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生意紅紅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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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生意紅紅火火
鄧鈺從沒想過在嶺德鎮上竟然還有這麽好吃的鹵肉。
她生於長於永堰市, 從小不缺吃不缺穿，隨著年齡長大，經濟的發展, 城裏好吃的東西越來越多，在吃的方面鄧鈺從沒虧待過自己。
她先在永堰市裏工作了幾年, 後面在親戚的指導下考了鄉鎮幫扶, 鄧鈺是不太愛讀書的, 但親戚說這個考了就能上, 很容易。
鄧鈺也就隨便考了下，結果就上了，是在永堰市下屬鄉鎮裏。
鄧鈺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條件極差的準備，她其實對穿住行的條件並不高，有個地遮風擋雨睡覺就行, 至於衣服什麽可以去城裏買，嶺德鎮離永堰市開車也就兩個小時。
但鄧鈺萬萬沒想到，嶺德鎮上好吃的東西竟然這麽少。
鎮上吃食類店鋪更多的是米線面館炒菜館之類的，小吃店幾近於無，趕集日熱鬧些，但賣吃的也就米花糖，餅幹之類的甜食。
吃起來除了甜無甚滋味, 鄧鈺對這個“美食荒漠”絕望了，其實也不能這樣說，那些炒菜館味道還不錯, 但她總不能拿一盤菜當零食吃吧，那準確點說這裏是“零食荒漠”。
鄧鈺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回家時瘋狂采購大批零食帶來鎮上，饞了就吃一點。
父母知道自家女兒的性格，也了解她好吃, 看她每次回家大吃特吃，哭訴鎮上沒有好東西也心疼，於是每次有什麽好吃的就給她留著，或是讓班車師傅給鄧鈺捎下去。
是的，為了女兒能吃好點，鄧鈺父母都跟從嶺德鎮到永堰市的班車師傅拉上了關系，這樣捎東西方便。
不過再美味的東西出鍋後過了兩三個小時口感也有變化，但鄧鈺已經滿足了。
在這樣的日子中，鄧鈺最常想的就是，怎麽在這個地方有錢還買不到東西了，她工作幾年存了不少錢，父母也有所支持，結果那些錢成了銀行卡裏冷冰冰的數字。
這才是讓鄧鈺最絕望的地方。
昨天下班後鄧鈺照常在附近溜達了一圈，周圍的吃食店鋪她已經熟得不能再熟，都至少吃過兩遍了，最後鄧鈺決定去招待所隨便吃點。
招待所不對外營業，不過鄧鈺不是外人，招待所一樓便是餐館的形式，可以直接點菜，價格有補貼並不貴。
鄧鈺推開招待所大門時都驚了下，謔，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怎麽人這麽多？
她對招待所的印象大約就是食堂，雖然味道還不錯，但都是那幾道菜，讓人吃起來也厭煩。
鄧鈺目光環視一圈都沒找到空位，最後看見一桌上有幾個熟人，是同單位的同事，便走了過去。
同事們背對著她，在說什麽：
“今天來得比較晚，不知道還有沒有鹵牛肉。”
“服務員說去問廚師了，等等吧。”
“方廚最近廚藝大漲啊，做的鹵牛肉這麽好吃！”
鄧鈺敏銳地從同事們口中捕捉到關鍵詞，鹵牛肉，她打量了四周的桌子一眼，驚奇地發現每張桌上竟然都放了一碗鹵牛肉，大家筷子直往這道菜上伸。
她頓時來了精神，大家都喜歡的味道指定錯不了！
鄧鈺坐在空位上，順勢插進話：“你們以前吃過鹵牛肉嗎？”
驟然聽見了一道新聲音，幾人都朝鄧鈺看來，一人打趣道：“小鄧今天怎麽來食堂了？”
鄧鈺剛來單位不久，才來的時候同事們喊一起去招待所吃飯，吃了一次後，鄧鈺就不去了，說不愛吃食堂，那時候招待所菜單上還沒有鹵牛肉這道菜。
鄧鈺笑了笑：“不知道吃什麽，隨便來看看。”
她又把話題轉回來：“你們說的鹵牛肉是新菜嗎？”
話音剛落，服務員便走過來，抱歉道：“方廚師說今天鹵牛肉大約只剩下最後半份，如果你們要……”
服務員話還沒說完，一名同事就說：“我們要，直接端上來。”
服務員說好，轉身離開了，服務員想還以為今天最後半份鹵牛肉賣不掉，他們這些招待所的員工可以帶回家呢。
招待所有些時候準備的食物沒賣完便這樣處理，一開始所裏的員工嘗過鹵牛肉後都非常喜歡，這年頭牛肉很貴，普通家庭都舍不得買來吃，更別提這道菜味道極佳，所裏員工就指望哪天賣不完自己帶回家，結果從上了鹵牛肉這道菜後，就沒有剩下一星半點兒過。
沒辦法，太暢銷了！
鄧鈺聽了這話微許咋舌，有些奇怪有些疑惑地看了同事一眼，這名同事在辦公室裏以節省聞名。
要知道招待所裏的菜就沒有半份的價格，畢竟不好打單，便是半份也要打一份的價格。
這無比節約的，時不時還薅辦公室紙巾帶回家的同事，今天竟然心甘情願浪費錢。
鄧鈺調侃道：“這牛肉是金子做的嗎？”
“不是金子做的，勝似金子做的。”同事這樣說。
“小鄧待會你嘗了就知道，味道不擺了，不過這道菜才上幾天，招待所的生意都好了不少，每桌必點鹵牛肉。”
聽了這話，鄧鈺也不禁期待起來，不過她對鹵牛肉還有些刻板印象，比如塞牙，冷硬，腦海中無論再怎麽想象鹵牛肉的美味也沒個具體的概念。
沒過一會兒半分鹵牛肉就端上來了，看起來平平無奇，放在盤子裏還比較少，鄧鈺拿起筷子想夾一塊，但慢了一步，她的幾名同事已經眼疾手快各夾走了一筷。
有的筷子張老大，一筷子夾了三塊牛肉。
鄧鈺：……
她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形容這一刻的荒謬感，大家平時在單位裏都是體面人來著。
這一嘗，腦海中猶如盛大的煙花爆開，美味沖刷了她近期過分貧瘠的味蕾，像是幹旱地區的一場驟雨，雨水把每一條幹涸的河床滋潤。
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鹵牛肉，彈嫩，鹹鮮，鹵汁香濃，帶著微微的熱感，回味極佳，完全洗刷了鄧鈺腦海中對鹵牛肉的刻板印象。
她再次伸出筷子，一筷子夾起了四片牛肉，迅速放進自己碗中，夾起一塊慢慢品嘗，頓時有種血液沸騰，精神抖擻的感覺，她最近真是受苦了，難道以前種種美食荒漠都是為了遇見今天的鹵牛肉嗎？
鄧鈺沈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細細品鑒，覺得比她在永堰市吃的鹵牛肉要好上幾百倍。
她腦海中不禁暢想，買幾份鹵牛肉放在辦公室裏，想吃的時候夾一塊，那該是多麽幸福的場景，正好彌補了嶺德鎮上沒有好吃零食的空缺。
她完全沒在意此刻同事覆雜的目光，這也太能吃了吧，最後半份鹵牛肉，鄧鈺一個人起碼吃了三分之一，他們一共有四個人啊！
大家手上動作不停，在其他菜還紋絲不動時，鹵牛肉已經徹底光盤。
大家吃完後統一的感慨是：“半份真的不夠吃。”
鄧鈺問：“招待所什麽時候上了這麽美味的東西？”
“前幾天，現在正火呢，每天準備得有限，來晚了就沒了。”
一同事打趣道：“方廚師是去哪兒進修過嗎，廚藝飛漲啊。”
因為這句話，鄧鈺對其他菜也抱有多的期待，但一吃，她就知道自己期待是多餘的，味道根本沒變嘛。
一同事打著哈哈：“可能方廚師最近著重訓練鹵肉了。”
鄧鈺認真思索了兩秒：“可能不是，我覺得這道菜不是方廚師做的。”
這話掀起一些波瀾：
“不可能吧，招待所就方廚師一個主廚啊。”
“要是小廚做的，那方廚師肯定退位讓賢了。”
鄧鈺仔細品嘗了一番其他菜，最後確定其他菜是出自方廚師之手，這道鹵牛肉不是。
鹵牛肉跟其他菜風格都不一樣，方廚師做菜頗有些大開大合，簡單說就是典型江湖菜，但這道鹵牛肉很細致，鄧鈺嘗得出來，味道搭配得很和諧，回味微甘，做的人應該很細致，同時廚藝極佳。
“待會我們去問問方廚師就知道了。”鄧鈺這樣說。
吃完後幾人去找方廚師，方廚師聽說他們來意就笑了：“你們舌頭還真靈，這麽多天你們是第一個來問我的人。”
一聽這話，幾人頓時睜大了眼睛，只有鄧鈺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她這些年吃遍美食舌頭早已經鍛煉出來了，這點基本的一嘗就知道。
“方廚師，這鹵牛肉真的不是你做的啊？”
“招待所裏什麽時候來了新廚師嗎？”
方廚師說：“是我做的。”
下一秒，話鋒一轉：“不過鹵汁是別人做的。”
這樣一說，大家就都懂了，做鹵肉自然是鹵汁最重要，一些鹵肉做得好的廚師還把鹵汁配方當做傳家寶貝呢，鹵汁好吃隨便下點東西煮煮味道都差不到哪裏去。
鄧鈺在外面工作了幾年，比較懂人情世故，誇讚道：“雖然鹵汁是別人做的，但鹵是方廚師親手鹵的。這鹵牛肉吃起來肉質細嫩，方廚師在火候掌握方面十分了得啊！”
不得不說這誇誇到方廚師心坎上了，他對自己這方面的能力還比較滿意，笑道：“舌頭這麽靈，能吃出鹵牛肉不是我做的，也只有小鄧你了吧。”
鄧鈺謙虛道：“我只是喜歡吃東西。”
方廚師跟他們聊了幾句也不再賣關子：“賣鹵汁給我的是鎮上鹵肉攤的老板，不是我誇，她做的味道比我好多了！”
方廚師對宋新苒也極有好感，首先是宋新苒廚藝好，這是對同行的惺惺相惜；其次宋新苒大方不賣弄，自己的鹵汁也沒說藏著掖著，還拿來招待所讓更多人嘗到鹵肉滋味。
一般人做不出這事，生怕自己的味道被模仿了。對於這種人方廚師也能理解。
但對於宋新苒這樣自信大方的人，方廚師更加敬佩。
鄧鈺聽了這話難免驚訝：“鎮上還有能做出這麽美味鹵肉的老板嗎？”
方廚師心想，他第一次嘗到鹵牛肉時的想法跟鄧鈺差不多，覺得一定出自經驗老道，很有閱歷的老廚師之手，結果和宋新苒一見面，人小姑娘年紀還沒到自己一半……
那差點把方廚師幹得道心破碎，後面也勉強勸和了自己，他們這行很講究天賦，宋新苒有天賦也珍惜天賦，一個小姑娘竟然幹幾份活，堪稱十分努力。
現在有人專門來問他，方廚師也一點不掩藏：“這家鹵肉攤只有趕集日上午才出攤，地點在菜市場入口對面的抄手店門口，明天剛好趕集，你們早點去就能買到了，她家主要賣雞爪鴨掌之類的零食小吃。”
鄧鈺眼睛都亮了，這就是她苦苦尋覓的美味零食啊！
不過……
“方廚，我以前也去過菜市場那邊，沒看見賣鹵肉的小攤啊。”
方廚師了然一笑：“你是不是十點過才去的？”
鄧鈺“嗯”了一聲，其實根本不是，她一般是十一點才去！
工作日要上班，只能中午下班去。周末要睡覺，一般去逛街都十點過接近十一點了，並且她周末在鎮上的時間不多，大部分時候會回城裏。
方廚師說：“人家生意好，基本上不到十點就賣完了，你們要去買的話要趁早。”
得了方廚這句話，四人便離開了，路上大家還誇鄧鈺真厲害，他們吃了好幾次都沒想到這層面，鄧鈺一嘗就知道了。
鄧鈺說：“明早我去菜市場門口看看。”
另外三人一聽，立刻說：“我們也去。”
幾人便約定好，明天星期六早上八點到招待所，先吃點早餐再去尋找鹵肉攤。
第二天大家都非常準時，只是招待所的早餐味道平平，大家喝了碗粥吃了個雞蛋便放下筷子留下肚子準備去吃鹵肉。
鄧鈺心情十分激動，她已經準備好了零錢準備大買特買，到時候也帶回家去給父母嘗嘗。
說來慚愧，自從鄧鈺來了嶺德鎮，都是父母單方面投餵給她的，鄧鈺實在不知道有什麽美食能帶給父母的，總不能拎一袋打包的炒菜回去吧，永堰城裏炒菜館也數不勝數。
只是好不容易找對菜市場對面的抄手店，才知道鹵肉攤搬家了。
鄧鈺心想，要吃個美味鹵肉就跟歷劫闖關差不多了，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找到了鹵肉攤的新地點，在確定沒找錯後，鄧鈺買了五十塊鹵貨，發誓要吃個夠，彌補一下自己的胃。
又聽說同個老板開了麻辣燙店，鄧鈺也有些好奇，麻辣燙跟鹵貨完全是相反的兩個方面，一個鹵香內斂，一個麻辣張揚，不過憑借對老板的信任，鄧鈺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熱騰騰的，麻辣鮮香，極為張揚霸道的滋味，鄧鈺眼睛就亮了，再看一眼招牌，竟然非常便宜。
不過因為是第一次吃，鄧鈺還是比較收斂，四個人只選了兩斤葷一斤半素，把菜交給服務員，稱重算錢，然後找個位置坐下。
“這裏環境還挺不錯的。”一同事說。
鄧鈺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眼，的確不錯，主要就是突出大方幹凈，無論是潔白的墻面，水磨石的地面還是光潔的保鮮櫃都表現了這一點。
鄧鈺吃過不少鎮上店鋪，無論味道怎樣，在衛生方面都有所欠缺，有些地面打滑，有些筷子臟汙，有些桌上調料都布滿厚厚一層油，光看著就讓人沒了食欲。
這家麻辣燙幹凈不僅體現在硬裝上，還包括了桌上嶄新的調料瓶，放著鹽和醋；竹筷是最原本的顏色，聞起來一股竹香，連碗都幹凈無瑕疵。
“可能是新開業吧。”一同事說。
鄧鈺心想，無論是不是新開業，能把這些細節處理得這麽好，證明老板是有心的。
幾人剛坐下便聽見了旁邊一桌客人吃飯的聲音，堪稱狼吞虎咽。
客人往碗裏加了小米辣，吃得斯哈斯哈，額頭上浸出細汗，但完全停不下來，筷子不停在盆裏夾菜，放在碗裏米飯都被染得紅亮，端起碗大刨一口：“這玩意太好吃了！”
“明明看上去跟我家做涼拌水煮菜差不多，但味道太不同了！”
“哎，你吃少點，大早上的吃這麽多別脹得胃不舒服！”說這句話的人卻絲毫沒有克制自己，夾菜那夾得叫個歡快。
沒兩筷子，盆裏的麻辣燙就沒了，那人站起身，大步奔往保鮮櫃，拿起不銹鋼盆，飛快往裏夾了新菜：“稱重，趕緊煮好給我們端上來。”
服務員說：“好的。”
完全目睹這一幕的鄧鈺眉梢微微一挑，同事先說話了，噫了聲：“這麽誇張嗎？”
“這麽多麻辣燙呢，又不貴，還能吃得搶起來了。”
鄧鈺沒說話，只心想，難道你們忘了昨天下午吃唯一半盤鹵牛肉的場景了嗎？跟他們也沒好到哪裏去！
不過好歹是單位裏的人，講究體面，大家安安靜靜吃飯沒說話，只是像默默比拼誰夾菜最多最快。
沒讓他們等多久，服務員就端著麻辣燙上來了，滿滿一盆麻辣燙像一副色彩濃烈的圖畫，紅油湯底油亮得讓人心喜，表面漂浮著細碎的紅色辣椒，白色的芝麻點點，翠綠的小蔥香菜葉，那些食材顏色就更好看了，嫩白的豆腐出沒其中，半透明的粉條裹著油花，深綠的青菜葉邊緣微卷，肉片舒展……
各種食材層層疊疊，讓人挪不開眼。
香味就更不用說，不用仔細聞就撲到食客鼻尖，麻與辣交織得熱烈又鮮活，緊隨其後的是骨湯的醇厚鮮香緩緩溢出，帶給人無限回味。各種蔬菜的清香和肉類的鹹香混合，不沖鼻卻極具穿透力。
鄧鈺眼珠子都不由得瞪大了幾分，麻辣燙的滋味他們一進門就聞到了，那時候已經領略過什麽叫做鮮香，沒想到這剛出鍋尤其是放在自己面前的，味道更是鮮活。
她等不了一秒，拿起筷子先夾了一根寬粉，寬粉煮得半透明，夾起來非常Q彈，上面裹著紅油和芝麻，嘴一嗦就全部吸入口中，沈寂的味蕾瞬間被激活，從舌尖到舌根，酥酥麻麻的，讓人忍不住品嘗，“滋溜”一聲，飛快咽入胃中，嘴巴舌頭又叫囂著想吃新的。
手謹遵大腦旨意，迅速夾了一筷子食材，都沒認真挑，豆皮，萵筍，郡肝，全在這一筷子裏，端起碗餵到嘴邊順勢一刨，各種食材滋味都有，大家在一鍋裏被煮熟，所有食材本身的味道被麻辣燙湯底融合得剛剛好，只覺得吃起來麻、辣、鮮、香層層遞進，每一種味道都那麽清晰卻不沖突，叫人越吃越香，停不下來筷子。
服務員送上米飯，鄧鈺小聲斯哈了聲，吃第一口不覺得辣，只覺得鮮香，吃得太快太多辣味就上來了，但這辣又跟那些辣得人胃疼得火急火燎的辣不一樣，它更內斂，都帶著香醇似的。
現在很需要什麽來鎮壓一下辣味，鄧鈺果斷盛了半碗飯，米飯煮得粒粒潔白均勻，吃到嘴裏辣味就少了。
夾一塊黃瓜片放在碗中，和著飯一起吞下去，只覺得沒有比這更下飯的菜了。
鄧鈺早餐向來奉行要吃溫和滋補，但沒想到一吃麻辣燙就忍不住，最近一陣子跟著她受苦受累的嘴巴和胃部今天可算享大福了。
吃了一碗飯後覺得已經八分飽，鄧鈺猶豫要不要再吃兩筷子菜，結果一看自己的同事，吃得那叫個不吭聲，如癡如醉。
既然都這樣，她還節制個什麽，好不容易遇到家美味的店鋪，趕緊多吃點。
最後鄧鈺一行四人把選的菜吃得幹幹凈凈，連一些細碎的菜葉都被夾幹凈了，每個人臉上都浮出饜足的神色。
一同事提議：“要不再加點菜？”
眾人猶豫，最後還是一人說：“算了，早餐不要吃太飽了，反正店就在這兒，改天再來吃吧。”
鄧鈺則站起來，走到了保鮮櫃前，選了許多菜。同事見狀不可思議極了：“鄧鈺你還能吃這麽多嗎？”
乖乖，這可真是大胃王了。
鄧鈺轉頭說：“不是，我覺得味道好，給我媽他們帶回去吃點。”
以前沒帶吃的回去是因為沒找到好的，今天找到了，可得讓她父母也享享福。
同事沈默：……有這麽好吃嗎？
好吧，作為親嘴嘗過的人，這家麻辣燙的確味道很好。
但鄧鈺家在永堰啊，那麽大一座城市，難道還沒有比這更好吃的東西嗎？
如果問鄧鈺，鄧鈺會回答，有肯定是有，但就她吃過的麻辣燙冒菜之類的，她覺得沒有比這裏更好吃的店。
拎著打包盒的時候，鄧鈺都激動得想哭，她在嶺德鎮上尋尋覓覓，終於找到一家合口味的吃食店了！
結賬的時候一看，四個人吃得這麽滿意竟然才花了不到三十塊！
“太便宜了。”一同事不住感慨。
“下次帶我媽來吃，她肯定不會說我浪費錢了。”
“真擔心老板能賺錢不。”另一同事說，實在不是她同情開店的，是非常擔心老板一算賬覺得劃不來，把店關了，那她以後去哪兒吃這麽美味的麻辣燙啊。
鄧鈺說：“以後我們多來吃就行了。”
其餘三人一並點頭。
鄧鈺要回家時接到了父母的電話，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鈺鈺今天我跟你爸出去逛街看到有賣鹵鵝的，準備給你買一只讓司機師傅帶過去。景福綠豆酥出了新品種，是栗子酥，我跟你爸嘗了味道也很好，一並給你捎來。”
鄧鈺笑了，忙說：“不用不用，媽你別買，我今天回來！”
鄧母笑著說：“好好，那我們出去買點海鮮，回來弄給你吃。”
鄧鈺喜歡吃海鮮，但嶺德鎮根本沒有賣的。
鄧鈺說：“不用不用，媽我給你們帶來吃的回來，今天中午你們別忙，等我回來就行。”
鄧母好奇道：“你買什麽了呀？”
心裏想的卻是，女兒都說了嶺德鎮上沒有什麽好吃的，只有炒菜還算不錯，難不成是給他們打包了炒菜回來嗎？
鄧鈺說：“是一大盒麻辣燙！”
鄧母沈默了。
聽見對話的鄧父也一時無話，咳了聲，說：“好，鈺鈺有心了，不過這些東西以後不要帶回來了，路上顛簸不留神湯就淌出來了，而且帶回來也冷了，你想吃的話我們去餐館吃，或者讓你媽做。”
鄧鈺一聽就知道父母誤會了：“不是的，爸，這家麻辣燙店是新開的，今天第一天開業呢，我跟同事來吃了，味道特別好，所以我想帶回家給你們也嘗嘗，吃一口絕對不會後悔！”
鄧母笑了，知道女兒的好吃性情：“行，那我們等你回來。”
鄧鈺高高興興掛下電話，心想等她父母吃到就知道這味道多好了。
目光往旁邊一瞥，忽然看見了打包的鹵味，鄧鈺神情懊惱，她剛吃了麻辣燙太興奮，居然忘了給爸媽說她還買了鹵味。
既然買了，她就趁熱嘗嘗味。
隨意拿出一只雞翅放進嘴裏，頓時被香得站了起來。
天啊，這是什麽世間美味！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人對普通鹵肉的想象！
她昨天吃鹵牛肉已經覺得很好了，方廚師對火候的掌控也不錯，但這只鹵雞翅還要上一個臺階，可以說是軟糯脫骨，鹹香逼人。
接連吃了兩個鹵雞翅後，鄧鈺的想法是，這麻辣燙/鹵肉老板到底是什麽神仙？！怎麽能把完全不同的兩個品類都做得如此美味！
她得趕緊回去，讓父母也嘗嘗這滋味！
*
鄧鈺和同事雖然離開了，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街上人越來越多，麻辣燙店裏的人也越來越多。
先是開業活動的爆竹聲吸引了不少人，其中一些人看見價格也不貴也來嘗嘗鮮，結果一嘗就走不出去，店鋪裏六張桌子坐滿了人。
還有後來的客人讓老板直接幫他加一張凳子放在桌邊，一點不講究，能吃就行。
朱瑋早在開店放爆竹時就註意到這家麻辣燙店了，他往裏頭看了一眼，很新鮮的選菜方式，也想去試試，不過被劈裏啪啦聲音吸引的人也不少，大家都抱著同樣的想法進了店。
朱瑋一看人不少，覺得可能要等很久，便決定先去菜市場買完東西再來嘗嘗。
按照他的經驗，這樣剛開業的店鋪客流都是一陣一陣的。
但等朱瑋在菜市場裏花了半個多小時買齊東西後，直奔麻辣燙店鋪準備去嘗個鮮，卻發現店鋪裏人比剛才更多了！
朱瑋都懷疑自己產生幻覺了，怎麽回事？
一個長形桌一般能坐四人，但這家店鋪的桌子竟然坐了六、七個人！
拿著一張塑料板凳坐在走廊上的食客明顯是加凳的，要讓朱瑋坐這個位置，他肯定不幹。
麻辣燙的鮮辣香味不停送出來，勾得往來行人駐足觀望，朱瑋沒吃早餐，現在肚子裏也唱起了空城計。
這家麻辣燙店鋪真的引起他註意了，朱瑋走進去，看見兩旁客人吃得十分入迷，他直接問服務員：“還有位置嗎？”
服務員看了一眼，說：“這邊還能加一個，您加嗎？”
朱瑋轉頭一看，又是一個走廊空位，他忍了：“加。”
但心裏又有點微詞：“你們剛開業生意就這麽好啊，忙都忙不過來。”
服務員笑著說：“全靠顧客們的支持。”
朱瑋看了眼價格，問：“有沒有必須吃多少錢以上？”
服務員說：“沒有。”
朱瑋心裏還覺得有些驚奇，這素菜三塊一斤，胃口小一點的人一塊錢就夠吃了，再點一份米飯一塊五。
在外面隨便吃碗炒飯都要四塊呢。
朱瑋心想，他要好好給這家老板上一課，不設最低價格就會導致這麽多人來，讓他這樣安心想吃飯的人都沒坐處。
他拿起不銹鋼盆和夾子，認真挑選了少量的素菜，拿過去一稱。
服務員說：“一塊一。”
朱瑋心想，失算了，比他預想的多一毛，他點頭：“行。”
便在安排的地方坐下。
朱瑋坐下後，另一桌的客人離開了，服務員迅速去收拾桌面，與此同時，又兩個人走進了店裏，生意可以說是絡繹不絕。
朱瑋本來以為店裏生意這樣好上菜估計很慢，他又有點後悔不應該來擠的，但剛坐下沒一會兒菜就上來了，一塊一的素菜也有半碗。
整體油亮紅潤，色澤誘人，朱瑋夾起一塊土豆和飯吃下，頓時手都楞了一秒，然後就是瘋狂地夾菜刨飯。
只可惜一塊一的素菜太少了，他食量又大，沒吃兩口就沒了。
朱瑋這次毫不猶豫，放下碗筷對服務員說：“別收，我還要吃！”
奔到保鮮櫃前，這次再沒有了任何想給老板上一課的想法，反而是老板用味道給他上了一課，真的會有人能拒絕這麽美味的麻辣燙，只吃一塊錢素菜嗎？
腌鮮肉片，小郡肝，臘肉片，雞腿肉，肥腸……喜歡的葷菜都往盆裏夾。
萵筍片，豌豆尖，土豆片，紅苕粉絲……素菜也並不能忘。
最後一稱重，葷菜一斤二兩，素菜一斤。
見服務員把自己的選菜送到了廚房，朱瑋也安心坐在旁邊等，他旁邊的食客正在嗦粉，是細細的紅苕粉，被煮得半透明，裹著油花，光看那顏色就知道味道肯定好極了。
食客有點吧唧嘴，吃得那叫個香，朱瑋的口水咽了又咽，但面前的菜已經吃完，只能端起碗，往嘴裏刨了兩口沾了湯底的飯，算作聊勝無於的安慰。
他心想，這次的菜怎麽上得這麽慢啊，早知道第一次拿的時候就多拿點了！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服務員端出一大盤菜，朱瑋一眼認出那是他的！
果然，這盤菜也如願放在了他桌前，只是正當朱瑋拿起筷子時，服務員看了眼桌牌，又端起，說：“不好意思這是6桌的菜。”
朱瑋：？？？？
朱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菜上了別人的桌，旁邊桌食客毫不客氣夾起一大筷吃得滿嘴油亮，還說：“這滋味可以喲！”
“老板手藝是這個！”豎起大拇指。
朱瑋使勁咽了咽口水，他艱難收回視線，心想他剛才要是動作快一點，指不定自己就吃到了，拿錯了又怎麽樣，他也能付錢。
等啊等，朱瑋只覺得又等了好久，望穿秋水終於望來了屬於自己的麻辣燙，服務員抱歉道：“不好意思，剛才上錯了，這才是您的。”
朱瑋都懶得聽她說，甭管是不是自己的，吃到肚子裏的才是自己的。
葷菜的滋味比素菜更好，肉片腌制得鮮嫩微彈，雞腿肉細嫩無比，小郡肝鮮爽至極，臘肉片的肥肉被煮得半透明，牙齒一咬，只覺得微鹹微辣微麻，各種滋味齊上陣，層次十分豐富。
素菜也涮得剛好，散發出青菜的香，無比清爽。
最後朱瑋吃得心滿意足，但還是沒把菜吃完，他點太多了，舍不得丟掉，於是讓服務員打包。
吃完後一算賬竟然才吃了十八，朱瑋看了看手裏打包的剩菜，回家完全可以再吃一頓，相當於九塊一頓飯，比吃炒菜劃算！
炒菜裏可沒這麽多肉，滋味也沒這樣充足。
朱瑋離開店鋪時還擡頭看了一眼：“美味麻辣燙……還真是名副其實了。”
他記住了店名，下次還要來吃。
*
開業第一天，麻辣燙的火爆超出了宋新苒的預料，從八點鐘放了鞭炮吸引來了客人，到下午兩點鐘店裏才慢慢空閑下來。
宋新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乖乖喲，鎮上的人怎麽這麽多，害我忙都忙不過來！端碗端得手都要冒煙了。”
陳靜芳笑道：“我還以為我們店子新開業，大家會比較猶豫來不來呢，沒想到一窩蜂都來了。”
葛霞今天都沒空害羞了，客人一茬一茬來，她打單計算，本來很擔心遇到一些胡攪蠻纏的，但居然一個都沒有。
嚴格說來有兩個，想讓她摸個零，把四毛抹零，葛霞經過陳靜芳和宋新苒的訓練，說：“我們做的是小本生意，就賺幾毛錢，抹不了。”
那人還想說什麽，後面就有人催起了：“還買不買，不買給我。”
想抹零的客人立刻不說話了，找位置坐下，付錢的時候也爽快了。
葛霞心想，外面還是好人多。
她用了一個成語來形容今天的客人：“大家真是熱情似火。”
宋新文一聽就笑了：“小霞果然是文化人！”
葛霞臉紅了：“新文姐，不是的。”
宋新苒站在她身旁，手輕攬住她胳膊：“小霞不僅有文化，做飯也厲害，這幾天大家嘗嘗小霞的手藝。”
“小霞，你這兩天辛苦點，給店裏的姐姐們涮點麻辣燙吃。”
葛霞睫毛一顫，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深意，新苒姐是想培養她的。
葛霞使勁一點頭，認真說：“我做的不好的地方各位姐姐一定要告訴我，我好改正。”
剛好這時半下午，店裏也沒人，保鮮櫃裏還剩了些菜，當然這些菜都是更新了許多次後的，每次一缺菜就有人補充上去，一直保持著所有菜都齊全的狀態。
葛霞說：“我現在去涮菜！姐你們想吃什麽？”
“隨便，都行。”
她們是完全累了一上午，忙的時候不覺得累，現在休息下來，覺得肌肉都酸了，再看葛霞，仍然精神頭很好，不由得感慨年輕就是不一樣。
葛霞這次涮菜涮得很認真，她有空就留意著宋新苒每次涮的時間，比第一次更有進步。
端上來幾人一吃，宋新文和陳靜芳都說：“天啊，這跟新苒做的沒什麽差別！”
葛霞說：“湯底都是新苒姐做的，我只是借花獻佛。”
宋新苒笑道：“小霞你自信一點，你今天做的比昨天好，進步很大。”
葛霞激動得臉微紅，連連點頭：“新苒姐我會努力的！”
下午要煮關東煮的時候宋新苒卻沒有回去，仍然交給了宋新文和陳靜芳兩人，關東煮燙煮食材有她寫的時間，按照時間來就錯不了。
今天麻辣燙新開業，她要多費心一點。
下午時間，鎮上一般吃食店鋪都沒客人，但麻辣燙居然也斷斷續續來了幾桌客人。
等下午放學的時候，還有學校裏的小顧客也會來，這些小顧客也可以說是老顧客了，是宋新苒的忠實擁護者，宋新苒準備為他們涮一些麻辣燙。
只是三中和中心小學的學生還沒下課，麻辣燙店鋪裏先來了幾位小客人。
宋餘有些難為情地走了進來：“媽媽，我的同學們說想來吃我們家裏的麻辣燙。”
幾個小朋友依次從宋餘身後走了出來，宋新苒發現都是宋餘的好朋友，圓圓，章小達兩兄弟，周雪和吳耀軒，還有兩個比較生的面孔。
吳耀軒穿著一件橙色的衣服，特別張揚，他走到宋新苒面前，聲音清脆又大方：“宋阿姨，祝你開業順利，生意興隆，紅紅火火賺大錢！”
宋新苒頓時笑了：“謝謝小軒。”
葛霞在旁看著很是好奇，她第一次見宋餘的小夥伴，看上去和平時村裏接觸看到的小孩很不一樣。
幾個小孩都說了祝福吉祥話，吳耀軒率先坐在了最近的一張桌上：“宋阿姨，我們要吃麻辣燙，要吃最貴的麻辣燙！”
宋新苒看了他一眼，心想好像跟第一次見面時不太一樣了，這就比較符合宋餘說的小霸王人設了。
她說：“麻辣燙是自己選菜，小軒想吃什麽自己選吧。”
吳耀軒搖搖頭：“宋阿姨你幫我們拿就好，別人不喜歡的給我們，別人買不起的給我們。
“阿姨你放心，我有錢！”
他挺直腰背，昂起小下巴，把一張鈔票拍在桌上，小臉蛋上很是驕傲的神情。
葛霞好奇探過頭一看，頓時差點驚掉大牙。
一百塊？？？
桌上的竟然是一百塊？？
現在幼兒園小朋友這麽有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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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鈺從沒想過在嶺德鎮上竟然還有這麽好吃的鹵肉。
她生於長於永堰市, 從小不缺吃不缺穿，隨著年齡長大，經濟的發展, 城裏好吃的東西越來越多，在吃的方面鄧鈺從沒虧待過自己。
她先在永堰市裏工作了幾年, 後面在親戚的指導下考了鄉鎮幫扶, 鄧鈺是不太愛讀書的, 但親戚說這個考了就能上, 很容易。
鄧鈺也就隨便考了下，結果就上了，是在永堰市下屬鄉鎮裏。
鄧鈺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條件極差的準備，她其實對穿住行的條件並不高，有個地遮風擋雨睡覺就行, 至於衣服什麽可以去城裏買，嶺德鎮離永堰市開車也就兩個小時。
但鄧鈺萬萬沒想到，嶺德鎮上好吃的東西竟然這麽少。
鎮上吃食類店鋪更多的是米線面館炒菜館之類的，小吃店幾近於無，趕集日熱鬧些，但賣吃的也就米花糖，餅幹之類的甜食。
吃起來除了甜無甚滋味, 鄧鈺對這個“美食荒漠”絕望了，其實也不能這樣說，那些炒菜館味道還不錯, 但她總不能拿一盤菜當零食吃吧，那準確點說這裏是“零食荒漠”。
鄧鈺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回家時瘋狂采購大批零食帶來鎮上，饞了就吃一點。
父母知道自家女兒的性格，也了解她好吃, 看她每次回家大吃特吃，哭訴鎮上沒有好東西也心疼，於是每次有什麽好吃的就給她留著，或是讓班車師傅給鄧鈺捎下去。
是的，為了女兒能吃好點，鄧鈺父母都跟從嶺德鎮到永堰市的班車師傅拉上了關系，這樣捎東西方便。
不過再美味的東西出鍋後過了兩三個小時口感也有變化，但鄧鈺已經滿足了。
在這樣的日子中，鄧鈺最常想的就是，怎麽在這個地方有錢還買不到東西了，她工作幾年存了不少錢，父母也有所支持，結果那些錢成了銀行卡裏冷冰冰的數字。
這才是讓鄧鈺最絕望的地方。
昨天下班後鄧鈺照常在附近溜達了一圈，周圍的吃食店鋪她已經熟得不能再熟，都至少吃過兩遍了，最後鄧鈺決定去招待所隨便吃點。
招待所不對外營業，不過鄧鈺不是外人，招待所一樓便是餐館的形式，可以直接點菜，價格有補貼並不貴。
鄧鈺推開招待所大門時都驚了下，謔，今天是什麽好日子，怎麽人這麽多？
她對招待所的印象大約就是食堂，雖然味道還不錯，但都是那幾道菜，讓人吃起來也厭煩。
鄧鈺目光環視一圈都沒找到空位，最後看見一桌上有幾個熟人，是同單位的同事，便走了過去。
同事們背對著她，在說什麽：
“今天來得比較晚，不知道還有沒有鹵牛肉。”
“服務員說去問廚師了，等等吧。”
“方廚最近廚藝大漲啊，做的鹵牛肉這麽好吃！”
鄧鈺敏銳地從同事們口中捕捉到關鍵詞，鹵牛肉，她打量了四周的桌子一眼，驚奇地發現每張桌上竟然都放了一碗鹵牛肉，大家筷子直往這道菜上伸。
她頓時來了精神，大家都喜歡的味道指定錯不了！
鄧鈺坐在空位上，順勢插進話：“你們以前吃過鹵牛肉嗎？”
驟然聽見了一道新聲音，幾人都朝鄧鈺看來，一人打趣道：“小鄧今天怎麽來食堂了？”
鄧鈺剛來單位不久，才來的時候同事們喊一起去招待所吃飯，吃了一次後，鄧鈺就不去了，說不愛吃食堂，那時候招待所菜單上還沒有鹵牛肉這道菜。
鄧鈺笑了笑：“不知道吃什麽，隨便來看看。”
她又把話題轉回來：“你們說的鹵牛肉是新菜嗎？”
話音剛落，服務員便走過來，抱歉道：“方廚師說今天鹵牛肉大約只剩下最後半份，如果你們要……”
服務員話還沒說完，一名同事就說：“我們要，直接端上來。”
服務員說好，轉身離開了，服務員想還以為今天最後半份鹵牛肉賣不掉，他們這些招待所的員工可以帶回家呢。
招待所有些時候準備的食物沒賣完便這樣處理，一開始所裏的員工嘗過鹵牛肉後都非常喜歡，這年頭牛肉很貴，普通家庭都舍不得買來吃，更別提這道菜味道極佳，所裏員工就指望哪天賣不完自己帶回家，結果從上了鹵牛肉這道菜後，就沒有剩下一星半點兒過。
沒辦法，太暢銷了！
鄧鈺聽了這話微許咋舌，有些奇怪有些疑惑地看了同事一眼，這名同事在辦公室裏以節省聞名。
要知道招待所裏的菜就沒有半份的價格，畢竟不好打單，便是半份也要打一份的價格。
這無比節約的，時不時還薅辦公室紙巾帶回家的同事，今天竟然心甘情願浪費錢。
鄧鈺調侃道：“這牛肉是金子做的嗎？”
“不是金子做的，勝似金子做的。”同事這樣說。
“小鄧待會你嘗了就知道，味道不擺了，不過這道菜才上幾天，招待所的生意都好了不少，每桌必點鹵牛肉。”
聽了這話，鄧鈺也不禁期待起來，不過她對鹵牛肉還有些刻板印象，比如塞牙，冷硬，腦海中無論再怎麽想象鹵牛肉的美味也沒個具體的概念。
沒過一會兒半分鹵牛肉就端上來了，看起來平平無奇，放在盤子裏還比較少，鄧鈺拿起筷子想夾一塊，但慢了一步，她的幾名同事已經眼疾手快各夾走了一筷。
有的筷子張老大，一筷子夾了三塊牛肉。
鄧鈺：……
她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形容這一刻的荒謬感，大家平時在單位裏都是體面人來著。
這一嘗，腦海中猶如盛大的煙花爆開，美味沖刷了她近期過分貧瘠的味蕾，像是幹旱地區的一場驟雨，雨水把每一條幹涸的河床滋潤。
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鹵牛肉，彈嫩，鹹鮮，鹵汁香濃，帶著微微的熱感，回味極佳，完全洗刷了鄧鈺腦海中對鹵牛肉的刻板印象。
她再次伸出筷子，一筷子夾起了四片牛肉，迅速放進自己碗中，夾起一塊慢慢品嘗，頓時有種血液沸騰，精神抖擻的感覺，她最近真是受苦了，難道以前種種美食荒漠都是為了遇見今天的鹵牛肉嗎？
鄧鈺沈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細細品鑒，覺得比她在永堰市吃的鹵牛肉要好上幾百倍。
她腦海中不禁暢想，買幾份鹵牛肉放在辦公室裏，想吃的時候夾一塊，那該是多麽幸福的場景，正好彌補了嶺德鎮上沒有好吃零食的空缺。
她完全沒在意此刻同事覆雜的目光，這也太能吃了吧，最後半份鹵牛肉，鄧鈺一個人起碼吃了三分之一，他們一共有四個人啊！
大家手上動作不停，在其他菜還紋絲不動時，鹵牛肉已經徹底光盤。
大家吃完後統一的感慨是：“半份真的不夠吃。”
鄧鈺問：“招待所什麽時候上了這麽美味的東西？”
“前幾天，現在正火呢，每天準備得有限，來晚了就沒了。”
一同事打趣道：“方廚師是去哪兒進修過嗎，廚藝飛漲啊。”
因為這句話，鄧鈺對其他菜也抱有多的期待，但一吃，她就知道自己期待是多餘的，味道根本沒變嘛。
一同事打著哈哈：“可能方廚師最近著重訓練鹵肉了。”
鄧鈺認真思索了兩秒：“可能不是，我覺得這道菜不是方廚師做的。”
這話掀起一些波瀾：
“不可能吧，招待所就方廚師一個主廚啊。”
“要是小廚做的，那方廚師肯定退位讓賢了。”
鄧鈺仔細品嘗了一番其他菜，最後確定其他菜是出自方廚師之手，這道鹵牛肉不是。
鹵牛肉跟其他菜風格都不一樣，方廚師做菜頗有些大開大合，簡單說就是典型江湖菜，但這道鹵牛肉很細致，鄧鈺嘗得出來，味道搭配得很和諧，回味微甘，做的人應該很細致，同時廚藝極佳。
“待會我們去問問方廚師就知道了。”鄧鈺這樣說。
吃完後幾人去找方廚師，方廚師聽說他們來意就笑了：“你們舌頭還真靈，這麽多天你們是第一個來問我的人。”
一聽這話，幾人頓時睜大了眼睛，只有鄧鈺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她這些年吃遍美食舌頭早已經鍛煉出來了，這點基本的一嘗就知道。
“方廚師，這鹵牛肉真的不是你做的啊？”
“招待所裏什麽時候來了新廚師嗎？”
方廚師說：“是我做的。”
下一秒，話鋒一轉：“不過鹵汁是別人做的。”
這樣一說，大家就都懂了，做鹵肉自然是鹵汁最重要，一些鹵肉做得好的廚師還把鹵汁配方當做傳家寶貝呢，鹵汁好吃隨便下點東西煮煮味道都差不到哪裏去。
鄧鈺在外面工作了幾年，比較懂人情世故，誇讚道：“雖然鹵汁是別人做的，但鹵是方廚師親手鹵的。這鹵牛肉吃起來肉質細嫩，方廚師在火候掌握方面十分了得啊！”
不得不說這誇誇到方廚師心坎上了，他對自己這方面的能力還比較滿意，笑道：“舌頭這麽靈，能吃出鹵牛肉不是我做的，也只有小鄧你了吧。”
鄧鈺謙虛道：“我只是喜歡吃東西。”
方廚師跟他們聊了幾句也不再賣關子：“賣鹵汁給我的是鎮上鹵肉攤的老板，不是我誇，她做的味道比我好多了！”
方廚師對宋新苒也極有好感，首先是宋新苒廚藝好，這是對同行的惺惺相惜；其次宋新苒大方不賣弄，自己的鹵汁也沒說藏著掖著，還拿來招待所讓更多人嘗到鹵肉滋味。
一般人做不出這事，生怕自己的味道被模仿了。對於這種人方廚師也能理解。
但對於宋新苒這樣自信大方的人，方廚師更加敬佩。
鄧鈺聽了這話難免驚訝：“鎮上還有能做出這麽美味鹵肉的老板嗎？”
方廚師心想，他第一次嘗到鹵牛肉時的想法跟鄧鈺差不多，覺得一定出自經驗老道，很有閱歷的老廚師之手，結果和宋新苒一見面，人小姑娘年紀還沒到自己一半……
那差點把方廚師幹得道心破碎，後面也勉強勸和了自己，他們這行很講究天賦，宋新苒有天賦也珍惜天賦，一個小姑娘竟然幹幾份活，堪稱十分努力。
現在有人專門來問他，方廚師也一點不掩藏：“這家鹵肉攤只有趕集日上午才出攤，地點在菜市場入口對面的抄手店門口，明天剛好趕集，你們早點去就能買到了，她家主要賣雞爪鴨掌之類的零食小吃。”
鄧鈺眼睛都亮了，這就是她苦苦尋覓的美味零食啊！
不過……
“方廚，我以前也去過菜市場那邊，沒看見賣鹵肉的小攤啊。”
方廚師了然一笑：“你是不是十點過才去的？”
鄧鈺“嗯”了一聲，其實根本不是，她一般是十一點才去！
工作日要上班，只能中午下班去。周末要睡覺，一般去逛街都十點過接近十一點了，並且她周末在鎮上的時間不多，大部分時候會回城裏。
方廚師說：“人家生意好，基本上不到十點就賣完了，你們要去買的話要趁早。”
得了方廚這句話，四人便離開了，路上大家還誇鄧鈺真厲害，他們吃了好幾次都沒想到這層面，鄧鈺一嘗就知道了。
鄧鈺說：“明早我去菜市場門口看看。”
另外三人一聽，立刻說：“我們也去。”
幾人便約定好，明天星期六早上八點到招待所，先吃點早餐再去尋找鹵肉攤。
第二天大家都非常準時，只是招待所的早餐味道平平，大家喝了碗粥吃了個雞蛋便放下筷子留下肚子準備去吃鹵肉。
鄧鈺心情十分激動，她已經準備好了零錢準備大買特買，到時候也帶回家去給父母嘗嘗。
說來慚愧，自從鄧鈺來了嶺德鎮，都是父母單方面投餵給她的，鄧鈺實在不知道有什麽美食能帶給父母的，總不能拎一袋打包的炒菜回去吧，永堰城裏炒菜館也數不勝數。
只是好不容易找對菜市場對面的抄手店，才知道鹵肉攤搬家了。
鄧鈺心想，要吃個美味鹵肉就跟歷劫闖關差不多了，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找到了鹵肉攤的新地點，在確定沒找錯後，鄧鈺買了五十塊鹵貨，發誓要吃個夠，彌補一下自己的胃。
又聽說同個老板開了麻辣燙店，鄧鈺也有些好奇，麻辣燙跟鹵貨完全是相反的兩個方面，一個鹵香內斂，一個麻辣張揚，不過憑借對老板的信任，鄧鈺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熱騰騰的，麻辣鮮香，極為張揚霸道的滋味，鄧鈺眼睛就亮了，再看一眼招牌，竟然非常便宜。
不過因為是第一次吃，鄧鈺還是比較收斂，四個人只選了兩斤葷一斤半素，把菜交給服務員，稱重算錢，然後找個位置坐下。
“這裏環境還挺不錯的。”一同事說。
鄧鈺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眼，的確不錯，主要就是突出大方幹凈，無論是潔白的墻面，水磨石的地面還是光潔的保鮮櫃都表現了這一點。
鄧鈺吃過不少鎮上店鋪，無論味道怎樣，在衛生方面都有所欠缺，有些地面打滑，有些筷子臟汙，有些桌上調料都布滿厚厚一層油，光看著就讓人沒了食欲。
這家麻辣燙幹凈不僅體現在硬裝上，還包括了桌上嶄新的調料瓶，放著鹽和醋；竹筷是最原本的顏色，聞起來一股竹香，連碗都幹凈無瑕疵。
“可能是新開業吧。”一同事說。
鄧鈺心想，無論是不是新開業，能把這些細節處理得這麽好，證明老板是有心的。
幾人剛坐下便聽見了旁邊一桌客人吃飯的聲音，堪稱狼吞虎咽。
客人往碗裏加了小米辣，吃得斯哈斯哈，額頭上浸出細汗，但完全停不下來，筷子不停在盆裏夾菜，放在碗裏米飯都被染得紅亮，端起碗大刨一口：“這玩意太好吃了！”
“明明看上去跟我家做涼拌水煮菜差不多，但味道太不同了！”
“哎，你吃少點，大早上的吃這麽多別脹得胃不舒服！”說這句話的人卻絲毫沒有克制自己，夾菜那夾得叫個歡快。
沒兩筷子，盆裏的麻辣燙就沒了，那人站起身，大步奔往保鮮櫃，拿起不銹鋼盆，飛快往裏夾了新菜：“稱重，趕緊煮好給我們端上來。”
服務員說：“好的。”
完全目睹這一幕的鄧鈺眉梢微微一挑，同事先說話了，噫了聲：“這麽誇張嗎？”
“這麽多麻辣燙呢，又不貴，還能吃得搶起來了。”
鄧鈺沒說話，只心想，難道你們忘了昨天下午吃唯一半盤鹵牛肉的場景了嗎？跟他們也沒好到哪裏去！
不過好歹是單位裏的人，講究體面，大家安安靜靜吃飯沒說話，只是像默默比拼誰夾菜最多最快。
沒讓他們等多久，服務員就端著麻辣燙上來了，滿滿一盆麻辣燙像一副色彩濃烈的圖畫，紅油湯底油亮得讓人心喜，表面漂浮著細碎的紅色辣椒，白色的芝麻點點，翠綠的小蔥香菜葉，那些食材顏色就更好看了，嫩白的豆腐出沒其中，半透明的粉條裹著油花，深綠的青菜葉邊緣微卷，肉片舒展……
各種食材層層疊疊，讓人挪不開眼。
香味就更不用說，不用仔細聞就撲到食客鼻尖，麻與辣交織得熱烈又鮮活，緊隨其後的是骨湯的醇厚鮮香緩緩溢出，帶給人無限回味。各種蔬菜的清香和肉類的鹹香混合，不沖鼻卻極具穿透力。
鄧鈺眼珠子都不由得瞪大了幾分，麻辣燙的滋味他們一進門就聞到了，那時候已經領略過什麽叫做鮮香，沒想到這剛出鍋尤其是放在自己面前的，味道更是鮮活。
她等不了一秒，拿起筷子先夾了一根寬粉，寬粉煮得半透明，夾起來非常Q彈，上面裹著紅油和芝麻，嘴一嗦就全部吸入口中，沈寂的味蕾瞬間被激活，從舌尖到舌根，酥酥麻麻的，讓人忍不住品嘗，“滋溜”一聲，飛快咽入胃中，嘴巴舌頭又叫囂著想吃新的。
手謹遵大腦旨意，迅速夾了一筷子食材，都沒認真挑，豆皮，萵筍，郡肝，全在這一筷子裏，端起碗餵到嘴邊順勢一刨，各種食材滋味都有，大家在一鍋裏被煮熟，所有食材本身的味道被麻辣燙湯底融合得剛剛好，只覺得吃起來麻、辣、鮮、香層層遞進，每一種味道都那麽清晰卻不沖突，叫人越吃越香，停不下來筷子。
服務員送上米飯，鄧鈺小聲斯哈了聲，吃第一口不覺得辣，只覺得鮮香，吃得太快太多辣味就上來了，但這辣又跟那些辣得人胃疼得火急火燎的辣不一樣，它更內斂，都帶著香醇似的。
現在很需要什麽來鎮壓一下辣味，鄧鈺果斷盛了半碗飯，米飯煮得粒粒潔白均勻，吃到嘴裏辣味就少了。
夾一塊黃瓜片放在碗中，和著飯一起吞下去，只覺得沒有比這更下飯的菜了。
鄧鈺早餐向來奉行要吃溫和滋補，但沒想到一吃麻辣燙就忍不住，最近一陣子跟著她受苦受累的嘴巴和胃部今天可算享大福了。
吃了一碗飯後覺得已經八分飽，鄧鈺猶豫要不要再吃兩筷子菜，結果一看自己的同事，吃得那叫個不吭聲，如癡如醉。
既然都這樣，她還節制個什麽，好不容易遇到家美味的店鋪，趕緊多吃點。
最後鄧鈺一行四人把選的菜吃得幹幹凈凈，連一些細碎的菜葉都被夾幹凈了，每個人臉上都浮出饜足的神色。
一同事提議：“要不再加點菜？”
眾人猶豫，最後還是一人說：“算了，早餐不要吃太飽了，反正店就在這兒，改天再來吃吧。”
鄧鈺則站起來，走到了保鮮櫃前，選了許多菜。同事見狀不可思議極了：“鄧鈺你還能吃這麽多嗎？”
乖乖，這可真是大胃王了。
鄧鈺轉頭說：“不是，我覺得味道好，給我媽他們帶回去吃點。”
以前沒帶吃的回去是因為沒找到好的，今天找到了，可得讓她父母也享享福。
同事沈默：……有這麽好吃嗎？
好吧，作為親嘴嘗過的人，這家麻辣燙的確味道很好。
但鄧鈺家在永堰啊，那麽大一座城市，難道還沒有比這更好吃的東西嗎？
如果問鄧鈺，鄧鈺會回答，有肯定是有，但就她吃過的麻辣燙冒菜之類的，她覺得沒有比這裏更好吃的店。
拎著打包盒的時候，鄧鈺都激動得想哭，她在嶺德鎮上尋尋覓覓，終於找到一家合口味的吃食店了！
結賬的時候一看，四個人吃得這麽滿意竟然才花了不到三十塊！
“太便宜了。”一同事不住感慨。
“下次帶我媽來吃，她肯定不會說我浪費錢了。”
“真擔心老板能賺錢不。”另一同事說，實在不是她同情開店的，是非常擔心老板一算賬覺得劃不來，把店關了，那她以後去哪兒吃這麽美味的麻辣燙啊。
鄧鈺說：“以後我們多來吃就行了。”
其餘三人一並點頭。
鄧鈺要回家時接到了父母的電話，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鈺鈺今天我跟你爸出去逛街看到有賣鹵鵝的，準備給你買一只讓司機師傅帶過去。景福綠豆酥出了新品種，是栗子酥，我跟你爸嘗了味道也很好，一並給你捎來。”
鄧鈺笑了，忙說：“不用不用，媽你別買，我今天回來！”
鄧母笑著說：“好好，那我們出去買點海鮮，回來弄給你吃。”
鄧鈺喜歡吃海鮮，但嶺德鎮根本沒有賣的。
鄧鈺說：“不用不用，媽我給你們帶來吃的回來，今天中午你們別忙，等我回來就行。”
鄧母好奇道：“你買什麽了呀？”
心裏想的卻是，女兒都說了嶺德鎮上沒有什麽好吃的，只有炒菜還算不錯，難不成是給他們打包了炒菜回來嗎？
鄧鈺說：“是一大盒麻辣燙！”
鄧母沈默了。
聽見對話的鄧父也一時無話，咳了聲，說：“好，鈺鈺有心了，不過這些東西以後不要帶回來了，路上顛簸不留神湯就淌出來了，而且帶回來也冷了，你想吃的話我們去餐館吃，或者讓你媽做。”
鄧鈺一聽就知道父母誤會了：“不是的，爸，這家麻辣燙店是新開的，今天第一天開業呢，我跟同事來吃了，味道特別好，所以我想帶回家給你們也嘗嘗，吃一口絕對不會後悔！”
鄧母笑了，知道女兒的好吃性情：“行，那我們等你回來。”
鄧鈺高高興興掛下電話，心想等她父母吃到就知道這味道多好了。
目光往旁邊一瞥，忽然看見了打包的鹵味，鄧鈺神情懊惱，她剛吃了麻辣燙太興奮，居然忘了給爸媽說她還買了鹵味。
既然買了，她就趁熱嘗嘗味。
隨意拿出一只雞翅放進嘴裏，頓時被香得站了起來。
天啊，這是什麽世間美味！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人對普通鹵肉的想象！
她昨天吃鹵牛肉已經覺得很好了，方廚師對火候的掌控也不錯，但這只鹵雞翅還要上一個臺階，可以說是軟糯脫骨，鹹香逼人。
接連吃了兩個鹵雞翅後，鄧鈺的想法是，這麻辣燙/鹵肉老板到底是什麽神仙？！怎麽能把完全不同的兩個品類都做得如此美味！
她得趕緊回去，讓父母也嘗嘗這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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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鈺和同事雖然離開了，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街上人越來越多，麻辣燙店裏的人也越來越多。
先是開業活動的爆竹聲吸引了不少人，其中一些人看見價格也不貴也來嘗嘗鮮，結果一嘗就走不出去，店鋪裏六張桌子坐滿了人。
還有後來的客人讓老板直接幫他加一張凳子放在桌邊，一點不講究，能吃就行。
朱瑋早在開店放爆竹時就註意到這家麻辣燙店了，他往裏頭看了一眼，很新鮮的選菜方式，也想去試試，不過被劈裏啪啦聲音吸引的人也不少，大家都抱著同樣的想法進了店。
朱瑋一看人不少，覺得可能要等很久，便決定先去菜市場買完東西再來嘗嘗。
按照他的經驗，這樣剛開業的店鋪客流都是一陣一陣的。
但等朱瑋在菜市場裏花了半個多小時買齊東西後，直奔麻辣燙店鋪準備去嘗個鮮，卻發現店鋪裏人比剛才更多了！
朱瑋都懷疑自己產生幻覺了，怎麽回事？
一個長形桌一般能坐四人，但這家店鋪的桌子竟然坐了六、七個人！
拿著一張塑料板凳坐在走廊上的食客明顯是加凳的，要讓朱瑋坐這個位置，他肯定不幹。
麻辣燙的鮮辣香味不停送出來，勾得往來行人駐足觀望，朱瑋沒吃早餐，現在肚子裏也唱起了空城計。
這家麻辣燙店鋪真的引起他註意了，朱瑋走進去，看見兩旁客人吃得十分入迷，他直接問服務員：“還有位置嗎？”
服務員看了一眼，說：“這邊還能加一個，您加嗎？”
朱瑋轉頭一看，又是一個走廊空位，他忍了：“加。”
但心裏又有點微詞：“你們剛開業生意就這麽好啊，忙都忙不過來。”
服務員笑著說：“全靠顧客們的支持。”
朱瑋看了眼價格，問：“有沒有必須吃多少錢以上？”
服務員說：“沒有。”
朱瑋心裏還覺得有些驚奇，這素菜三塊一斤，胃口小一點的人一塊錢就夠吃了，再點一份米飯一塊五。
在外面隨便吃碗炒飯都要四塊呢。
朱瑋心想，他要好好給這家老板上一課，不設最低價格就會導致這麽多人來，讓他這樣安心想吃飯的人都沒坐處。
他拿起不銹鋼盆和夾子，認真挑選了少量的素菜，拿過去一稱。
服務員說：“一塊一。”
朱瑋心想，失算了，比他預想的多一毛，他點頭：“行。”
便在安排的地方坐下。
朱瑋坐下後，另一桌的客人離開了，服務員迅速去收拾桌面，與此同時，又兩個人走進了店裏，生意可以說是絡繹不絕。
朱瑋本來以為店裏生意這樣好上菜估計很慢，他又有點後悔不應該來擠的，但剛坐下沒一會兒菜就上來了，一塊一的素菜也有半碗。
整體油亮紅潤，色澤誘人，朱瑋夾起一塊土豆和飯吃下，頓時手都楞了一秒，然後就是瘋狂地夾菜刨飯。
只可惜一塊一的素菜太少了，他食量又大，沒吃兩口就沒了。
朱瑋這次毫不猶豫，放下碗筷對服務員說：“別收，我還要吃！”
奔到保鮮櫃前，這次再沒有了任何想給老板上一課的想法，反而是老板用味道給他上了一課，真的會有人能拒絕這麽美味的麻辣燙，只吃一塊錢素菜嗎？
腌鮮肉片，小郡肝，臘肉片，雞腿肉，肥腸……喜歡的葷菜都往盆裏夾。
萵筍片，豌豆尖，土豆片，紅苕粉絲……素菜也並不能忘。
最後一稱重，葷菜一斤二兩，素菜一斤。
見服務員把自己的選菜送到了廚房，朱瑋也安心坐在旁邊等，他旁邊的食客正在嗦粉，是細細的紅苕粉，被煮得半透明，裹著油花，光看那顏色就知道味道肯定好極了。
食客有點吧唧嘴，吃得那叫個香，朱瑋的口水咽了又咽，但面前的菜已經吃完，只能端起碗，往嘴裏刨了兩口沾了湯底的飯，算作聊勝無於的安慰。
他心想，這次的菜怎麽上得這麽慢啊，早知道第一次拿的時候就多拿點了！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服務員端出一大盤菜，朱瑋一眼認出那是他的！
果然，這盤菜也如願放在了他桌前，只是正當朱瑋拿起筷子時，服務員看了眼桌牌，又端起，說：“不好意思這是6桌的菜。”
朱瑋：？？？？
朱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菜上了別人的桌，旁邊桌食客毫不客氣夾起一大筷吃得滿嘴油亮，還說：“這滋味可以喲！”
“老板手藝是這個！”豎起大拇指。
朱瑋使勁咽了咽口水，他艱難收回視線，心想他剛才要是動作快一點，指不定自己就吃到了，拿錯了又怎麽樣，他也能付錢。
等啊等，朱瑋只覺得又等了好久，望穿秋水終於望來了屬於自己的麻辣燙，服務員抱歉道：“不好意思，剛才上錯了，這才是您的。”
朱瑋都懶得聽她說，甭管是不是自己的，吃到肚子裏的才是自己的。
葷菜的滋味比素菜更好，肉片腌制得鮮嫩微彈，雞腿肉細嫩無比，小郡肝鮮爽至極，臘肉片的肥肉被煮得半透明，牙齒一咬，只覺得微鹹微辣微麻，各種滋味齊上陣，層次十分豐富。
素菜也涮得剛好，散發出青菜的香，無比清爽。
最後朱瑋吃得心滿意足，但還是沒把菜吃完，他點太多了，舍不得丟掉，於是讓服務員打包。
吃完後一算賬竟然才吃了十八，朱瑋看了看手裏打包的剩菜，回家完全可以再吃一頓，相當於九塊一頓飯，比吃炒菜劃算！
炒菜裏可沒這麽多肉，滋味也沒這樣充足。
朱瑋離開店鋪時還擡頭看了一眼：“美味麻辣燙……還真是名副其實了。”
他記住了店名，下次還要來吃。
*
開業第一天，麻辣燙的火爆超出了宋新苒的預料，從八點鐘放了鞭炮吸引來了客人，到下午兩點鐘店裏才慢慢空閑下來。
宋新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乖乖喲，鎮上的人怎麽這麽多，害我忙都忙不過來！端碗端得手都要冒煙了。”
陳靜芳笑道：“我還以為我們店子新開業，大家會比較猶豫來不來呢，沒想到一窩蜂都來了。”
葛霞今天都沒空害羞了，客人一茬一茬來，她打單計算，本來很擔心遇到一些胡攪蠻纏的，但居然一個都沒有。
嚴格說來有兩個，想讓她摸個零，把四毛抹零，葛霞經過陳靜芳和宋新苒的訓練，說：“我們做的是小本生意，就賺幾毛錢，抹不了。”
那人還想說什麽，後面就有人催起了：“還買不買，不買給我。”
想抹零的客人立刻不說話了，找位置坐下，付錢的時候也爽快了。
葛霞心想，外面還是好人多。
她用了一個成語來形容今天的客人：“大家真是熱情似火。”
宋新文一聽就笑了：“小霞果然是文化人！”
葛霞臉紅了：“新文姐，不是的。”
宋新苒站在她身旁，手輕攬住她胳膊：“小霞不僅有文化，做飯也厲害，這幾天大家嘗嘗小霞的手藝。”
“小霞，你這兩天辛苦點，給店裏的姐姐們涮點麻辣燙吃。”
葛霞睫毛一顫，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深意，新苒姐是想培養她的。
葛霞使勁一點頭，認真說：“我做的不好的地方各位姐姐一定要告訴我，我好改正。”
剛好這時半下午，店裏也沒人，保鮮櫃裏還剩了些菜，當然這些菜都是更新了許多次後的，每次一缺菜就有人補充上去，一直保持著所有菜都齊全的狀態。
葛霞說：“我現在去涮菜！姐你們想吃什麽？”
“隨便，都行。”
她們是完全累了一上午，忙的時候不覺得累，現在休息下來，覺得肌肉都酸了，再看葛霞，仍然精神頭很好，不由得感慨年輕就是不一樣。
葛霞這次涮菜涮得很認真，她有空就留意著宋新苒每次涮的時間，比第一次更有進步。
端上來幾人一吃，宋新文和陳靜芳都說：“天啊，這跟新苒做的沒什麽差別！”
葛霞說：“湯底都是新苒姐做的，我只是借花獻佛。”
宋新苒笑道：“小霞你自信一點，你今天做的比昨天好，進步很大。”
葛霞激動得臉微紅，連連點頭：“新苒姐我會努力的！”
下午要煮關東煮的時候宋新苒卻沒有回去，仍然交給了宋新文和陳靜芳兩人，關東煮燙煮食材有她寫的時間，按照時間來就錯不了。
今天麻辣燙新開業，她要多費心一點。
下午時間，鎮上一般吃食店鋪都沒客人，但麻辣燙居然也斷斷續續來了幾桌客人。
等下午放學的時候，還有學校裏的小顧客也會來，這些小顧客也可以說是老顧客了，是宋新苒的忠實擁護者，宋新苒準備為他們涮一些麻辣燙。
只是三中和中心小學的學生還沒下課，麻辣燙店鋪裏先來了幾位小客人。
宋餘有些難為情地走了進來：“媽媽，我的同學們說想來吃我們家裏的麻辣燙。”
幾個小朋友依次從宋餘身後走了出來，宋新苒發現都是宋餘的好朋友，圓圓，章小達兩兄弟，周雪和吳耀軒，還有兩個比較生的面孔。
吳耀軒穿著一件橙色的衣服，特別張揚，他走到宋新苒面前，聲音清脆又大方：“宋阿姨，祝你開業順利，生意興隆，紅紅火火賺大錢！”
宋新苒頓時笑了：“謝謝小軒。”
葛霞在旁看著很是好奇，她第一次見宋餘的小夥伴，看上去和平時村裏接觸看到的小孩很不一樣。
幾個小孩都說了祝福吉祥話，吳耀軒率先坐在了最近的一張桌上：“宋阿姨，我們要吃麻辣燙，要吃最貴的麻辣燙！”
宋新苒看了他一眼，心想好像跟第一次見面時不太一樣了，這就比較符合宋餘說的小霸王人設了。
她說：“麻辣燙是自己選菜，小軒想吃什麽自己選吧。”
吳耀軒搖搖頭：“宋阿姨你幫我們拿就好，別人不喜歡的給我們，別人買不起的給我們。
“阿姨你放心，我有錢！”
他挺直腰背，昂起小下巴，把一張鈔票拍在桌上，小臉蛋上很是驕傲的神情。
葛霞好奇探過頭一看，頓時差點驚掉大牙。
一百塊？？？
桌上的竟然是一百塊？？
現在幼兒園小朋友這麽有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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