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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進城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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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進城吃席

公交一行駛上城區的馬路, 周圍的景色明顯變得不一樣了,從路兩旁都是農田土地變成了樓房。

“媽媽!”宋餘坐在靠窗邊的位置,兩只手扒貼在窗戶上, 臉努力湊近,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使勁往外面瞧, “好高的樓房呀!好大的路呀!”

小孩第一次進城, 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無比新奇, 盡管公交車上人很多, 還都是陌生人,他也無法壓抑自己激動的心情,很想跟媽媽說話。

他今天穿著嶄新的夾棉服,藍色的衣服上貼著一些卡通綿羊,襯得小臉白皙, 柔軟的黑發遮住了一點額頭,露出清秀的眉和五官,眼珠黑黑,一雙眼略微偏圓,興沖沖地看著她。

宋新苒被他一看,心中柔軟,跟小崽說得更詳細些:“這些樓基本都是五六層高, 馬路是四車道的,比鎮上的樓高很多,路也寬了不少。”

宋新苒也是第一次進城, 只看這些基礎設施建設便知道城裏的條件比鎮上好上太多,嶺德鎮還是太偏遠,尋常坐班車進個城都得花一個多小時。

宋餘伸出小手指數了數外面的樓,果然最高的是六!

不過……

“媽媽, 什麽是四車道呀?”

“就是馬路兩旁各有兩條車道,一共加起來有四條,差不多可以讓四輛車同時經過。”

宋餘“哇”了聲,眼睛變得亮極了,用一種超級崇拜的目光看著宋新苒,只差說媽媽好厲害,媽媽什麽都懂了。

宋新苒唇角彎了下,又繼續說:“等小餘長大後,這些就會變成幾十層的高樓,路會更寬,變成六車道或者八車道。”

宋餘接連哇哇兩聲,眼裏都寫滿了憧憬。

“姑娘,”這時,座位後忽然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很不讚同的語氣,“這樓怎麽會變成幾十層呢,現在四五層都要把人爬死了,幾十層怕沒人買。”

顯然是他們的說話被後面人聽見了,覺得很不對來挑她錯處了。

宋新苒說:“以後高樓都會安裝電梯,電梯就像一個上下移動的小房間,人進去之後只需要按下自己要去的樓層,電梯會自動把你送到地方。”

中年男人笑了:“這是你自己想的吧,跟小孩說話怎麽能靠想象這麽誇大呢,還是要腳踏實地,年輕人就是不會教育孩子。”

宋新苒也是無語了,她就跟宋餘說說話怎麽也能被人挑刺教育。

這讓她想到了蔡永德,他們都一樣愛教育人。

“老張,你這就說錯了,我兒子在大城市打工,就說了城中心有這樣的電梯,還說按照現在的發展,說不定以後我們這城裏也有。”一個大嬸笑呵呵反駁道。

“是喲,”又有人接道,“以前隔幾千公裏要知道個消息,只能寫信,要等半個月,現在一個電話就曉得了。”

“姑娘你是從大城市回來的吧,了解得真多。”

宋新苒說不是,自己也是從書上看到的。

“真好,還喜歡看書,是個文化人。”

“我兒子說現在在外面幹點好的工作都需要文憑,愛看書是好事!”

周圍大嬸們一片誇,宋新苒也樂得和她們多聊幾句,車上一片其樂融融,只有坐在後面的張大爺板著張臉,默不作聲的。

車停在一棟三層樓的建築前,外墻鑲嵌著白色的瓷磚,大門上方的標牌上寫著“香滿園”三個大字,門口還用立牌寫著恭賀xx老人六十大壽。

黃蕓和丁建軍便站在兩旁接待客人,宋新苒帶著宋餘一下車,黃蕓便快步朝他們走來:“新苒,你可來了,你姐夫都等你們好久了,說吃了你這麽多次飯今天得讓你好好休息休息。”

宋新苒送上紅包裝著的禮金,她提前了解過,這時候的人走親戚送禮基本都送50或100,鎮上的人基本都包的50,黃蕓幫了她許多,她便封的一百。

黃蕓接過,湊她耳邊說:“位置都給你安排好了,在第一桌,我帶你過去。”

黃蕓說著就拉著她胳膊,把她往裏帶去,安排坐下:“人還沒到齊,你自己隨便玩會,我出去繼續招呼人了。”

宋新苒應了聲好。

黃蕓一走,宋新文就說:“蕓姐這個人能處,都這麽忙了還專門把我們安排坐下。”

她打量著周圍,只見大廳極為寬敞,起碼能安排得下幾十張桌子,這些桌子也寬大,上面還有轉盤。

宋新文在農村吃過不少席,大多都是請的一條龍,一桌得坐十個人,一到了冬天大家穿得厚,擠得坐都坐不下,而且桌上也沒轉盤,大家要吃什麽菜,得站起來夾。

萬一遇到了下雨天,還得搭棚,有些棚還有點漏雨,吃起來最麻煩了。

但一看這酒樓,寬敞明亮,天花板上吊燈都很稀奇,更不用擔心下雨了,宋新文想城裏果然是城裏,就是不知道這一桌飯菜得多少錢了。

村裏體面點的一桌基本在150上下,具體看菜定價,這裏起碼得翻好幾倍了。

宋新文咋舌,心想在城裏過日子就是費錢,黃蕓一家在鎮上經營著買肉攤,男人在外面當兵,看不出居然這麽能掙錢!

相比之下,宋新苒就比較淡定了,這對鎮上人來說非常高檔的酒店在她看來也就那麽回事,她上輩子看過的豪華酒店數不勝數。

她打量了下周圍,覺得這家香滿園大酒樓在縣城裏應該也是屬於中等偏上的層次,只是不知道黃蕓專門把她安排在第一桌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另一邊,酒店門口,丁建軍低聲說:“你把新苒妹子安排坐下沒?”

黃蕓說:“還用你提,我早就安排好了,就在第一桌。”

丁建軍眉頭一皺:“正明不是也坐那桌嗎?”

黃蕓:“是啊,我專門把他們安排坐一起。”

丁建軍直搖頭:“你怎麽能這麽安排呢,正明那個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最喜歡看人下菜碟,說話還不好聽,新苒她還帶著小孩呢,別把小孩教壞了。”

說著丁建軍就要往裏面走去,把座位調一下,黃蕓趕忙攔住他:“你要去調誰的座位?新苒已經坐下了,難不成你還讓她換個?正明雖然還沒來,但你現在要去換,以後直接把人得罪完了!”

丁建軍頓時皺起了眉頭,只覺得左右為難:“你說你怎麽做這種事!”

黃蕓不高興了:“什麽叫這種事!我還不是為了新苒著想,她一看就不可能一直待在鎮上,我這是給她介紹點城裏的人脈,新苒廚藝好,人又機靈,兩個人聊得來說不定就能來城裏上班了,你看這酒樓條件多好,怎麽都比在鎮上賣缽缽雞日曬雨淋的好,小餘也四歲了,再過幾年就該上小學了。”

丁建軍想了想:“那你也應該提前跟新苒說一聲。”

“誰知道正明來不來,他不是每天忙得很嗎!”

丁建軍思索了許久,默默閉嘴了。

十一點半,客人差不多都來齊了,客廳裏人聲鼎沸,處處彌漫著菜肴的香氣和喜慶的喧鬧說話聲,穿著統一服裝的服務員手拿著盤子,開始依次給桌上放涼菜。

宋新苒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兩個空位,心想都這會了還有人沒來。

這時忽然來了個穿著西裝的三十來歲的男人,坐在了她旁邊的空位上,男人一坐下就皺著眉頭,擡頭四處打量了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表,直到服務員把涼菜端上桌,他臉色才好看點。

怎麽最後才上第一桌的菜,周正明心裏頭想著,在酒樓請客宴會的主人家肯定把重要的人都安排在第一桌,菜應該第一個就上,才能顯現出主人家的重視。

周正明在心裏記下,等明天開會的時候就提出這點,針對性整改,他們酒樓致力於做高檔宴會,自然要在這些細微處做好,這樣才能吸引更多的顧客。

隨即,周正明又開始觀察起其他來,請客宴會最多的自然是客人,第一桌的人都是比較親近重要的人。

周正明幹這行接觸的人千千萬,從對方穿著打扮就差不多知道這個人家底如何,目光粗略掃了遍,都是城裏的人,穿著板正類中山裝的男人應該是他遠方表哥丁建軍的戰友,聽說他們退伍後都會給安排不錯的工作。

既然在城裏生活,也是潛在的客戶。

周正明目光依次掃了個遍,然後就看到了宋新苒三人,眼珠子一滑,上下打量了番,他一眼就知道不是潛在客戶。

他今天心情本就不好,現在更加煩悶,心想他表嫂黃蕓還熱情喊他來給姨慶生,他考慮到丁建軍一家訂了十來桌,還專門找的他,才抽空來的。

最近周正明忙得不行,一是才升職不久,雖然就是從餐飲部副經理轉成正經理了,工作內容都差不多,但什麽都需要他拍板,一點小事都來找他,特別是上一任離職時還把主廚帶走了,搞得他措手不及,忙得暈頭轉向。

二是最近生意下滑,熟客抱怨東西沒以前好吃了,推出的新菜大家也不買賬,老板臉色越來越難看,周正明都聽到了消息,如果還這樣下去,老板就要換人當經理了。

周正明現在每天都忙著開會,要麽去廚房巡查,叮囑廚師好好做,另一邊還在找手藝過硬的廚師,整天忙得不可開交。

今天來這個壽宴,一自然是有親戚關系,二便是為了還對方定宴人情,三嘛還希望認識些潛在客戶,四則再看看顧客對他們酒樓的評價。

但一到現場周正明就知道後兩個想法落空了,潛在客戶極少,而且這些鄉下來的又不是酒樓的常來客戶,他們的評價沒啥用,就算把酒樓誇出花來了,自己也不會單獨來吃一桌。

特別是現場又吵鬧,周末小孩多,吵得周正明更心煩了,還好他們這桌沒小孩,哦不,有一個,周正明看了眼乖乖坐著,不吵不鬧的宋餘,心想,就剩這小孩比較可愛了。

“奶奶,我要吃鴨腿!”旁邊桌的小孩看著上了烤鴨,立刻要伸手去拿。

“吃什麽吃,還沒到開席時間!”奶奶趕緊把小孩手抓住,批評道。

不過小孩應該是在家裏受寵慣了,吵嚷著:“我就要吃就要吃!”

同桌的人勸道:“大娘,就給他吃嘛,小孩子沒關系的。”

周正明聽了這話忍不住了,擡手叫來服務員,給小孩拿了瓶娃哈哈來:“小朋友,還沒到開席時間,不能夾桌上的菜。”

他語氣嚴肅,但小孩一看娃哈哈,頓時喜笑顏開,把吸管一插,大口喝了起來。

奶奶臉一臊,趕緊感謝了周正明,周正明說不用謝,心裏白眼快翻出天際了,他還能不知道這些人,只要小孩動手拿了鴨腿,估計等不到幾分鐘,那一盤菜都得給小孩霍霍光,那其他人吃什麽?就算嘴上不說,心裏也厭惡得很,連帶著對酒樓印象都不好了。

要不是他現在在管香滿園,他才懶得搭理這些事。

只是他開口喊服務員拿了娃哈哈,旁邊桌大人看見了,立馬有人仿造他的樣子也喊:“給我也拿一瓶,我拿回家給孩子喝。”

周正明差點沒繃住,給服務員使了個眼神,服務員馬上說:“不好意思,娃哈哈不包含在餐飲料內,那位先生自費購買的,您需要的話一塊一瓶。”

“那不用了。”

旁邊奶奶一聽,再看庫庫喝奶的孫子,把嘴巴閉得更緊了。

周正明心想,果然是鄉下來的,就愛占小便宜,再看看自己這桌唯一的小孩,看著一道道菜上來,雙手還乖乖按在桌上,一點小動作沒有,心情頓時好了點,能教出這麽乖的小孩,大人素質也差不到哪裏去。

又打量了宋新苒一番,見她雖然穿著樸素,但挺胸擡頭,姿態大方,也是個見過世面的。

一道道熱菜呈了上來,很快擺滿了轉盤,主人家在臺上拿著話筒說了些祝壽詞,最後一句請大家慢慢吃,這才算正式開席了。

周正明看了看滿桌的食物,一時竟不知從何下筷,這些菜肴他都嘗過很多遍了,因為酒樓生意下滑,他把重心都放在了廚房上,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品鑒大師,感覺味道跟以前也差不多啊。

“真好吃,不愧是城裏的酒店!這味道比其他地方的好多了!”

“是啊,這肉的分量也足,估計中午都吃不完。”

“這涼拌雞竟然連一點骨頭都沒有,城裏的廚師就是講究,還把骨頭去了。”

……

聽著這一片讚美,周正明內心毫無波動,只想那又怎樣,味道再好你們也不會自己來吃,酒樓的生意還不是照常下滑。

忽然聽見一道聲音:“新苒,這蒸魚做的還不如你的手藝。”

周正明下意識想皺眉,他們酒樓的主廚可是花大價錢請回來的,怎麽可能手藝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但他忍住了,轉念一想,指不定這是自己的機會呢,他都沒發現味道的差別,別人指出了,搞不好就差這一點。

他沒說話,認真聽,試圖聽出為什麽不行。

但那人就沒說話了,又嘗了下一道菜:“這炒青菜也沒你做的好吃,看上去顏色倒是翠綠。”

周正明也楞了,心想這個人怎麽只說味道不好,不具體點說哪裏有差別呢?

聽見對方又點評了幾句,周正明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道:“這道蒸鱸魚我吃著味道還行,你嘗起來有什麽不對嗎?”

宋新文原本就是在和宋新苒說悄悄話,只不過聲音稍大了點,被人這樣一問,轉頭一看是同桌的人,穿著還怪正經,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說不出哪裏不對,但就是味道不對。”

宋新文也納悶呢,這酒樓裏的東西都是專業廚師做的,沒吃之前她還很期待,結果一入口,就那樣。

但讓她說又說不出具體的差別,不是什麽鹹了淡了,肉老了之類很明顯的不同,反正身體舌頭就能感覺出不對。

周正明一聽,心涼了半截,他還以為是什麽高人,結果搞半天是個來捧別人場,說些人情客套話的。

他心裏嘲笑自己,真是每天想怎麽提高菜品想瘋魔了,竟然盼望能在這兒找到答案。

這時,卻忽然聽見一道淡然的女聲:“這鱸魚的品質很不錯。”

周正明心想,可不是嘛,這是他親自跑了好多地方才找到的,都不是在菜市場裏直接買的,而是在鄉下訂購別人養在水庫裏的魚,品質自然沒得說。

“不過魚算白死了,生前沒吃過什麽飼料,死後什麽調料都吃上了。”

周正明:??

怎麽說話呢,什麽叫白死了,這味道不是很好嗎?魚肉也很嫩!

“放點調料才能去腥嘛。”周正明說了句。

宋新苒說:“鱸魚腥氣並不重,只要把黑膜,血水和魚鰓部分清理幹凈,都不用料酒就能去腥。”

周正明想說,不用料酒怎麽可能去腥,但轉而一想,自己在看主廚做這道菜時,好像真沒用到料酒,心中微詫,閉嘴了。

宋新苒接著說:“這道蒸鱸魚廚師應該用了鹽,白糖,花椒粉,白胡椒粉,香菜跟食用油來腌制。”

周正明已然瞪大了眼睛,他經常跑廚房,親眼看過主廚做這道菜,的確是用了宋新苒說的這些調料,但腌制後就把這些全去除了,呈上來的鱸魚只有醬油和三絲以及熱油。

這難不成是個高人?

周正明心裏這樣想著,不禁問:“那應該怎麽做呢?”

宋新苒說:“先用鹽去除魚表皮的腥味粘液,姜蔥水腌制十來分鐘,然後蔥姜打底,根據魚的重量蒸恰當的時間,最後換個盤,簡單調味就行。”

“不過廚師火候掌握挺好,這魚不老。”

周正明聽了這句話心裏已然轉變看法,主廚是他親自請回來的,自然知道他什麽最厲害,那就是對火候的掌握,別人向他推薦這名廚師說的是再難炒的菜在他手下都不會做老。

此時再看宋新苒,舉止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好像真有點廚藝高人那味。

看了看滿桌的菜,周正明也沒動多少,只想等下了席要好好跟宋新苒說道說道,他現在是沒辦法了,但凡看到點可能都要鉚足了勁抓住。

吃了午飯後,主人家招呼客人去樓上茶館休息打打麻將,宋新苒不準備去,她下午想帶宋餘在城裏逛逛,買個存錢罐再買個熱水器。

只是還沒走就被人攔住了:“宋女士等等!”

宋新苒轉頭一看,赫然是剛才吃飯時坐在她旁邊的西裝男,有些納悶,對方便遞上一張質感不錯的名片:“我是香滿園的餐飲部經理周正明,今天主人家丁建軍是我表哥。”

“剛吃飯的時候我聽您對我們酒樓的菜肴多有建議,一看就知道您是懂行的人!幾句話就讓我受益匪淺,我們酒樓現在正在招新廚師,不知您現在是否有時間,我詳細給您介紹下我們酒樓。”

面對人才,周正明非常謙虛,現在這個主廚也是他找了好幾次才找來的,如果宋新苒廚藝比現任主廚還好,他就算要找幾十上百次也心甘情願。

宋新苒接過名片看了眼,忽然想起今天上午黃蕓專門把她安排在第一桌,她笑著對周正明說:“我只是比較喜歡在廚房裏折騰,算不上正兒八經的廚師,今天吃飯也就是隨便瞎說幾句,蕓姐應該跟你提過,我現在在鎮上做點小生意,沒有換份工作的想法。”

周正明一聽,更加確定對方是高人了,黃蕓都跟他說了,宋新苒做的飯菜味道絕了,吃過的人都想!有這樣好的手藝還不想來酒樓當廚師拿高工資,肯定不缺錢。

更加誠懇道:“宋女士,不瞞您說,我們酒樓現在看上去挺熱鬧的,但急需好廚師留住客人。城裏各方面發展也比鎮上好,如果您願意指點指點,我說句大話,您有什麽要求我都能辦到,我在這裏還算有點人脈。”

他低頭看著宋餘,小孩有點聽不懂他們的談話,只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懵懂地看著他們,接觸到他的目光,也沖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周正明心頓時軟了下:“這是您的孩子吧,真可愛!您來城裏發展的話,孩子也能讀個更好的學校,您要放心就把這件事交給我,我保證辦得妥妥當當。”

拉攏人才周正明很有一套,首先把工資開高,待遇搞好,其次把對方一家人都給安排好了,這樣是個人都會心動。

不過現在縣城裏人才太少了,尤其是廚師,好廚師都去了別的酒樓,人家待遇也差不多,怎麽可能輕易跳槽。

宋新苒心裏卻咯噔了下,她還什麽都沒做,就在吃飯的時候說了幾句話,周正明就算找黃蕓了解了她,但都沒親自嘗過她做的菜,就開始在這兒許諾各種條件,這不是說大話嗎?

“周經理,”宋新苒委婉道,“您開的條件的確很好,但我目前還沒考慮到這麽遠,只想把自己生意做好。”

周正明一聽就懂了,對方懷疑自己,他真誠道:“宋女士,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說話。”

到了個稍安靜的包廂,外面就是熱鬧的客廳,周正明虛掩著門,就換了副嘴臉:“宋女士,您不知道酒店現在的處境……”

他開始說自己怎麽不容易,上一任經理帶著主廚走了後,他費盡心思找了個新的,結果客人不買賬,現在老顧客不滿意,又吸引不來新顧客,老板對他已經有點意見了。

他家裏還有老婆孩子要養,他孩子也跟宋餘差不多大,要他被辭職了,他家裏的孩子連書都讀不起了。

如果宋新苒能來酒樓當廚師指點指點,讓酒樓重拾昔日輝煌,他什麽都能做!

宋餘斷斷續續聽懂了些話都楞住了,他還從沒見過大人示弱的,真的以為對方很慘,到處看看,找了包紙巾,默默遞給周正明。

周正明接觸到小孩澄凈的目光,臉一臊,忙說:“謝謝小餘。”

宋新苒也是服了,今上午周正明剛來的時候她對這個人就有印象,畢竟在一眾親戚中,他穿得西裝革履,她自然也感受到了對方坐下時打量的目光,但對此也並未過多在意,人不就是這樣的嗎。

只是沒想到還有這一面……

對方的確很誠心,把自己短處都說了,簡直能屈能伸,宋新苒上輩子也見過不少這樣的人,最後站的位置挺高。

“周經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宋新苒說,“我現在沒有去酒樓當廚師的想法,我聽你說了現在的問題,有幾個點子……”

周正明馬上說:“您肯指點我感激不盡!”

宋新苒道:“在廚藝方面我沒有什麽能指點的,畢竟菜色千變萬化,而且每位廚師有自己的風格,就維持原樣好了。”

周正明雖然心中有點急,但他讓自己別急,還誇讚道:“您說的有道理。”

宋新苒說:“可以在其他方面做點改變,比如設置成文化主題酒樓。”

周正明一楞,完全沒聽說這詞。

宋新苒想,現在這個概念還沒傳到普通的城市呢,她上輩子去過許多主題餐廳,總結就是廚藝不夠,特色來湊,為了特色也有許多人買單,往來的人絡繹不絕,口碑還不錯。

她看香滿園的樣子也是往高檔層次去打造,周正明這會也找不到更好的廚師了,便簡單給周正明解釋了下文化主題酒樓的含義。

周正明越聽心中越驚訝,眼睛越亮。

他在這行幹了十幾年,自然很了解這座城市裏的人,香滿園以請客宴會為重點,大家都圖個面子,主廚走了後,菜肴味道有所變化,那就在其他方面下功夫,其實原來周正明也想過這方面的內容,還做了服務改變,但都大差不差。

宋新苒話一出,周正明就知道可行!非常滿足那些好面子的顧客需求!

可他都從沒聽過這個概念,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怎麽知道的?

周正明看向宋新苒的目光越發驚奇和佩服了,對方不願意來酒樓當廚師,應該是有更賺錢的道路,但還不吝賜教了這麽多,周正明心中非常感激:“宋女士,您這點子真是新奇,一聽就知道很吸引人,我以前都沒聽過,今天可算大開眼界了!”

“我們酒樓錯過您這樣的人才實在是我們的損失,以後您有什麽需要,直接找我,我能做到的肯定盡力!”

這句話宋新苒也就是隨便聽聽,不過先結緣認識了,以後來城裏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她微笑道:“周經理太客氣了。”

周正明話鋒一轉:“我聽表嫂說宋女士現在在鎮上做缽缽雞,我們城裏也有幾家呢,如果宋女士要來城裏發展,我也能出出力……”

“謝謝,不過我目前沒有這樣的想法。”宋新苒知道人不可能全靠別人,盡管她有來城裏的想法,但首先得自己有足夠的資本,“我下午還有其他安排,周經理沒有事我就先走了。”

周正明把宋新苒送到了門口,轉頭就去找了黃蕓,一臉驚奇:“表嫂,你跟那位姓宋的朋友怎麽認識的?”

黃蕓說:“就做生意的時候認識的,後面住得又比較近。”

周正明一臉驚訝,感嘆道:“宋女士很不一般!”

黃蕓點頭讚同:“是這樣的。”

“有種武俠小說裏隱世高人的感覺。”周正明說。

他一個跟人常年打交道的人第一眼都看走眼了,還是後面經過交談才知道宋女士非同一般。

黃蕓:???

她老表在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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