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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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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公主出生正逢天際曙光破曉,乃是吉兆,與此同時,陷入苦戰多日終於傳來捷報,玄徹大喜,當即定下她的大名,曜。

阿嬌生產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頭三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醒來玄徹便給她餵些清淡的補湯,而後繼續打盹。

阿渡覺得太神奇了,一覺醒來,娘親的肚子裏蹦出個漂亮的小妹妹,她特別特別小,像雛鳥一樣柔弱。

小殿下順理成章地粘上妹妹,成日待在妹妹的殿室裏,上躥下跳爭著要看她。

一是因為他喜歡妹妹,二是因為爹爹不讓他打攪娘親休息。

玄徹正忙著前朝的戰事,還要抽時間照看阿嬌,根本無暇顧及兒子,便由著他去,但不許讓他把那只大鳥帶進來。

事實上,玄徹一直以為飛禽走獸不關在籠子裏養著,便臟得很,若不是兒子實在喜歡,他可不會讓一只飛不起來的笨拙的大鳥在宮裏大搖大擺。

長公主和長樂侯進宮探望,不巧正碰見阿嬌剛瞇眼。玄徹不願打攪她安然的睡顏,便領著姑姑和表兄去看女兒,一路上,長樂侯神情有幾分覆雜,玄徹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認為這是隱秘在紈絝外面下的羨慕,以及淡淡地悔意。

但玄徹不欲管他的閑事,除非阿嬌要求他這樣做。

小公主住的殿室有四位乳母,以及八位宮女侍候,另還有她的皇兄,嘰嘰喳喳地搖著撥浪鼓給她聽。

長公主甫一抱上孫女,不由感嘆,“跟嬌嬌小時候一模一樣。”

玄徹聞言一動,對女兒愈發看地入神,想從女兒的臉上窺見他從未見過的阿嬌。

長樂侯變回了不知時宜的樣子,大大咧咧地拍著玄徹的肩膀,“陛下,表弟,可還想生三胎嗎?”

他本意只是好奇,卻喚起了玄徹噩夢般的回憶。

生產的劇痛如同一柄利劍,深深紮進玄徹的後腦勺,甫一想起,便像中咒了般,天靈蓋都被掀翻,這是一種刻入骨髓的疼痛。

難怪有言,女子本弱,為母則剛。沒有磐石般的意志,是生不下孩子的。

如果不是阿嬌的痛覺轉到了他身上,他是萬萬領悟不到這道理的,至少絕不會像這樣深刻。

有了這次刻骨的經歷,玄徹不再願意讓生育之苦像刀刃一樣懸掛在她們的頭頂,他不會再讓阿嬌有孕了。

與阿嬌有一兒一女,足矣。

但他沒有跟姑姑和表兄袒露想法,免得她們胡亂思量。

這日,禦醫給皇後診脈,“娘娘在懷胎時便養得好,準備充分,產後按時服藥,又有陛下顧著,恢覆得很快,不日便能下床走動了。”

他語氣非常輕松,畢竟他醫術自認不俗,娘娘在產前養胎、產後補氣血方面都通情達理,可以說謹遵醫囑也不為過,再加上有陛下這個有心人,牢牢盯著娘娘養身子,他開的方子自然立竿見影。

不過,玄徹想起那遭難言的折磨,便心有餘悸,縱然禦醫說得輕巧,他還是讓阿嬌在殿室足足坐了雙月子。

阿嬌素來愛美,坐月子別說打扮,連梳洗也輕易不能,饒是她再養尊處優,也不幹凈起來。

大半個月過去,一頭秀麗的烏發,原先像絲綢柔滑,如今卻油膩嗆人,她哪裏受得了自己這幅尊容,“整日蓬頭垢面的,我都要臭了。”

阿嬌想洗頭,想放風,她對著玄徹軟硬兼施,一邊威脅他,“再這樣就掐你的腰窩,不讓你好受”,一邊撒嬌道,“徹兒,洗洗好嘛,你縱容我一些,我縱容你一些…”

說罷,她垂下眼,腮上嫣紅。

往常,她欲說還休的嬌怯只從眼尾露出一根媚絲,就足以摧毀玄徹的理智。

然而在這點上,玄徹卻異常堅定,“分娩一事,失血傷陰,嬌嬌便是給我再多好處也不行。侍奉之仆,朕都敲打過,絕不讓你受一分涼,你也不許胡鬧。”

氣得阿嬌抽出一個軟枕朝他臉上扔。

直到一個月後,天晴氣暖,陽光和煦,阿嬌才在抗議下洗了一次頭。但玄徹還是不敢讓她出門見風,除非外頭陽光實在溫暖,才抱著阿嬌出殿室曬太陽。

阿嬌覺得有點好笑,“徹兒,你抱好像在抱一樽花瓶,怕花懨掉,才端出來曬一曬。”

玄徹挑眉,“那嬌嬌可謂是天底下最名貴的嬌花,朕可得好好捧在手心。”

阿嬌被他的甜言蜜語暫時緩解了靜養的煩躁。

她靠在寬闊安心的胸膛上假寐,然而沒過一會,便想起約莫兩個時辰沒見過的女兒,掙紮著起身要去看她。

玄徹淡定道,“玄曜有那麽多乳母和宮女候著,嬌嬌不必太過憂心。”

他不大讚同阿嬌對孩子這般親力親為,但倘若不是如此,他恐怕永遠也嘗不到其中的滋味。好在阿嬌只是白日偶爾餵幾次,其餘時間交給乳母。夜裏脹痛,他會比她更先察覺,並十分樂意為她解決。

想起兒子在他被相思折磨的痛不欲生之時,竟然舒舒服服地窩在繈褓裏,嘴裏咂巴著香甜佳釀,他的心裏便冒出一股一股的酸水,又黑又苦。

所以這一次,玄徹理所當然地享用女兒的殘羹。

奇怪的是,小公主先前窩在肚子裏,折騰她的父皇母後那樣久,降世之後,卻安靜了下來。

困了就睡,餓了也不會哭,只是啊啊幾聲,有時候皺著小臉,反覆扭動身子,一旁侍候的宮女察覺不對,手腳輕柔地撥開包被,果不其然傳來一陣臭味。

阿嬌點了點她的小鼻尖,奇怪道,“真是判若兩人。”

小公主盯著母後看,眼睫又長又密,像額前的胎毛,眨巴下眼睛,就像在撒嬌,可愛極了。

阿嬌樂呵呵地揉著女兒粉雕玉琢的小臉蛋,“是不是餓了?”

她揮退宮女,解下褻衣,準備餵女兒喝。雖然宮裏有好幾位乳母,但阿嬌還是想自己餵,畢竟阿渡小時候就喝過,不能厚此薄彼呀。

小公主其實不餓,但母後香香軟軟的味道讓她嘴饞,所以她不假思索了嗷嗚含住。

但她的嘴巴嘟嘟幾下,淺嘗幾口便不喝了,拿小腦袋蹭了蹭,安穩地睡在母後懷裏。

阿嬌眼神呆滯住,為女兒的行徑百思不得其解。

怎麽回事?怎麽不愛喝了呢?

不會是因為她午時喝了鯽魚湯,又吃了半盤肉膾罷。

阿嬌沈思良久,發覺除了這一點,自己與往日並無其他不同,所以答案確鑿無疑,這孩子竟然真是因為她吃多了肉就不喝奶了。

難道她嘗出了不同的奶味?

阿嬌好笑地咕噥,“這麽愛吃素,日後就叫你素素好了,你這個挑食的素素。”

“素素?”

玄徹挑起床幃,“這是嬌嬌取的小名嗎?”

阿嬌身子一抖,側過臉,將食指豎在唇中央,示意他素素正睡著。

阿嬌小聲道,“你怎麽進來都沒有聲音的”,險些嚇著她。

玄徹眼底含笑,同樣壓低聲音,“是嬌嬌把心思都放在素素身上,才沒註意到朕。”

兩人似乎在背著女兒說悄悄話一般。

溫存片刻,玄徹將素素抱給宮女,腳步輕快地回到阿嬌身邊,“素素嘴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阿嬌每回看他湊過來,都禁不住臉紅,雖然她們已經經歷了幾年雲雨,但這種事還是生完素素之後才開始的。

然而,她不得不承認,玄徹口舌溫柔,不像孩子們那樣不知輕重。

尤其是堵奶的時候,多虧他來疏通,才得以讓女兒免受饑餓。

阿嬌問他從哪習得的學識,他沒遮掩,直道他翻閱過不少醫書,可見是蓄謀已久。

說罷,他又埋頭,像久旱逢甘露,恨不得吃幹抹凈。

阿嬌推了推他的腦袋,“你全喝完了,素素怎麽辦呀呀?”

玄徹握住柔夷,不緊不慢道,“嬌嬌方才不是說,素素不喜歡喝嗎。”

阿嬌想想也是,“好吧,只許這一次。”

玄徹暗忖那可不行,但他明智地不在愛妻面前唱反調,先占上眼前的便宜再說。

阿嬌這段時日養得豐腴,玄徹大掌都把握不住,沈甸甸地手感軟綿地像玉兔。

他咽了咽喉嚨,想起方才溢出的甜味,“越來越白了。”

猶記得剛開始是奶黃色,一滴一滴地,像羊脂玉落下來,醇厚腥甜。

阿嬌難為情地推搡他下來,“你還把自己當上客官,品上味道了?給我下來。”

玄徹悶聲笑了笑,沒再鬧她,起身端來一碗溫熱的骨湯,一勺一勺餵給她喝。

玉碗見底,玄徹給阿嬌擦拭,“朕夜裏還有事,要晚些回來,嬌嬌先睡罷。”

阿嬌有些詫異,玄徹雖說在政事上勤勉,但自從她回宮,夜裏就很少理政。

可這幾日,他卻忙得很。

她忍不住問,“何事讓你夜裏操勞?”

玄徹嘆了一口氣,他正為國庫空虛而焦頭爛額,這種事告訴阿嬌也只能徒增煩憂,“嬌嬌,朕想讓你好好養身子,所以才沒說。”

“那我既然都覺得不對勁了,你就如實招來罷。”

玄徹薄唇緊閉一下,而後道,“北部的將士們對匈奴作戰,戰果甚大,但匈奴是馬背之族,大周的軍隊將之打跑,除了得到空曠的草原,零星的畜牲,沒有其他的益處,反倒是我們損耗了不少兵力財力物力。”

“朕召見了諸多大臣,想找一位能為朕籌錢的人才。此人,朕還沒有著落,但再這麽耗下去,朕心裏沒底…”

屆時,究竟是匈奴先大敗於大周的鐵蹄之下,還是大周先因為後備支撐不足,戰力土崩瓦解呢?

阿嬌蹙眉,“其實,皇奶奶料到過今天的境地,她將財寶一分為二,一半置於國庫,一半置於宮外,但是我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哪了…”

有道是,一孕傻三年,本來記憶正在慢慢恢覆,因為孕期對身體的消耗,又模糊起來。

阿嬌難掩愧疚,皇奶奶將此事告知她的時候,也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意外罷?

“唉,我真應該早點告訴你”,她懊惱地抓了抓頭皮,“現在我只能使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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