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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那是……宋新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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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那是……宋新苒?!……

這下宋新苒就知道眼前兩人衣服為什麽看起來有些眼熟了, 她剛來到這個世界那天,身上穿的也是這樣灰撲撲的工作服。

不過也只有那天,她當天就辭了職, 收拾東西回了家,工作服太臟還有些地方破了洞, 她直接扔掉了。

原主在廠裏的記憶並不算愉快, 宋新苒也不想多和廠裏的人糾葛, 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今天關東煮賣完了。”

邢淑榮也就是毛線帽女生一聽, 立馬反問:“你不是說晚上還有嗎?”

宋新苒面色平靜:“你們要上夜班還能出來買?”

玻璃廠是三班倒制,這時候能出來的要麽是白班下班,要麽是夜班之前,不過廠裏員工都是一下班就走,趕著回家幹家裏的活, 沒有下班後還在鎮上閑逛這麽久的。

邢淑榮神情頓時不太好看,吐槽道:“上什麽夜班啊,我早就不想幹了,要不是說這個月工資肯定發,我早走了。”

宋新苒微微挑眉,明知故問:“工資還在拖嗎?”

這下不用邢淑榮說話,旁邊的女生田紅直接搶先, 簡直倒不完的苦水:“拖啊,這都是第四個月了!你敢相信八月份的工資還沒發?我都靠借錢才能生活了!真不知道董廠長在幹什麽,每天晚上只看到大貨車來拉貨, 一問他要工資他就說資金沒收回來,這個月肯定發,這都推了好久了!”

田紅嘆了口氣,對宋新苒說:“還是你機靈, 前兩個月就沒幹了,比我們現在好,是想走又不敢走,幹起活來也沒心,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田紅看向宋新苒的目光有些羨慕,又摻雜著點嫉妒。

當時宋新苒辭職的時候在班上掀起的風波不小,一個班的工人大家都熟悉,宋新苒是公認的老實肯幹,別人不願意加的夜班,給她準行。

大家都聽說她家裏條件不好,還有個孩子要養。

但就是這樣的人居然毫無征兆地辭職了,班長汪玲明裏暗裏說過不少次,說宋新苒沒有遠見,只貪圖眼前利益,只兩個月沒發工資就辭職,又不是不發了。

玻璃廠是鎮上待遇最好的廠,她不幹有的是人幹。還說宋新苒一定會後悔,再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工作了。

宋新苒辭職的第二天,廠裏就來了新人頂替她的工作,不過新人卻是沒宋新苒那麽好說話,每天上完班就走,想讓她替夜班門都沒有。

田紅當時還有些不樂意,宋新苒一走她都找不到人替班了,心裏還暗戳戳想過,宋新苒以後再想回來都找不到門路了,把汪玲得罪得那麽死,人家肯定不要她了。

只是也不清楚宋新苒那個泥巴性子到底跟汪玲發生了什麽事,這只有和宋新苒一個宿舍的陳靜芳和徐莎比較明白。

但陳靜芳是個不愛議論人的,從她那裏打聽不出什麽,不過以往很愛湊堆的徐莎竟然也沒說幾句話,就說宋新苒不想上夜班,跟汪玲理了幾句嘴就辭職了。

田紅當時還想,宋新苒一氣之下辭職有得苦頭吃了。

結果現在沒想到,苦頭竟然是自己吃了。

田紅唉聲嘆氣。

宋新苒問:“那你們怎麽不辭職?”

邢淑榮道:“誰敢辭啊,廠長都說了,一旦資金回籠第一時間就發工資,先保障還在廠裏幹的工人!”

“現在幹一天是一天,反正廠子在這兒,廠長也在,跑不了。”

“就是。”田紅接著話說,“現在廠裏的活少了不少,連流水線都放慢了,幹起來比以前輕松就是了。”

邢淑榮眼珠子一轉,抻長脖子往宋新苒的推車裏看了看,不過宋新苒已經把蓋子蓋好,看不見什麽,只有香氣一縷一縷鉆出來。

邢淑榮說:“新苒啊,你生意不錯啊,這麽早就賣完了,名聲都傳到我耳朵裏了,每天能掙多少錢啊?”

宋新苒淡淡道:“不多,勉強糊口。”

邢淑榮聽見這句話心中好受了不少,要是知道以前一個廠裏,比不上自己的工人辭職後賺錢了,她真是比死了還難受。

玻璃廠一個月六百的工資,除去每個月用的,還能存兩三百呢,可比勉強糊口好多了。

聽見這句話,田紅心情也好了點,不過她還是打著圓場:“能糊口就好了,現在我們廠裏多少人靠借錢生活呢。”

宋新苒投其所好說話:“不用擔心,這麽大一個廠呢,工資肯定缺不了,等等就好了。”

這話一出,兩人都感到無比寬慰,邢淑榮還說:“可惜你東西賣完了,不然我還能支持一下你生意。在學校門口擺攤最難掙錢了,學生錢不多,攤還不少,競爭壓力大喲。”

宋新苒說:“可不是嘛。”

田紅開始回憶往昔:“我們讀初中那會別說零花錢了,一天有個幾分錢都高興得不得了,現在小孩生活好了,我侄子讀初中住校,每周生活費得要三十!”

田紅暗自在心裏算了一賬,每周三十,拿來買零食的錢就更少了,像宋新苒這樣攤子,一個月估計能掙兩三百吧。

她平時接觸的人太少,根本不知道鎮上富裕的人家小孩每天零花錢都有四五塊,光零花錢都跟人家生活費差不多了。

這些小孩平時在家吃的好,對喜歡的東西更加追逐,特別是以前沒嘗過的美食,花起錢來特別舍得。

更何況光三中學生都有一千多人,宋新苒生意好的時候根本不夠賣。

不過宋新苒是不會把這些話給別人說的,俗話說財不外露,她跟兩人寒暄了會,也就回去了。

完全不知道邢淑榮跟田紅兩個人一回了廠子裏就怎麽宣揚她的。

最近廠子裏看起來總死氣沈沈的,大家幹活都像行屍走肉,邢淑榮一到班上就說:“你們猜我今天在鎮上遇見誰了?”

“誰呀?”

“宋新苒!”

以前都是一個班幹了幾年的,誰還不認識這個人,甭管心裏怎麽想,馬上有人問:“她現在在幹什麽?”

田紅說:“在三中門口擺攤呢!”

陳靜芳一聽,心裏也起不了絲毫波瀾,只想宋新苒果然在做她當時說的話,只是那時她還勸宋新苒回來幹,現在卻羨慕宋新苒的灑脫。

“她生意怎麽樣啊?”陳靜芳問。

邢淑榮道:“一般吧,說勉強糊口。”

陳靜芳說:“能賺錢就好,比我們現在拖著工資不發強多了。”

“強什麽強啊。”有人聲音尖利地說,“我有個老表就在賣鞋子,人家還是正兒八經開店的,平時看上去生意多好,沒幹一年就垮了,一問還虧了好幾千。”

“現在生意不好做啊,還是進廠拿工資穩妥點。”

徐莎冷笑一聲:“你看我們現在穩妥嗎?”

“廠長都說了這個月一定發!”

陳靜芳笑笑,脾氣還和緩:“廠長上個月也是這樣說的。”

這下沒人說話了,沈默片刻後,忽然有道聲音說:“我看廠長的車剛才來了廠裏,去問廠長借點錢我都沒錢吃飯了!”

“好,一起去!”

“走走!”

徐莎也要去,陳靜芳拉住了她:“你去幹什麽?”

徐莎理所當然說:“去問廠長借錢啊,他不發工資我們就餓死在他辦公室!”

陳靜芳說:“你前陣子不是借了半個月工資嗎?現在這麽多人一起去,廠長肯定不會借,你要真想,私下裏等老板娘來的時候去找找他們兩人。”

問老板借錢這事陳靜芳是第一人,那時她按照宋新苒的說話,私下去辦公室跟老板說了自家難處。

老板同情,當場借給了她一千塊。

後面陳靜芳看徐莎沒錢吃飯,心軟也跟她說了,不過那時她們不知道這個消息怎麽傳播開了,徐莎去的時候都廢了老大勁才借了300塊。

現在這消息在廠裏都不是個秘密了,大家經常夥同著去老板辦公室訴苦,老板也不像一開始那樣好說話了,他們訴苦,老板也訴,張口閉口就是沒錢,老板來廠子裏的時間都變少了。

陳靜芳雖然還在這裏幹著,但那是因為沒找到合適的其他工作。

徐莎瞪大眼睛:“老板娘那個人鐵公雞一樣,問她借錢門都沒有!”

“但是老板娘家裏有錢啊。”陳靜芳說,“這個廠子老板娘出了大頭,她該給的,隨便漏一點都夠我們生活一陣子了。”

兩人正小聲說著話,旁邊已經集結了一群要去找老板的工人了。

汪玲一來,聲音就揚了上去:“幹什麽呢?你們聚一塊要幹啥?馬上上夜班了還在這裏說話!”

以前廠裏效益好的時候汪玲這個班上說話還很管用,大家都怕得罪領導給穿小鞋,但現在工資拖著,誰還怕得罪領導,應該是領導怕得罪他們,他們不幹廠子沒法運轉了。

當即有人回懟:“班長,我們這是要去問廠子發工資的事,你一起去唄,你一個班長工資也不是照樣沒發。”

汪玲黑著臉:“廠子說了發就一定會發,你們自己活不幹還想要工資?”

“班長就幫我們上著唄,等工資下來了再給你替班費。”

說著一群人就往外走去,汪玲喊了幾聲都沒回應,氣得快冒煙,回頭一看陳靜芳和徐莎還在,立刻安排:“你倆快去換衣服上夜班!”

兩人都沒搭理,直接離開了車間。

上夜班,這不還沒到時間嗎?

“班長,你別生氣。”田紅湊了上去,“大家剛才討論宋新苒的事呢。”

汪玲一聽這名字眉梢就一挑:“怎麽,她想回來?”

田紅心裏呸了聲,現在廠裏這樣子誰想回來,不過還是討好著說:“她現在在鎮上擺攤,生意一般般,連糊口都難呢。”

知道汪玲不喜歡宋新苒,對方辭職後,汪玲還多次在車間說她壞話。田紅便故意這樣說。

果然,汪玲笑了,得意道:“我就說了她辭職要後悔。”

“是啊。”田紅附和了幾句,終於問出了自己的意圖,“班長你不是跟劉主任很熟嗎,他知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發工資啊?”

汪玲板著臉:“說了這個月一定發,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汪玲走了,去巡視其他幹活的工人。

田紅看著她的背影啐了聲,要不是知道汪玲跟發負責發工資的劉主任關系好,她才不想跟她講一句話。

陳靜芳和徐莎回了宿舍,陳靜芳說:“我明天下班後去三中門口看看,能不能遇到新苒。”

徐莎說:“人家擺攤正忙,哪有空搭理我們。”

“不管怎樣,去看看是我的心意,你要不要一起去?”

徐莎隨便說:“去吧去吧,只是不要一去到她就問我借錢。”

陳靜芳說:“應該不會,我覺得新苒不是那個性子。”

她以前還覺得宋新苒做事太任性,但這兩個月看廠裏的情形,就覺得宋新苒很明智了。

特別是宋新苒還給她出了那個問廠長借錢的主意,要不是她現在連一千塊都沒有。

她原本覺得宋新苒變聰明了,日子肯定過得不差,但今天田紅回來一說,陳靜芳有些擔心,現在生意本就不好做,宋新苒還有個小孩要養,大人都過得緊巴巴的,孩子可怎麽辦。

她家也有個孩子還不到兩歲,親戚送了不少自家小孩穿過的衣服過來,她回去搜羅下,看有沒有適合三四歲小孩穿的,給宋新苒送去,再拿點菜,也感謝宋新苒當時出的主意。

*

宋新苒此刻又在算錢,她今天做了一盆缽缽雞,四鍋關東煮,一共出了兩次攤,下午放學一次,晚自習下課一次。

留了兩鍋關東煮晚自習下課賣,不消半小時就賣完了,學生們就像吃不夠一樣,一口一個我有錢,阿姨你明天多做點。

最後都賣完了,還有個想問宋新苒單買湯汁的,說要回家煮泡面,這湯汁和面絕了。

都是老顧客了,宋新苒也沒收錢,舀了湯給對方。

今天準備的食物突破新高,賣的錢自然也是新高,一天的毛利潤達到了驚人的218.8!

宋新苒數錢數得合不攏嘴,然後她就有想法了,她想存錢買個冰箱或者冰櫃。

做這樣的吃食擺攤生意還是要有個冰箱才行,雖然現在冬天天氣冷,關東煮的湯汁放三四天也不會壞,但每次用完冰凍起來,第二天再燒開會更好。

再加上鎮上唯一一家超市裏的丸子類凍貨還是太少,就一個魚丸品類,而且品質還一般,宋新苒現在是迫於無奈才選擇,沒有丸子的關東煮是不完美的,所以她更多都是找市場裏可以做鮮肉丸的商家購買,但只有豬肉丸一種。

不過城裏就是完全不一樣的場景了,不僅有品質更好的魚丸,還有牛肉丸,蟹□□等等,這些都是需要冷凍保存的。

更何況以後天氣熱了,冰箱是必須的,現在反季節買說不定還更便宜。

宋新苒把自己想買的東西寫在本子上,給了個預算,就朝這方面努力了。

“媽媽。”宋餘跑到她身邊,聲音很高興,“我的畫畫好了!”

他踮起腳,把畫攤開在桌面上讓宋新苒看。

宋新苒側過頭一瞧,不知道是不是親媽眼的濾鏡,她真的覺得宋餘畫得很棒,比她這個一點沒有美術天賦的大人畫的好很多。

雖然畫面上的小孩跟章小達長相不像,但神情氣質很到位,一手叉腰,一手拿水槍,水槍還專門畫了一個彩色的。

宋新苒誇讚:“小餘畫得真傳神,這一看就是章小達,水槍也很漂亮。”

宋餘說:“是章小達要求的,要很多顏色的水槍。”

宋新苒想,這跟她上輩子看過的街頭藝人畫人像掙錢有什麽區別呢,都按照顧客要求來畫,普通畫師畫寫實類肖像得一兩百一張呢。

宋新苒拿著畫看了看,覺得還差點什麽,最後目光落在右下角,如果有個名章就好了,正好宋餘喜歡畫畫,給他刻一個名章也不貴,畫了畫往上一戳,誰都知道作者是宋餘。

不過這事宋新苒決定等刻了後再給宋餘說,她問起今天在幼兒園裏的事。

宋餘微微低著小腦袋,有點不好意思:“我沒跟老師說上課要說話,因為……”

他皺著小眉頭,臉蛋上很是糾結的情緒:“我覺得上課說話不是很好,老師每天都告訴我們要遵守紀律,上課說話不遵守紀律。”

“但是……”他小小嘆了口氣,神情有點憂郁,“圓圓生氣了,說以後再也不跟我玩了。”

宋新苒驚訝:“發生什麽事了嗎?”

兩個小孩關系一直很好,自從認識後,圓圓每天都要來找宋餘玩。

怎麽才讀幼兒園兩天,就開始放狠話,斷絕關系了。

宋餘也有點憂愁,手撐著下巴:“圓圓說我上課不理她,不想跟她做朋友,我說沒有,只是上課不能說話。她說可以,為什麽不行,什麽時候都可以說話,她吃飯的時候說話,睡覺也說話。我……”

宋餘當時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麽,他說:“我睡覺的時候不說話。”

然後圓圓就生氣了,跺了跺腳,拋下一句我再也不跟你玩了就跑掉了。

宋新苒問:“那小達小朗他們呢?”

宋餘說:“小達聽到哈哈大笑,說以後他就是我第一好的朋友了,我覺得不太好,因為大家都很好。”

“那小餘想怎麽處理呢?”

宋餘仰起頭看她:“媽媽,我想跟圓圓和老師都說一遍。”

宋新苒唇角彎了彎,聲音很溫柔:“既然小餘想好就去做吧。”

宋餘握緊小拳頭,重重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圓圓依舊來找宋餘一起去幼兒園,還給宋餘帶了個蛋糕,說:“你今天不跟我說話的話,我就真的不跟你玩了。”

宋餘接過蛋糕:“可是我沒有不跟你說話呀。”

圓圓:“昨天上數學課的時候!”

康芷蘭一聽,馬上對圓圓進行了一番愛的教育,並且對宋餘進行了一番愛的表揚,最後看兩個小孩都乖乖聽話的樣子,才帶著他們去了幼兒園。

孰料一到幼兒園,宋餘就去了安老師辦公室。

他是第一次獨自一人來辦公室,看見裏面都是老師,有點緊張,站定在門口喊了聲報告。

這一聲太規矩禮貌的倒驚擾了辦公室其他老師,雖然在班上說過進辦公室喊報告,但都是些幾歲大的孩子,一發生什麽事哪記得住,直接闖進來了,不撞到人就是好的了。

老師們轉頭一看,小孩乖乖站在門口,樣子清秀可愛極了,都覺得有點眼熟。

安老師臉上不由得浮出笑容:“進來吧宋餘。”

聽見這個名字,眾老師反應過來,哦,小一班的關系戶!

這孩子已經來了兩三天了,除了安老師拿入學表那天有些抱怨,這兩天一個字沒聽見說,班上學生來告狀的好像也沒提這名字。

這一看到人,感覺還挺乖的樣子,至少模樣看上去是賞心悅目的。

宋餘能感到那些老師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腰背挺得更直,走進來時都快同手同腳了,最後站在老師面前:“安老師。”

安巧目光特別柔和,聲音也特別溫和:“有什麽事呀?”

“安老師,我上課能說話嗎?”

幼兒園老師都註意著這背景深厚的轉學生,一聽見這話,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這小孩說什麽?竟然問老師自己能不能上課說話?

就是她們班上最囂張跋扈的學生也不會問這句話啊!老師每天上課都要提課堂紀律,這話不是直接挑釁嗎?

好狂,好霸道,好奇葩!

這就是背景深厚的自信嗎?

眾老師看向安老師的目光十分同情,本來班上就有個混世魔王吳耀軒,現在來了吳耀軒×2,安老師真是受苦了。

同時心裏暗自慶幸,這樣的學生沒在自己班上,不然本就不多的壽命都得再折一折了。

這會心情大抵差不多,幹這一行真是操著賣白.粉的心,賺著賣白菜的錢啊。

再看安老師,卻一點不動氣,眉梢都沒挑一下,還用溫和的聲音問:“宋餘為什麽想上課說話呢?”

在場老師不得不佩服這涵養,羨慕安老師情緒極好,不會被學生氣出結節了。

安老師真的一點沒生氣,幼兒園裏沒有誰比她更了解宋餘了,雖然才相處兩天,但已經知道這個小孩本質,會問出這句話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宋餘說:“圓圓上課要跟我說好多次話,我跟圓圓是朋友,如果我一次都不回答她,圓圓會不高興。”

安老師心中甚是欣慰,看吧,她就說宋餘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句話的。

事實上,她已經很驚訝了,宋餘居然熬過了兩天上課沒跟圓圓說一句話,這在小一班簡直像魔幻故事。

安老師知道要在短短幾天就讓一個學生大變樣是不可能的,如果圓圓真的跟宋餘坐一起就變乖乖的,那才是魔幻故事。

她摸了摸小孩腦袋,聲音溫和:“你說的也有道理。”

宋餘連忙比出一根手指:“一節課只說一句話,我知道上課說話不好,我會跟圓圓講的。”

安老師心中頓感慚愧,這本來應該老師做的事居然讓一個小孩幫忙了:“老師會跟圓圓說的。”

宋餘有點憂愁,但沒說出口,因為他發現圓圓好像不是很聽老師的話,老師剛提醒了她,她能乖乖坐一會,但用不了十分鐘便故態覆萌。

“一句話說不了什麽。”安老師非常通情達理,知道對這些小朋友不能全做強制要求,要軟硬皆施,“這樣,老師允許你們每節課說五句話。”

宋餘驚訝地睜大眼睛,連忙搖頭:“五句話太多啦。”

安老師:“不多不多,老師比你更了解圓圓。”

“太多啦,不太好。”小崽聲音軟軟的。

安老師欣慰得快老淚縱橫,心想宋餘才轉來,不知道圓圓之前戰績:“沒關系的,宋餘,這已經很少了。”

宋餘看著安老師的眼睛,遲疑點了點頭,伸出手掌,嗓音嫩嫩地說:“好的,老師,我保證只說五句。”

安老師現在的目光寬慰溫和到了極點,拍了拍小孩的肩:“宋餘同學還有其他事嗎?”

宋餘搖搖頭:“沒有啦。”

安老師又問:“在班上有找到好朋友嗎?”

例行詢問新轉來同學的話一出口,安老師就知道自己問了廢話,宋餘還沒轉來的時候就跟小一班好幾名同學認識,是好朋友呢。

沒等小孩回答,那老師就換個問題:“吳耀軒有欺負你嗎?”

這個名字對辦公室的老師來說可謂是如雷貫耳,大家一聽,還真有點想知道看上去乖乖,實際挑釁囂張的轉學生和曾經班上一霸的混世魔王到底誰欺負誰。

宋餘搖搖頭:“沒有,他也乖。”

安老師心中暖慰非常,心想真是一個大度大方的小孩,從不給老師添事,但她也不能總委屈這樣的小孩子:“如果吳耀軒欺負你了,你就來告訴老師,老師會為你做主。”

宋餘高興地抿著唇輕輕笑了下,他第一次來幼兒園,能夠感到老師是不討厭他的,微微擡起頭,看向安老師,濕漉漉的眼中全然的信賴,嗓音軟軟的:“我知道了,謝謝安老師。”

安老師心一下軟成稀巴爛,如果她也有個這樣乖的孩子就好了:“去吧。”

宋餘跑出了辦公室,心中卻雀躍著,迫不及待想跟圓圓分享這個好消息。

他一走,辦公室就熱鬧起來。

一老師說:“安老師,真難為你了,班上竟有兩個這樣叫得出名字的學生。”

一老師說:“安老師,放寬心,你只帶他們一兩年,該放手的就放手,自己身體重要。”

另一老師說:“安老師,你也得跟園長說說,進來的孩子也得看看品質,愛鬧騰是一方面,愛挑釁老師的品德不行,就要考慮考慮了,這才三四歲就這樣,長大了還得了。”

安老師懵了下,不知道怎麽同事一個個在勸自己,她笑著說:“謝謝啊,吳耀軒老樣子,我都習慣了。”

“不僅是吳耀軒,還有剛才那個宋餘。”

安老師:“啊,宋餘挺好的啊。”

“剛才都來辦公室問你上課要說話還好啊?”

“就是,安老師你也太放縱他了,還允許他一節課說五句話,這些小孩可不會管幾句,說起來就沒完沒了,把班上紀律都帶壞了。”

“安老師你別被氣到說胡話了!”

安老師沒忍住笑了:“謝謝各老師,但真不是這樣,宋餘這孩子最乖了,他來辦公室問我是因為同桌是許姝沅,你們都知道那孩子是個話密的,這不跟宋餘坐一起才好點,我想著改正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慢慢來嘛。宋餘最聽老師話,說五句就不會超過。”

其他老師紛紛用一種瞧你說胡話的目光看她,顯然是不信的,哪有三四歲的小朋友能做到自己說的話的。

安老師強調:“宋餘真的很懂事!”

連上課要說話這事都來向老師報告,不是懂事聽話是什麽?!

“好好,懂事懂事,安老師你喜歡就好了。”

“反正安老師你記住自己身體最重要就行了。”

“對,我們只是老師,又不是菩薩。”

安老師:……

她都解釋了怎麽還不信呢,就因為宋餘是園長中途安排進來的嗎?

這明明是園長愛的饋贈!

宋餘一回到教室就跟圓圓說了這個好消息。

圓圓可不會在意他說的五句話限制,她耳朵裏只聽見一句了:“好,待會上數數課我跟你說話。”

圓圓高興得不得了,宋餘果真是她最好的朋友,還沒上課呢就想跟她一起說話了。

上課鈴聲一打響,圓圓就坐在了位置上,今天坐得特別規矩,惹得老師看了好幾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過想起安老師的話,決定今天看看圓圓會說多少。

圓圓戳了戳宋餘的胳膊,宋餘轉過頭看她,目光有點疑惑,圓圓頓時激動起來,湊過去說:“你想說什麽?”

宋餘心裏默默計數:“我不知道。”

圓圓:“你看林老師今天戴了圍巾。”

宋餘看了一眼,默默計數:“哦,紅色的。”

圓圓眼睛一亮:“你有圍巾嗎?”

宋餘搖頭,依然默默計數:“沒有。”

“我家裏有很多圍巾,放學來我家看看吧。”

宋餘想了想,點頭,同時默默計數:“好。”

圓圓:“你會織圍巾嗎?我媽媽會。”

宋餘:“不會。”

好了,五句話用完了。

圓圓:“我媽媽織的圍巾顏色特別多,很好看!”

宋餘沒說話。

圓圓繼續猜測:“林老師的圍巾也是織的嗎?林老師也會織圍巾嗎?”

宋餘保持沈默。

圓圓歪著頭想:“好想吃東西啊,宋餘可以去你家吃東西嗎?”

宋餘:……

“你為什麽不說話?”圓圓湊過去。

宋餘擡手,默默比了個五。

圓圓一巴掌貼上去,很是興奮:“你想跟我玩什麽游戲?”

宋餘默默把手收回,放在桌上,沒說一句話。

圓圓鼓起嘴,有點生氣了,只是忽然想到什麽,啊,五句話……

可是有五句了嗎?她有點茫然。

她坐在板凳上左瞧右看,實在找不出什麽好玩的東西,又看看旁邊宋餘坐得端正模樣,不自覺地也調整了下自己的坐姿。

好無聊啊,隨便聽聽好了。

林老師雖然拿著教具在教孩子們數數,但一直留心著宋餘這邊的動靜。

在他們說話時,林老師也在心裏計數,最後驚訝地發現,宋餘真的是回應了五句後就停止了。

林老師怔楞了,恍然了,不敢置信了,這是一個小孩能做到的?

她之後註意更多,發現圓圓估計真的找不到玩的,竟然也開始聽講了。

林老師高興得快淚流滿面,雖然園長沒跟他們單獨提過圓圓,但大家怎麽好讓園長唯一的孩子總是小紅花倒數呢。

這新同學還真不是一般小孩!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兩個小朋友的玩樂關系,不過一下課林老師就知道是自己多慮了,兩個小朋友高高興興一塊跑出去跳繩了,聲音清脆,嗓音稚嫩,聽上去讓人心情都好了。

林老師趕忙想去辦公室跟安老師說這件事,安老師的推測真是太準了!

只是還沒來得及走出教室門就被哭著跑來的學生攔住了:“林老師,嗚嗚嗚,吳耀軒罵我滾他說我滾!嗚嗚嗚嗚!”

林老師想拿個氧氣罐給自己吸吸。

*

玻璃廠白班下班,陳靜芳手裏拎著個大包跟徐莎一起走出了廠門。

陳靜芳說:“你不是說怕新苒跟你借錢嗎,還給她買東西去?”

徐莎拿著手裏的白糖:“都說去見人了,空著手怎麽好去,再說了,我又不是給她,是給她小孩的。”

又問:“你這大包小包的裝的什麽?”

陳靜芳道:“在家裏找了兩件小孩冬天穿的衣服,在山坡上找了點菜帶去。”

徐莎:“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宋新苒雖然跟她們住一個宿舍幾年了,但大家關系淡淡,主要是宋新苒這個人沈悶不愛說話,但自從走後,陳靜芳說了好多次她的好話。

陳靜芳壓低聲音:“就是她給我出的主意,問董廠長借錢。”

徐莎驚訝:“她能想出這辦法?”

“我騙你幹啥。”陳靜芳說,“所以我們今天去看看,田紅不是說她在賣什麽煮嗎,我想著多買點,照顧下她生意。”

“生意這方面的事,我們別多問,免得讓新苒難過,本來也是她才幹不到兩個月,生意差也是正常的,這事得慢慢來。”

徐莎說:“她那個啞巴性子,根本不適合做生意,別把辛苦掙的錢虧進去了。”

“待會可不能當著面說這話。”陳靜芳制止道。

徐莎嘖了聲,沒說話了。

兩人走到三中門口,看見好多小攤沿街擺了一長串,各種香氣四溢。

徐莎有點饞了,聞著味去了最近一家:“香死了!我去買份炸土豆。”

陳靜芳看著周圍這麽多學生,有些欣慰:“人多生意也好做點。”

徐莎花一塊錢買了份土豆,轉頭到處看了眼:“沒見到宋新苒呢。”

陳靜芳也在看,雖然小攤多,但一眼看過去也能瞧見攤主,但目光逡巡了幾遍,也沒找到人,除了幾家生意好的,學生圍得滿,把攤主身影都遮住。

“你買了我們挨個去瞧瞧。”

徐莎拿著土豆,一邊吃一邊說:“這味道還不錯,你嘗點不?”

陳靜芳搖頭,兩人從這頭走到了中間校門口,路過每個攤都會去看一眼,硬是沒瞧見宋新苒。

陳靜芳心中一咯噔:“該不會今天沒出來吧。”

那些生意不好的攤的確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就在這時,好幾個學生從她們身邊走過,還說著:“快去買關東煮!去晚了就沒了。”

“放心放心,我們今天出來得早,我把我壓歲錢都拿來了,今天要大吃特吃!”

“我昨天帶回家,我媽嘗了都說好,今天給了我五塊錢讓我晚自習下課給她帶回去。”

“你媽真好,我爸吃了非要自己來買,都不讓我做這個中間人賺錢!可惡!”

幾個學生說得激動,飛快從她們身邊跑過,去買東西了。

徐莎聽了眼睛都直了:“什麽東西啊,真這麽好吃嗎?我們去看看。”

陳靜芳頓了頓:“他們說什麽關東煮?”

她記不太清昨天田紅說的是什麽,只知道是自己沒聽過的詞,該不會這就是新苒賣的東西吧?

擡頭一看,幾名學生已經跑到最邊上去了,那裏生意最好,圍了一圈又一圈,旁邊還在排隊,熱鬧極了。

這……

陳靜芳心中遲疑。

田紅不是說生意一般,勉強糊口嗎?應該不是吧……

徐莎已經拉著她往那邊去了,聲音激動得很:“我們也去買點嘗嘗。”

陳靜芳一言難盡,很想問她,是不是忘了她們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麽。

兩人走到關東煮攤邊上,根本望不到攤主,徐莎抓著陳靜芳胳膊就往裏擠。

一走到這邊徐莎就聞到味了,難以形容的香味,直把人饞蟲勾出來了,錯不了,這東西錯不了!

怪不得開在學校邊上,這麽多學生買呢,這就是最好的招牌了!

不過這人也忒多了,徐莎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進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熱氣蒸騰的湯鍋,琥珀色的湯汁,以及被不停打撈起來的食物。

攤主只有一個人,一邊收錢,一邊打包東西,忙得不行。

一雙雙手拼命遞錢,生怕少了自己的,一塊的,兩塊錢,五塊的,連五毛的都少見。

這些學生還挺有錢!

“阿姨,我要兩塊錢關東煮。”

“阿姨,我要一塊錢丸子!”

“好嘞。”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徐莎和陳靜芳雙雙身體一震,一擡頭,雙目一對視,都從彼此眼神中看到了萬分震驚。

她們不會聽錯了吧?!

再齊刷刷往攤主身上一瞧,這下顧不得看食物了,在白霧彌漫中,她們認了出來。

那是……宋新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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