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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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欽沂到家的時候,談櫟家裏燈還黑著。

文朔以考試的事情為由帶著談櫟去見了教授朋友,三個人一起吃了頓晚飯。老教授好酒,談櫟也陪著喝了不少,到最後回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

談櫟從車上下來時,周欽沂便在窗前垂頭看著。

十月初的晚上已經有一點兒涼意,文朔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談櫟身上。談櫟推拒了幾下,不知他湊近說了些什麽,最終談櫟還是同意留下了外套。

周欽沂想起自己剛剛認識談櫟那會兒,大約就是去年現在。也是這樣的天氣,一樣微涼的溫度。

談櫟站在酒吧門口的樹下局促而尷尬,等了他兩個小時才見他從酒吧出來。

周欽沂蜷了蜷手掌。他今天也站在這裏等了兩個小時,談櫟的笑容卻不是對著他了。

談櫟大概是喝得有點兒多了。他走路有點兒踉蹌,被文朔扶了一把。他們挨得極近,不知說了什麽,接著談櫟便被文朔一路半摟著走進了樓道。

周欽沂感覺自己連呼吸都粗重起來。他的手掌有些顫抖,以至於他不得不用力按住窗沿。他的手指都被按得沒什麽血色,指尖也傳來微微發麻的觸感。他艱難地做了幾個吞咽的動作,一步一步走到大門門口。他發誓自己絕不想再和文朔起沖突,特別是在談櫟面前。他只是在這等著,如果文朔不進談櫟的家門,他也絕對不會踏出自己的家門一步。他只是想確保文朔不會趁著談櫟酒醉趁人之危。只是想確保這樣而已。

可惜文朔偏不遂他願。他幫著談櫟打開了門,便要扶著談櫟一道進去。幾乎在瞬間身後便傳來了開門的聲響。周欽沂站在黯淡的樓道燈光裏,他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看不清表情。他幾大步走到文朔面前,聲音很沈,還有點兒啞:“你來這做什麽?”

文朔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摟著談櫟的腰,並不方便轉身,只是側過臉來,仿佛對周欽沂的出現並不吃驚。他抿唇笑了笑:“我來送談櫟回家。”

“送到就可以了,別進他家。”

“照顧好他我自然會走,我對他家很熟,你不用擔心。”

周欽沂咬了咬牙齒,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握著談櫟家大門的把手,一副文朔不走他便不松手的架勢。

談櫟腦袋很混,仿佛步履薄冰。直到這會兒聽見周欽沂的聲音才猛地清醒過來,一瞬就醒了二三分酒。他下意識要將文朔擋在自己身後,目光不善地向周欽沂瞪去。他面色十分戒備:“你在這做什麽?”

周欽沂一下便洩了氣:“你喝醉了。”

“我沒醉。”談櫟反駁道,“還有理智的。”

“我剛剛沒說話的時候你都要睡著了,我怕文朔占你便宜。”

“我有什麽便宜好占。”談櫟皺著眉,“你趕緊回去吧,我也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的。”

周欽沂瞪著眼睛:“你和他一塊兒睡覺?”

“當然不是,他也要回去。”

“那你讓他先回去。不然他進你屋了,今天估計就回不去了。”

“你在想什麽?我們不是……”

“我也不會讓談櫟和你單獨相處的。”文朔打斷了談櫟的話,“別忘記自己都做過什麽。”

“你他媽也別忘了你做過什麽!你把談櫟從我身邊撬走!他當時還和我在一塊兒呢!!”

“夠了!別說了!你們都走。”

樓道裏安靜了一瞬。

文朔先笑了,他舉了舉手裏的拎袋:“我把吃的幫你放進冰箱就走。上次你喝多,就在廚房摔了,還記得嗎?”

周欽沂不甘示弱,他剛想開口,兜裏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他頓了一頓,趕緊摁掉了電話:“我去給你煮碗醒酒湯吧?”

“我自己可以煮……”

“我給你煮吧,你別動了,你臉都紅成這樣了……”他一邊說一邊跟著文朔擠進了談櫟的房間。

這是他第一次來談櫟家裏,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幹凈又整潔,一塵不染的,沒一絲雜亂。就像他們曾經一起住過的所有房子……

周欽沂感覺自己鼻子有點兒酸。他正想去廚房拿材料,兜裏的手機又開始契而不舍地振動。

談櫟腦袋更加昏沈了,但他還是看了眼周欽沂:“你要不要接個電話,萬一有急事……”

“沒有。”周欽沂看了眼來電顯示,蔣迪,估計也沒什麽大事兒。於是他幹脆地將手機關機,“我沒急事兒……我給你煮湯去。”

文朔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看了眼周欽沂:“是啊,他能有什麽急事兒。”

周欽沂挺不爽的。不過他好不容易上談櫟家裏,不想做得太過難看。他老老實實回憶著談櫟以前給他做的醒酒湯……大蒜、生姜、蔥……還有什麽來著……哦還有豆芽。他把這堆東西一股腦放進鍋裏。文朔也把食材全放進了冰箱。

談櫟仍然站在家門口沒動。他捏著眉心,盡力緩釋著腦部的眩暈。

廚房裏醒酒湯的蒜味兒已經飄出來了,他聞著味兒就覺得清醒了不少:“文朔,你放好了就下去吧,教授還在等著。”

文朔點點頭,看著周欽沂:“那他……”

“你不走他不會走的。你先去吧,他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那好,你早點睡覺。”文朔挺幹脆地答應了,他揉了揉談櫟的頭發,“睡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好了。”

談櫟不明所以,還是順著他點了點頭。他看著文朔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才重新轉身看著屋內:“周欽沂,文朔已經走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周欽沂從廚房裏伸出頭來,似乎是沒想到文朔會走得這麽幹脆。他不情不願地說道:“馬上馬上!我已經煮好了!用一只你的碗行嗎?我給你端出來。”

談櫟不耐煩道:“你放桌上就行,回去吧。”

“我看著你喝。”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最終談櫟還是走到屋內,端起醒酒湯一口氣喝了進去。味道實在不怎麽美妙。他皺著鼻子:“已經喝完了,可以了嗎?”

“可以……但我還有事兒想跟你說。”

“什麽事兒……我明天還要上班……”

“就是今天晚上的事兒……對不起啊談櫟。我確實撞到腦袋,但讓你陪我檢查的確是有私心……我不該偷聽你說話,也不該沖你吼的。”

談櫟靜了一瞬,大約是沒想到他會道歉。他搖了搖頭:“都不重要了。”

“那你……你十月有什麽考試啊?我查了一下,是成年高考嗎?你想考大學?”

談櫟戒備地皺起眉毛,猶豫道:“……是的,希望你不要幹涉……”

周欽沂趕忙道:“不不,我不幹涉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說我高數也挺好的……你有什麽不確定的地方我也可以幫你……我認識S大數學系教授的。很厲害的叔叔,我不會的還可以問他。”

“……謝謝,我買的書都有解析的。”

“哦……哦。”周欽沂摸了摸脖子。

“你還有什麽事兒嗎?沒事的話我真的要休息了。”談櫟說完,靜靜等了周欽沂一會兒,見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便想去打開大門送客。

周欽沂趕緊上前拉住他。他猛一下握住談櫟的手腕,差點兒把談櫟拽了個踉蹌。又覺得不妥,於是一觸即離,猶豫地勾住了談櫟的一根小指:“我有事兒!我還有事兒找你的。”

談櫟又嘆了口氣。他轉頭看著周欽沂,眼神已經十分不耐煩了。這情緒要放在平常。談櫟肯定不會表現出來,現在周欽沂冷不丁看到,心臟驟然一跳,竟感覺十分緊張害怕:“你說吧,還有什麽事兒?”

周欽沂站得很直,很不自在,手掌攥著自己衣角用力地捏著:“我來這裏找你……就是……就是希望你能原諒我……我之前真的做錯了,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我當時……我當時我也不懂事,我之前沒有正兒八經談過戀愛。談櫟,你原諒我吧,我現在真的改了。我保證你跟我在一起,我能讓你過上最好最幸福的生活的。我能比文朔對你好一千一萬倍的。我再也不會隨便對你發脾氣,再也不會說那些傷人的話了。”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也激動起來:“你還記不記得過年那會兒,我們剛在一起那會兒?我們相處得很好的……我們過得很高興、很幸福的不是嗎?以後我們都像那時候一樣,我再也不會犯錯了。你原諒我,重新和我在一起吧。你想在C市就在C市,我也來C市陪著你。以後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幹嘛就幹嘛。你原諒我吧,我們重新在一起,行嗎?”

他一口氣說完這麽多話,胸口微微起伏著,極力壓抑著自己緊張的喘息聲。他期待地看著談櫟,恨不得將談櫟盯出個洞來,好窺探他心中所想的一切。

他看見談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他急得簡直想團團轉,於是幹脆一把將談櫟摟進懷裏:“你相信我吧,你給我個機會吧小談哥。你重新跟我在一起,你看我表現吧。我表現不好,你再離開我也不遲的……你看我剛剛,還給你做醒酒湯。我以後一定對你好的……”

談櫟皺著眉推拒:“你先放開我……”

“你讓我抱一會兒吧……”周欽沂摟著他,低頭輕蹭著他的頭發,“我太久沒抱你了……讓我抱一會。”

“放開……我讓你放開,周欽沂!”

談櫟狠狠將周欽沂向後一推。他喝了酒,力氣並不大。但周欽沂不敢太過強硬,隨著他的力氣向後退了幾步。他的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悶哼了一聲,但又很快舉起兩只手,示意自己沒有攻擊性。他表情有受傷,也有點兒委屈。談櫟毫不懷疑只要自己露出一絲的不忍,周欽沂立刻就會靠過來像以前那樣撒嬌。

於是談櫟扭過頭,不再看著他。

“我不需要你照顧我,周欽沂。謝謝你今晚給我煮湯……但我真的不需要。我自己能給自己煮,也能照顧好我自己。我自己能過得很好,我已經……我已經不需要你給我任何東西了。”他頓了頓,“我們真的不可能的。”

“為什麽啊!”周欽沂焦急地抓住談櫟的衣角,“為什麽啊……我……我能讓你在好的基礎上過得更好……我能……”

“夠了周欽沂。”談櫟擡起頭,跟他對視著,“你心裏應該最清楚為什麽。我和你能在一起,都是你一手設計的……但是沒關系,都過去了。我很感謝你一直在醫療費用上支持我和外婆……所以即使理智告訴我應該強硬地跟你一刀兩斷,看到你之後我還是沒辦法把話說得太絕太難聽。可是周欽沂,你知道的,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的想法、習慣、為人處世的方式都相差得太離譜了……”

“我們過年那段時間,不是挺開心的嗎?”

“只是你開心而已!是我每天都在如履薄冰揣測你的心意,把你的吃穿用度照顧到最好。你怎麽可能會不開心?”談櫟忍無可忍地甩開周欽沂的手,“你說你知道錯了,可你真的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嗎?你真的知道別人想要的是什麽嗎?你甚至應該好好分清楚你的喜歡,是真的喜歡我這個人,還是喜歡我對你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覺得應該是後者,你覺得呢?”

“不是……”周欽沂楞在原地。他下意識想反駁,卻不知道說什麽才能讓談櫟信他。他曾經所做的一切都太過沒有說服力。他想向談櫟證明自己已經努力改正,但談櫟卻連一個機會都不願意再給他。他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無力地反駁,“真的不是……”

“周欽沂。”談櫟向後退一步,徹底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你來找我,不如去找個保姆。找個漂亮的保姆吧……至少他能心甘情願照顧你的一切。”

他說完這些話,便用力地拉開了大門,送客的意味很明顯。

周欽沂抿著嘴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談櫟已經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了:“別鬧得太難看了,好嗎?我不想鬧得太難看。”他的眼神很平靜,但周欽沂卻在裏面看見了決絕和冷漠,“你是不是忘了……鄭維說過什麽話?”

“我看到你就會想到是我害得外婆血壓升高。是我們一起逼死了外婆。”

“所以周欽沂,讓這場鬧劇到此為止吧。我懇求你,別再鬧你的少爺脾氣,別再對我有那些可笑的念頭了。”

“從前我對你好,是因為你……給我錢。如果使你產生什麽誤解,我跟你道歉。我從前沒有……沒有喜歡過你。之後也不會喜歡上你。所以我們真的到此結束吧。”

“談櫟……”周欽沂的眼眶裏全是眼淚,他遠遠看著談櫟,只覺得這個人陌生又模糊。

“你回去吧,周欽沂。我今天……我真的很累了。算我求你,讓我休息吧。讓我在重新遇到你之後,至少有一天,能睡個好覺吧。”

話說到這個地步,周欽沂再不走也不得不走。他抹了把眼睛,一步一停地走出了談櫟家大門。

談櫟立刻砰一聲將門關上。他支撐不住,腿一軟坐到了地上。眼淚這會兒才一點一滴落下來。

他又自嘲地笑了聲,心說自己是挺沒用,好人做不了,連惡人都沒法兒做好。

周欽沂也胸悶得難受。

腦海是全是談櫟將自己比作保姆時那自嘲一笑,心臟像是抽筋般牽連著疼。他倚著門,慢慢蹲下身子,叨念著談櫟最後那一句話。

他沒法兒反駁,也恥於反駁。

他的確貪戀談櫟帶給他的一切。他貪戀每晚留給自己的一盞小燈,貪戀酒後的一碗醒酒湯。貪戀談櫟的容忍和縱容,貪戀談櫟那時對他的所有偏愛。

他從來沒有正向回饋過談櫟,這是他已經深知卻無法挽回的事實,更何況他們中間還橫亙一條至親的生命。他後悔了,也知道自己犯錯了。可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就像這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談櫟。任何人也代替不了談櫟。

他只想要一個機會而已。可如果談櫟連讓自己靠近的機會都不願意施舍,他怎麽能讓談櫟知道自己真的已經和以前不同?

周欽沂蹲在地上,像失去了感官和知覺。直到兩條腿都徹底麻了,他才控制不住地跪倒。

他又扶著墻,踉蹌地站起來,輕輕摸了摸談櫟的房門。他用額頭抵著門,站定了好一會兒。等腿上的酸麻感逐漸散去,才一瘸一拐地轉身,走回了自己家裏。

在這個寂寥無聲的夜晚,周欽沂渾身都涼得嚇人。他不知道自己其實和談櫟只隔著一扇門,背對背相擁般坐了很久。他只是在此時才徹底意識到,自己真的會失去談櫟。

那個任他撒嬌,隨他胡鬧的小談哥,已經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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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和耍賴是沒有用滴

ps最近太忙了 努力恢覆更新速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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