再有十五個秀才的百分百上線率,更讓無數人眼紅。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蘇清收下這八個字。

“當官當的太好,被太多人嫉妒了。”

蘇清默默誇了誇自己。

誇完之後,蘇清坐下來,面容沈靜。

如果她不是蘇清,她是那些嫉妒之人。

現在會如何做。

思索片刻,蘇清臉上帶了真正的嚴肅。

“罷官。”

只要以,女子不能做官為由即可。

之前南江縣情況特殊,如今遠離戰事,這位置就該讓出來了。

此刻,說不定已經有參她的本子遞到京城。

之前那些調兵之事,甚至還能添油加醋寫上去。

不過這個時候,蘇清難得松口氣:“顧從斯在京城。”

雖然會試還沒到,但他在國子監備考,就被皇上重視。

京中有人,一切就有轉機。

如今三月二十二。

距離上半年的傷藥收獲,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那些人想要藥材生意,只能在這個時間段把她搞下去。

否則,一切都白費。

蘇清又換了張紙,主動給顧從斯寫信。

不過以他的性格,若發現問題,應該會幫她周旋。

本就被無數人眼紅的南江縣。

另一件事的出現,再次添了一把柴。

那就是朝廷定下的五條後勤補給線路,南江縣為其中一個,之後又添了四條路線。

可不少人發現。

即使新開辟四條路,但全國各地的後勤補給都不走啊。

他們依舊走著繞路,一定要經過南江縣,一定要在這休整。

即使稍稍繞路也不介意。

唯有那些實在不順路的,才會在其他地方落腳。

休息的時候,還抱怨連連。

一直說他們不如南江縣衙門,不如那邊的差役,更不如那裏的縣令。

“他們都誇我們是英雄,辦事極為利落,還有熱茶熱湯,你們呢?”

“若不是不順路,我們肯定要留在南江縣。”

“就是,還科舉出身的縣令呢,不如人家女縣令。”

這些話原本只是正常地誇讚。

但說的多了,連顧從斯好友都嚴肅對待,讓蘇清快點放水,和光同塵。

那好友信裏寫的直白:“鶴立雞群,群雞要麽被氣死,要麽去啄鶴。”

“蘇鶴鶴,和光同塵!”

這封信就夠著急的了。

半日後又來一封更著急的。

“他們知道你有顧從斯這個未婚夫,不好動你,已經準備釜底抽薪了。”

“保住你這門婚事,就是保住你的前程,切記。”

顧從斯的前途如何,已經不用再說。

蘇清能想到,京城那邊有顧從斯。

那些人同樣能想到。

所以他們要破壞這門婚事?!

也是,沒了這門婚事,就會有更多人肆無忌憚打壓她。

現在還忌憚一個顧從斯,唯恐皇上近臣報覆他們。

放在之前,她肯定無所謂。

現在卻不好說,一個是顧從斯確實不錯,二是他好友說的對,保住婚事,就是保住前程。

或者說,這是保住前程,最簡單的方法。

蘇清半躺在椅子上。

旁邊的祝芳潔祝書吏咬唇,很是不忿:“大人,他們欺負您是女子。”

蘇清詫異,笑著道:“不要這樣講。”

“與其說欺負,不如說利用這點。”

這些人想扳倒她,並非因為她是個女的。

只是利用這點,來奪她手裏的權,以及她能經手的錢。

這種陰招都能使出來。

看來確實是廢物無疑了。

順昌國剛打了幾次勝仗,便又開始為利益爭鬥。

之前的和諧,仿佛只是曇花一現。

這些人對得起總兵他們嗎?

“如果相信他們的構陷,就落入他們的陷阱。”蘇清笑道,“正常的朝廷爭權而已。”

“如果我是個男子,這一切不會來嗎?他們依舊可以攻擊我沒有功名,是子承父業。”

蘇清起身,整理整理衣衫:“走吧,去我未婚夫家裏看看,拜訪一下未來公婆。”

說起來,她還是頭一次去顧家。

更是頭一次稱呼顧教諭夫婦為公婆。

梅娘聽說後本來想跟來的,卻被蘇清按住:“娘,你不是要去傷兵療養處嗎,快去吧。”

“從斯在外面,我替他盡盡孝而已。”

若顧從斯聽了,不知如何想。

但顧教諭夫婦看著蘇清拎著禮物進門,臉色鐵青。

蘇清讓祝書吏把東西放下,開口道:“從斯寫信說,讓我多來看看二老,馬上四月份,他就要考會試了,照顧不了家中,所以很是擔心。”

“我想著,他要是被擾亂思緒,對會試無益。”

“你們說呢。”

祝書吏傻眼了。

這哪裏是看望未來公婆,分明是威脅未來公婆啊。

蘇縣令才不會覺得,自己是兒媳的身份,從而需要低聲下氣。

她只需要找準自己的目的即可,然後盡力實現即可。

這甚至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目中無人。

顧教諭夫婦臉色更難看。

蘇清看到顧夫人頭上戴著的金簪子,歪了歪頭:“不是本地所出。”

“有人來過顧家?”

顧從斯的好友說,有人會釜底抽薪。

看來,就是從這裏下手了。

“蘇縣令,你人很好,聰明能幹。”顧夫人鼓起勇氣,“但跟從斯不合適。”

“不如我們。”

顧夫人的話沒說完,但大家都知道,她想講什麽。

不如我們一拍兩散。

還是那句話。

換做之前,蘇清只覺得好運,立刻答應。

現在卻知道是陷阱,是有人在背後算計。

那些人認為,只要沒了顧從斯這個靠山,扳倒她輕而易舉。

到時候,南江縣這塊肥肉,就落入有心人之手。

蘇清眼神掃過,顧夫人下意識閉嘴,茶碗被輕輕放在桌子上,聲音清晰可聽。

“好啊。”

不等顧教諭夫婦倆驚喜,蘇清繼續道:“我現在就寫信,保證在會試之前,讓顧從斯收到。”

不可以!

會試之前收到。

那,那從斯肯定不高興。

會試那般重要,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變故!

他們想的,是家裏偷偷退婚。

只有他們這裏知道,先瞞著要考試的從斯啊。

“不行,絕對不行,你要害了從斯嗎!這對你有什麽好處!”顧教諭跳腳。

對他而言,兒子的前程大過天。

他整個人暴跳如雷,甚至嚇到顧夫人。

蘇清輕笑,稍稍搖頭。

看著兩人的模樣,她已然下定決心。

蘇清開口道:“其實我過來,也是聊退婚的事。”

祝書吏驚愕。

您聊?

蘇清讓顧教諭取來紙筆,當場寫了退婚文書,輕輕蓋了自己印章。

但信件卻沒有遞給顧教諭。

顧教諭夫婦急不可耐,蘇清則慢慢道:“四月初六會試,四月十五出會試成績。”

“五月份殿試結束。”

“到那時,這封信就會寄出。”

“既不耽誤你們兒子的前程,婚也能退了。”

“只不過,要等一個多月。”

為什麽?

蘇清為了不耽誤從斯,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確實是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顧教諭夫婦的情緒起伏極大,心跳都比平時快了許多。

可一個聲音急急忙忙出現:“不可以!”

“太晚了!”

蘇清並不意外地看著來人。

這人看著風塵仆仆,不像本地人士。

蘇清明知故問:“為何太晚?”

“因為五月份那會,上半年的藥材收購,差不多到了尾聲。”

“那時候再把我換掉,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他們急著昏招頻出,就是為了換掉蘇清,包攬上半年傷藥收益。

若等蘇清把收益結算清楚,換人就沒了意義。

所以,蘇清只要拖時間就好。

拖到這個藥材收購季過去,拖到她把手頭藥商資源整合完畢。

以後不管她是不是這個縣令,都能左右廣樂府所有藥材買賣。

甚至跟軍中齊內官搭上線。

齊內官已故好友的幹兒子幹女兒,都跟她極為親厚。

這種情況下。

想從她手裏撬走軍中收購一事,難上加難。

蘇清也有一百分的把握。

顧教諭夫婦,絕對會同意她的做法。

因為他們不同意,那她絕對會毀了顧從斯的會試。

毫無心理負擔地毀掉。

“你們家從斯,甚至不會生我的氣。”蘇清笑瞇瞇道,“公公婆婆,你們說呢。”

“是聽他們的,現在解除婚約。”

“還是聽我的,殿試結束再提?”

蘇清把退婚書遞給祝書吏,讓她送給二人。

顧教諭收了退婚書,卻不簽字,咬牙道:“我們不退婚。”

“顧家跟蘇家,還有姻親關系。”

“外人不要插手!”

“外人”臉都綠了。

他是府城吏司主事家的仆人,帶著無數重禮,又好話說盡,想讓顧從斯爹娘退婚。

好在兩家一拍即合,顧家早t就想退婚,也對吏司主事家境很滿意。

此事若成。

蘇清沒了未來可期的顧從斯做靠山,再加上被多方嫉妒,很快就會被拉下馬。

沒想到她反應這樣快,還用威脅的手段對顧家。

甚至不惜毀掉自己未婚夫的前程。

如此手腕,做知府也不差事的。

那吏司主事家仆人暗暗敬佩蘇清,可心裏又著急的很。

差事辦砸,回去肯定要挨罵。

這人垂頭喪氣離開,除了顧夫人頭上的金簪之外,其他禮物悉數帶走。

在出南江縣時,好像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是府城花家的馬?花家公子花景明的愛駒?”

“看錯了吧,花家人怎麽可能來這裏。”

“不想了,蘇清啊蘇清,你就是府城官員的克星。”

被念叨的蘇清本人,已經回了衙門。

衙門除了祝書吏之外,沒人知道她跟顧從斯已經沒了婚約關系。

他們再也不是未婚夫婦了。

祝書吏腦子發蒙,縣令大人卻一臉淡定。

蘇清懶得解釋。

她跟顧從斯的婚約,本就稀裏糊塗的。

以前也有猶豫。

現在不必了。

顧教諭夫婦不夠理智,隨時可能做出讓人瞠目結舌的事。

她懶得應對,不如一了百了。

至於顧從斯的想法。

蘇清嘆口氣,希望五月份的他金榜題名,不再計較這種小事。

大家各有各的前程。

不過用他換一時太平這種事,還是有點損。

蘇清難得心虛,又想著怎麽跟梅娘交代。

雖說腦子裏思緒萬千,蘇清依舊吩咐道:“讓醫學訓科兩位主事過來。”

白大夫跟郝大夫,也就是白主事跟郝副主事。

自醫學訓科成立之後,兩人最多的差事,就是培訓醫護。

如今前線往前推,這事就不用做了,兩人還覺得有些遺憾。

畢竟在衙門做事,到底不同。

而這次過來,蘇清這給他們更重要的任務:“整合兩部分,一個是藥材收購,這個好說。”

“第二,整合貨商們的情況,盡量簽下長期合同。”

“本地藥局作為中間人,醫學訓科監督,你們兩家藥鋪由戶司監督。”

所有事情說完。

大概就是,既要掌握種植情況,也要摸清收購商的情況。

尤其跟收購商達成協議,通過他們了解市場動向,以及提前了解所需藥材。

到時候南江縣這邊,就跟跟著市場變動。

掌握了這些,周圍各縣想要賣藥,也需要他們做中間人。

蘇清要做的,就是把南江縣,變成藥材交易市場。

成為買賣中轉平臺。

這事放在其他地方或許難做。

但依照他們此地信譽,以及碼頭建設,醫學人才儲備,想要成為交易中心,只是時間問題。

以前可以順其自然,現在則要加快進度。

醫學訓科的另一個功能被提前拿出來,掌握本地藥局情況。

白主事跟郝副主事連連點頭。

他們立刻就去做。

手裏差事忙的差不多,天也近黃昏了。

蘇清起身伸伸懶腰,讓祝書吏早點回家休息,她也提前回後宅。

梅娘那邊,遲早都要有交代。

但早說比晚說要強。

梅娘那麽疼愛女兒,應該不會太難過吧?

這麽想著,蘇清往後宅走去,門房那邊卻道:“縣令大人,門外有客求見,這是他的名帖。”

客人?

蘇清看了看名帖,只見上面寫著花景明三個字,後面則是他身份來歷。

廣樂府府城的花家。

這名號誰人不知。

聽說他家祖父曾經做過首輔,還能平安退下來。

花家在廣樂府勢力極深,每任知府過來,都要親自拜訪。

這花景明,正是顧從斯在府城結交的好友。

也是去年鄉試第二,很有才學。

花景明過來,是為了顧從斯的囑托?

能為好友做到這份上,著實不錯了。

“去廳堂吧。”蘇清又吩咐,“上好茶。”

花景明被帶到衙門廳堂,喝了口茶,勉強咽下去:“什麽爛葉子,也能擺出來。”

雖說兩人頭一回見面。

但信件通了五六次,大概了解彼此性格。

花景明見蘇清果然不生氣,又道:“縣令大人,您是不是要給我一個解釋。”

蘇清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第一時間去的應該是顧家,大概率已經知道前因後果了,幹脆道:“我也沒辦法。”

“沒辦法?沒辦法就能退親?”

“你知道顧從斯為了你們的婚約有多努力嗎?”花景明不高興道。

他知道吏司主事派人去找顧從斯爹娘,便立刻騎馬趕來。

誰知還是晚了一步。

顧從斯跟蘇清還是退親了,甚至是蘇清親自寫的退婚書。

若老顧知道,恐怕會發瘋。

他可是親眼看著,顧從斯如何拒婚吏司主事,如何躲著別人說親。

他們成為知己之後,一向不茍言笑的顧從斯竟然笑著道:“她不一樣。”

“真的,你見到她,就知道不一樣。”

現在是見到了。

果然不一樣。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壞女人。

蘇清兩手一攤,幹脆道:“所以等退婚書寄出去,還請你幫忙勸勸。”

“他爹娘有一句話說得對,我們不合適的。”

“就算不合適,沖著他的前途,你也不該退婚。”花景明直言,“他會試必中的,有他做靠山,你的位置會更穩。”

“沒了他,那些眼紅你的人,只會更瘋狂。”

蘇清沒理他前面的話,問道:“更瘋狂,現在是如何瘋狂的。”

花景明頓住,倒也不瞞著。

“大小宴會上,都在談論你,好奇你跟齊內官吃了多少藥材錢。”

“好奇你們南江縣做為中轉地,又賺了多少錢。”

“再有糧食豐收,跟江南葉家的關系,又有多少謀利。”

那些人越說越眼紅。

所以有了種種手段。

現在蘇清有顧從斯這個未婚夫。

若沒了,她怎麽辦。

除非找個更厲害的靠山。

“不要覺得找靠山丟人,很多舉人進士還要找岳丈找幹爹當助力啊。”花景明想了一圈,無奈道:“除了我家這種背景,無人護得住你。”

花景明趕緊解釋:“別想我家,我是獨子。朋友之妻不可欺。”

怪神經的。

誰問你了。

蘇清道:“一路趕來辛苦了,先休息吧。有事回頭再說。”

這哪是回頭說,分明是糊弄人。

蘇清急著跟梅娘解釋,但還是安排花景明住下。

至於他好友顧從斯的婚事,就不必再提了。

還有所謂的靠山。

顧從斯只是秀才的時候,他們可沒說自己需要靠山。

花景明有一點卻說對了,男的可以找岳丈當墊腳石,她要是想找人幫忙,也是正理。

不過與其跟花家打好關系,不如去求總兵啊。

自己在總兵大人那,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蘇清終於回了內宅。

梅娘端著晚飯過來,做的是蘇清愛吃的湯飯,還熬了山楂水讓她明目。

“每日看那麽多文書肯定很累。”

“還是要多休息,最近天是熱了點,但不要貪涼。”

吃過晚飯,蘇清終於鼓起勇氣,跟母親單獨相處,提起退親一事。

“娘,我今日去顧家,不是見公婆。”

“是退親。”

蘇清剛想繼續解釋,梅娘卻拉住她的手,突然落淚:“清清,你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上次送顧從斯去考試,娘看他們夫婦倆的臉色就不對。”

“他們兒子對你笑,他們就生氣,對你好,他們更氣。”

梅娘眼淚極多,全都落到蘇清手背上:“這要是嫁過去,要吃多少苦頭。”

“退的好,退的很好。”

梅娘是個凡事都往好處想的性格。

對人對事,都抱著一萬分的善意。

唯獨在這件事上,她只覺得難受,顧家夫婦眼神在她腦海裏轉來轉去。

讓梅娘意識到,清清跟顧從斯,並不是另一對自己跟相公。

但讓她主動提起,讓兩人退親,似乎又不妥當,只是觀察那對夫婦如何做的。

再看顧家夫婦其實有點怕清清,她心裏又好受多了。

梅娘安慰著自己,然後便聽到好消息。

梅娘不懂朝局,不懂各方勢力如何眼紅嫉妒。

也不懂裏面的權衡利弊。

她就是認為公婆對女兒不好,這親就退的好。

不管他顧從斯以後考什麽進士狀元,都退的好。

她家清清是最厲害的,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忙。

蘇清看著手背上的淚滴。

頭一回羨慕原來的清清。

這讓她想起姥姥,姥姥在的話,也會這樣支持她吧。

安慰好梅娘,蘇清有些睡不著,幹脆去外面走走。

南江縣的夜晚還是很熱鬧的,她慢悠悠走在人群中間,只覺得往日的打壓跟濁氣全都消散。

周圍是百姓們買吃食逛街帶來的煙火氣,手背上還有關心之人帶來的濕潤。

她定會守t好這一切。

出來買鞍馬的連飛揚連把總看到蘇縣令,還沒喊她,就聽酒樓上面有人道:“蘇鶴鶴。”

什麽名字?

蘇清本來沒反應過來,那人又喊了一句,擡頭看去,竟然是花景明。

“他是誰,怎麽喊你這個名字。”連飛揚快步走上來。

蘇清笑:“喊我大名,那大家都看過來了吧。”

“連把總有日子沒見了。”

“嗯,我要上前線了。”連飛揚舉了舉手裏的鞍馬,高興道,“傷勢終於痊愈,總兵大人同意讓我回去。”

蘇清一邊跟連飛揚說話,一邊聽著樓上花景明喊她,只好道:“走走走,去看看他叫什麽魂。”

葉家酒樓二樓,花景明見他們終於過來,指著天上的星空道:“看,今日星象似乎有些不同。”

擡頭看去,三月下旬的月亮沒什麽光亮,只見夜空上星星格外明亮,其中一個星亮的有些刺目。

“天狼星。”蘇清緩緩道。

小時候姥姥經常帶她看星星,故而認得。

豈料連飛揚跟花景明都看向她。

蘇清意識到,天狼星主戰,今日如此明亮,不是好事。

花景明臉色變得極為嚴肅,上前幾步,嘴裏念念有詞:“其東有大星曰狼。狼比地有大星,曰南極老人。”

“老人見,治安;不見,兵起。”

蘇清下意識看向天狼星周圍。

沒有另一顆大星,一點痕跡都沒有。

不見,則兵起。

前線又打起來了嗎。

連飛揚站得筆直:“我立刻出發,不能再等了。”

蘇清點頭:“保重,一定要平安回來。”

“回來的話,你會不會成親了?”連飛揚見氣氛沈悶,故意笑道,“哎,真是可惜。”

這種話也太不對勁了,蘇清道:“人回來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花景明看得牙酸。

老顧啊老顧,看不好自己老婆,就不要出去考試。

三人忍不住都笑,氣氛驟然一松。

但城門口傳來的戰報,卻讓南江縣的氣氛變得恐怖起來。

“急報!急報!”

“衙門立接!”

“前線傳來的急報嗎?”花景明問道。

“不是。”連飛揚臉色大變。

蘇清已經往衙門方向趕了。

前線在西邊。

這份急報是東面來的。

像是,京城的急報。

連飛揚兩人立刻跟上。

那份急報已經被蘇清拆開。

“京城,京城附近的益州起兵了。”

“說要尊叛軍首領武勇王為皇帝,希望各地武將馳援京城。”

京城,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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