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水煮魚真香,但吃不到……

關燈
第27章 第 27 章 水煮魚真香,但吃不到……

看來要去幼兒園讀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新苒有點愁, 她才來鎮上不久,認識的人也不多,根本沒有什麽人脈可言, 就算要送禮都找不到人可送。

宋餘依然乖乖的,在家的話就看書畫畫, 或者幫她做點家務事, 下午出攤也跟著她一起去。

“小餘不在家的話, 小夥伴們怎麽來找你玩呢?”宋新苒問他。

宋餘嗓音清脆:“我跟他們說啦, 我要和媽媽一起去賣缽缽雞,他們來這裏找我玩。”

宋新苒心想,宋餘新認識的這群朋友挺好,放學後還專門來找他。

宋新文在旁誇讚道:“小餘真厲害,才來鎮上幾天就找到這麽多朋友了!”

宋餘說:“已經來很久很久啦。”

在小孩的記憶中, 他們來了不止幾天,因為他們做了好多事,媽媽帶他剪了頭發,買了新衣服,還去了城裏買了書。

宋餘驚訝地發現,他們來到鎮上後就一直在買東西。

小崽有點憂心,買東西最花錢了, 他們家要沒錢了怎麽辦呢?

剛好這時,宋新苒遞給他一張兩塊錢:“待會小餘和小夥伴玩的時候餓了可以買東西吃。”

宋新苒也當過小孩,自然知道小時候沒錢多麽困擾, 其他小朋友買這買那,吃得香香的,自己也嘴饞,但一摸口袋一分錢沒有, 只能吞吞口水忍了。

現在她能賺到錢,便希望自己的小孩能過得快樂些。

宋餘猶豫了下,伸手接過,放進了衣服口袋裏:“謝謝媽媽。”

但他待會一定不會花錢!

這樣等媽媽沒錢了,他就把自己的存錢罐打開,把錢都給媽媽,他們家就又有錢可以買東西了。

宋新苒不知道小孩腦瓜子裏在想什麽,如果知道一定會對他說,放心用吧,咱家還沒窮到那個地步。

這是宋新文忽然說:“新苒你快看,那家炸串居然還敢來!”

兩大人一小孩走到了擺攤地點宋新苒餘光瞥了一眼,便看見熊利和楊昌海兩個人皆以雙手抱胸的姿勢站在炸串攤前。

熊利腦門上蒙著一塊白色紗布,楊昌海一只胳膊用繃帶掛在脖子上,兩人看上去傷得不輕,但面不改色,面無表情,氣勢倒拿捏得挺足,完全稱得上“身殘志堅”四字。

而另一邊的鍋盔攤主黑著張臉,目光如小刀似的時不時朝炸串夫妻兩人扔去。

大概是由於昨天打過架,炸串夫妻今天把喇叭收起來了,不過橫幅大變樣,字體換成了金黃色,橫幅下方還吊了些黃色的須,看上去非常矚目。

沒了噪音汙染,這塊地都清凈了許多。

宋新文偷著樂出了聲,低聲跟宋新苒說:“瞧他們那樣子,還以為自己多牛呢,被打是活該!”

“不過他們怎麽都這樣了還來擺攤啊,真是為了賺錢命都不要了。”宋新文也搞不懂,兩個人看起來受傷都這麽厲害,竟然也不休息休息。

宋新苒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道:“裝的。”

真受傷的人哪有他們那樣神氣洋洋,耀武揚威的樣子。腦袋上的紗布,胳膊的綁帶就跟作秀差不多。

只是宋新苒也實在不明白,作秀是要做給人看,可以獲取利益的,炸串夫妻這樣搞除了收獲別人的嘲笑還能收獲什麽呢?

學生是不可能因為賣壞的重組肉串的老板受傷了,就心軟去買他們的東西,只會在心裏罵一句蒼天有眼,善惡有報。

楊昌海此刻也有點想打退堂鼓了:“媳婦,要不我們回去吧,我胳膊還有點酸痛。”

那是昨天打架被打的,雖然沒有嚴重到胳膊斷了需要掛脖的地步,但還有後遺癥。

熊利目光一橫:“回什麽回?被人一打就灰溜溜回家了,這不是讓別人知道我們好欺負嗎?以後誰都敢來踩我們一腳了!”

楊昌海:“可是……”

可是他們還能在這兒擺攤多久呢?自從賣壞肉串的消息一出來,他們生意就越來越差,昨天沒發生鍋盔那件事時,已經沒人來買炸串了。

“別可是了!”熊利說,“人活一輩子面子不能丟,我今天倒要看看誰還敢來攆我們走!”

今天確實沒人來攆他們走,誰都不敢多看他們一眼,就算有學生想去買缽缽雞,必須經過炸串攤前,也寧肯跨過馬路,轉一圈去買。

仿佛炸串攤老板兩人自帶病毒似的,走近一點就會傳染。

炸串攤今天雖然出攤了,但跟透明的也沒區別,到最後也一根沒賣出去。

夫妻兩人既沒推銷也沒吆喝,就抱胸站著,清風黑臉的,就像杵著兩尊大門神。

鍋盔老板的生意不像宋新苒的缽缽雞,賣出了名聲和口碑。只需一點差池便足以讓鍋盔生意大受影響,但昨天鬧得警察都來了,今天鍋盔老板也不敢動手了。

看著寥寥無幾的顧客,鍋盔老板心裏大為後悔,早知道一開始就不應該存著看好戲的心思,結果現在自己倒黴了。

賣完缽缽雞後,宋新文一路走一路笑,忍都忍不住,她以前怎麽沒看出來炸串攤老板兩人這麽好笑。

只是一走到家門口就笑不出來了,她們家門口也杵著兩人,蔡永德帶著蔡洋又來了,蔡永德手裏還拎著東西,一看見她就把東西給蔡洋。

蔡洋抱著東西就跑了過來:“媽媽,給你。”

宋新文一看,裏面是她的兩件衣服。

蔡永德也不敢走過來,站在不遠處說:“我看這兩天要降溫了,你來的時候也沒帶什麽厚衣服,別冷著了。”

宋新文聽見這句話都是一楞,她跟蔡永德結婚多年,哪從他口中聽過這樣貼心的話。

蔡洋眼睛紅紅的看她:“媽媽,我想你了,奶奶讓我問你,什麽時候跟我們回家,嗚嗚嗚……”

蔡洋還是沒忍住哭了:“奶奶還讓我穿薄點來,摩托車上好冷。”

蔡永德一聽兒子這話人都傻了,蔡母是跟蔡洋說了很多,但哪能想到蔡洋每句話前面都要加個奶奶說的,就是他也知道千萬不能加啊!

“新文,我媽不是那個意思……”

宋新文原本還有些驚訝震動的心立刻硬了起來,一摸蔡洋的手,冰涼涼。

一個帶著刺的目光咻的朝蔡永德飛去:“讓小洋穿薄點,你自己到知道穿毛衣穿棉服!還問我什麽時候回去,在這兒等著吧!”

說完宋新文拉著蔡洋的手就往屋子裏走去,門一關,阻隔了外面冷風,蔡洋打了個哆嗦。

宋新文心疼,隨手把他們帶來的自己的厚衣服披在了蔡洋身上:“什麽時候來的?等多久了?”

又點了下蔡洋的腦袋:“你笨啊,冷就喊你爸,讓他給你買衣服!反正他不是覺得幾百塊用一個月還剩很多嗎!”

沒等蔡洋回答又問:“昨晚吃的什麽?還是稀飯泡豇豆嗎?我昨天都跟你爸說了,要是他還不會自己做飯,甭想我回去!”

蔡洋聽得腦袋有點暈,沒記住這麽多,吸了吸鼻子:“媽媽你再說一遍,我忘了。”

宋新文:……

在旁邊看著他們的宋餘此時奶聲奶氣覆述:“小洋弟弟,姨娘問你什麽時候來的,來多久了?”

蔡洋抓了抓腦袋:“爸爸回家就帶我來了,我也忘了來多久了,感覺很久了。”

宋餘模仿著姨娘的語氣開口:“讓姨夫給你買衣服呀,姨夫說幾百塊很多的。”

宋餘:“昨天晚上吃的稀飯泡豇豆嗎?”

蔡洋搖頭:“昨晚爸爸炒菜了,雞蛋炒泡豇豆,不是稀飯是幹飯。”

宋新文:…………

她看了一眼宋餘,目光說不出的寬慰和憐愛,以前怎麽沒發現宋餘記性這麽好,大人說的話記得這麽清楚。

再側目,目光落在蔡洋身上,恨鐵不成鋼嘆了口氣:“以前還說什麽不會做,分明就是沒被逼過!今晚讓他買點肉回去做給你吃!”

蔡洋瞪大眼睛:“媽媽不跟我們回去嗎?”

宋新文冷哼一聲:“等你爸多改點再說!”

蔡洋哇的一聲哭出來:“媽媽你是不是要當宋餘的媽媽,不要當我的媽媽了!”

他這句話說的覆雜,宋新文一時沒反應過來,反而宋餘緊張了:“不是的,姨娘是你媽媽,我媽媽才是我的,一個小孩只能有一個媽媽!”

宋新文快氣笑了,一巴掌拍在蔡洋腦袋上:“別瞎說!”

宋新苒說:“姐,剛才回來的時候姐夫還跟我道歉了,他看上去改了不少。”

宋新苒知道這種時候越不能說對方怎麽怎麽不好,不然宋新文氣發完了也就該回去了,越是說對方好,宋新文心裏越窩火。

果然宋新文一聽她這樣說就皺了眉頭:“改什麽,他裝的,你是不知道他以前……”

宋新苒聽宋新文抱怨了一大通,心裏感慨,既然都知道以前的蔡永德是怎樣的,能忍這麽多年也不容易:“時間也不早了,我去做飯了。”

宋新文讓兩個小孩一起玩,自己去幫忙了。

她一走,宋餘就說:“小洋弟弟你今天又來了。”

蔡洋不知怎的心裏聽了不太舒服,昂起下巴:“我爸爸非要帶我來。”

宋餘倒沒有其他意思,像小大人般說:“來了就吃飯吧,我媽媽今晚要做水煮魚。”

蔡洋本來是很難過的,奶奶說,媽媽不跟他回去他以後就是沒媽的孩子了,但一聽到宋餘說的水煮魚,蔡洋就想到那晚偷吃的酸菜魚,嘴巴裏止不住分泌唾液,他咽了咽口水:“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呀。”宋餘說,“我看見媽媽買魚回來了,媽媽說多吃魚很好。”

蔡洋:“我也要吃魚。”

他此刻竟然完全忘了還在外面寒風中受凍的爸爸。

蔡永德站在門外,進又不敢進,走又不敢走,冷風呼呼吹來,把他臉吹得都快凍僵了,他只能原地跺跺腳讓身體暖和一點。

心裏還慶幸著,至少蔡洋進去了,肯定會幫他說話,他來的時候就教了蔡洋許多。

宋新文看在孩子的面上也會心軟,指不定今天就跟他們回去了。

只是天氣漸黑,蔡永德在廠裏上了一天班,肚子此刻也餓得咕咕叫。

這時忽然聞到一股嗆香味,那香味絲絲縷縷的飄來,織成了個頭罩似的,把他腦袋給香暈乎了。

一陣“滋啦”聲傳來,蔡永德鼻子動了動,隨即聞到了一股蔥蒜爆炒的辛香。

接著一聲“嘩啦”,應該是下了豆瓣,哦不,那好像不是豆瓣,一般豆瓣哪有這樣的香味,一股鹹香混著這辣椒的嗆辣直往肺裏鉆,聞得蔡永德鼻尖都冒了汗。

肚子又唱起了空城計,叫喚得厲害,他心想,誰家在炒菜啊,炒的什麽,怎麽這麽香!止不住吞了吞口水,蔡永德也想去吃飯了,可他又不敢走,生怕走了宋新文就不跟他回去了。

沒過一會兒,聽見了咕嚕咕嚕的水冒泡的聲音,剛才的嗆辣香變得更加溫潤,同時蔡永德好像還聞到了一股像雞湯的醇香。

這在做什麽啊?怎麽香味那麽齊全?

恰在這時,他聽見了宋新文的聲音:“新苒,你往裏倒的是雞湯嗎?”

“是呀,這樣做出來的水煮魚湯汁更醇厚,不那麽嗆人,又能保留辣椒的香辣。”

蔡永德頓時瞪大了眼睛,原來是他家在炒菜!還做的是水煮魚!

這樣的天氣來一盆水煮魚最舒服了,魚肉一燙好就撈起來,細嫩又鮮甜,吃到嘴裏一咕嚕就能滑下喉嚨,吃得肚子裏都暖烘烘的,魚片下再埋一些豆芽之類的蔬菜,味道麻辣又下飯。

一口魚肉一口豆芽,葷素都齊全了,味道還足!

蔡永德不禁想起了半個月前宋新苒剛回家的時候做的那鍋水煮魚,那味道甭提有多美了!現在想起來舌頭都活了!

“好香呀,媽媽做的水煮魚真香!”是宋餘的聲音。

蔡永德哼了聲,也讓他小子吃上好東西了。

“好了嗎,我端上桌了。”宋新文說。

“等會。”是宋新苒的聲音,“最後淋下熱油。”

沒過多久,蔡永德就聽見“滋”的一聲,香味像煙花爆炸般炸開來,直直飄到外面,空氣裏都是勾人的鮮辣。

這不,蔡永德都聽見旁邊那戶人家說了句,“隔壁又在做什麽好吃的,味道把人口水都勾出來了。”

蔡永德挺直了腰背,臉上也浮出一點笑容,心想這味道是勾人得很,他在外面也站了這麽久了,飯菜做好,宋新文也該喊他進去吃了。

只是蔡永德等啊等,等了好久也沒聽見有人叫他,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大門,總覺得下一秒肯定就要打開了。

最後實在等不了了,蔡永德輕手輕腳地往旁邊廚房窗戶那兒走去,心裏想著難道現在還在做什麽菜嗎?

只是探過腦袋一望,透過防護欄卻瞧見廚房裏一個人也沒有,只剩下鮮辣味縈繞。

蔡永德驚了楞了僵住了,人呢?!!

“媽媽魚片真好吃,媽媽也吃!”宋餘清脆的聲音傳來。

“會辣嗎,小餘要不要喝點水?”

“不辣,香香的。”

蔡永德:……什麽?!竟然已經開吃了?怎麽沒人叫他!

他幾步沖到了門口,卻看見大門還紋絲不動緊鎖著。

蔡永德皺緊了眉頭,在門口來回走了幾遍,肚子叫得跟唱戲一樣,那水煮魚又香得厲害,他現在心情更是煩躁得緊,又不敢敲門又不敢離開,只能在外面使勁跺了跺腳,發出聲音提醒裏面的人自己還在。

剁了腳後蔡永德就精起耳朵聽,模模糊糊的說話聲傳來,但蔡永德確信沒聽見蔡洋和宋新文的聲音。

怎麽回事?!

難道是跺腳聲音太小裏面沒聽見?

蔡洋也真是的,知道他這個父親在外面也不知道勸勸,還親兒子呢!

蔡永德不信邪,又重重咳了幾聲,還假裝體力不支,身體倒在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撞了門後他趕緊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裏面動靜,可現在連宋餘都沒出聲了,裏面安安靜靜,除了水煮魚濃郁霸道的香味總是透過門縫傳來……

怎麽回事???

蔡永德不敢相信宋新文當真這樣絕情。

“嘎吱”一聲輕響。

蔡永德身體微僵,原來是旁邊一戶人打開了窗戶。

四目相對,對方目光一閃,率先把窗戶關上,下一瞬,窗簾“唰”的一聲也拉攏。

那樣子,好似他是什麽奇怪的人。

蔡永德是個要面子,家裏在村裏也算有好名聲的人家,這一下真是快繃不住了,想原地回去,但尋思了會,還是僵著身體站在原地。

終於,又過了十來分鐘,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

蔡永德擡頭看去,心裏冷哼一聲,心想這回該叫他進去吃飯了吧,不就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吃剩飯剩飯嗎?

蔡洋被提溜了出來,宋新文站在門口堵著,雙手叉腰:“跟你老漢回去!”

說完把門一關,蔡永德最後一眼見到的是裏面大陶瓷盆裝的水煮魚,湯色紅得鋥亮,還在冒著氤氳熱氣。

蔡洋嗚嗚出聲,轉身趴在門上,攥著小拳頭敲門:“嗚嗚,媽媽我不回去,媽媽我要跟你一起。”

蔡永德一聽這話,頓時心頭火氣,心想你媽走這半個月誰給你吃給你喝,還給你炒菜做飯的!

結果就在你媽這兒吃了一頓飯就不回去了,真是白眼狼!

幾步走過去,一把提溜起蔡洋胳膊,把人往回帶:“喊什麽喊,跟老子回去!”

蔡洋哇哇哭,手朝門邊伸得老長:“不要啊,媽媽救我!”

只是宋新文從始至終沒把門打開來救他。

最後坐在回家的摩托車上,蔡永德聞著從蔡洋身上傳來的水煮魚香氣,氣得肝疼,用手使勁點了點蔡洋腦袋:“你倒是吃得好!”

蔡洋哭哭啼啼:“吃的,吃的水煮魚,小姨做的,真,真好吃。”

一邊哭著都還忘不掉那魚片的滋味,就是,就是沒吃到幾片,嗚嗚嗚。

以往蔡洋吃到這樣好吃的東西,都會一個勁往自己碗裏摟,要堆成尖尖才行,但今天,他就往碗裏摟了一片,剛想夾第二片,就被他媽用筷子一打手:“吃完再夾!”

蔡洋不敢違抗,最後壓根沒吃夠,但肚子是飽了。

聽了蔡洋的話,蔡永德心裏怒火燒得更兇,敲著蔡洋腦袋:“好吃!好吃!好吃你不想到你老漢還在外面等著,你自己吃得多香!”

蔡洋捂住自己頭:“我,我想到了,但媽媽說,說,要喊你就把我一起趕出去……”

蔡洋權衡之下,還是選擇了飽自己。

蔡永德頓時心口噎得慌。

“爸爸,”蔡洋哭唧唧說,“我們明天還來找媽媽吧。”

“找個屁!”蔡永德罵道,“不來了!”

另一邊,宋新苒裝模作樣地說:“姐,你就這樣讓姐夫等在外面,飯都不給他吃一口,萬一他生氣了怎麽辦?”

宋新文說:“氣氣氣,怎麽不氣死他!以前我在家的時候我做飯,我還在廚房裏忙呢,一忙完上桌一看,父子倆都吃起來了,壓根沒想等我,那時候我不氣嗎?!”

“哼!”宋新文說,“現在我看他吃癟生氣我痛快!”

“咚咚咚”大門忽然被敲響,宋新文警惕:“不會是那個姓蔡的又來了?”

宋新苒覺得不是,打開門一瞧,原來是旁邊戶的人家。

宋新苒搬來後忙於生意,兩家人偶然在樓棟裏碰面,有時打個招呼,但很少走動。

“大娘,有什麽事嗎?”宋新苒問。

隔壁大娘說:“我剛才看見一個男的站在你們門口,還到處看,尖嘴猴腮,像是個要吃的。”

身後宋新文一聽這話樂了出來,蔡永德最好面子,要讓他知道自己被說成是要飯的得慪好幾天。

宋新苒也笑:“不是的大娘,那是認識的。”

大娘知曉了也沒多問,反而話鋒一轉:“你們今晚在做什麽喲,那味道香得我們家都能聞見。”

宋新苒笑道:“在做水煮魚呢,下次我們吃魚喊你們呀。”

大娘笑得合不攏嘴,臉上褶子都活了起來:“不用不用,你們太客氣了!”

寒暄幾句後,關上門宋新文就大笑出聲,心裏從沒有過這樣爽快:“就是要這樣治治他,休想在我們這兒吃飯!”

不出宋新文所料,第二天蔡永德又來了,也是帶著蔡洋來的,手裏還拎了塊牛肉。

這年頭牛肉比豬肉貴好幾倍,普通人根本不會買來吃,蔡永德這也算下本錢了。

宋新文一看,把牛肉收了,人給退回去了,只有蔡洋勉強獲得了一飯機會。

牛肉拿回家宋新苒一看,是塊上好的牛腩,剛好家裏有番茄和土豆,宋新苒便準備做一鍋番茄牛腩燉土豆。

番茄,牛腩,土豆切塊,又備了些調料,先把食材下鍋炒一下,炒出香味後倒入砂鍋開始文火慢燉。

出鍋時還咕嚕咕嚕冒著泡,琥珀色的湯汁裹著差切得大小均勻的牛腩和土豆,番茄早被燉化了,味道溶在汁水中,又給湯染上了一層漂亮的濃郁得快化不開的色澤。

牛腩軟爛,用筷子輕輕一撥就能戳開,牛腩的筋膜燉得黏糊糊,入口嘴巴一抿就化了,帶著滿滿的膠質,混著番茄的酸甜,叫人直往喉嚨裏吞。

蔡洋一向是最喜吃肉的,但今天破天荒夾了好幾筷子土豆,土豆吸飽了肉香和番茄汁,粉面清甜,味道十足。

他一邊吃一邊想,要是明天還能來就好了,媽媽不回家就算了,他跟爸爸來找媽媽。

此刻,竟是完全忘了還在門外等著的爸爸。

蔡永德今天是早有準備,再也不會餓著肚子來了,專門在家煮了碗面吃了。

只是他沒想到,就算吃飽了聞到這味還是饞,可裏面沒有一個人來喊他,顯然是他在車上叮囑他寶貝兒子的話已經被全然忘光。

這一頓,屋裏的四人都吃得很飽,最後湯汁都拿來泡飯,酸甜開胃,湯汁暖和,吃得人鼻尖都冒汗。

蔡永德這次也是真得了教誨,一連來了幾天,每次手裏都拎了東西,不進門吃飯就在外面等著,看見宋新文也毫無怨言,在堅持能力這塊竟然比炸串攤兩夫妻還更持久。

炸串攤夫妻倆終於不再想每天出攤表演“身殘志堅”,可能最重要的是他們表演了三天依然是一個生意都沒有,不是誇張的說辭,是實實在在的一個串也沒賣出。

第四天的時候,這場只感動了他們自己的作秀終於結束。

鍋盔老板看見松了口氣,三中門口其他小攤販看見也松了口氣,宋新文說:“他們明天不會還來吧?”

她是真的怕了。

一開始看見炸串夫妻兩人還覺得好笑,第二天第三天就覺得惱火了,實在搞不懂炸串兩人是不是故意來惡心他們的。

宋新苒微微笑著:“應該不會來了。”

名聲都壞透,在鎮上都傳遍了,估計想在嶺德鎮上在幹點其他事也會遭受多方排擠。

事實證明宋新苒說得沒錯,接下來幾天都沒看見炸串夫妻兩人,三中門口的小攤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在一次早上去拿雞架骨時,宋新苒終於碰見了雷洪,她見人就笑:“雷大哥,這幾天去哪兒了,我早上過來拿東西沒看見你,正想感謝你,這雞架骨真是幫了我大忙,做出來缽缽雞味道沒變,成本降低了不少,你們飯館用的雞都是正宗的糧食雞啊!”

哪有人不喜歡聽人誇自己的,特別是宋新苒在雷洪心裏還是廚藝厲害的高手,笑得合不攏嘴:“我們飯館的雞都是我專門去養雞場定的最好那批,全是些吃糧食的跑山雞!”

“我這兩天都去鄉裏看豬了,準備才飯館菜單上加道新菜,蒜泥白肉。”雷洪說,“原來訂的豬肉炒出來好吃,用煮出來總感覺差一點味,我尋思著菜的原材料很重要,便多去看看了。”

宋新苒一聽:“那找到合適了嗎?”

雷洪喜笑顏開:“找到了!這幾天只有中午和晚上飯點才回來,其餘時候都在外面跑,這下可能輕松不少了。”

宋新苒點點頭:“這的確是一道好菜,做得好的蒜泥白肉吃起來肥肉不膩瘦肉不柴,鮮香酸辣非常開胃。”

雷洪如同找到了知音:“是啊,我就是原來學過,但味道一直做得不盡人意,這會調到合適的料汁了才準備加上菜單!”

說到這裏,雷洪心裏冒出個主意:“新苒妹子,你廚藝好,幫我指點指點怎麽樣,我現在做給你嘗嘗。”

他開口還有些不好意思,宋新苒卻欣然答應:“好呀。”

“行嘞!”雷洪眉開眼笑,馬上穿好圍裙準備做菜。

鐵鍋燒熱,烙下五花肉皮除毛去腥,之後清洗幹凈再放鍋裏,加清水,生姜,蔥,花椒和料酒煮熟,最後撈起切片。

這些步驟雷洪都爛熟於胸,往常做的也得心應手,只是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大概在宋新苒的註視下,竟有些緊張。

“雷大哥你刀功不錯呀,蒜泥白肉的要點就是要把肉切得越薄越好,你這切出來肥肉都能透光了。”

聽見宋新苒的誇讚,雷洪的緊張少了不少,笑著說:“我都幹這行十幾年了。”

他心裏道奇了怪了,都出師這麽多年,今天竟然有種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做事的緊張感,做得非常認真仔細。

切好肉之後便擺盤,雷洪沒有因為是做出來給宋新苒嘗的就隨意放,還是整齊地碼好,盤子中央放著切絲的黃瓜和胡蘿蔔絲。

最後淋上調好的料汁,一盤蒜泥白肉便做好了。

宋新苒先稱讚:“雷大哥你手藝真不錯,肉切得薄,料汁顏色也好看,這道菜一推出肯定深受顧客喜歡!”

雷洪笑瞇了眼:“你先嘗嘗。”

宋新苒夾起一塊嘗了下,入口便是料汁的酸辣,蒜泥辛香,紅油香辣,肉也煮的不錯,不過微有點老,導致瘦肉微柴。

她放下筷子:“雷大哥你這手藝沒得說。”

宋新苒這話一出,雷洪頓時有了信心,以往每推出一道新菜,他都要喊家人嘗個遍,上菜單時也有些忐忑,一定要反響不錯,過後很多客人點才心安。

但今天聽了宋新苒這句話,心竟然提前安定下來了。

“不過……”宋新苒頓了頓。

雷洪心頓時提了起來。

宋新苒笑了笑:“雷大哥,你別緊張,你做的很好了,我只是有幾個小竅門告訴你,首先是這道菜的料汁不能太幹,否則白肉不易入味,所以在調料裏加一些豬肉的湯更合適。其次是蒜剁得越細越好,這樣吃起來口感更佳,味道層次更豐富。”①

她沒告訴雷洪把控火候這方面的問題,因為這說了也很難掌握,需要極致的控制,稍不註意就是過生或過老,再說現在雷洪做得也不錯,一般人也感覺不出太大差異。

雷洪一聽她的話,眼睛頓時一亮,宋新苒說的這些也是他嘗的時候覺得有所欠缺的點,宋新苒不僅指出了,還給了他建議,他當即說:“好!好!新苒妹子!謝謝!謝謝你!”

宋新苒說:“雷大哥,其實這道菜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做油膩。”

雷洪點點頭,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到處去找合適的肉。

宋新苒說:“我還有個竅門,把肉煮好紮眼控油,切片後上鍋蒸一會兒就好了。”

“新苒妹子你怎麽這麽多竅門!”雷洪是真震驚了,他這道菜不是跟一開始的主廚師父學的,後面吃的時候總覺得有點膩,一直想解決這個問題,但沒找到方法,只能在調料上做文章,誰知道還能把肉煮熟後再蒸!

宋新苒說:“我也是跟別人學,自己又愛琢磨,慢慢實驗出來的。”

雷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宋新苒看上去這麽年輕,結果在廚藝上這麽老練!

“我回頭按你說的做一下,到時候你能再幫我把把關嗎?”

宋新苒說:“當然可以。”

雷洪頓時樂得找不著北,嘴裏說著:“新苒妹子真是感謝,我都不知該怎麽謝謝你了。”

“對了,你這些天生意還好嗎?我聽我家人說三中門口小攤好像出了什麽事。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宋新苒說:“我們家生意還好,不過我還真有事要請教下雷大哥。”

雷洪馬上說:“你只管開口!”

宋新苒便把準備送宋餘去念幼兒園的事說了,她從黃蕓那兒了解之後便去了鎮上唯一的幼兒園,情形跟黃蕓說的分毫不差,宋新苒只能先排隊,至於等多久,那就等通知。

宋新苒便想找雷洪問問有沒有熟人,結果這幾天都沒碰到雷洪,畢竟是請人幫忙的事,總不好在對方忙著炒菜時打擾,今天算好不容易在得空時見到,宋新苒才會問。

雷洪聽她說完點點頭,沈思道:“現在情形的確是這樣,當時我家小孩都等到六歲才去的小學。不過你別擔心,我有個朋友在小學教書,我幫你問問。”

宋新苒說:“那就麻煩雷大哥了。”

回到家後,宋新苒把雞架骨洗了下燒水熬湯,她今天準備試做一下關東煮。

在上輩子做關東煮再容易不過,市場上多的是調料包,直接加水就能熬出一鍋好湯底。

不過這年頭小鎮上沒有這東西賣,宋新苒便準備先調制好湯底,不過重心仍放在缽缽雞上。

她們像往常一樣出攤收攤,在家門口也看見了蔡永德,這已經是蔡永德連續來的第七天了,宋新文還是像以前一樣拿過東西就走。

不過回了家後,宋新文就說:“新苒,我準備帶著蔡洋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①源於網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