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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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小學
小梅和同事一行人一共點了十二道菜, 而他們總共才七個人。
照理說在餐館吃飯基本是有多少人便點多少道菜，最後再加一個湯就差不多，但大家對宋記的菜肴懷著十萬分的期待, 看著菜單只覺得樣樣都想吃。
就這十二道菜都是十分克制幾番挑選後才點下的。
菜單拿上去之後，同事小趙便期待住了, 不知道宋記的地三鮮味道怎樣, 如果味道好的話, 下次帶奶奶來嘗嘗。
最先上的是小炒菜, 未見其影先聞其香，跟普通餐館的炒菜味道有所不同，大體味道依然是麻辣辛香的，但聞起來沒有那股嗆人的味，只剩下純粹的勾人了。
同事們先咽了咽口水, 菜一擺上桌，一雙雙筷子就迫不及待地伸了上去，大家眼神都挺好，全夾中了肉，沒有不留神挑到調味料。
小煎五花肉中的肉是切成小小長方體，在鍋裏先過了一道油，外皮酥脆, 嚼起來很是焦香。
或青或紅的辣椒段在菜裏只是起一個調味作用，吃起來並不覺得辛辣。
小梅吃著連連點頭，她是第一次吃這道菜, 第一口就讓人愛上了。
桌上七個人你一筷我一筷很快把五花肉吃完，好在第二道菜又上來了。
火爆腰花極具視覺吸引力，表面掛著紅亮的辣油，色澤極其誘人, 腰花卷曲成漂亮的鳳尾形，足以見廚師刀工功底，比視覺更有吸引力的當然是香味，泡椒姜蒜的辛辣直沖鼻腔，帶著川菜特有的熱辣勁兒，0秒喚醒人的食欲。
桌上大家迅速把註意力從五花肉轉移到了腰花上，小趙更是率先吃到了一口，第一感覺就是脆嫩，嚼起來滿是緊實的肉香，泡椒的酸辣在舌尖蔓延，還意外品嘗出了一分清爽。
至於腥味，居然一點沒有！
小趙不可思議，趕緊又吃了一口，細細品嘗，一般說來餐館炒火爆腰花都會用白酒去腥，再加上醋調和，以此掩蓋腰花的腥味，不過這特別考驗廚師技術，很多時候是腥味沒去幹凈，還把酒味也留了下來，可以說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但宋記的腰花任小趙怎麽品嘗都沒嘗出酒味和腥味，只有脆嫩，只有肉鮮味，鮮辣鹹都平衡得剛剛好，越吃越開胃。
小趙心想宋記的廚師還真有四把刷子啊！
是了，兩把刷子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她擡起筷子，準備再細細品嘗一下，但筷子在餐盤裏一刨，小趙就呆了。
腰花呢？怎麽沒有了？她才吃兩塊啊！
再看看同事，一個個臉上神情饜足的樣子，顯然吃得十分滿意。
小趙：……
他們平時在辦公室相處得多愉快，摸魚一起，幹活一起，糊弄領導都非常有默契，怎麽一到餐桌上就不講和諧謙讓，大家都無聲競爭起來了？
小趙心想，等下盤菜上來，她可不能東想西想了，第一時間就是搶菜吃！
第三道菜來得很快，一聞到熟悉的土豆和茄子的獨特香氣，再是撲面而來的醬香，小趙就知道了，這是她的地三鮮！
果然，當服務員出現時，小趙看到那金黃的邊緣微焦的土豆塊，紫紅油亮吸飽了醬汁的茄子，點綴其間的翠綠青椒塊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三種顏色濃艷卻不雜亂，這道地三鮮味道絕對正宗！
菜上桌後小趙迫不及待先吃了一塊土豆，裹著醬汁的外皮鹹鮮微甜，輕輕一咬，牙齒便陷入了沙糯綿密的土豆裏，雖然有點燙，但小趙不停呼氣，根本舍不得把吐掉。
土豆囫圇吞下去後再來一塊茄子，小趙以前吃過的地三鮮茄子裏面油非常多，雖然口感還是軟糯的，但多吃兩口就膩了，胸口堵得慌。
茄子本身就是容易吸油的蔬菜，但如果少放油的話味道又缺了點，要做得油潤而不膩非常需要技術，但這道地三鮮裏的茄子完全就是這樣，瑩潤豐腴，入口即化，軟糯中帶著一絲嫩滑，簡直讓人愛不釋口。
青椒則添了清爽脆嫩的口感，帶著清香，平衡了整體的油膩。
小趙吃得都想流眼淚，她前年陪奶奶回過奶奶娘家，也吃到了地三鮮，當時奶奶讚不絕口，小趙也吃得滿嘴油亮。
太過美味的食物好像擁有跨越時間的能力，小趙此時仿佛又品嘗到了那時的味道。
小趙此刻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她奶奶肯定喜歡這家餐館。
最後七個人竟然把十二道菜吃完了，各個吃得肚子飽脹，一臉滿足。
此時又不見了餐桌上搶菜的風起雲湧無聲硝煙，變得非常和諧，一同事說：“好久沒吃這麽飽了，回家一稱重估計要胖幾斤。”
另一同事打趣道：“看來小梅的減肥計劃要無疾而終了，住在宋記旁邊怎麽忍得住呀。”
小梅剛還吃得樂呵著，聽聞這句話，神情都不禁嚴肅起來，她現在終於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我……我多鍛煉鍛煉，保證熱量缺口，也能減肥。”
“這可不行。”一同事說，“我有經驗，減肥還是得少吃一點，保持饑餓狀態。”
小梅：“我也可以少吃啊。”
同事A：“住在宋記旁邊你忍得住嗎？”
同時B搭腔：“你看你今天少吃了嗎？”
小梅：卒。
想減個肥怎麽這麽難，處處都有攔路虎！
*
小趙行動力很強，第二天下班後就帶奶奶來了宋記。
奶奶今年已經七十，身體健康，聽了孫女的話，笑呵呵道：“不用去外面吃，多麻煩啊，你下班回了家好好休息。”
小趙平時下班回家就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副上班累死了的樣子，今天下班一回家卻要帶奶奶出門。
小趙竭力推薦：“奶奶，不麻煩，宋記的東北菜真的特別正宗，我昨天和同事們吃了一道地三鮮，當時就把我驚艷住了！”
奶奶說：“你想吃我在家裏給你做。”
小趙挽著奶奶胳膊往外走：“真的很好吃，奶奶你嘗嘗吧。”
奶奶最後還是答應了，只是不忍拂孫女好意，奶奶在城裏吃過的東北菜不少，總是欠缺點味，還和當地菜融合了一下，更偏向於當地人的口味。
奶奶後面都不去吃了，要想念那味道了就在家自己做，不過奶奶廚藝也差一點，總做不到原汁原味。
坐上了前往宋記的車，奶奶看著窗外的景色覺得有點不對：“不是在城中心嗎？”
“不是的，是小區樓下開的私房菜館。”小趙解釋。
奶奶原本心裏沒報什麽期待的，現在這期待完全可以化為零了，她跟普羅大眾的想法一樣，小區門口能有什麽美味，真的有能力肯定就去城中心了。
加上又是私房菜館，那說明做的菜雜，雜在某種意義上就意味著不精通。
到了宋記門口，小趙挽著奶奶下車，奶奶擡頭一看，裝修看上去倒是高端雅致。
再一瞧裏面，人還不少，暫時沒有座位，服務員說大約要等十分鐘，小趙便和奶奶坐在外面凳子上等。
奶奶詫異道：“這家店怎麽還要排隊？”
小趙說：“生意好呀，而且是越來越好了，我跟同事昨天這時候來人都沒有這麽多。”
小趙感嘆道：“果然大家消息都非常靈通，知道哪裏有好吃的一窩蜂就趕來了。”
奶奶搖了搖頭，只覺得外面餐館這麽多，專門排隊未免浪費時間，除非是到了非吃不可的地步。
沒等到十分鐘，服務員就把她們領了進去。
一進到店裏奶奶就聞到了一股本地特色的麻辣鮮香滋味，目光輕掃過其他餐桌，桌上以本地家常菜居多，孫女口中的地道東北菜一樣沒見。
小趙卻十分興奮，帶著奶奶坐下，就把菜單上的東北菜都打上勾。
地三鮮、豬肉白菜燉粉條。
一共就這兩道，宋記還是主打本地菜。
小趙又添了一道番茄煎蛋湯，昨天吃得麻辣，今天來清淡一點。
“奶奶，宋記的菜真的很好吃！”小趙和奶奶說起昨天和同事們聚餐的趣事，無論說要減肥的，還是說自己不吃辣的，都吃得特別歡快。
奶奶在旁聽著，臉上笑容和藹，她其實對食物的興趣不大，更關心孫女的工作，孫女這麽孝順，吃到一點好東西就要帶她來，做長輩的肯定不能掃興。
奶奶心裏還想著待會菜上來後就算不好吃也得說好吃，免得孫女失望。
東北菜比較耗費時間，因此第一道上來的是番茄煎蛋湯，金黃的蛋片浮在渾厚整體呈橘紅色的湯體上，聞著一股濃郁的番茄味。
小趙給奶奶和自己都盛了一碗湯，端起輕喝一口，不禁閉上了眼：“真美味。”
如果是冬天，喝一口這樣熱氣騰騰，酸甜味足，濃稠清香的番茄湯，那真是整個身體都暖了。
奶奶也喝了一口，這一嘗，眉目間便不動聲色地舒展開了，蛋塊吸滿茄汁，一口咬下去，濃鮮至極。
這家店煮得湯味道還不錯，奶奶心想。
小趙肚子有點餓了，直接舀了一勺飯放進碗裏做成湯泡飯，一刨，頓時眼睛亮起，嗯嗯兩聲：“奶奶這樣吃好開胃！”
真不愧是宋記的食物，湯泡飯都比很多餐館專門炒的菜好吃。
奶奶看著孫女的舉動，不由得說：“這裏菜怎麽上得這麽慢？”
話音剛落，服務員端著地三鮮放在了桌上。
奶奶此時的反應和昨天小趙的神情幾乎一樣，這顏色，這香味，這形狀，怎麽看怎麽地道！
小趙飛快給奶奶夾了一塊茄子：“奶奶你吃這個，真是香絕了，一點不油，吃在嘴裏都快化了！”
奶奶的想法此刻悄無聲息變了，一開始想著不掃興，要吃了什麽都說好，結果一看到菜上桌就成了，看上去還不錯，讓她嘗嘗。
一入口，幾秒前的想法又變了個樣。
先嘗嘗的念頭直接變成了，永堰怎麽能做出這麽地道的東北菜？
地道是一個方面，好吃又是另一個方面了。
奶奶想，就算這道地三鮮放在她娘家那地兒，也該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啊！
接下來都不用孫女幫她夾菜，奶奶自己就行動起來，和著飯吃得特別香，沒想到永堰還有這樣的地方。
豬肉白菜燉粉條上來得比較晚，砂鍋放在桌上，琥珀色的湯汁咕嚕咕嚕地冒著小泡，五花肉燉得油亮軟爛，白菜吸足了肉汁，粉條燉成了透明狀，熱乎氣裹著肉香鉆進鼻腔。
奶奶舀了一碗，小心地餵進嘴裏，舌頭品嘗出熟悉的味道，美食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驟然按下了時光的開關，奶奶一下想到了小時候。
北方的雪下得大又密，媽媽把鐵鍋架在竈上燉菜，那年頭要吃一頓肉可不容易，她聞見香就圍著竈臺轉，看著鍋裏的白菜粉條被燉得咕嘟咕嘟響。
最後媽媽會給她盛上滿滿一碗，家裏其他兄弟姊妹都沒有她碗裏那麽多，媽媽最疼愛她這個最年幼的女兒。
那一碗豬肉白菜燉粉條真好吃啊，五花肉抿在嘴裏就化，吸溜著粉條，最後連碗底的湯汁都要舔幹凈。吃完後身體暖洋洋的，像揣了個小火爐。
“奶奶，好吃嗎？”孫女的聲音把她拉回眼前。
小趙又拿了個碗，盛一碗白菜粉條放一旁冷著，一邊奶奶待會可以繼續吃。
奶奶笑著點了點頭：“好吃。”
她只覺得眼眶有點熱，隔著幾十年的時光，有些味道從未遠去。
小趙說：“奶奶，你們那邊是不是經常做豬肉白菜燉粉條呀？”
“也不是經常，我小時候家裏窮，肉很可貴……”奶奶講起了以前的事。
這頓豬肉白菜燉粉條就是奶奶記憶中的味道，沒想到此時在千裏之外的外地被勾起了回憶。
奶奶吃完了得到滿足的不僅是身體，還有心理，她問：“可以見見廚師嗎？我想當場感謝她，讓我品嘗到了這麽美味的食物。”
奶奶覺得廚師說不定是她的老鄉。
服務員說：“您好，我去問問，麻煩稍等一下。”
現在餐廳裏客流高峰期已經過去，如果宋店長在休息的話，可能會願意見面。
宋新苒手頭還有最後一道菜，聽了龐茹的話，得知對方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時，宋新苒果然答應了：“等我十分鐘。”
龐茹把這轉達給了小趙和奶奶。
奶奶高興道：“好，我等她。”
小趙心裏也是難掩興奮，她在宋記吃了兩次飯，每次都吃得無比滿足，對廚師也十分好奇，不知道是怎樣的廚師才能做出這樣的美味，一定是經驗很豐富的。
小趙腦海中勾勒出一個畫像：微胖，有這小肚腩，圓臉，帶著廚師帽的四十多歲的男人。畢竟電視裏去參加廚王爭霸賽的都差不多是這模樣。
結果宋新苒一出來，小趙和奶奶都楞了下。
龐茹說：“這是我們宋店長，也是我們店裏唯一的廚師。”
宋新苒唇角微彎，笑容淺淺。
小趙驚住：“啊？這就是給我們做地三鮮和豬肉白菜燉粉條的廚師嗎？”
她年紀輕，還不太會掩藏自己一時詫異情緒，但奶奶很通人情世故，驚訝只在一瞬，便讚嘆道：“宋店長真是年輕有為，不僅開了一家這麽成功的店，廚藝還那麽好。”
“吃到宋店長做的菜，我都想起了小時候，我是東北那邊的人，家住在樺縣。”奶奶說，“宋店長你是不是也在那邊生活過？我吃你做的菜感覺很地道。”
宋新苒上輩子是去過東北那邊，冬天去看雪景，都快被凍死了。不過原主卻沒去過，她說：“奶奶，我沒去過那邊，這些菜也是自己琢磨學出來的。”
奶奶再次驚訝了，自己學就能學得那麽好！
“宋店長真是天資聰穎啊。”
宋新苒臉皮有點發燙，奶奶誇得一本正經：“您謬讚了。”
“我說的是實話，我在永堰吃了很多東北菜，就你這裏的最正宗，比我那邊本地很多餐館還做得好。”奶奶說得認真。
宋新苒：“感謝奶奶的認可。”
小趙在旁邊也忍不住開口大聲表白：“宋店長，我超級喜歡你做的每一道菜，所有菜！”
宋新苒忍俊不禁：“謝謝。”
離開了宋記，小趙還有點不敢相信：“奶奶，宋店長怎麽這麽年輕啊，長得也漂亮，皮膚還那麽好！不是說廚師皮膚都很粗糙嗎？”
這也是小趙看廚王爭霸賽得出的結論，廚師說幹這行和油煙接觸多，導致皮膚粗糙頭發油膩，不是不講衛生，是生活所迫。
不過剛才小趙看宋店長，皮膚白皙幹凈，頭發烏黑清爽，完全沒有電視裏廚師的樣子。
奶奶說：“每個人都不同，宋店長一看就是很愛幹凈的人。”
小趙：“我下次還要來吃！奶奶你跟我一起來。”
奶奶笑著答應下來，她現在想的不是掃不掃興的問題，而是這家店味道這麽好，要多吃幾次吃個夠。
*
宋記生意好得有點出乎宋新苒意料，原來永堰有錢人這麽多，還有專門開車來這裏吃飯的。
在實行預約制之後，餐館又正規了不少，客人來了便不用等，直接進店用餐。
店裏員工磨合得很好，並且才工作了兩周，大家都發現自己長胖了兩斤。
龐茹打電話給自己的前同事，現在的朋友聊天：“小蓮，你不知道我現在長胖了多少，我都不敢看體重秤。”
電話那頭向蓮的聲音酸溜溜：“夥食好沒辦法嘛。”
雖然龐茹為自己長胖而苦惱，但一想到自己身上每一塊肉都是自己吃下去的，又笑起來：“我們店的夥食真沒得說，你以前也吃過肯定知道，那是我等區區凡人能抵抗的嗎？”
向蓮更酸了：“你別說，你說得我都餓了！”
“那你就來吃呀。”龐茹說，“我現在在這裏工作，可以幫你走後門。”
向蓮精神一震：“可以幫我打折嗎？”
“這自然不行。”
向蓮：“可以多加點菜嗎？”
“那也不行。”
向蓮：“……那能走什麽後門？”
龐茹說：“我們店現在是預約制，我可以幫你排隊預約啊，就不用你打電話浪費電話費了。”
向蓮：“……”
這個後門跟不走有什麽區別？
不過她又想到了那天中午和龐茹一起吃的炒青菜和水煮牛肉，頓時口腔就不受控制自動分泌唾液了。
“好，幫我預約一下最近的，我一定要來吃！”
“好！”
龐茹掛斷電話，沒過一會兒又打了過來：“小蓮，幫你約好了，這周五下午晚上六點。”
“這麽晚？！”
龐茹：“這已經是最早的時間了。”
向蓮還有點恍惚，她知道龐茹去了宋記工作，都快羨慕死了，工資高了不說，還能每天吃這麽多美食，這是什麽神仙工作！
現在生意還那麽好，顯然是一份穩定的好工作。
向蓮覺得自己羨慕得已經有點嫉妒了。
周五下午，向蓮下班後來了宋記，她今天準備了三十塊，想吃一碗炒飯，因為龐茹強烈推薦這裏的蛋炒飯，說不比菜差。
這次的宋記跟向蓮上次來時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場景，外面停著兩輛小車，主人在餐館裏吃飯，原本冷清的店裏如今坐滿了客人。
向蓮剛要走進，便看見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在門口和服務員爭辯：“裏面還有座位我怎麽不能進去了？”
服務員臉上笑容不變：“先生，這是留給我們預約顧客的，如果您想用餐也可以預約。”
“顧客都沒來還留什麽？你們會不會做生意？”男人很不高興，在男人身後還站著一個身材姣好穿著長裙的女人和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孩。
看得出來是一家人來吃飯。
男人說：“我專門從城西趕回來，你們就是這樣對顧客的？”
服務員道：“實在抱歉先生，我們店裏首先保障預約客戶的利益。”
無論男人怎麽說，服務員都不生氣，來來回回都是那麽幾句話，把男人都磨得沒脾氣了，擺擺手：“算了算了，不吃了，這種態度遲早幹垮！”
向蓮：……
她很想說，這服務員態度有什麽不好嗎？明明就是男人無理取鬧。
她往裏走去，剛好和出來的男人撞上，男人還彎酸說了句：“別去吃，人家要預約的。”
向蓮：“我有預約。”
男人一楞。
向蓮心中一爽，下一瞬就被男人攔住了。
向蓮目光警惕地看向男人，男人卻笑了：“小姑娘，可以把你的名額賣給我嗎？”
“你看我大老遠地帶著老婆孩子來吃，小孩都期待好久了。”
向蓮心中冷笑，他們期待很久關她什麽事，她轉身想走。
男人報了價：“五十買你名額行嗎？”
向蓮腳步微頓，五十啊，她有點心動，但一想到男人剛才蠻不講理的樣子，又搖頭：“不行。”
“一百。”
向蓮：怎麽這麽快就漲價了，還漲了一倍？
“一百二最高了。”男人說。
向蓮轉過頭，神情嚴肅：“再加二十吧，我排隊預約也不容易。”
“額……行。”
向蓮就這樣無痛掙了一百四，雖然很想吃炒飯，但和一百四比起來，她還是下次來吃吧，一百四都可以吃好幾碗炒飯了。
向蓮把男人領到了宋記門口，向服務員報了自己的姓名電話。
男人還有點不好意思，剛才說了不吃，現在又來了，實在是老婆孩子想吃。
不過服務員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還是把三人領進去了。
向蓮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了龐茹：“宋記現在生意真好啊，我那個預約名額都賣了一百四！龐茹，你再幫我預約一下最近的，我還要來吃炒飯！”
龐茹卻沈默了幾秒，緩緩道：“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龐茹皺緊眉頭，她也能理解向蓮，畢竟向蓮一個月工資才九百，驟然面對一百四的誘惑肯定抵抗不了，只是宋記是龐茹工作的店，她很喜歡這裏，她覺得這樣不好，至於怎麽不好，龐茹自己也說不明白。
向蓮說：“這可是一百四，不要白不要。”
龐茹說：“我再幫你預約一個，你不能再這樣了。”
“行，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龐茹心裏總放不下這件事，糾結之後還是告訴了宋新苒。
宋新苒聽著都了驚了下，這不就是黃牛的雛形嗎？她是不願意自己店成為這樣，但也知道人本逐利，供不應求產生黃牛是市場的選擇，最好的辦法就是提高供應。
不過店裏餐位有限，預約制很好保障了顧客的就餐體驗，不能再動。
宋新苒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她可以做外賣呀。
雖然現在未來打得很厲害的幾大外賣平臺還沒上線，但她可以自己雇傭兩個騎手自己送。
宋新苒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目前先看看顧客需求量。
和店裏發展同樣重要的是，九月即將到來，宋餘要上小學了。
趁著星期一閉店休息時，宋新苒帶著宋餘去買了一系列新文具。
宋餘讀幼兒園的書包和一些文具也是在市裏買的，短短三年，市裏發生了許多變化，城市中心矗立起了新的中心商場。
裏面各式各樣的文具看得人眼花繚亂，宋餘沈迷在這片文具海洋中，經過十分艱難的選擇才挑選出了文具。
他欣賞水平較幼兒園時又有了不小的變化和一定的提高，買了文具後還要自己提著，仰起頭沖她笑：“媽媽，我好希望快點上學哦。”
“為什麽呢？”宋新苒一直都覺得挺神奇，很多小孩不愛上學，尤其是每次開學時，幼兒園班上好多小朋友哭得眼睛通紅，但宋餘沒哭過。
小學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讀，宋餘也沒有害怕膽怯。
宋餘說：“可以看到新同學新老師，還能快快長大。”
宋新苒忽然有種自己崽崽長大的悵然感，明明宋餘現在才六歲。
報名那天，宋新苒再次關閉了餐館一天。
她以前和宋餘來過雙橋小學，但只在外面溜達了一圈，當時宋餘已經很喜歡，今天進來一看宋餘便更興奮了，牽著宋新苒的手，一雙微圓的眼睛到處看，看到了許多哭喪著臉的小孩，還看到了有大人高高揚起的巴掌……
宋餘心想小學裏面人真多啊，比幼兒園多好多好多倍。
宋新苒帶著宋餘去公示欄前找新一屆一年級分班名單，宋餘認自己名字最厲害，比宋新苒還更快找到：“媽媽，我在這裏！”
宋新苒看著他指著的名單，一年級五班。
宋餘又看了一遍名單上的其他人，忽然目光定住，驚喜擡頭指著上面某個名字：“媽媽，福福在那裏！”
宋新苒一看，果然是福福的大名，楊思芙。
“小餘怎麽知道這是福福呀？”
宋餘眨了眨眼睛，還是很認真解釋：“福福給我說過呀，還寫下來給我看過。”
宋新苒：……
發覺自己好像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原來福福也在雙橋小學呢。”宋餘很高興，還沒到新班級，已經認識新班級裏一個同學了。
“小朋友，你也是一年級五班的學生啊？”一道老人聲音問著。
宋餘轉頭一看，是一個鬢發微白的奶奶，他認真回答：“奶奶，我在一年級五班。”
奶奶笑道：“真巧，我孫子也在五班，他叫汪宇浩。”
宋餘說：“我在名單上看見他的名字了。”
“是嗎？哈哈哈。”奶奶笑得和藹，“小朋友你會認識這麽多字呢。”
轉頭對孫子說：“宇浩，看見其他小朋友沒有？你在家只知道玩，讓你多認兩個字都不行，看看你同班同學多優秀啊。”
宋餘唇輕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但他不太喜歡奶奶這樣說。
站在奶奶旁邊的小男孩上下打量了宋餘一眼，撇過頭：“那又怎樣，媽媽說會給我請老師的。”
奶奶有些不悅：“你這孩子！”
宋餘牽著宋新苒的手，往旁邊看了眼，宋新苒說：“宇浩奶奶，我們還有其他事，先走了。”
走遠了後，宋餘才小聲說：“媽媽，我不喜歡那個奶奶這樣說。”
被誇獎是應該高興的，但那個奶奶誇獎他又說自己孫子不好，宋餘不喜歡。
宋新苒摸了摸他的頭：“不喜歡的話，我們走開就好了。”
“宋餘！”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小女孩的聲音清脆如黃鸝。
宋餘轉過頭，臉上也露出笑容：“福福！”
福福飛快跑了過來，嘴裏嘰裏呱啦說個不停：“我剛才看見你就馬上跑過來了，真的是你！宋餘你也在雙橋小學嗎？太好了！你在幾班呀？”
宋餘說：“我在五班。”
“福福，你也在五班哦，我看見你的名字啦。”
回應他的是福福熱情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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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和同事一行人一共點了十二道菜, 而他們總共才七個人。
照理說在餐館吃飯基本是有多少人便點多少道菜，最後再加一個湯就差不多，但大家對宋記的菜肴懷著十萬分的期待, 看著菜單只覺得樣樣都想吃。
就這十二道菜都是十分克制幾番挑選後才點下的。
菜單拿上去之後，同事小趙便期待住了, 不知道宋記的地三鮮味道怎樣, 如果味道好的話, 下次帶奶奶來嘗嘗。
最先上的是小炒菜, 未見其影先聞其香，跟普通餐館的炒菜味道有所不同，大體味道依然是麻辣辛香的，但聞起來沒有那股嗆人的味，只剩下純粹的勾人了。
同事們先咽了咽口水, 菜一擺上桌，一雙雙筷子就迫不及待地伸了上去，大家眼神都挺好，全夾中了肉，沒有不留神挑到調味料。
小煎五花肉中的肉是切成小小長方體，在鍋裏先過了一道油，外皮酥脆, 嚼起來很是焦香。
或青或紅的辣椒段在菜裏只是起一個調味作用，吃起來並不覺得辛辣。
小梅吃著連連點頭，她是第一次吃這道菜, 第一口就讓人愛上了。
桌上七個人你一筷我一筷很快把五花肉吃完，好在第二道菜又上來了。
火爆腰花極具視覺吸引力，表面掛著紅亮的辣油，色澤極其誘人, 腰花卷曲成漂亮的鳳尾形，足以見廚師刀工功底，比視覺更有吸引力的當然是香味，泡椒姜蒜的辛辣直沖鼻腔，帶著川菜特有的熱辣勁兒，0秒喚醒人的食欲。
桌上大家迅速把註意力從五花肉轉移到了腰花上，小趙更是率先吃到了一口，第一感覺就是脆嫩，嚼起來滿是緊實的肉香，泡椒的酸辣在舌尖蔓延，還意外品嘗出了一分清爽。
至於腥味，居然一點沒有！
小趙不可思議，趕緊又吃了一口，細細品嘗，一般說來餐館炒火爆腰花都會用白酒去腥，再加上醋調和，以此掩蓋腰花的腥味，不過這特別考驗廚師技術，很多時候是腥味沒去幹凈，還把酒味也留了下來，可以說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但宋記的腰花任小趙怎麽品嘗都沒嘗出酒味和腥味，只有脆嫩，只有肉鮮味，鮮辣鹹都平衡得剛剛好，越吃越開胃。
小趙心想宋記的廚師還真有四把刷子啊！
是了，兩把刷子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她擡起筷子，準備再細細品嘗一下，但筷子在餐盤裏一刨，小趙就呆了。
腰花呢？怎麽沒有了？她才吃兩塊啊！
再看看同事，一個個臉上神情饜足的樣子，顯然吃得十分滿意。
小趙：……
他們平時在辦公室相處得多愉快，摸魚一起，幹活一起，糊弄領導都非常有默契，怎麽一到餐桌上就不講和諧謙讓，大家都無聲競爭起來了？
小趙心想，等下盤菜上來，她可不能東想西想了，第一時間就是搶菜吃！
第三道菜來得很快，一聞到熟悉的土豆和茄子的獨特香氣，再是撲面而來的醬香，小趙就知道了，這是她的地三鮮！
果然，當服務員出現時，小趙看到那金黃的邊緣微焦的土豆塊，紫紅油亮吸飽了醬汁的茄子，點綴其間的翠綠青椒塊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三種顏色濃艷卻不雜亂，這道地三鮮味道絕對正宗！
菜上桌後小趙迫不及待先吃了一塊土豆，裹著醬汁的外皮鹹鮮微甜，輕輕一咬，牙齒便陷入了沙糯綿密的土豆裏，雖然有點燙，但小趙不停呼氣，根本舍不得把吐掉。
土豆囫圇吞下去後再來一塊茄子，小趙以前吃過的地三鮮茄子裏面油非常多，雖然口感還是軟糯的，但多吃兩口就膩了，胸口堵得慌。
茄子本身就是容易吸油的蔬菜，但如果少放油的話味道又缺了點，要做得油潤而不膩非常需要技術，但這道地三鮮裏的茄子完全就是這樣，瑩潤豐腴，入口即化，軟糯中帶著一絲嫩滑，簡直讓人愛不釋口。
青椒則添了清爽脆嫩的口感，帶著清香，平衡了整體的油膩。
小趙吃得都想流眼淚，她前年陪奶奶回過奶奶娘家，也吃到了地三鮮，當時奶奶讚不絕口，小趙也吃得滿嘴油亮。
太過美味的食物好像擁有跨越時間的能力，小趙此時仿佛又品嘗到了那時的味道。
小趙此刻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她奶奶肯定喜歡這家餐館。
最後七個人竟然把十二道菜吃完了，各個吃得肚子飽脹，一臉滿足。
此時又不見了餐桌上搶菜的風起雲湧無聲硝煙，變得非常和諧，一同事說：“好久沒吃這麽飽了，回家一稱重估計要胖幾斤。”
另一同事打趣道：“看來小梅的減肥計劃要無疾而終了，住在宋記旁邊怎麽忍得住呀。”
小梅剛還吃得樂呵著，聽聞這句話，神情都不禁嚴肅起來，她現在終於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我……我多鍛煉鍛煉，保證熱量缺口，也能減肥。”
“這可不行。”一同事說，“我有經驗，減肥還是得少吃一點，保持饑餓狀態。”
小梅：“我也可以少吃啊。”
同事A：“住在宋記旁邊你忍得住嗎？”
同時B搭腔：“你看你今天少吃了嗎？”
小梅：卒。
想減個肥怎麽這麽難，處處都有攔路虎！
*
小趙行動力很強，第二天下班後就帶奶奶來了宋記。
奶奶今年已經七十，身體健康，聽了孫女的話，笑呵呵道：“不用去外面吃，多麻煩啊，你下班回了家好好休息。”
小趙平時下班回家就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副上班累死了的樣子，今天下班一回家卻要帶奶奶出門。
小趙竭力推薦：“奶奶，不麻煩，宋記的東北菜真的特別正宗，我昨天和同事們吃了一道地三鮮，當時就把我驚艷住了！”
奶奶說：“你想吃我在家裏給你做。”
小趙挽著奶奶胳膊往外走：“真的很好吃，奶奶你嘗嘗吧。”
奶奶最後還是答應了，只是不忍拂孫女好意，奶奶在城裏吃過的東北菜不少，總是欠缺點味，還和當地菜融合了一下，更偏向於當地人的口味。
奶奶後面都不去吃了，要想念那味道了就在家自己做，不過奶奶廚藝也差一點，總做不到原汁原味。
坐上了前往宋記的車，奶奶看著窗外的景色覺得有點不對：“不是在城中心嗎？”
“不是的，是小區樓下開的私房菜館。”小趙解釋。
奶奶原本心裏沒報什麽期待的，現在這期待完全可以化為零了，她跟普羅大眾的想法一樣，小區門口能有什麽美味，真的有能力肯定就去城中心了。
加上又是私房菜館，那說明做的菜雜，雜在某種意義上就意味著不精通。
到了宋記門口，小趙挽著奶奶下車，奶奶擡頭一看，裝修看上去倒是高端雅致。
再一瞧裏面，人還不少，暫時沒有座位，服務員說大約要等十分鐘，小趙便和奶奶坐在外面凳子上等。
奶奶詫異道：“這家店怎麽還要排隊？”
小趙說：“生意好呀，而且是越來越好了，我跟同事昨天這時候來人都沒有這麽多。”
小趙感嘆道：“果然大家消息都非常靈通，知道哪裏有好吃的一窩蜂就趕來了。”
奶奶搖了搖頭，只覺得外面餐館這麽多，專門排隊未免浪費時間，除非是到了非吃不可的地步。
沒等到十分鐘，服務員就把她們領了進去。
一進到店裏奶奶就聞到了一股本地特色的麻辣鮮香滋味，目光輕掃過其他餐桌，桌上以本地家常菜居多，孫女口中的地道東北菜一樣沒見。
小趙卻十分興奮，帶著奶奶坐下，就把菜單上的東北菜都打上勾。
地三鮮、豬肉白菜燉粉條。
一共就這兩道，宋記還是主打本地菜。
小趙又添了一道番茄煎蛋湯，昨天吃得麻辣，今天來清淡一點。
“奶奶，宋記的菜真的很好吃！”小趙和奶奶說起昨天和同事們聚餐的趣事，無論說要減肥的，還是說自己不吃辣的，都吃得特別歡快。
奶奶在旁聽著，臉上笑容和藹，她其實對食物的興趣不大，更關心孫女的工作，孫女這麽孝順，吃到一點好東西就要帶她來，做長輩的肯定不能掃興。
奶奶心裏還想著待會菜上來後就算不好吃也得說好吃，免得孫女失望。
東北菜比較耗費時間，因此第一道上來的是番茄煎蛋湯，金黃的蛋片浮在渾厚整體呈橘紅色的湯體上，聞著一股濃郁的番茄味。
小趙給奶奶和自己都盛了一碗湯，端起輕喝一口，不禁閉上了眼：“真美味。”
如果是冬天，喝一口這樣熱氣騰騰，酸甜味足，濃稠清香的番茄湯，那真是整個身體都暖了。
奶奶也喝了一口，這一嘗，眉目間便不動聲色地舒展開了，蛋塊吸滿茄汁，一口咬下去，濃鮮至極。
這家店煮得湯味道還不錯，奶奶心想。
小趙肚子有點餓了，直接舀了一勺飯放進碗裏做成湯泡飯，一刨，頓時眼睛亮起，嗯嗯兩聲：“奶奶這樣吃好開胃！”
真不愧是宋記的食物，湯泡飯都比很多餐館專門炒的菜好吃。
奶奶看著孫女的舉動，不由得說：“這裏菜怎麽上得這麽慢？”
話音剛落，服務員端著地三鮮放在了桌上。
奶奶此時的反應和昨天小趙的神情幾乎一樣，這顏色，這香味，這形狀，怎麽看怎麽地道！
小趙飛快給奶奶夾了一塊茄子：“奶奶你吃這個，真是香絕了，一點不油，吃在嘴裏都快化了！”
奶奶的想法此刻悄無聲息變了，一開始想著不掃興，要吃了什麽都說好，結果一看到菜上桌就成了，看上去還不錯，讓她嘗嘗。
一入口，幾秒前的想法又變了個樣。
先嘗嘗的念頭直接變成了，永堰怎麽能做出這麽地道的東北菜？
地道是一個方面，好吃又是另一個方面了。
奶奶想，就算這道地三鮮放在她娘家那地兒，也該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啊！
接下來都不用孫女幫她夾菜，奶奶自己就行動起來，和著飯吃得特別香，沒想到永堰還有這樣的地方。
豬肉白菜燉粉條上來得比較晚，砂鍋放在桌上，琥珀色的湯汁咕嚕咕嚕地冒著小泡，五花肉燉得油亮軟爛，白菜吸足了肉汁，粉條燉成了透明狀，熱乎氣裹著肉香鉆進鼻腔。
奶奶舀了一碗，小心地餵進嘴裏，舌頭品嘗出熟悉的味道，美食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驟然按下了時光的開關，奶奶一下想到了小時候。
北方的雪下得大又密，媽媽把鐵鍋架在竈上燉菜，那年頭要吃一頓肉可不容易，她聞見香就圍著竈臺轉，看著鍋裏的白菜粉條被燉得咕嘟咕嘟響。
最後媽媽會給她盛上滿滿一碗，家裏其他兄弟姊妹都沒有她碗裏那麽多，媽媽最疼愛她這個最年幼的女兒。
那一碗豬肉白菜燉粉條真好吃啊，五花肉抿在嘴裏就化，吸溜著粉條，最後連碗底的湯汁都要舔幹凈。吃完後身體暖洋洋的，像揣了個小火爐。
“奶奶，好吃嗎？”孫女的聲音把她拉回眼前。
小趙又拿了個碗，盛一碗白菜粉條放一旁冷著，一邊奶奶待會可以繼續吃。
奶奶笑著點了點頭：“好吃。”
她只覺得眼眶有點熱，隔著幾十年的時光，有些味道從未遠去。
小趙說：“奶奶，你們那邊是不是經常做豬肉白菜燉粉條呀？”
“也不是經常，我小時候家裏窮，肉很可貴……”奶奶講起了以前的事。
這頓豬肉白菜燉粉條就是奶奶記憶中的味道，沒想到此時在千裏之外的外地被勾起了回憶。
奶奶吃完了得到滿足的不僅是身體，還有心理，她問：“可以見見廚師嗎？我想當場感謝她，讓我品嘗到了這麽美味的食物。”
奶奶覺得廚師說不定是她的老鄉。
服務員說：“您好，我去問問，麻煩稍等一下。”
現在餐廳裏客流高峰期已經過去，如果宋店長在休息的話，可能會願意見面。
宋新苒手頭還有最後一道菜，聽了龐茹的話，得知對方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時，宋新苒果然答應了：“等我十分鐘。”
龐茹把這轉達給了小趙和奶奶。
奶奶高興道：“好，我等她。”
小趙心裏也是難掩興奮，她在宋記吃了兩次飯，每次都吃得無比滿足，對廚師也十分好奇，不知道是怎樣的廚師才能做出這樣的美味，一定是經驗很豐富的。
小趙腦海中勾勒出一個畫像：微胖，有這小肚腩，圓臉，帶著廚師帽的四十多歲的男人。畢竟電視裏去參加廚王爭霸賽的都差不多是這模樣。
結果宋新苒一出來，小趙和奶奶都楞了下。
龐茹說：“這是我們宋店長，也是我們店裏唯一的廚師。”
宋新苒唇角微彎，笑容淺淺。
小趙驚住：“啊？這就是給我們做地三鮮和豬肉白菜燉粉條的廚師嗎？”
她年紀輕，還不太會掩藏自己一時詫異情緒，但奶奶很通人情世故，驚訝只在一瞬，便讚嘆道：“宋店長真是年輕有為，不僅開了一家這麽成功的店，廚藝還那麽好。”
“吃到宋店長做的菜，我都想起了小時候，我是東北那邊的人，家住在樺縣。”奶奶說，“宋店長你是不是也在那邊生活過？我吃你做的菜感覺很地道。”
宋新苒上輩子是去過東北那邊，冬天去看雪景，都快被凍死了。不過原主卻沒去過，她說：“奶奶，我沒去過那邊，這些菜也是自己琢磨學出來的。”
奶奶再次驚訝了，自己學就能學得那麽好！
“宋店長真是天資聰穎啊。”
宋新苒臉皮有點發燙，奶奶誇得一本正經：“您謬讚了。”
“我說的是實話，我在永堰吃了很多東北菜，就你這裏的最正宗，比我那邊本地很多餐館還做得好。”奶奶說得認真。
宋新苒：“感謝奶奶的認可。”
小趙在旁邊也忍不住開口大聲表白：“宋店長，我超級喜歡你做的每一道菜，所有菜！”
宋新苒忍俊不禁：“謝謝。”
離開了宋記，小趙還有點不敢相信：“奶奶，宋店長怎麽這麽年輕啊，長得也漂亮，皮膚還那麽好！不是說廚師皮膚都很粗糙嗎？”
這也是小趙看廚王爭霸賽得出的結論，廚師說幹這行和油煙接觸多，導致皮膚粗糙頭發油膩，不是不講衛生，是生活所迫。
不過剛才小趙看宋店長，皮膚白皙幹凈，頭發烏黑清爽，完全沒有電視裏廚師的樣子。
奶奶說：“每個人都不同，宋店長一看就是很愛幹凈的人。”
小趙：“我下次還要來吃！奶奶你跟我一起來。”
奶奶笑著答應下來，她現在想的不是掃不掃興的問題，而是這家店味道這麽好，要多吃幾次吃個夠。
*
宋記生意好得有點出乎宋新苒意料，原來永堰有錢人這麽多，還有專門開車來這裏吃飯的。
在實行預約制之後，餐館又正規了不少，客人來了便不用等，直接進店用餐。
店裏員工磨合得很好，並且才工作了兩周，大家都發現自己長胖了兩斤。
龐茹打電話給自己的前同事，現在的朋友聊天：“小蓮，你不知道我現在長胖了多少，我都不敢看體重秤。”
電話那頭向蓮的聲音酸溜溜：“夥食好沒辦法嘛。”
雖然龐茹為自己長胖而苦惱，但一想到自己身上每一塊肉都是自己吃下去的，又笑起來：“我們店的夥食真沒得說，你以前也吃過肯定知道，那是我等區區凡人能抵抗的嗎？”
向蓮更酸了：“你別說，你說得我都餓了！”
“那你就來吃呀。”龐茹說，“我現在在這裏工作，可以幫你走後門。”
向蓮精神一震：“可以幫我打折嗎？”
“這自然不行。”
向蓮：“可以多加點菜嗎？”
“那也不行。”
向蓮：“……那能走什麽後門？”
龐茹說：“我們店現在是預約制，我可以幫你排隊預約啊，就不用你打電話浪費電話費了。”
向蓮：“……”
這個後門跟不走有什麽區別？
不過她又想到了那天中午和龐茹一起吃的炒青菜和水煮牛肉，頓時口腔就不受控制自動分泌唾液了。
“好，幫我預約一下最近的，我一定要來吃！”
“好！”
龐茹掛斷電話，沒過一會兒又打了過來：“小蓮，幫你約好了，這周五下午晚上六點。”
“這麽晚？！”
龐茹：“這已經是最早的時間了。”
向蓮還有點恍惚，她知道龐茹去了宋記工作，都快羨慕死了，工資高了不說，還能每天吃這麽多美食，這是什麽神仙工作！
現在生意還那麽好，顯然是一份穩定的好工作。
向蓮覺得自己羨慕得已經有點嫉妒了。
周五下午，向蓮下班後來了宋記，她今天準備了三十塊，想吃一碗炒飯，因為龐茹強烈推薦這裏的蛋炒飯，說不比菜差。
這次的宋記跟向蓮上次來時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場景，外面停著兩輛小車，主人在餐館裏吃飯，原本冷清的店裏如今坐滿了客人。
向蓮剛要走進，便看見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在門口和服務員爭辯：“裏面還有座位我怎麽不能進去了？”
服務員臉上笑容不變：“先生，這是留給我們預約顧客的，如果您想用餐也可以預約。”
“顧客都沒來還留什麽？你們會不會做生意？”男人很不高興，在男人身後還站著一個身材姣好穿著長裙的女人和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孩。
看得出來是一家人來吃飯。
男人說：“我專門從城西趕回來，你們就是這樣對顧客的？”
服務員道：“實在抱歉先生，我們店裏首先保障預約客戶的利益。”
無論男人怎麽說，服務員都不生氣，來來回回都是那麽幾句話，把男人都磨得沒脾氣了，擺擺手：“算了算了，不吃了，這種態度遲早幹垮！”
向蓮：……
她很想說，這服務員態度有什麽不好嗎？明明就是男人無理取鬧。
她往裏走去，剛好和出來的男人撞上，男人還彎酸說了句：“別去吃，人家要預約的。”
向蓮：“我有預約。”
男人一楞。
向蓮心中一爽，下一瞬就被男人攔住了。
向蓮目光警惕地看向男人，男人卻笑了：“小姑娘，可以把你的名額賣給我嗎？”
“你看我大老遠地帶著老婆孩子來吃，小孩都期待好久了。”
向蓮心中冷笑，他們期待很久關她什麽事，她轉身想走。
男人報了價：“五十買你名額行嗎？”
向蓮腳步微頓，五十啊，她有點心動，但一想到男人剛才蠻不講理的樣子，又搖頭：“不行。”
“一百。”
向蓮：怎麽這麽快就漲價了，還漲了一倍？
“一百二最高了。”男人說。
向蓮轉過頭，神情嚴肅：“再加二十吧，我排隊預約也不容易。”
“額……行。”
向蓮就這樣無痛掙了一百四，雖然很想吃炒飯，但和一百四比起來，她還是下次來吃吧，一百四都可以吃好幾碗炒飯了。
向蓮把男人領到了宋記門口，向服務員報了自己的姓名電話。
男人還有點不好意思，剛才說了不吃，現在又來了，實在是老婆孩子想吃。
不過服務員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還是把三人領進去了。
向蓮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了龐茹：“宋記現在生意真好啊，我那個預約名額都賣了一百四！龐茹，你再幫我預約一下最近的，我還要來吃炒飯！”
龐茹卻沈默了幾秒，緩緩道：“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龐茹皺緊眉頭，她也能理解向蓮，畢竟向蓮一個月工資才九百，驟然面對一百四的誘惑肯定抵抗不了，只是宋記是龐茹工作的店，她很喜歡這裏，她覺得這樣不好，至於怎麽不好，龐茹自己也說不明白。
向蓮說：“這可是一百四，不要白不要。”
龐茹說：“我再幫你預約一個，你不能再這樣了。”
“行，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龐茹心裏總放不下這件事，糾結之後還是告訴了宋新苒。
宋新苒聽著都了驚了下，這不就是黃牛的雛形嗎？她是不願意自己店成為這樣，但也知道人本逐利，供不應求產生黃牛是市場的選擇，最好的辦法就是提高供應。
不過店裏餐位有限，預約制很好保障了顧客的就餐體驗，不能再動。
宋新苒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她可以做外賣呀。
雖然現在未來打得很厲害的幾大外賣平臺還沒上線，但她可以自己雇傭兩個騎手自己送。
宋新苒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目前先看看顧客需求量。
和店裏發展同樣重要的是，九月即將到來，宋餘要上小學了。
趁著星期一閉店休息時，宋新苒帶著宋餘去買了一系列新文具。
宋餘讀幼兒園的書包和一些文具也是在市裏買的，短短三年，市裏發生了許多變化，城市中心矗立起了新的中心商場。
裏面各式各樣的文具看得人眼花繚亂，宋餘沈迷在這片文具海洋中，經過十分艱難的選擇才挑選出了文具。
他欣賞水平較幼兒園時又有了不小的變化和一定的提高，買了文具後還要自己提著，仰起頭沖她笑：“媽媽，我好希望快點上學哦。”
“為什麽呢？”宋新苒一直都覺得挺神奇，很多小孩不愛上學，尤其是每次開學時，幼兒園班上好多小朋友哭得眼睛通紅，但宋餘沒哭過。
小學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讀，宋餘也沒有害怕膽怯。
宋餘說：“可以看到新同學新老師，還能快快長大。”
宋新苒忽然有種自己崽崽長大的悵然感，明明宋餘現在才六歲。
報名那天，宋新苒再次關閉了餐館一天。
她以前和宋餘來過雙橋小學，但只在外面溜達了一圈，當時宋餘已經很喜歡，今天進來一看宋餘便更興奮了，牽著宋新苒的手，一雙微圓的眼睛到處看，看到了許多哭喪著臉的小孩，還看到了有大人高高揚起的巴掌……
宋餘心想小學裏面人真多啊，比幼兒園多好多好多倍。
宋新苒帶著宋餘去公示欄前找新一屆一年級分班名單，宋餘認自己名字最厲害，比宋新苒還更快找到：“媽媽，我在這裏！”
宋新苒看著他指著的名單，一年級五班。
宋餘又看了一遍名單上的其他人，忽然目光定住，驚喜擡頭指著上面某個名字：“媽媽，福福在那裏！”
宋新苒一看，果然是福福的大名，楊思芙。
“小餘怎麽知道這是福福呀？”
宋餘眨了眨眼睛，還是很認真解釋：“福福給我說過呀，還寫下來給我看過。”
宋新苒：……
發覺自己好像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原來福福也在雙橋小學呢。”宋餘很高興，還沒到新班級，已經認識新班級裏一個同學了。
“小朋友，你也是一年級五班的學生啊？”一道老人聲音問著。
宋餘轉頭一看，是一個鬢發微白的奶奶，他認真回答：“奶奶，我在一年級五班。”
奶奶笑道：“真巧，我孫子也在五班，他叫汪宇浩。”
宋餘說：“我在名單上看見他的名字了。”
“是嗎？哈哈哈。”奶奶笑得和藹，“小朋友你會認識這麽多字呢。”
轉頭對孫子說：“宇浩，看見其他小朋友沒有？你在家只知道玩，讓你多認兩個字都不行，看看你同班同學多優秀啊。”
宋餘唇輕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但他不太喜歡奶奶這樣說。
站在奶奶旁邊的小男孩上下打量了宋餘一眼，撇過頭：“那又怎樣，媽媽說會給我請老師的。”
奶奶有些不悅：“你這孩子！”
宋餘牽著宋新苒的手，往旁邊看了眼，宋新苒說：“宇浩奶奶，我們還有其他事，先走了。”
走遠了後，宋餘才小聲說：“媽媽，我不喜歡那個奶奶這樣說。”
被誇獎是應該高興的，但那個奶奶誇獎他又說自己孫子不好，宋餘不喜歡。
宋新苒摸了摸他的頭：“不喜歡的話，我們走開就好了。”
“宋餘！”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小女孩的聲音清脆如黃鸝。
宋餘轉過頭，臉上也露出笑容：“福福！”
福福飛快跑了過來，嘴裏嘰裏呱啦說個不停：“我剛才看見你就馬上跑過來了，真的是你！宋餘你也在雙橋小學嗎？太好了！你在幾班呀？”
宋餘說：“我在五班。”
“福福，你也在五班哦，我看見你的名字啦。”
回應他的是福福熱情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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