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美味鹵肉，神仙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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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美味鹵肉，神仙不換！……
宋新苒認識這兩個孩子。
姚旭是缽缽雞頭批顧客, 跟丁思思一個班，兩個人關系好，現在又在一起補課, 經常一起來買東西吃。
尤彤彤是三中的學生，以前隔三差五就來, 自從她做關東煮後, 已經連續來了兩周了, 性格活潑, 很喜歡聊天。
“怎麽了？跑這麽快，這麽冷的天氣都累得滿頭大汗。”宋新苒溫聲問。
姚旭咬緊腮幫子，語氣憤怒：“宋阿姨我們要拿出行動來！”
尤彤彤跺了跺腳：“能不能讓那家假冒缽缽雞別幹了？”
在兩人憤怒又著急的聲音中，宋新苒總算弄明白了事情經過，原來是三中門口又開了一家缽缽雞, 在另一端距離她最遠的地方。
“肯定是心虛，不敢讓阿姨你看見！”姚旭這樣說。
尤彤彤更是義憤填膺：“我在學校裏看見缽缽雞的時候還以為是阿姨你又做了，趕緊跑出來才知道是贗品！味道也不好吃！”
看著兩人比自己東西被人搶了還生氣的樣子，宋新苒啞然失笑。
“謝謝你們跟我說這件事。”宋新苒語氣仍是溫和地說，“不過我也做不了什麽。”
“怎麽會呢！嶺德鎮上明明是宋阿姨最先做缽缽雞的！”姚旭說，他以前只在城裏吃過這東西，並且賣缽缽雞的店鋪都很少, 味道更是遠遠比不上宋阿姨做的。
宋新苒道：“雖然是我先做的，但並不是我創作發明的這道菜，我只是讓你們先嘗到了。別人要做也可以呀。”
“但是、但是……”尤彤彤說, “那家居然也在三中門口賣，好多同學以為是宋阿姨你做的。”
其實在宋新苒擺攤賣缽缽雞不久，黃角樹那邊有家店鋪也上新了這道菜，那是一家賣零食小吃和飲料的店, 目標客群也是學生，當時就有人來跟宋新苒說這件事了。
這些學生消息最是靈通。
當時宋新苒怎樣說的，現在只把那些話差不多再說了遍：“能賺錢的生意大家都想做，而且三中門口又不是我的地盤，我怎麽能讓別人不來呢。這樣對你們才更有好處呀，擺攤的人多了才有競爭，攤主也會在質量和價錢上下功夫，你們就能吃到更多美味便宜的零食了。”
“可是……那家缽缽雞不好吃啊！”姚旭說。
尤彤彤點頭附和：“我還去現場看了，看起來油膩膩的，一點不清爽！”
宋新苒說：“那這樣就更簡單了，如果味道不好的話，大家買了一次就不會再買，估計攤子也很難開下去。”
聽了她的話，知道沒法對那家缽缽雞做什麽，兩個十來歲的孩子像是第一次認識到人生社會的殘酷，耷拉著眉眼，直到各自面前出現一碗關東煮，白霧般的熱氣裹著濃郁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鉆，兩人精神都一抖擻。
宋新苒說：“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們把這件事告訴我呀，阿姨聽了非常感動，你們都是心裏有光的孩子，阿姨相信循著這道光，你們以後會成為更好更棒的人。這碗關東煮請你們吃。”
兩人臉頓時有點紅，阿姨這話聽起來真的很讓人不好意思啊！還有點小尷尬，不過他們心裏卻不可抑制又迸發出一點爽快高興。
兩人互相看了眼，才把關東煮接下：“謝謝阿姨。”
宋新苒笑了笑，繼續忙自己的事了。
尤彤彤臉蛋被熱氣一蒸更紅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才聽過這樣誇人的話了，羞得人都擡不起頭來。
姚旭小聲嘟囔：“宋阿姨是把我當幼兒園小孩哄了吧……”
他們六年級的老師都不會說這些話了。
尤彤彤聽見了，恍然大悟，但臉也燙得更厲害了，她都初二了，不是幼兒園啊！
關東煮賣完後，學生們也早已回了學校，陳靜芳才尋了空跟宋新苒閑聊，她故意從攤後走到了攤前，往另一邊看了眼，只是中間隔著許多小攤推車，看不真切明白。
“新苒，那邊真開了家缽缽雞。”
宋新苒笑道：“你也關註起這件事了？”
陳靜芳說：“我也是聽那些學生說的，這跟學生做生意還挺有意思的，他們還挺有正義感。”
宋新苒道：“人家專門擺另一邊就是不想跟我們發生沖突，缽缽雞大家都能做，不是我獨有的。賣吃的東西就是這樣，就算你研制個新東西出來，也很快有仿品，大家拼的都是口味，只要味道好，就不愁沒人買。我們要做的就是提升味道。”
陳靜芳細想也是，以前夏天的時候他們村裏只有一個人開著三輪車下鄉賣西瓜，生意好得很，沒過幾天呢，就好幾輛三輪車來了。
大家就開始比價格比品質，這樣還是顧客得了便宜。
以前陳靜芳作為買東西自然覺得這是好事，但現在她成了賣東西的，自然希望競爭少點。
宋新苒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語氣略帶調侃：“市場就是這樣，誰讓我們人多呢。”
“至於另一邊的缽缽雞，現在天氣冷，著實不是適合賣缽缽雞的季節，如果味道好應該也能勉強開下去。”
說完，她便不再關心這件事，轉而對陳靜芳說：“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陳靜芳卻搖頭：“我今晚和你一起賣。”
宋新苒驚訝：“這不行，我得等學生晚自習下課，那會八點半，賣完都九點過了，你回去太晚了。”
陳靜芳一笑：“這個你不要擔心了，我昨天回去就跟我家那個商量了下，他晚上也沒事，到時候來接我。”
宋新苒心中一暖，但還是搖頭：“真不用，出攤這事我一個人能搞定。”
她當時想找個幫工就是為了有人幫她備菜，她不喜歡這些機械的重覆性的活。
“你這樣說是覺得我招呼人，打包食物做不好，才不讓我晚上留下來的嗎？”陳靜芳故意說。
宋新苒心想，這完全就是用她說過的話來對付她了，但也了解了陳靜芳的真實心意，笑道：“好吧，晚上你跟我一起出攤。”
“靜芳，我還想跟你說件事，以後工資就一個月結一次，月底那天我給你，也比較方便。”
陳靜芳笑著說：“可以，都行！”
之後，宋新苒本想留陳靜芳在家吃晚飯，但陳靜芳說回去也不遠，她想孩子了。
晚飯便是宋新苒跟宋餘兩個人一起吃的，宋餘還有些好奇：“新的陳阿姨沒來我們家呢？”
宋新苒說：“陳阿姨回家去了，她家裏也有個小孩呢。”
宋餘“哦”了聲：“以後陳阿姨都會幫媽媽擺攤了嗎？”
宋新苒說是，然後走進廚房把新買的鹵肉倒在盤中拿了出來：“小餘，這是我問了你姨娘，在老地方買的鹵菜，嘗嘗味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樣。”
宋餘高興起來，跑進廚房洗手：“好！”
只是他滿懷期待，興沖沖嘗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接著又吃了一塊，腦子有點茫然：“媽媽，不是的……”
但媽媽和姨娘不會騙人呀。
他又吃了塊，不知道為什麽以前覺得很很很好吃的鹵肉，現在好像沒有特別特別好吃了。
他沒說話了，端起自己的碗：“我可以吃完！”
小孩自然不懂，在肚子餓，又不常吃肉的情境下，一頓鹵肉就是十分的美味了。
但他現在生活改善了許多，每天吃的都是宋新苒親手做的，有肉有菜，不是鹵肉味道不一樣，是自己變了。
不過就算平時吃的很好，宋餘也依然是個不挑食好養活的孩子，也能鹵肉和飯讓自己吃得飽飽的。
宋新苒總覺得買的鹵肉都差點味，她決定自己做！
先讓黃蕓幫自己留了個豬頭，第二天黃蕓就拿了過來：“這豬頭你準備怎麽做啊，做起來麻煩得很。”
豬頭也不好賣，一是難清理，二是裏面的肉不多。有些人家買回去就是燉湯，燉出來的湯白生生，上面一層油花，味道還不錯。
宋新苒說：“我準備鹵出來吃，到時候蕓姐你也來嘗嘗。”
黃蕓驚嘆道：“你還會鹵肉啊？”
宋新苒說：“以前做過，不知道現在手藝生疏了沒，要味道不好蕓姐你可別嫌棄。”
“我嫌棄什麽啊！”黃蕓說，“你做的東西就沒有不好吃的，就拿那個關東煮來說。那天晚上思思拎了一保溫桶的湯底回來，煮了兩碗面放進去，什麽都沒放，那滋味鮮得沒話說，我們娘倆最後把湯都喝得幹幹凈凈！”
宋新苒笑道：“蕓姐你喜歡的話待會再打點湯回去煮面。”
黃蕓搖頭，堅決道：“這不行，是你拿來賣錢的東西。”
宋新苒說：“關東煮的湯底我一般用三四次就要倒掉重新熬，倒的時候也沒壞，我還經常拿要倒掉的湯底做關東煮撈飯給小餘吃呢。蕓姐你要的話來拿就行，也不浪費東西。”
黃蕓一聽這話頓時笑彎了眼：“真的呀，那你什麽時候要換新湯了給我說，我舀點回去也做撈飯。這撈飯怎麽做的啊？”
黃蕓只覺得這名字聽上去還怪優雅的，像什麽高級餐廳的菜名。
宋新苒笑了下：“就是湯泡飯。”
黃蕓豎起大拇指：“還是你有文化，取個名字好聽多了。我先回去了，家裏還有事做呢。”
說著黃蕓就要走，宋新苒趕忙喊道：“蕓姐，豬頭多少錢？”
黃蕓擺擺手，語氣爽朗道：“不要錢，在我攤上也不好賣，正好給你別浪費！”
她人走得快，兩句話功夫已經不見人影了，宋新苒想著等鹵好後給黃蕓多送去一些。
*
陳靜芳來的時候大門敞開著，她心想今天宋新苒去菜市場回來得這麽早，結果一進屋就看見宋新苒手裏拿著個大豬頭，正放進鍋裏。
陳靜芳驚了下：“新苒，你今天準備賣豬頭肉嗎？”
宋新苒已經把豬頭放進了鍋裏，蓋上鍋蓋，笑道：“不是賣，自己吃的。”
“怎麽想著吃豬頭了，這打理起來要費點功夫。”
宋新苒：“前幾天趕集買了點鹵肉回來，所以想自己也做一次。”
陳靜芳笑了：“我原來也這樣想過呢，不過自家鹵出來的東西就是比不上鹵菜攤的味道，最後吃了兩三天才吃完，還不如燒菜呢，免得浪費東西。我清理過豬頭，有經驗，我來幫你。”
宋新苒笑道：“行，那你也嘗嘗我鹵肉的手藝，看看跟鹵菜攤的相比有沒有什麽變化。”
豬頭焯水去腥刮毛，接下來就是用刀砍開，拆解裏面的肉。
豬頭肉可以一整只拆成兩半再鹵，也可以先拆解後鹵，不過宋新苒覺得先拆分再鹵會更進味。
把肉備好，宋新苒便準備炒料鹵制了，鹵菜講究一個辛香交融，鹵汁醇厚，配料便尤為重要，蔥段，姜片，八角，桂皮之類的必不可少，醬油也有講究。
嶺德鎮上有散裝醬油，宋新苒買了最貴的，這種醬油味道醇正沒有放什麽添加劑增味，用來做熱菜和鹵菜最好。
一切配料準備好後，她先給肉炒糖色。
陳靜芳看著她動作很是驚訝：“鹵肉還需要炒糖色嗎？直接抹點老抽就行了，還是那個色。”
宋新苒解釋道：“炒糖色不只為了讓肉顏色好看些，更重要是對味道的影響，不僅能讓食物多點焦香微甜，還能中和肉的膩和腥，這樣鹵出來的肉更香，吃起來也大不同。這是加老抽，或是在鹵的過程中放糖遠遠達不到的效果。”
在做菜方面宋新苒有許多心得體會，她愛研究也愛做。
這些話放進陳靜芳耳朵裏聽著就覺得很麻煩，炒糖色是個技術活，對火候要求高，而且還得留意糖油濺出來，那可比單純的油燙多了，一濺手上就是一個印。
她探過頭，想看看宋新苒怎麽炒的糖色。
熱鍋放油，過了會放入冰糖，鍋鏟在鍋裏不停攪拌，直到冰糖變成淡黃色液體，再慢慢變成深琥珀色，鍋裏冒著綿密的大泡，焦糖的甜氣在空氣中彌漫。
宋新苒趁機把肉倒進鍋裏，快速翻炒，看著豬頭肉表面逐漸裹上一層油亮的琥珀色，陳靜芳只覺得不可思議：“新苒你炒這個糖色怎麽沒濺出來？”
宋新苒說：“炒糖色不能進水，肉也要擦幹。”
隨著她的話和動作，甜香與肉香交織得緊密，變成一股誘人的香氣，從鍋裏慢慢升騰出來。
饒是陳靜芳一個不饞嘴的人聞見這味都覺得香得厲害，她以前做鹵菜的時候可從沒有這味。
原來炒個糖色還有這麽大的作用！陳靜芳覺得自己長見識了。
再看看那顏色，豬頭肉表面一層自然油亮的醬紅色，是只放醬油遠遠達不到的鮮亮色彩，抹老抽鹵出來的肉雖然也有顏色，但看起來暗沈，在食欲方面就低了一頭。
這已經初具鹵菜攤上的鹵肉的模樣了。
宋新苒沒有停下來，往鍋裏加入生抽老抽和熱水，等水煮沸後把提前備好的鹵料包放了進去，又加了一塊冰糖和鹽，蓋上鍋蓋開始燜煮。
鹵肉到這時只需要文火慢鹵，中途翻面就行了。
宋新苒拿出冰箱裏的凍貨，準備下午出攤的食材。
隨著小火的燜煮，鍋裏鹵汁發出咕嘟咕嘟的細小氣泡聲，濃郁的肉香和著各種香料的味道，從鍋蓋縫隙裏鉆出來，逐漸彌漫在整個廚房中。
陳靜芳都不禁往鍋邊看了好幾眼，心想這味也太香了！
她以前去鹵肉攤買菜，遇見過剛出攤的，那時候鹵肉還是熱的，攤主一擺上來便聞到一股醇厚鮮香的香氣，誘得她當場就買了一斤半。
不過回家一嘗，又覺得那入口的滋味當不了聞起來的香，但肯定比自家鹵的味道好。
但宋新苒做的這一鍋鹵味，光論香氣這點就比她以前聞過的都香！
豬肉的油脂被慢火逼出豐腴的脂香，老姜的辛辣和蔥段的清甜微辛混合，香葉花椒等調料經鹵汁慢煮，蒸騰出覆合香氣，廚房裏蒸汽溫暖濕潤，鹵汁香氣強勢不燥，濃郁溫吞，聞一口只覺得肚子都飽了。
陳靜芳只覺得口水不停在嘴巴裏分泌，這像是身體自主的反應，她都控制不了。
陳靜芳聽過望梅止渴的故事，心想這大概是同一個道理，人在極度口渴的情況下，光是想想汁水飽滿，微酸清甜的梅子，就已經滿口生津了。
但她吃了早飯才過來的，這會才半中午，遠不到餓的時間啊，怎麽就開始饞了。
這時，宋新苒把窗戶大打開，讓廚房透進些新鮮空氣。
陳靜芳聞到外面冷風的味才覺得腦子裏清明了點，略感不好意思：“新苒你這鹵味怎麽做的，簡直能把人香暈了。”
宋新苒說：“做鹵味很簡單啊，大家放的調料都差不多，要想好吃就選塊好的肉，燉久一點，不鹹不淡就行。”
陳靜芳聽著她語氣輕松的話，都不太好意思說出口：“……我以前做過不是這味。”
宋新苒說：“慢慢來嘛，第一次做肯定有不足，後面一次次改正，味道就好起來了。”
陳靜芳驚奇：“聽你這意思，你做過很多次鹵味嗎？”
宋新苒心說是啊，她上輩子做過很多次，眼下只糊弄過去：“以前做過。”
陳靜芳暗暗驚嘆，以前怎麽沒發現宋新苒做飯這麽厲害，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烹飪過不少食物了。
是了，陳靜芳覺得這應該用烹飪來形容，一般人才叫做飯，像宋新苒這樣很有廚師範的人下廚那叫烹飪。
隔了會，宋新苒又打開鍋蓋，熱氣裹挾著濃郁的香氣瞬間冒了出來，一下就盈滿了整個廚房，又被風送到外面。
她把肉翻了個面，確保每一塊肉都能均勻充分浸泡在鹵汁中，白霧蒸騰，宋新苒用手扇了扇，看著火候，又把鍋蓋蓋上，把還要拼命冒出來的香氣收攏在鍋中。
這翻面的功夫只花了不到一分鐘，但香氣已經足夠濃郁，特別是這種文火慢燉出來的鹵味，味道更是霸道醇厚香遠。
宋新苒家在一樓，廚房外便是馬路，這一縷縷香氣飄出去，走在外面的路人都不禁動了動鼻子，循著香氣到處看了看。
“哪家在做鹵味，味道也太香了！”
“這大早上的，應該是做出來擺攤賣的吧，不然我還真沒聞過有哪家自己做著吃的味道這麽香，聽說現在大城市有種叫增香劑的，放一點在菜裏，能把人香暈了，就是害身體！”
“這鹵味不會也放了增香劑吧，不然哪這麽香，我去菜市場買鹵肉都沒聞到過！”
路人說這話走遠了，只覺得那鹵味是在香遠霸道，都走出百來米了，還能聞到那若有似無的鹵香。
要讓宋新苒知道這話，肯定得喊冤，她這鹵味做出來自己吃的，怎麽也不至於害自己，純粹就是各種調料搭配發揮得好。
化學增香劑這玩意她上輩子知道得很多，但從沒用過，只能糊弄一下外人，但吃起來嘴巴和嗓子就有意見了，聞起來雖香，但感覺那香沒有靈魂，不如各種天然的香料調味搭配出來有滋味。
差不多每隔二十分鐘宋新苒會翻一次肉，每次打開鍋蓋時，那香味總能擾亂陳靜芳的心緒，本來好好清理著蔬菜，一不留神目光就放到鍋上了，只心裏想這味咋這麽香！
看著快到十一點了，陳靜芳也看宋新苒翻了兩三次，實在忍不住問：“新苒，這都一個多小時了還沒燉好嗎，燉久了肉就爛了，容易糊底。”
宋新苒說：“快了。你放心，我看著的，不會糊底，如果糊了飄出來的味道都有變化。
燉煮了快兩個小時後，宋新苒才揭開鍋蓋把鹵肉撈出來，鹹香濃郁的鹵味宛如夏季一場雷陣雨般，毫無征兆，鋪天蓋地就散了出來。
陳靜芳都不禁吞了吞唾沫，只覺得自己胃好像都叫了起來。
隔壁戶也熱鬧得很，大娘喊：“關緊點，把門塞點布，窗戶也關上！”
正在關窗戶的大爺說：“你別坐在那兒跟看熱鬧似的，也來幫幫忙啊！”
大娘說：“你不是想喜歡這鹵味嗎，多聞聞。”
大爺板著臉，沒說話了，但鼻子不由自主動了動，聞見這鹵味香氣，真覺得肚子裏好像有只手在撓，撓得胃一陣陣直縮，直叫著想吃啊想吃啊！
把門關緊點，窗戶也閉上，這樣飄進來的鹵味也更少了，不至於這麽饞人。
大爺心想，住在小宋旁邊，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年輕的時候覺得沒有好菜好飯，聞聞味也行，聞著味吃著槺米飯，只覺得也在嘗美味佳肴。
現在味能聞到了，還是特別香濃的味，但可惜吃不到！這肚子發表意見的滋味也不好受。
……
宋新苒把鹵好的肉夾起放進盆裏，覺得這次做的鹵味錯不了。
肉表面掛著一層油亮濃稠的鹵汁，泛著琥珀般的光澤，豬頭肉燉的皮肉顫巍巍，肉絲縫裏透出亮晶晶的油潤，尖上皮脂部分都半透明了，掛著滴搖搖晃晃的鹵汁。
陳靜芳吞了吞口水，聞著這味，看著著鹵肉，都不用嘗就能知道吞下去該是怎樣的軟爛豐腴，還帶著膠質，要能嗦一口，那才香絕了。
宋新苒拿筷子往肉上一插，筷子“duang”地下就插了進去，她夾出一塊肉給陳靜芳：“你嘗嘗味道。”
陳靜芳看著這塊油光鋥亮，不斷發出熱氣的肉，喉嚨滾動了下，還講究著禮節：“你是廚師，你自己嘗個味就行。”
只是目光始終無法從那塊鹵肉上移開，清清楚楚表演了一個心口不一。
宋新苒笑了笑：“我剛才嘗過，菜的味道自然多點人嘗更好。”
既然都這樣說了，陳靜芳也沒拒絕的理由了，更何況她自己打心眼裏是不想拒絕的。
鹵肉一入嘴，陳靜芳腦海中就只剩下一個字了，香！
太香了，這種香不是流於表面，而是肉的每一絲纖維，每一寸皮肉都被燉得香爛，囫圇嚼幾下就化開了，肥肉變成濃濃的膠質，瘦肉軟爛，一不留神就吞下去了。喉嚨和嘴巴裏還泛著一股香濃的回味，叫人止不住想再吃一口！
陳靜芳趕緊止住了這個念頭，以前也不是這麽不講禮節的人啊，怎麽這會就忍不住了。
她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誇讚：“好吃！比我以前買過的鹵肉都好吃！新苒你這手藝不去開店簡直可惜！”
宋新苒笑道：“喜歡就多吃點。”
陳靜芳雖然瘋狂心動，但還是搖頭：“你辛辛苦苦做的，自己多吃點，現在又有冰櫃，不愁吃不完會壞。”
宋新苒說：“沒什麽辛苦的，我做出來就是給大家嘗嘗，這不鹵汁還在嗎，下次要做也簡單。”
她把肉簡單切了下，沒講究什麽刀工，這些肉頓得軟爛不膩，大口吃反而能滿足食欲。
一邊切一邊想著，給黃蕓家送去些，再讓陳靜芳帶點回家嘗。隔壁大爺大娘總來照顧她生意，每次一買還不少，也給兩位老人送一盆去嘗嘗味，最後留一些給宋餘，他挺喜歡吃鹵味的，不過她前兩天買回來的，小崽都覺得味好像不太對……
這樣一分下來，一個豬頭肉便不剩多少了。
簡單切好分盤後，宋新苒首先敲響了隔壁戶的門。
裏面大爺大娘兩人正在家裏鬥嘴，大娘喊：“今天你去做飯。”
大爺說：“那我帶你出去吃。”
“出去吃浪費錢嗎？”大娘說，“我一聞到隔壁這味，吃什麽都覺得不對胃口了，連飯都不想做了。”
但人又不能不吃飯，特別是他們年紀大了，一頓不吃胃就受不了。
大爺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他雙手一攤：“那怎麽辦嘛？還指望著小宋賣鹵肉嗎？”
大娘眼睛一亮：“可以啊，這味道這麽好，小宋要賣我們也能買點！”
大爺說：“但在三中門口，也沒有學生會買鹵肉，要賣還是去菜市場那邊好，裏面熟食區有三個鹵菜攤！”
兩人正說得起勁，儼然一副要幫宋新苒開鹵肉攤的樣子了，這時門忽然被敲響。
大娘站起身走到門邊，一打開先聞到了一股鹵味。
錯不了，就是小宋家飄來的鹵味！
宋新苒聲音帶笑：“大娘，我做了點鹵肉，你們也嘗嘗。”
什、什麽？！
大娘差點疑心自己聽錯了，哪有這樣的好事！他們剛才還念叨著等小宋擺攤賣鹵味呢，這就送上門來了？
“大爺也在家啊。”宋新苒招呼道。
大娘反應過來，下意識想推脫一番，這推脫並不代表是真的不想要，那純粹就是這輩人的習慣。
但話還沒說出口，身後就傳來老伴的聲音：“是小宋啊，快進來坐坐！這鹵肉聞起來就香，小宋你這手藝真好！”
儼然一副直接收下，連半分客氣都沒有的樣子。
宋新苒笑著說：“不坐啦，我還得給蕓姐送點肉去，大爺大娘你們嘗嘗。”
大爺走上前來，笑瞇瞇接過鹵肉盤：“好，我們也就不耽擱你了。不過小宋你有這手藝完全可以去菜市場再擺個攤，就賣趕集那天上午，人多的是！”
宋新苒說：“我知道了，謝謝大爺，我回去好好考慮下。”
大爺大娘兩人端著盤子回了家，都來不及說話熱飯，先拿著筷子坐在了桌上，一人來了一口。
豬頭肉表面一層油潤的蜜色，筷子下去，半透明的肥肉顫巍巍，再蘸一點盤底濃稠的鹵汁，迫不及待往嘴裏送去。
頓時被驚艷得說不出話，鹹鮮回甘，軟糯香濃，到嘴巴裏滑溜一下就從喉嚨口鉆下去了。
一輩子也沒吃過這麽美味的鹵肉哇！
真是神仙來了都不換！
大娘不住感慨：“小宋這姑娘好，善良有愛心！”
“人長得也清秀，孩子也聽話，我每次看見她家小餘，小孩都乖聲喊我奶奶好，哦呵呵！”
“下廚的手藝也好，多少餐館都沒做到這味！”
大娘一邊吃一邊說，但卻覺得場面有點沈默，轉頭一看，老伴正吃得沒嘴說話，這肉軟糯，特別適合他們這樣牙口不好的，都不用費勁嚼，上顎和舌頭一碰一抿就劃開了，鮮得醇厚，香得回甘！
大爺還兀自沈浸在品嘗中，眼睛半瞇，筷子循著熟悉點一去，只磕到了桌子。
睜眼一看，竟然是老伴把盤子拿走了。
“我還沒吃夠呢！”
大娘板著臉說：“你高血壓，肉要少吃，特別是肥肉，吃了幾筷子夠了嘛！”
大娘把盤子端回了廚房放進碗櫃裏，開始熱飯。
大爺湊上去：“我再吃一口嘛，小宋這鹵味的肥肉一點不膩，沒關系的！”
大娘按著碗櫃門，不動。
大爺也無計可施了，只看著那剩半盤的鹵肉吞口水。
*
宋新苒又端了一大盤給黃蕓，黃蕓老人在家，得知她是來送鹵味的，還說她太客氣。
丁思思放學正回來，見到宋新苒就高興地喊：“宋阿姨！”
目光下移，眼睛發亮：“宋阿姨這是給我們的嗎？”
宋新苒一點頭，丁思思就忍不住歡呼：“謝謝宋阿姨，宋阿姨你太好了！”
老人板著臉輕斥：“思思，不能沒禮貌。”
丁思思雙手把盤子接過：“宋阿姨我就不客氣啦，我媽媽回來我告訴她！”
宋新苒笑著跟小姑娘揮了揮手，走了。
老人家轉身就斥責丁思思：“宋阿姨給我們家送吃的，你怎麽點頭就要呢，一點不禮貌！”
丁思思說：“媽媽跟宋阿姨最好了，才不需要這種講究，而且宋阿姨做的東西最好吃了！”
老人家不讚同搖搖頭：“再好吃也不能這樣啊。”
轉頭丁思思就給外婆塞了塊肉，笑嘻嘻問：“外婆好吃嗎？”
老人家不說話了，板著臉吞了下去，然後走進廚房，拿出碗筷：“你去看看你媽怎麽還沒回來，鹵肉要趁熱才好吃。”
丁思思哈哈笑了兩聲，小鹿般腳步輕快往外跑去了。
*
宋新苒把最後分出來的打包遞給了要回去的陳靜芳，陳靜芳忙說這怎麽使得，但宋新苒態度堅決，說給家裏人嘗嘗，陳靜芳最後還是拿回去了，她自己嘗到這味知道多香，也想家裏人嘗個鮮。
下午宋餘回來時，鼻子先動了動，循著味走進了廚房，打開了碗櫃，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裏面的鹵肉。
小崽眼睛都在發亮，是鹵肉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好香的鹵肉肉！他以前吃的就是這個味！
把書包放下，宋餘飛快跑了出去，一到攤前就嘰嘰喳喳說：“媽媽買了鹵肉肉嗎，好香哦，我回家就聞到啦！”
陳靜芳看著小孩高興的樣子，想起今天她把鹵肉帶回家時，她家那個兩歲大的小孩也吃得直拍手，一個勁說好吃，媽媽好吃！開心得都能蹦起來！
美味的東西果然是不分年齡段的，她說：“不是你媽媽買的，是你媽媽自己做的。”
宋餘“哇哦”了一聲，喊道：“陳阿姨好。”
轉頭就說：“媽媽好厲害，媽媽鹵的肉肉最好吃！”
宋新苒摸了摸他長出一點肉感，圓潤了些的臉蛋：“小餘餓了的話，現在可以回家先吃。”
陳靜芳心想，宋新苒也怪寵孩子的，三四歲的小孩沒個克制，吃東西就要吃個夠，一不留神就吃漲了要去看醫生。
“不要啦。”宋餘的聲音軟軟甜甜，“我要等媽媽一起回去吃肉肉！”
宋新苒笑著再捏了捏他臉蛋。
陳靜芳看到這幕都覺得深深驚訝，好乖的孩子喲！
真想再跟新苒探討下怎麽教育孩子的。
當晚，宋餘吃到了自己的人生鹵肉，他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鹵肉了，一不留神就多吃了，還是宋新苒知道他食量，提醒他別吃了，宋餘這才停下來，覺得自己肚子好像有點漲。
宋新苒帶他出去散步，小崽牽著她的手，一個勁地誇：“媽媽做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鹵肉肉！”
宋新苒笑得嘴角都壓不住：“小餘還有沒有想吃的鹵味，家裏還有鹵汁，媽媽明天做。”
宋餘說：“我想吃鹵雞爪子，雞爪子，好吃。”
宋新苒想明天不僅鹵些雞爪子，再買些雞翅，鴨掌之類的一起鹵。
第二天宋餘去到班上就跟圓圓說：“我媽媽昨天做了特別好吃的鹵肉肉，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嘴巴裏都是香香的。”
圓圓眨眨眼，問：“宋餘你不刷牙嗎？”
宋餘小臉一紅，他以前在姨娘家不刷牙，村裏的小朋友都不刷牙，但跟媽媽來了鎮上後，媽媽給他買了牙刷牙膏，教他刷牙，宋餘才開始學著，不過他做這事還不太熟練，每次都要努力讓口水不流下來。
“刷，刷的。”他小聲說，其實有點心虛，因為刷的不太好。
圓圓不解：“那為什麽刷牙後嘴巴還有香香的鹵肉味？”
宋餘說：“因為太香啦，我晚上做夢的時候都夢到了，比外面賣的鹵肉肉好吃一百倍！都不用嚼就爛了，嘴巴香完了！我媽媽說今天還要鹵雞爪子呢！”
他描述得繪聲繪色，圓圓吞了吞口水，因為以前去宋餘家喊宋餘一起上學，總要在宋餘家吃點東西，媽媽現在都不讓她早上去宋餘家了，每次在外面喊，等宋餘出來，兩人在一起去幼兒園。
圓圓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吃過宋餘家的東西了，這樣一提，又想起了以前的滋味，口水好像快忍不住了。
圓圓連忙捂住嘴巴，聲音含糊道：“宋餘，我也去你家吃雞爪子，我最愛雞翅膀了。”
宋餘點頭：“好，我媽媽昨晚也問圓圓怎麽不來家裏玩啦。”
圓圓感動極了，眼汪汪看他：“宋阿姨真的這樣說嗎？”
宋餘肯定點頭：“當然啦！”
“我要去。”圓圓說，“我今晚就要去！”
兩個小朋友頭挨著頭，說得特別起勁兒。
吳耀軒背著書包來到教室就看見宋餘跟圓圓說了好久的話了，他鼓了鼓嘴巴，對同桌說：“你為什麽不找我說話？”
同桌高興道：“吳耀軒，你今天帶卡牌來了嗎？我們來玩你的卡牌吧！”
吳耀軒說：“不是說這個！”
他看見圓圓跟宋餘也沒玩玩具。
同桌歪著頭想了想：“那說什麽？”
“你帶飲料來了嗎？我們來喝你的飲料吧。”同桌歡快道。
吳耀軒不說話了。
同桌繼續高興說：“下午放學我們去你家玩你的挖挖極，遙控飛機和小汽車吧！”
吳耀軒不高興地撇過頭。
同桌：……
他覺得這兩天吳耀軒不太正常。
幼兒園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下午有節戶外活動課，老師帶他們一起做游戲。
老師說：“今天我們玩的游戲需要團隊配合，叫毛球投投樂。”
老師給他們講解規則，即兩個孩子一組，一人抱著籃子站在指定位置。一人站在線外投球，兩人都可以動，只要不超過線即可。
老師講完，一些學生聽得暈暈乎乎，一些學生興沖沖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但老師覺得他們不明白：“老師選兩個小朋友來試玩一下，大家就知道怎麽玩啦，誰願意呢？”
宋餘眼睛亮晶晶，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和老師的一接觸，老師笑著說：“就宋餘和方璇一起來吧。”
宋餘是擲球的小孩，他手裏捏著毛球，站在線外，努力朝洗衣籃裏投去，三中二。
老師都不禁鼓起了掌：“宋餘小朋友好厲害呢！大家看明白了嗎，就是這樣玩的，在規定時間內投中球最多的一組獲勝，可以獲得神秘禮物哦。”
小一班的學生各個情緒都被調動起來，興高采烈大聲喊：“明白啦！”
宋餘一回來，圓圓就抓著他的手說：“宋餘我要跟你一組，我們拿第一！”
宋餘另一邊的小朋友也湊到他身邊說：“宋餘你跟我一起吧！”
宋餘上去展示的時候投球就這麽厲害，孩子雖小但也不笨，知道和他組隊獲勝幾率很大。
宋餘有點為難。
老師也看到了學生群裏的小騷動，狡黠一笑，拍了拍手說：“我們今天有新的分組方式，不自由組隊，我們抽簽！”
新穎的方式立刻引起了學生的註意：“老師怎麽抽簽呀？”
老師拿出一個裝滿小紙條的盒子，對大家說：“這裏有很多紙條，抽到相同數字的孩子就是一組。”
“好耶！”
老師說：“我現在下來，孩子們依次抽取。”
老師從這邊走到另一邊，直到所有孩子都拿到了紙條。
圓圓翻開一看：“宋餘我是10號，你是多少？”
另一邊也湊過來：“我是3號，宋餘你是嗎？”
宋餘攤開自己的小紙條，上面寫著：11
圓圓哀嚎一聲：“不要哇，我想跟你一起玩。”
“10號，誰是十號！”已經有小朋友在找自己的夥伴了，聲音還如此熟悉，赫然是章小達。
圓圓舉手：“這裏！”
章小達跑了過來，興沖沖喊：“圓圓，我們要拿第一！”
圓圓也挺高興，雖然不能和宋餘組隊，但章小達跑步也很厲害。
眼看著場面亂作一團，老師及時喝止：“孩子們都拿到了自己的號碼，現在老師點號碼，拿到對應號碼的孩子站出來就行了。”
“現在，一號！”
場面變得有秩序起來。
宋餘還有點緊張，他來幼兒園沒有很久，玩游戲課都是跟圓圓組隊，如果要好幾個人，就跟章小達他們一起。
不知道這次誰是他的夥伴呢？會是沒玩過的新朋友嗎？
終於，老師念道：“十一號！”
宋餘舉起了手。
然後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這裏！”
他轉過頭，看見吳耀軒同樣舉起了手，接觸到他的目光，吳耀軒原本笑得有點彎的大眼睛立刻瞥開，還重重哼了聲，一副不太樂意的樣子。
“老師！”宋餘旁邊小孩的聲音響起，“可以換號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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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新苒認識這兩個孩子。
姚旭是缽缽雞頭批顧客, 跟丁思思一個班，兩個人關系好，現在又在一起補課, 經常一起來買東西吃。
尤彤彤是三中的學生，以前隔三差五就來, 自從她做關東煮後, 已經連續來了兩周了, 性格活潑, 很喜歡聊天。
“怎麽了？跑這麽快，這麽冷的天氣都累得滿頭大汗。”宋新苒溫聲問。
姚旭咬緊腮幫子，語氣憤怒：“宋阿姨我們要拿出行動來！”
尤彤彤跺了跺腳：“能不能讓那家假冒缽缽雞別幹了？”
在兩人憤怒又著急的聲音中，宋新苒總算弄明白了事情經過，原來是三中門口又開了一家缽缽雞, 在另一端距離她最遠的地方。
“肯定是心虛，不敢讓阿姨你看見！”姚旭這樣說。
尤彤彤更是義憤填膺：“我在學校裏看見缽缽雞的時候還以為是阿姨你又做了，趕緊跑出來才知道是贗品！味道也不好吃！”
看著兩人比自己東西被人搶了還生氣的樣子，宋新苒啞然失笑。
“謝謝你們跟我說這件事。”宋新苒語氣仍是溫和地說，“不過我也做不了什麽。”
“怎麽會呢！嶺德鎮上明明是宋阿姨最先做缽缽雞的！”姚旭說，他以前只在城裏吃過這東西，並且賣缽缽雞的店鋪都很少, 味道更是遠遠比不上宋阿姨做的。
宋新苒道：“雖然是我先做的，但並不是我創作發明的這道菜，我只是讓你們先嘗到了。別人要做也可以呀。”
“但是、但是……”尤彤彤說, “那家居然也在三中門口賣，好多同學以為是宋阿姨你做的。”
其實在宋新苒擺攤賣缽缽雞不久，黃角樹那邊有家店鋪也上新了這道菜，那是一家賣零食小吃和飲料的店, 目標客群也是學生，當時就有人來跟宋新苒說這件事了。
這些學生消息最是靈通。
當時宋新苒怎樣說的，現在只把那些話差不多再說了遍：“能賺錢的生意大家都想做，而且三中門口又不是我的地盤，我怎麽能讓別人不來呢。這樣對你們才更有好處呀，擺攤的人多了才有競爭，攤主也會在質量和價錢上下功夫，你們就能吃到更多美味便宜的零食了。”
“可是……那家缽缽雞不好吃啊！”姚旭說。
尤彤彤點頭附和：“我還去現場看了，看起來油膩膩的，一點不清爽！”
宋新苒說：“那這樣就更簡單了，如果味道不好的話，大家買了一次就不會再買，估計攤子也很難開下去。”
聽了她的話，知道沒法對那家缽缽雞做什麽，兩個十來歲的孩子像是第一次認識到人生社會的殘酷，耷拉著眉眼，直到各自面前出現一碗關東煮，白霧般的熱氣裹著濃郁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鉆，兩人精神都一抖擻。
宋新苒說：“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們把這件事告訴我呀，阿姨聽了非常感動，你們都是心裏有光的孩子，阿姨相信循著這道光，你們以後會成為更好更棒的人。這碗關東煮請你們吃。”
兩人臉頓時有點紅，阿姨這話聽起來真的很讓人不好意思啊！還有點小尷尬，不過他們心裏卻不可抑制又迸發出一點爽快高興。
兩人互相看了眼，才把關東煮接下：“謝謝阿姨。”
宋新苒笑了笑，繼續忙自己的事了。
尤彤彤臉蛋被熱氣一蒸更紅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才聽過這樣誇人的話了，羞得人都擡不起頭來。
姚旭小聲嘟囔：“宋阿姨是把我當幼兒園小孩哄了吧……”
他們六年級的老師都不會說這些話了。
尤彤彤聽見了，恍然大悟，但臉也燙得更厲害了，她都初二了，不是幼兒園啊！
關東煮賣完後，學生們也早已回了學校，陳靜芳才尋了空跟宋新苒閑聊，她故意從攤後走到了攤前，往另一邊看了眼，只是中間隔著許多小攤推車，看不真切明白。
“新苒，那邊真開了家缽缽雞。”
宋新苒笑道：“你也關註起這件事了？”
陳靜芳說：“我也是聽那些學生說的，這跟學生做生意還挺有意思的，他們還挺有正義感。”
宋新苒道：“人家專門擺另一邊就是不想跟我們發生沖突，缽缽雞大家都能做，不是我獨有的。賣吃的東西就是這樣，就算你研制個新東西出來，也很快有仿品，大家拼的都是口味，只要味道好，就不愁沒人買。我們要做的就是提升味道。”
陳靜芳細想也是，以前夏天的時候他們村裏只有一個人開著三輪車下鄉賣西瓜，生意好得很，沒過幾天呢，就好幾輛三輪車來了。
大家就開始比價格比品質，這樣還是顧客得了便宜。
以前陳靜芳作為買東西自然覺得這是好事，但現在她成了賣東西的，自然希望競爭少點。
宋新苒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語氣略帶調侃：“市場就是這樣，誰讓我們人多呢。”
“至於另一邊的缽缽雞，現在天氣冷，著實不是適合賣缽缽雞的季節，如果味道好應該也能勉強開下去。”
說完，她便不再關心這件事，轉而對陳靜芳說：“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陳靜芳卻搖頭：“我今晚和你一起賣。”
宋新苒驚訝：“這不行，我得等學生晚自習下課，那會八點半，賣完都九點過了，你回去太晚了。”
陳靜芳一笑：“這個你不要擔心了，我昨天回去就跟我家那個商量了下，他晚上也沒事，到時候來接我。”
宋新苒心中一暖，但還是搖頭：“真不用，出攤這事我一個人能搞定。”
她當時想找個幫工就是為了有人幫她備菜，她不喜歡這些機械的重覆性的活。
“你這樣說是覺得我招呼人，打包食物做不好，才不讓我晚上留下來的嗎？”陳靜芳故意說。
宋新苒心想，這完全就是用她說過的話來對付她了，但也了解了陳靜芳的真實心意，笑道：“好吧，晚上你跟我一起出攤。”
“靜芳，我還想跟你說件事，以後工資就一個月結一次，月底那天我給你，也比較方便。”
陳靜芳笑著說：“可以，都行！”
之後，宋新苒本想留陳靜芳在家吃晚飯，但陳靜芳說回去也不遠，她想孩子了。
晚飯便是宋新苒跟宋餘兩個人一起吃的，宋餘還有些好奇：“新的陳阿姨沒來我們家呢？”
宋新苒說：“陳阿姨回家去了，她家裏也有個小孩呢。”
宋餘“哦”了聲：“以後陳阿姨都會幫媽媽擺攤了嗎？”
宋新苒說是，然後走進廚房把新買的鹵肉倒在盤中拿了出來：“小餘，這是我問了你姨娘，在老地方買的鹵菜，嘗嘗味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樣。”
宋餘高興起來，跑進廚房洗手：“好！”
只是他滿懷期待，興沖沖嘗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接著又吃了一塊，腦子有點茫然：“媽媽，不是的……”
但媽媽和姨娘不會騙人呀。
他又吃了塊，不知道為什麽以前覺得很很很好吃的鹵肉，現在好像沒有特別特別好吃了。
他沒說話了，端起自己的碗：“我可以吃完！”
小孩自然不懂，在肚子餓，又不常吃肉的情境下，一頓鹵肉就是十分的美味了。
但他現在生活改善了許多，每天吃的都是宋新苒親手做的，有肉有菜，不是鹵肉味道不一樣，是自己變了。
不過就算平時吃的很好，宋餘也依然是個不挑食好養活的孩子，也能鹵肉和飯讓自己吃得飽飽的。
宋新苒總覺得買的鹵肉都差點味，她決定自己做！
先讓黃蕓幫自己留了個豬頭，第二天黃蕓就拿了過來：“這豬頭你準備怎麽做啊，做起來麻煩得很。”
豬頭也不好賣，一是難清理，二是裏面的肉不多。有些人家買回去就是燉湯，燉出來的湯白生生，上面一層油花，味道還不錯。
宋新苒說：“我準備鹵出來吃，到時候蕓姐你也來嘗嘗。”
黃蕓驚嘆道：“你還會鹵肉啊？”
宋新苒說：“以前做過，不知道現在手藝生疏了沒，要味道不好蕓姐你可別嫌棄。”
“我嫌棄什麽啊！”黃蕓說，“你做的東西就沒有不好吃的，就拿那個關東煮來說。那天晚上思思拎了一保溫桶的湯底回來，煮了兩碗面放進去，什麽都沒放，那滋味鮮得沒話說，我們娘倆最後把湯都喝得幹幹凈凈！”
宋新苒笑道：“蕓姐你喜歡的話待會再打點湯回去煮面。”
黃蕓搖頭，堅決道：“這不行，是你拿來賣錢的東西。”
宋新苒說：“關東煮的湯底我一般用三四次就要倒掉重新熬，倒的時候也沒壞，我還經常拿要倒掉的湯底做關東煮撈飯給小餘吃呢。蕓姐你要的話來拿就行，也不浪費東西。”
黃蕓一聽這話頓時笑彎了眼：“真的呀，那你什麽時候要換新湯了給我說，我舀點回去也做撈飯。這撈飯怎麽做的啊？”
黃蕓只覺得這名字聽上去還怪優雅的，像什麽高級餐廳的菜名。
宋新苒笑了下：“就是湯泡飯。”
黃蕓豎起大拇指：“還是你有文化，取個名字好聽多了。我先回去了，家裏還有事做呢。”
說著黃蕓就要走，宋新苒趕忙喊道：“蕓姐，豬頭多少錢？”
黃蕓擺擺手，語氣爽朗道：“不要錢，在我攤上也不好賣，正好給你別浪費！”
她人走得快，兩句話功夫已經不見人影了，宋新苒想著等鹵好後給黃蕓多送去一些。
*
陳靜芳來的時候大門敞開著，她心想今天宋新苒去菜市場回來得這麽早，結果一進屋就看見宋新苒手裏拿著個大豬頭，正放進鍋裏。
陳靜芳驚了下：“新苒，你今天準備賣豬頭肉嗎？”
宋新苒已經把豬頭放進了鍋裏，蓋上鍋蓋，笑道：“不是賣，自己吃的。”
“怎麽想著吃豬頭了，這打理起來要費點功夫。”
宋新苒：“前幾天趕集買了點鹵肉回來，所以想自己也做一次。”
陳靜芳笑了：“我原來也這樣想過呢，不過自家鹵出來的東西就是比不上鹵菜攤的味道，最後吃了兩三天才吃完，還不如燒菜呢，免得浪費東西。我清理過豬頭，有經驗，我來幫你。”
宋新苒笑道：“行，那你也嘗嘗我鹵肉的手藝，看看跟鹵菜攤的相比有沒有什麽變化。”
豬頭焯水去腥刮毛，接下來就是用刀砍開，拆解裏面的肉。
豬頭肉可以一整只拆成兩半再鹵，也可以先拆解後鹵，不過宋新苒覺得先拆分再鹵會更進味。
把肉備好，宋新苒便準備炒料鹵制了，鹵菜講究一個辛香交融，鹵汁醇厚，配料便尤為重要，蔥段，姜片，八角，桂皮之類的必不可少，醬油也有講究。
嶺德鎮上有散裝醬油，宋新苒買了最貴的，這種醬油味道醇正沒有放什麽添加劑增味，用來做熱菜和鹵菜最好。
一切配料準備好後，她先給肉炒糖色。
陳靜芳看著她動作很是驚訝：“鹵肉還需要炒糖色嗎？直接抹點老抽就行了，還是那個色。”
宋新苒解釋道：“炒糖色不只為了讓肉顏色好看些，更重要是對味道的影響，不僅能讓食物多點焦香微甜，還能中和肉的膩和腥，這樣鹵出來的肉更香，吃起來也大不同。這是加老抽，或是在鹵的過程中放糖遠遠達不到的效果。”
在做菜方面宋新苒有許多心得體會，她愛研究也愛做。
這些話放進陳靜芳耳朵裏聽著就覺得很麻煩，炒糖色是個技術活，對火候要求高，而且還得留意糖油濺出來，那可比單純的油燙多了，一濺手上就是一個印。
她探過頭，想看看宋新苒怎麽炒的糖色。
熱鍋放油，過了會放入冰糖，鍋鏟在鍋裏不停攪拌，直到冰糖變成淡黃色液體，再慢慢變成深琥珀色，鍋裏冒著綿密的大泡，焦糖的甜氣在空氣中彌漫。
宋新苒趁機把肉倒進鍋裏，快速翻炒，看著豬頭肉表面逐漸裹上一層油亮的琥珀色，陳靜芳只覺得不可思議：“新苒你炒這個糖色怎麽沒濺出來？”
宋新苒說：“炒糖色不能進水，肉也要擦幹。”
隨著她的話和動作，甜香與肉香交織得緊密，變成一股誘人的香氣，從鍋裏慢慢升騰出來。
饒是陳靜芳一個不饞嘴的人聞見這味都覺得香得厲害，她以前做鹵菜的時候可從沒有這味。
原來炒個糖色還有這麽大的作用！陳靜芳覺得自己長見識了。
再看看那顏色，豬頭肉表面一層自然油亮的醬紅色，是只放醬油遠遠達不到的鮮亮色彩，抹老抽鹵出來的肉雖然也有顏色，但看起來暗沈，在食欲方面就低了一頭。
這已經初具鹵菜攤上的鹵肉的模樣了。
宋新苒沒有停下來，往鍋裏加入生抽老抽和熱水，等水煮沸後把提前備好的鹵料包放了進去，又加了一塊冰糖和鹽，蓋上鍋蓋開始燜煮。
鹵肉到這時只需要文火慢鹵，中途翻面就行了。
宋新苒拿出冰箱裏的凍貨，準備下午出攤的食材。
隨著小火的燜煮，鍋裏鹵汁發出咕嘟咕嘟的細小氣泡聲，濃郁的肉香和著各種香料的味道，從鍋蓋縫隙裏鉆出來，逐漸彌漫在整個廚房中。
陳靜芳都不禁往鍋邊看了好幾眼，心想這味也太香了！
她以前去鹵肉攤買菜，遇見過剛出攤的，那時候鹵肉還是熱的，攤主一擺上來便聞到一股醇厚鮮香的香氣，誘得她當場就買了一斤半。
不過回家一嘗，又覺得那入口的滋味當不了聞起來的香，但肯定比自家鹵的味道好。
但宋新苒做的這一鍋鹵味，光論香氣這點就比她以前聞過的都香！
豬肉的油脂被慢火逼出豐腴的脂香，老姜的辛辣和蔥段的清甜微辛混合，香葉花椒等調料經鹵汁慢煮，蒸騰出覆合香氣，廚房裏蒸汽溫暖濕潤，鹵汁香氣強勢不燥，濃郁溫吞，聞一口只覺得肚子都飽了。
陳靜芳只覺得口水不停在嘴巴裏分泌，這像是身體自主的反應，她都控制不了。
陳靜芳聽過望梅止渴的故事，心想這大概是同一個道理，人在極度口渴的情況下，光是想想汁水飽滿，微酸清甜的梅子，就已經滿口生津了。
但她吃了早飯才過來的，這會才半中午，遠不到餓的時間啊，怎麽就開始饞了。
這時，宋新苒把窗戶大打開，讓廚房透進些新鮮空氣。
陳靜芳聞到外面冷風的味才覺得腦子裏清明了點，略感不好意思：“新苒你這鹵味怎麽做的，簡直能把人香暈了。”
宋新苒說：“做鹵味很簡單啊，大家放的調料都差不多，要想好吃就選塊好的肉，燉久一點，不鹹不淡就行。”
陳靜芳聽著她語氣輕松的話，都不太好意思說出口：“……我以前做過不是這味。”
宋新苒說：“慢慢來嘛，第一次做肯定有不足，後面一次次改正，味道就好起來了。”
陳靜芳驚奇：“聽你這意思，你做過很多次鹵味嗎？”
宋新苒心說是啊，她上輩子做過很多次，眼下只糊弄過去：“以前做過。”
陳靜芳暗暗驚嘆，以前怎麽沒發現宋新苒做飯這麽厲害，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烹飪過不少食物了。
是了，陳靜芳覺得這應該用烹飪來形容，一般人才叫做飯，像宋新苒這樣很有廚師範的人下廚那叫烹飪。
隔了會，宋新苒又打開鍋蓋，熱氣裹挾著濃郁的香氣瞬間冒了出來，一下就盈滿了整個廚房，又被風送到外面。
她把肉翻了個面，確保每一塊肉都能均勻充分浸泡在鹵汁中，白霧蒸騰，宋新苒用手扇了扇，看著火候，又把鍋蓋蓋上，把還要拼命冒出來的香氣收攏在鍋中。
這翻面的功夫只花了不到一分鐘，但香氣已經足夠濃郁，特別是這種文火慢燉出來的鹵味，味道更是霸道醇厚香遠。
宋新苒家在一樓，廚房外便是馬路，這一縷縷香氣飄出去，走在外面的路人都不禁動了動鼻子，循著香氣到處看了看。
“哪家在做鹵味，味道也太香了！”
“這大早上的，應該是做出來擺攤賣的吧，不然我還真沒聞過有哪家自己做著吃的味道這麽香，聽說現在大城市有種叫增香劑的，放一點在菜裏，能把人香暈了，就是害身體！”
“這鹵味不會也放了增香劑吧，不然哪這麽香，我去菜市場買鹵肉都沒聞到過！”
路人說這話走遠了，只覺得那鹵味是在香遠霸道，都走出百來米了，還能聞到那若有似無的鹵香。
要讓宋新苒知道這話，肯定得喊冤，她這鹵味做出來自己吃的，怎麽也不至於害自己，純粹就是各種調料搭配發揮得好。
化學增香劑這玩意她上輩子知道得很多，但從沒用過，只能糊弄一下外人，但吃起來嘴巴和嗓子就有意見了，聞起來雖香，但感覺那香沒有靈魂，不如各種天然的香料調味搭配出來有滋味。
差不多每隔二十分鐘宋新苒會翻一次肉，每次打開鍋蓋時，那香味總能擾亂陳靜芳的心緒，本來好好清理著蔬菜，一不留神目光就放到鍋上了，只心裏想這味咋這麽香！
看著快到十一點了，陳靜芳也看宋新苒翻了兩三次，實在忍不住問：“新苒，這都一個多小時了還沒燉好嗎，燉久了肉就爛了，容易糊底。”
宋新苒說：“快了。你放心，我看著的，不會糊底，如果糊了飄出來的味道都有變化。
燉煮了快兩個小時後，宋新苒才揭開鍋蓋把鹵肉撈出來，鹹香濃郁的鹵味宛如夏季一場雷陣雨般，毫無征兆，鋪天蓋地就散了出來。
陳靜芳都不禁吞了吞唾沫，只覺得自己胃好像都叫了起來。
隔壁戶也熱鬧得很，大娘喊：“關緊點，把門塞點布，窗戶也關上！”
正在關窗戶的大爺說：“你別坐在那兒跟看熱鬧似的，也來幫幫忙啊！”
大娘說：“你不是想喜歡這鹵味嗎，多聞聞。”
大爺板著臉，沒說話了，但鼻子不由自主動了動，聞見這鹵味香氣，真覺得肚子裏好像有只手在撓，撓得胃一陣陣直縮，直叫著想吃啊想吃啊！
把門關緊點，窗戶也閉上，這樣飄進來的鹵味也更少了，不至於這麽饞人。
大爺心想，住在小宋旁邊，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年輕的時候覺得沒有好菜好飯，聞聞味也行，聞著味吃著槺米飯，只覺得也在嘗美味佳肴。
現在味能聞到了，還是特別香濃的味，但可惜吃不到！這肚子發表意見的滋味也不好受。
……
宋新苒把鹵好的肉夾起放進盆裏，覺得這次做的鹵味錯不了。
肉表面掛著一層油亮濃稠的鹵汁，泛著琥珀般的光澤，豬頭肉燉的皮肉顫巍巍，肉絲縫裏透出亮晶晶的油潤，尖上皮脂部分都半透明了，掛著滴搖搖晃晃的鹵汁。
陳靜芳吞了吞口水，聞著這味，看著著鹵肉，都不用嘗就能知道吞下去該是怎樣的軟爛豐腴，還帶著膠質，要能嗦一口，那才香絕了。
宋新苒拿筷子往肉上一插，筷子“duang”地下就插了進去，她夾出一塊肉給陳靜芳：“你嘗嘗味道。”
陳靜芳看著這塊油光鋥亮，不斷發出熱氣的肉，喉嚨滾動了下，還講究著禮節：“你是廚師，你自己嘗個味就行。”
只是目光始終無法從那塊鹵肉上移開，清清楚楚表演了一個心口不一。
宋新苒笑了笑：“我剛才嘗過，菜的味道自然多點人嘗更好。”
既然都這樣說了，陳靜芳也沒拒絕的理由了，更何況她自己打心眼裏是不想拒絕的。
鹵肉一入嘴，陳靜芳腦海中就只剩下一個字了，香！
太香了，這種香不是流於表面，而是肉的每一絲纖維，每一寸皮肉都被燉得香爛，囫圇嚼幾下就化開了，肥肉變成濃濃的膠質，瘦肉軟爛，一不留神就吞下去了。喉嚨和嘴巴裏還泛著一股香濃的回味，叫人止不住想再吃一口！
陳靜芳趕緊止住了這個念頭，以前也不是這麽不講禮節的人啊，怎麽這會就忍不住了。
她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誇讚：“好吃！比我以前買過的鹵肉都好吃！新苒你這手藝不去開店簡直可惜！”
宋新苒笑道：“喜歡就多吃點。”
陳靜芳雖然瘋狂心動，但還是搖頭：“你辛辛苦苦做的，自己多吃點，現在又有冰櫃，不愁吃不完會壞。”
宋新苒說：“沒什麽辛苦的，我做出來就是給大家嘗嘗，這不鹵汁還在嗎，下次要做也簡單。”
她把肉簡單切了下，沒講究什麽刀工，這些肉頓得軟爛不膩，大口吃反而能滿足食欲。
一邊切一邊想著，給黃蕓家送去些，再讓陳靜芳帶點回家嘗。隔壁大爺大娘總來照顧她生意，每次一買還不少，也給兩位老人送一盆去嘗嘗味，最後留一些給宋餘，他挺喜歡吃鹵味的，不過她前兩天買回來的，小崽都覺得味好像不太對……
這樣一分下來，一個豬頭肉便不剩多少了。
簡單切好分盤後，宋新苒首先敲響了隔壁戶的門。
裏面大爺大娘兩人正在家裏鬥嘴，大娘喊：“今天你去做飯。”
大爺說：“那我帶你出去吃。”
“出去吃浪費錢嗎？”大娘說，“我一聞到隔壁這味，吃什麽都覺得不對胃口了，連飯都不想做了。”
但人又不能不吃飯，特別是他們年紀大了，一頓不吃胃就受不了。
大爺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他雙手一攤：“那怎麽辦嘛？還指望著小宋賣鹵肉嗎？”
大娘眼睛一亮：“可以啊，這味道這麽好，小宋要賣我們也能買點！”
大爺說：“但在三中門口，也沒有學生會買鹵肉，要賣還是去菜市場那邊好，裏面熟食區有三個鹵菜攤！”
兩人正說得起勁，儼然一副要幫宋新苒開鹵肉攤的樣子了，這時門忽然被敲響。
大娘站起身走到門邊，一打開先聞到了一股鹵味。
錯不了，就是小宋家飄來的鹵味！
宋新苒聲音帶笑：“大娘，我做了點鹵肉，你們也嘗嘗。”
什、什麽？！
大娘差點疑心自己聽錯了，哪有這樣的好事！他們剛才還念叨著等小宋擺攤賣鹵味呢，這就送上門來了？
“大爺也在家啊。”宋新苒招呼道。
大娘反應過來，下意識想推脫一番，這推脫並不代表是真的不想要，那純粹就是這輩人的習慣。
但話還沒說出口，身後就傳來老伴的聲音：“是小宋啊，快進來坐坐！這鹵肉聞起來就香，小宋你這手藝真好！”
儼然一副直接收下，連半分客氣都沒有的樣子。
宋新苒笑著說：“不坐啦，我還得給蕓姐送點肉去，大爺大娘你們嘗嘗。”
大爺走上前來，笑瞇瞇接過鹵肉盤：“好，我們也就不耽擱你了。不過小宋你有這手藝完全可以去菜市場再擺個攤，就賣趕集那天上午，人多的是！”
宋新苒說：“我知道了，謝謝大爺，我回去好好考慮下。”
大爺大娘兩人端著盤子回了家，都來不及說話熱飯，先拿著筷子坐在了桌上，一人來了一口。
豬頭肉表面一層油潤的蜜色，筷子下去，半透明的肥肉顫巍巍，再蘸一點盤底濃稠的鹵汁，迫不及待往嘴裏送去。
頓時被驚艷得說不出話，鹹鮮回甘，軟糯香濃，到嘴巴裏滑溜一下就從喉嚨口鉆下去了。
一輩子也沒吃過這麽美味的鹵肉哇！
真是神仙來了都不換！
大娘不住感慨：“小宋這姑娘好，善良有愛心！”
“人長得也清秀，孩子也聽話，我每次看見她家小餘，小孩都乖聲喊我奶奶好，哦呵呵！”
“下廚的手藝也好，多少餐館都沒做到這味！”
大娘一邊吃一邊說，但卻覺得場面有點沈默，轉頭一看，老伴正吃得沒嘴說話，這肉軟糯，特別適合他們這樣牙口不好的，都不用費勁嚼，上顎和舌頭一碰一抿就劃開了，鮮得醇厚，香得回甘！
大爺還兀自沈浸在品嘗中，眼睛半瞇，筷子循著熟悉點一去，只磕到了桌子。
睜眼一看，竟然是老伴把盤子拿走了。
“我還沒吃夠呢！”
大娘板著臉說：“你高血壓，肉要少吃，特別是肥肉，吃了幾筷子夠了嘛！”
大娘把盤子端回了廚房放進碗櫃裏，開始熱飯。
大爺湊上去：“我再吃一口嘛，小宋這鹵味的肥肉一點不膩，沒關系的！”
大娘按著碗櫃門，不動。
大爺也無計可施了，只看著那剩半盤的鹵肉吞口水。
*
宋新苒又端了一大盤給黃蕓，黃蕓老人在家，得知她是來送鹵味的，還說她太客氣。
丁思思放學正回來，見到宋新苒就高興地喊：“宋阿姨！”
目光下移，眼睛發亮：“宋阿姨這是給我們的嗎？”
宋新苒一點頭，丁思思就忍不住歡呼：“謝謝宋阿姨，宋阿姨你太好了！”
老人板著臉輕斥：“思思，不能沒禮貌。”
丁思思雙手把盤子接過：“宋阿姨我就不客氣啦，我媽媽回來我告訴她！”
宋新苒笑著跟小姑娘揮了揮手，走了。
老人家轉身就斥責丁思思：“宋阿姨給我們家送吃的，你怎麽點頭就要呢，一點不禮貌！”
丁思思說：“媽媽跟宋阿姨最好了，才不需要這種講究，而且宋阿姨做的東西最好吃了！”
老人家不讚同搖搖頭：“再好吃也不能這樣啊。”
轉頭丁思思就給外婆塞了塊肉，笑嘻嘻問：“外婆好吃嗎？”
老人家不說話了，板著臉吞了下去，然後走進廚房，拿出碗筷：“你去看看你媽怎麽還沒回來，鹵肉要趁熱才好吃。”
丁思思哈哈笑了兩聲，小鹿般腳步輕快往外跑去了。
*
宋新苒把最後分出來的打包遞給了要回去的陳靜芳，陳靜芳忙說這怎麽使得，但宋新苒態度堅決，說給家裏人嘗嘗，陳靜芳最後還是拿回去了，她自己嘗到這味知道多香，也想家裏人嘗個鮮。
下午宋餘回來時，鼻子先動了動，循著味走進了廚房，打開了碗櫃，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裏面的鹵肉。
小崽眼睛都在發亮，是鹵肉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好香的鹵肉肉！他以前吃的就是這個味！
把書包放下，宋餘飛快跑了出去，一到攤前就嘰嘰喳喳說：“媽媽買了鹵肉肉嗎，好香哦，我回家就聞到啦！”
陳靜芳看著小孩高興的樣子，想起今天她把鹵肉帶回家時，她家那個兩歲大的小孩也吃得直拍手，一個勁說好吃，媽媽好吃！開心得都能蹦起來！
美味的東西果然是不分年齡段的，她說：“不是你媽媽買的，是你媽媽自己做的。”
宋餘“哇哦”了一聲，喊道：“陳阿姨好。”
轉頭就說：“媽媽好厲害，媽媽鹵的肉肉最好吃！”
宋新苒摸了摸他長出一點肉感，圓潤了些的臉蛋：“小餘餓了的話，現在可以回家先吃。”
陳靜芳心想，宋新苒也怪寵孩子的，三四歲的小孩沒個克制，吃東西就要吃個夠，一不留神就吃漲了要去看醫生。
“不要啦。”宋餘的聲音軟軟甜甜，“我要等媽媽一起回去吃肉肉！”
宋新苒笑著再捏了捏他臉蛋。
陳靜芳看到這幕都覺得深深驚訝，好乖的孩子喲！
真想再跟新苒探討下怎麽教育孩子的。
當晚，宋餘吃到了自己的人生鹵肉，他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鹵肉了，一不留神就多吃了，還是宋新苒知道他食量，提醒他別吃了，宋餘這才停下來，覺得自己肚子好像有點漲。
宋新苒帶他出去散步，小崽牽著她的手，一個勁地誇：“媽媽做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鹵肉肉！”
宋新苒笑得嘴角都壓不住：“小餘還有沒有想吃的鹵味，家裏還有鹵汁，媽媽明天做。”
宋餘說：“我想吃鹵雞爪子，雞爪子，好吃。”
宋新苒想明天不僅鹵些雞爪子，再買些雞翅，鴨掌之類的一起鹵。
第二天宋餘去到班上就跟圓圓說：“我媽媽昨天做了特別好吃的鹵肉肉，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嘴巴裏都是香香的。”
圓圓眨眨眼，問：“宋餘你不刷牙嗎？”
宋餘小臉一紅，他以前在姨娘家不刷牙，村裏的小朋友都不刷牙，但跟媽媽來了鎮上後，媽媽給他買了牙刷牙膏，教他刷牙，宋餘才開始學著，不過他做這事還不太熟練，每次都要努力讓口水不流下來。
“刷，刷的。”他小聲說，其實有點心虛，因為刷的不太好。
圓圓不解：“那為什麽刷牙後嘴巴還有香香的鹵肉味？”
宋餘說：“因為太香啦，我晚上做夢的時候都夢到了，比外面賣的鹵肉肉好吃一百倍！都不用嚼就爛了，嘴巴香完了！我媽媽說今天還要鹵雞爪子呢！”
他描述得繪聲繪色，圓圓吞了吞口水，因為以前去宋餘家喊宋餘一起上學，總要在宋餘家吃點東西，媽媽現在都不讓她早上去宋餘家了，每次在外面喊，等宋餘出來，兩人在一起去幼兒園。
圓圓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吃過宋餘家的東西了，這樣一提，又想起了以前的滋味，口水好像快忍不住了。
圓圓連忙捂住嘴巴，聲音含糊道：“宋餘，我也去你家吃雞爪子，我最愛雞翅膀了。”
宋餘點頭：“好，我媽媽昨晚也問圓圓怎麽不來家裏玩啦。”
圓圓感動極了，眼汪汪看他：“宋阿姨真的這樣說嗎？”
宋餘肯定點頭：“當然啦！”
“我要去。”圓圓說，“我今晚就要去！”
兩個小朋友頭挨著頭，說得特別起勁兒。
吳耀軒背著書包來到教室就看見宋餘跟圓圓說了好久的話了，他鼓了鼓嘴巴，對同桌說：“你為什麽不找我說話？”
同桌高興道：“吳耀軒，你今天帶卡牌來了嗎？我們來玩你的卡牌吧！”
吳耀軒說：“不是說這個！”
他看見圓圓跟宋餘也沒玩玩具。
同桌歪著頭想了想：“那說什麽？”
“你帶飲料來了嗎？我們來喝你的飲料吧。”同桌歡快道。
吳耀軒不說話了。
同桌繼續高興說：“下午放學我們去你家玩你的挖挖極，遙控飛機和小汽車吧！”
吳耀軒不高興地撇過頭。
同桌：……
他覺得這兩天吳耀軒不太正常。
幼兒園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下午有節戶外活動課，老師帶他們一起做游戲。
老師說：“今天我們玩的游戲需要團隊配合，叫毛球投投樂。”
老師給他們講解規則，即兩個孩子一組，一人抱著籃子站在指定位置。一人站在線外投球，兩人都可以動，只要不超過線即可。
老師講完，一些學生聽得暈暈乎乎，一些學生興沖沖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但老師覺得他們不明白：“老師選兩個小朋友來試玩一下，大家就知道怎麽玩啦，誰願意呢？”
宋餘眼睛亮晶晶，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和老師的一接觸，老師笑著說：“就宋餘和方璇一起來吧。”
宋餘是擲球的小孩，他手裏捏著毛球，站在線外，努力朝洗衣籃裏投去，三中二。
老師都不禁鼓起了掌：“宋餘小朋友好厲害呢！大家看明白了嗎，就是這樣玩的，在規定時間內投中球最多的一組獲勝，可以獲得神秘禮物哦。”
小一班的學生各個情緒都被調動起來，興高采烈大聲喊：“明白啦！”
宋餘一回來，圓圓就抓著他的手說：“宋餘我要跟你一組，我們拿第一！”
宋餘另一邊的小朋友也湊到他身邊說：“宋餘你跟我一起吧！”
宋餘上去展示的時候投球就這麽厲害，孩子雖小但也不笨，知道和他組隊獲勝幾率很大。
宋餘有點為難。
老師也看到了學生群裏的小騷動，狡黠一笑，拍了拍手說：“我們今天有新的分組方式，不自由組隊，我們抽簽！”
新穎的方式立刻引起了學生的註意：“老師怎麽抽簽呀？”
老師拿出一個裝滿小紙條的盒子，對大家說：“這裏有很多紙條，抽到相同數字的孩子就是一組。”
“好耶！”
老師說：“我現在下來，孩子們依次抽取。”
老師從這邊走到另一邊，直到所有孩子都拿到了紙條。
圓圓翻開一看：“宋餘我是10號，你是多少？”
另一邊也湊過來：“我是3號，宋餘你是嗎？”
宋餘攤開自己的小紙條，上面寫著：11
圓圓哀嚎一聲：“不要哇，我想跟你一起玩。”
“10號，誰是十號！”已經有小朋友在找自己的夥伴了，聲音還如此熟悉，赫然是章小達。
圓圓舉手：“這裏！”
章小達跑了過來，興沖沖喊：“圓圓，我們要拿第一！”
圓圓也挺高興，雖然不能和宋餘組隊，但章小達跑步也很厲害。
眼看著場面亂作一團，老師及時喝止：“孩子們都拿到了自己的號碼，現在老師點號碼，拿到對應號碼的孩子站出來就行了。”
“現在，一號！”
場面變得有秩序起來。
宋餘還有點緊張，他來幼兒園沒有很久，玩游戲課都是跟圓圓組隊，如果要好幾個人，就跟章小達他們一起。
不知道這次誰是他的夥伴呢？會是沒玩過的新朋友嗎？
終於，老師念道：“十一號！”
宋餘舉起了手。
然後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這裏！”
他轉過頭，看見吳耀軒同樣舉起了手，接觸到他的目光，吳耀軒原本笑得有點彎的大眼睛立刻瞥開，還重重哼了聲，一副不太樂意的樣子。
“老師！”宋餘旁邊小孩的聲音響起，“可以換號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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