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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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談櫟都沒怎麽出門,他以工作為由推掉了蔣睨的旅行。也禮貌地拒絕了文朔的邀請。

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S市的高層公寓,那個裝修精美、視野開闊、光線充足,卻讓他無限壓抑沈悶的公寓。

他頻繁做噩夢,夢裏總被什麽東西追著跑,想叫卻叫不出來。他把更多的時間花費在覆習和工作上,狀態卻一天不如一天。

好在周欽沂沒做過什麽極端行為。只是在第一天談櫟出門倒垃圾時,看到了那袋他一氣之下砸向周欽沂的用品被周欽沂系好、整整齊齊放在了門口。壞掉的醬油瓶和雞蛋換成了新的,特價牛排也被換成了包裝更好的牛眼肉。談櫟沒收,把它們攏好,重新放回了周欽沂門口。

接下來的幾天只要是談櫟出門倒垃圾,對面的門也會不約而同地打開。起初周欽沂只是探出個腦袋,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道一聲好巧。後來便會出來跟在談櫟身後一塊兒倒垃圾,順便搭話。

談櫟很少對周欽沂作出回應。

他能感覺到周欽沂的戾氣是輕了很多,也許是藥物控制的原因,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但究其根本,如果周欽沂一早告訴自己他有躁狂癥,可能談櫟就算被張力凱弄死也不敢碰他這樁生意。更何況沒有周欽沂,自己也不會被調去銷售部。

只是外婆的病的確是靠周欽沂給的錢吊了很久,也在離世前過了很長一段舒心且愜意的日子。他不能把外婆的死因全部歸咎於周欽沂。因為外婆如果真的是被那些理由氣到,罪魁禍首也只是自作自受的談櫟,他自己而已。

因著這這些緣由,談櫟認為自己並沒有立場給周欽沂太難看的態度和臉色。他對周欽沂縱使有再多反感和害怕,也不該表達得太過露骨。他本來就不是易沖動的人,那天對周欽沂的咆哮已經是意外之下的過線。而周欽沂也並不是任他發洩的性格。

他能做到的就是盡量普通而平靜,像陌生人一樣對待周欽沂。直到周欽沂覺得他無趣又沒勁,不再抓著他不放。

有時候談櫟覺得生活滑稽又好笑。僅僅大半年前他還在為了如何討周欽沂開心而整日惶恐,沒想到現在他卻巴不得周欽沂對他興趣全失。

也許周欽沂確實改了,也許他確實得到很好的控制。可談櫟知道周欽沂就是周欽沂。他是眾星捧月不知人間疾苦的少爺。他學不會忍耐和尊重。談不了平等和退讓。談櫟只想遠遠躲開他,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再把身邊的人牽扯進這些事情裏。這也是他在C市這麽久都沒有真心去交朋友的原因之一。他不想再多一個為了他而被打斷手的文朔。他盡量和每個人保持疏離,以便在需要的時候幹幹凈凈地消失。大約只有蔣睨是他計劃之中的意外。

談櫟打開門。

疲憊而惶然的七天假期就這麽過去。今天是上班第一天,他卻像不分晝夜勞作了一周般無精打采。

對面的門果然也應聲打開。

談櫟看了眼周欽沂,沒說話,然後很快便走進樓道。

周欽沂也急忙出來。他醒晚了,只來得及潦草梳洗,沒吃早飯便吞了一把藥以防萬一,現在他的胃部有輕微的灼燒和絞痛感。但他也顧不上那麽多。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談櫟身後,在經過自己的車時輕輕拉住談櫟的袖子:“我送你吧?天氣太熱了。”

談櫟抽回衣袖:“不用了,地鐵很涼快。”

於是周欽沂也不說話了,他默默把車鑰匙塞回兜裏,然後有些喪氣地跟在談櫟身後。

他這幾天幾乎每天都全神貫註地坐在大門口。對面一有動靜他就會開門探出頭看看。有時候是鄰居下樓,他發現樓上不知哪家估計看談櫟好欺負,總是把垃圾放在談櫟門口。談櫟也懶得計較,只是倒垃圾時一塊兒跟著帶下去。那人被周欽沂隔著走道瞪過幾次,之後便再也沒敢這麽做。

他每天靠著談櫟倒垃圾的時間湊上去跟談櫟搭話,不過談櫟每次都態度淡淡,並不樂意理他。這讓他內心焦躁又難受,只能靠吃更多的藥來緩解情緒。他多想直接把談櫟抱進懷裏,或幹脆趁他回家一塊兒擠進門裏,然後他就能摟談櫟親談櫟,肆意聞談櫟身上清爽的香氣。每當他想這麽做的時候他便狠狠掐自己虎口。他嘗過強迫談櫟後那種似是而非的滋味。每天晚上上床之前周欽沂都告訴自己,他是來和談櫟重新開始的,他是來讓談櫟原諒他、不再懼怕他的。他不是來重新傷害談櫟的,也不是來讓一切再次無法挽回的。

他低著頭跟著談櫟。偷偷讓自己的影子和談櫟的挨在一塊兒,然後它們就像是纏繞住一樣融為一體。這讓他鈍痛的神經得到了一絲喘息和放松。直到談櫟走進了地鐵站,兩片影子一塊兒消失不見。

至少在最後一刻它們仍纏在一起。

早高峰人很多,地鐵裏擠擠挨挨,十分吵鬧。

周欽沂很少坐地鐵。他印象裏最後一次坐地鐵,大概還是在初中時光。

談櫟已經匯進人流裏排隊了,他快速走到售票機前,他不知道談櫟要坐幾站,幹脆直接買了全程。然後他又快速跑回隊伍裏,來回搜尋著談櫟的背影。好在他們離得並不遠,他很快便跟著談櫟一塊兒來到一號線站臺。

他排在談櫟身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地鐵很快到站,裏面人很多,幾乎沒有幾個人下車,而站臺上想上車的卻黑壓壓一片。

周欽沂咽了口口水,他有些慌亂地看著幾乎沒有縫隙的車廂。談櫟跟著人流一塊兒擠了上去,於是他也硬著頭皮一塊兒擠上去。他不習慣跟人緊貼著,可密集的車廂讓他不得不四面八方都被人挨著。唯一的好處便是他和談櫟也挨得很近。談櫟背對著他,他低頭的時候正好能嗅到談櫟頭發上洗發水的香氣。周欽沂聞出來那是薄荷味,大約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種,在談櫟身上卻讓他著迷。

地鐵大門在他後背緩緩關上,他跟著談櫟一塊兒拉住了門口的扶手。他的胳膊緊貼在談櫟的手臂旁,這個姿勢就像他把談櫟半圈在懷裏一般。

很快地鐵又到站了。這回卻開的是另一邊門。從那邊湧進的乘客將車廂填充得更加逼仄。談櫟甚至因為重心不穩,迫不得已地往他的方向倒來。

他感覺自己現在跟談櫟貼得更加緊密了。他想念已久的清爽的味道,在密閉的車廂將自己包裹。他低下頭讓自己的鼻尖輕輕挨住談櫟的發絲。他看著談櫟的側臉,看著他的耳朵和頸項深處。直到談櫟轉過頭與他對視了一瞬。那雙眼睛裏平靜、無波,又帶著一絲敵意的目光讓周欽沂瞬間清醒,挺直了腰背。

他聽見談櫟壓低了聲音,慍怒地說道:“玩夠了沒有?”

然後便跟著下車的人流一塊兒往車廂那頭走去。

周欽沂下意識想追,但身後一股難以想象的力氣又將他拽回了原地。他楞怔了片刻,意識到什麽,然後趕緊往前抓住了談櫟的衣袖:“小談哥!”

談櫟掙紮了一下,沒甩開他。

“不是!小談哥……我……不是!我……我怎麽辦?”

“什麽怎麽……”談櫟擡眼看去。很快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他被地鐵門夾住的襯衫。

“這個……怎麽辦啊……我扯不出來?”周欽沂憋著勁拉扯著襯衫,但地鐵門夾得很緊,襯衫紋絲不動。談櫟看得出來這襯衫面料很好,在周欽沂的拉扯下已經有點兒抽絲變形。

“別扯了。”談櫟小聲道,“扯不出來的。”

“那怎麽辦?”周欽沂有點兒冒汗。四周已經有人發現了他的窘迫,窸窸窣窣捂著嘴討論。他耳朵都紅了,這輩子就沒遇到這麽丟人的場景,“怎麽辦啊小談哥……地鐵都開那邊的門。”

談櫟擡頭數了數停靠站:“還有九站路就會重新開這邊的門。”

“哦。”周欽沂吶吶道。他看談櫟又要走,於是趕忙扯住他,“你去哪啊?”

談櫟瞥他一眼:“我下一站就要下車了。”

周欽沂急道:“那你把我自己丟在這兒啊!”

“你這麽大人,自己不能坐地鐵嗎?”談櫟把袖子從他手裏掙出來,“也不會找不到家。”

如果談櫟這時轉頭,便會發現周欽沂的眼睛都有點兒紅了。他覺得自己今天怎麽這麽倒黴這麽丟臉。談櫟還在半路下車,把他丟在這。他的肩膀徹底塌了下去,垂頭喪氣,像只被拋棄的流浪狗。

可惜談櫟並沒再轉頭看他。他只是禮貌地說了句“我走了。”然後便跟著黑壓壓的人流一塊兒下了車。

周欽沂頹喪地靠著地鐵大門。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背影。那個過分清瘦的背影,即使匯入人群依舊能被他一眼找到。他看著談櫟走上電梯,露出清秀又分明的側臉。然後車門滴滴滴滴地關上。地鐵慢慢向前行駛,所有行人和背景都向後快速地退去。他跟談櫟就這麽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背馳而行。像曾經無數次那樣。

越走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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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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