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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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一）
渾邪王被斬於大周北境，匈奴大王的有多震怒自不必多說。
然而，這事說一千，道一萬，也是大周占理。
你跑到我家，跟著背叛家族的逆子一同謀反，我豈有縱容之理？
連玄盛被押回長安，都落了個極刑的下場，更何況是蹚渾水的外人。
雖然玄徹本打算活捉渾邪王，勸其棄暗投明，當周朝的侯爺，打匈奴人的臉。然而事已至此，將人殺了總比讓人逃了好。
匈奴大王來信，說要讓游景川以死來告慰渾邪王在天之靈，不然就向大周發兵，字字淩亂，句句威脅。
阿嬌看了直搖頭，這樣鬼畫符的筆跡比她兒子寫得還醜，不堪入目。
“徹兒，他以為能嚇唬到你呢。”
她知道，他早就不想裝成人畜無害的模樣，這聯姻納貢、卑躬屈膝換來的紐帶，他早就想斬斷了。
“要打仗了嗎”，阿嬌搖了搖花卉團扇，把信至於桌上。
玄徹雙手交叉，下巴抵在前，惜字如金，“嗯”
但他緊接著問，“嬌嬌，你害不害怕。”
“你麾下為你殺敵的將軍們都不怕，我為何要怕。”
“可是，萬一…”
阿嬌歪頭，潤眸盛著笑意看他，“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兩只眼睛只肯看天，不肯看地，從不覺得失敗會降臨在自己頭上呢。”
玄徹抽出一只手，無奈攤開，“朕又不是大羅金仙，安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我也沒有”，阿嬌直直地盯著他，認真道，“但我服膺你的能力和膽識，相信你一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他十年如一日堅持此事，他在沙盤上排兵布陣直至天明，阿嬌作為玄徹最親近的見證者，深以為他的夙願定能實現。
阿嬌站起身，走兩步到他跟前，伸手撫了撫夫君俊美如濤的容顏，從淩厲的劍眉，到高挺的鼻梁，像劃過墻壁一樣，自上而下來按住薄唇，最後沾沾自喜地撓了撓他的下巴。
和躺在功勞簿上過安逸日子的貴族子弟相比，他這種勵精圖治的少年天子委實太有魅力了些。
玄徹端坐著，任由阿嬌把自己當做玩偶，但緊連著，她彎下腰，裹挾著馥郁的香氣，在他的薄唇上按下一吻。
他略帶憂慮的眼眸頓時凝滯。
自和好的那個夜晚，阿嬌鮮少主動獻吻，畢竟，如今是他在房事上過於熱衷，惹得她常常吃不消，白日躲著還來不及。
阿嬌只會輕輕地吻，不想玄徹那樣動輒像逡巡一樣吸到舌根發麻。
礙著這會是晌午，遠未到太陽落山之時，玄徹強按下旖旎的心思，沒有掐住阿嬌的腰，把人禁錮在自己懷裏。
紅潤嬌唇如蝴蝶翩翩飛過，玄徹低笑一聲，“這是嬌嬌的嘉獎嗎？朕很喜歡。”
阿嬌被他的打趣弄羞，嗔怪地瞪他一眼，怪他明知故問。
玄鳳鸚鵡成雙成對地飛進屋來，帶著阿渡的口信，彎鉤般的鳥喙一張一合，一只說，“玄明餓啦”，一只說，“阿渡餓啦！”
“看來，阿渡對自己的大名很滿意。”
“你取得好”，阿嬌察覺到玄徹堅定的信念有所動搖，便什麽也哄著他，“該說不說，皇奶奶是不會看錯人的，她早就說過，你會在史書留下卓越的功績。”
人能在攀登的旅途中篤定自己一定能摘得終點的錦旗，這是前進必備的動力，然而，愈發靠近終點，便發現有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橫在他與勝利之間——他對失敗的膽怯。
阿嬌在察覺到他的躊躇後，竟展現了她最包容的一面，這是玄徹不曾料到的，一股難以言說的欣喜自心底迸湧。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那些個曾在太皇太後的懿旨下拍手稱快、說阿嬌脾性大、不堪為後的人，都該來聽聽阿嬌到底有多好。
小皇子玄明被宮女抱進來，一家三口簡簡單單用了午膳。
阿嬌看著桌上的十幾道菜式，悄然松了一口氣，終於沒見到藥湯了。
誠然以回春草為主體熬制的藥湯口味偏甜，可只要一想它的身份——「一碗藥」，她就怎麽也提不起興致。
這兩個多月，她每喝一次藥，都得用糕點將藥味蓋住，但同一式樣的糕點，她連著吃兩日就膩味了，玄徹為此專門在長安招募了一位糕點師傅。
到宮裏當禦廚，那可是個光宗耀祖的肥差，是以廚子們排成了長隊，踴躍報名。
經過三重選拔，一位做出九宮格糕點拼盤的廚子得到阿嬌的首肯，她特地召見，卻訝然發現，兜兜轉轉，竟是青兒。
青兒福身問安，阿嬌點頭稱讚，“想不到你才掌勺不到一年，就有這般手藝，可見是天賦使然。”
於是青兒便當上了宮裏的第一位女禦廚，每日除了做糕點，偶爾也會研制些小吃食，她既有揉面的力道，又有心思的細膩，常常讓阿嬌讚不絕口。
阿嬌是個大方的主子，青兒手藝好，菜品新穎又美味，她便賜黃金，賞白銀，源源不斷的賞賜如今足以讓青兒在長安最繁華的街口開家大酒樓了。
長樂侯回到長安，進宮探望胞妹和小侄子的時候，還開玩笑，“妹妹挖了我的人，可是要補償的。你不知道，多少客人聽見青姑娘進宮當禦廚都拍桌嘆惋呢，你倒是有口福，他們可都吃不到了！”
阿嬌如今看到他便煩，徑直朝他翻白眼，“待在我這兒好，還是待在你這兒好，一根手指就能想明白。還有你，竟有臉問我要補償，哼，董涪霖，我還沒追究你呢，你跟那夫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長樂侯得知事情敗露，雙手合十，做求饒狀，“娘娘恕罪呀，別追究微臣，成不成？”
“我知道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是”，阿嬌指著他重重點了點，語氣頗為郁悶，“見我你總得說實話罷！我又不會害你。”
妹妹關切的眼神讓長樂侯難得升起一陣愧疚，他嘆了口氣，與她全盤托出了。
阿嬌這才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時，玄徹夾起糕點，咬下一邊，甚甜，覺得阿嬌一定喜歡，便餵到她嘴邊，將她的思緒拉回。
阿嬌抿了抿嘴，就著玄徹的筷箸，慢條斯理地吃了好幾口，才將糕點吃完。
阿渡有模學樣，夾著一塊白花花的魚片，想獻給娘親，結果小肥手還不得筷箸的使用之法，七扭八歪地把魚片夾碎了，狼狽地散在桌上。
這條肥碩的鱘魚本就在禦廚的刀下死無全屍，沒想到上了餐桌，還要遭受小皇子的毒手，可謂魚生坎坷。
阿渡撇嘴，舉著空空如也的筷箸，嘴巴一圈還有食物的殘渣，像田裏的小泥鰍。
他把自己折騰得甚是狼狽，玄徹循著兒時的記憶，下意識要呵斥他。
阿嬌卻柔柔一笑，拿來帕子，耐心將兒子的粉嫩小臉擦幹抹凈。
阿渡瞇眼笑，天真無邪，“娘親的帕子，好香香~”
玄徹看著母子倆其樂融融，心裏一陣安慰，繃緊的心弦不知不覺地松弛下來。
回想遙遠的以前，他是孟氏的肉中刺，稍有表現不得當的地方，便要遭她非難，眼神之兇狠，言辭之吝嗇，是妻兒無法想象的。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無形的冷漠，是對他視而不見，對玄穭寵愛萬千。
他曾在暗處嫉妒，也曾在深夜恨意入骨，直到發現孟氏並非生母，直到她在冷宮一命嗚呼才算解脫。
如今，愛妻依偎在身邊，稚子活潑可愛，這樣溫馨的小家不就是他兒時夢寐以求的嗎。
他得償所願了。
他作為男子，在人間的一切幸福皆仰賴於董馥嬌。
玄徹身子往椅背上仰，徜徉在溫馨的愛巢。
阿渡的小臉恢覆成白凈的模樣，他索性不吃了，跳下椅子，爬進桌下，像蘑菇一樣蹲在裏面，兩只手掌彎起來，並成圓圈，大喊大叫，“大暑！我在裏面，快來找我呀！”
大暑本來在門口啄著蝦米雞蛋羹，聽見小主人的呼喚立時搖頭晃腦地走進來，追著聲線也鉆了進去。
阿嬌無奈敲了敲桌面，“裏面的兩位小友人，你們把家搬到這裏了嗎？”
阿渡嗯嗯點頭，“娘親，爹爹，你們吃好了沒，快來陪我們捉迷藏。”
阿嬌扯了扯唇角，倒不是她不想陪兒子玩，只是明知他躲在哪，還裝模作樣地找，這有什麽意思。
她朝玄徹投去求助地目光，嗔道，“你兒子也是個傻的，這樣捉迷藏，跟掩耳盜鈴有何區別。”
玄徹搖頭笑，蹲下身輕而易舉將兒子擒住，阿渡揮舞著手足，“不成，不成，怎麽能這麽快就找到我呢！”
玄徹將兒子舉起來，頭碰了碰在他的額間，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寵溺，“小呆子，哪有這樣玩的。”
第一次，阿渡的捉迷藏游戲出師不利。
阿渡不服氣地撅起小嘴巴，“我不會躲嘛，那爹爹教我啊！”
玄徹挑眉，其實，他也沒躲過。
從前是沒人陪他玩，阿嬌倒是偶爾進宮會找他玩，但她只愛躲，不愛抓人，所以他僅有的幾次捉迷藏的記憶都是在找阿嬌。
尤其要明知她在哪，還要裝模作樣地翻一排櫃子，狀似爬山涉水地找到她，以彰顯她躲得有多隱蔽。
不然，她會不高興的。
後來阿嬌出落得愈發嬌貴，便不愛找他玩了，玄徹為此還有些失落。
現在，她幼時的愛好傳到了兒子身上。
阿嬌推了推玄徹，嬌聲道，“你陪阿渡玩呀。”
玄徹索性讓阿渡在太極殿好好找個地方躲。
於是第二次，阿渡爬進內室的衣櫥裏。
玄徹被阿嬌捂著眼睛，悠悠對著空氣問一句，“可藏好了？”
威嚴的聲音穿過廳堂，傳到阿渡耳邊。
這實心眼的小皇子登時氣昂昂地回答，“藏好了！”
阿嬌哭笑不得地看著出聲的方向，暗道他真是個可愛的小呆子。
她放下手，夫妻倆會心一笑，皆對兒子的窩巢了如指掌。
阿嬌還以為玄徹會立馬打開衣櫥，如果是她，便會如此。結果他卻在殿內兜兜轉轉了許久，才打開櫥門，語調上揚，“可算找到阿渡了。”
阿渡以為自己躲得可好，窩在裏面笑瞇瞇地拍手。
玄徹彎腰揉了揉兒子毛茸茸的呆頭，“好了，爹爹要先去忙了。”
他走到阿嬌旁，順著後腰往下拍了拍，惹來她親昵的責備，才噙著笑離去。
阿嬌插著藥，朝他的背影哼了一聲，帶著兒子午歇了。
一個時辰後，阿嬌施施然起身，走到專門調香的殿室。
相比於宮女們簇擁在她身邊，貼身伺候，阿嬌更喜歡一個人待著，她依然像從前那樣愛好調香，只肖她們將鮮妍的、葉瓣上掛著晨露的花束呈上，她能獨自在太極殿的香室待上一整日。
然而今日，阿嬌在碾磨花粉時，不知從哪竄出一陣惡心感，淡淡的，卻著實難受。
她捂著胸口，幹嘔了一下。
由於這種惡心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阿嬌便扯了扯唇，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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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事說一千，道一萬，也是大周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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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玄盛被押回長安，都落了個極刑的下場，更何況是蹚渾水的外人。
雖然玄徹本打算活捉渾邪王，勸其棄暗投明，當周朝的侯爺，打匈奴人的臉。然而事已至此，將人殺了總比讓人逃了好。
匈奴大王來信，說要讓游景川以死來告慰渾邪王在天之靈，不然就向大周發兵，字字淩亂，句句威脅。
阿嬌看了直搖頭，這樣鬼畫符的筆跡比她兒子寫得還醜，不堪入目。
“徹兒，他以為能嚇唬到你呢。”
她知道，他早就不想裝成人畜無害的模樣，這聯姻納貢、卑躬屈膝換來的紐帶，他早就想斬斷了。
“要打仗了嗎”，阿嬌搖了搖花卉團扇，把信至於桌上。
玄徹雙手交叉，下巴抵在前，惜字如金，“嗯”
但他緊接著問，“嬌嬌，你害不害怕。”
“你麾下為你殺敵的將軍們都不怕，我為何要怕。”
“可是，萬一…”
阿嬌歪頭，潤眸盛著笑意看他，“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兩只眼睛只肯看天，不肯看地，從不覺得失敗會降臨在自己頭上呢。”
玄徹抽出一只手，無奈攤開，“朕又不是大羅金仙，安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我也沒有”，阿嬌直直地盯著他，認真道，“但我服膺你的能力和膽識，相信你一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他十年如一日堅持此事，他在沙盤上排兵布陣直至天明，阿嬌作為玄徹最親近的見證者，深以為他的夙願定能實現。
阿嬌站起身，走兩步到他跟前，伸手撫了撫夫君俊美如濤的容顏，從淩厲的劍眉，到高挺的鼻梁，像劃過墻壁一樣，自上而下來按住薄唇，最後沾沾自喜地撓了撓他的下巴。
和躺在功勞簿上過安逸日子的貴族子弟相比，他這種勵精圖治的少年天子委實太有魅力了些。
玄徹端坐著，任由阿嬌把自己當做玩偶，但緊連著，她彎下腰，裹挾著馥郁的香氣，在他的薄唇上按下一吻。
他略帶憂慮的眼眸頓時凝滯。
自和好的那個夜晚，阿嬌鮮少主動獻吻，畢竟，如今是他在房事上過於熱衷，惹得她常常吃不消，白日躲著還來不及。
阿嬌只會輕輕地吻，不想玄徹那樣動輒像逡巡一樣吸到舌根發麻。
礙著這會是晌午，遠未到太陽落山之時，玄徹強按下旖旎的心思，沒有掐住阿嬌的腰，把人禁錮在自己懷裏。
紅潤嬌唇如蝴蝶翩翩飛過，玄徹低笑一聲，“這是嬌嬌的嘉獎嗎？朕很喜歡。”
阿嬌被他的打趣弄羞，嗔怪地瞪他一眼，怪他明知故問。
玄鳳鸚鵡成雙成對地飛進屋來，帶著阿渡的口信，彎鉤般的鳥喙一張一合，一只說，“玄明餓啦”，一只說，“阿渡餓啦！”
“看來，阿渡對自己的大名很滿意。”
“你取得好”，阿嬌察覺到玄徹堅定的信念有所動搖，便什麽也哄著他，“該說不說，皇奶奶是不會看錯人的，她早就說過，你會在史書留下卓越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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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在察覺到他的躊躇後，竟展現了她最包容的一面，這是玄徹不曾料到的，一股難以言說的欣喜自心底迸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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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玄明被宮女抱進來，一家三口簡簡單單用了午膳。
阿嬌看著桌上的十幾道菜式，悄然松了一口氣，終於沒見到藥湯了。
誠然以回春草為主體熬制的藥湯口味偏甜，可只要一想它的身份——「一碗藥」，她就怎麽也提不起興致。
這兩個多月，她每喝一次藥，都得用糕點將藥味蓋住，但同一式樣的糕點，她連著吃兩日就膩味了，玄徹為此專門在長安招募了一位糕點師傅。
到宮裏當禦廚，那可是個光宗耀祖的肥差，是以廚子們排成了長隊，踴躍報名。
經過三重選拔，一位做出九宮格糕點拼盤的廚子得到阿嬌的首肯，她特地召見，卻訝然發現，兜兜轉轉，竟是青兒。
青兒福身問安，阿嬌點頭稱讚，“想不到你才掌勺不到一年，就有這般手藝，可見是天賦使然。”
於是青兒便當上了宮裏的第一位女禦廚，每日除了做糕點，偶爾也會研制些小吃食，她既有揉面的力道，又有心思的細膩，常常讓阿嬌讚不絕口。
阿嬌是個大方的主子，青兒手藝好，菜品新穎又美味，她便賜黃金，賞白銀，源源不斷的賞賜如今足以讓青兒在長安最繁華的街口開家大酒樓了。
長樂侯回到長安，進宮探望胞妹和小侄子的時候，還開玩笑，“妹妹挖了我的人，可是要補償的。你不知道，多少客人聽見青姑娘進宮當禦廚都拍桌嘆惋呢，你倒是有口福，他們可都吃不到了！”
阿嬌如今看到他便煩，徑直朝他翻白眼，“待在我這兒好，還是待在你這兒好，一根手指就能想明白。還有你，竟有臉問我要補償，哼，董涪霖，我還沒追究你呢，你跟那夫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長樂侯得知事情敗露，雙手合十，做求饒狀，“娘娘恕罪呀，別追究微臣，成不成？”
“我知道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是”，阿嬌指著他重重點了點，語氣頗為郁悶，“見我你總得說實話罷！我又不會害你。”
妹妹關切的眼神讓長樂侯難得升起一陣愧疚，他嘆了口氣，與她全盤托出了。
阿嬌這才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時，玄徹夾起糕點，咬下一邊，甚甜，覺得阿嬌一定喜歡，便餵到她嘴邊，將她的思緒拉回。
阿嬌抿了抿嘴，就著玄徹的筷箸，慢條斯理地吃了好幾口，才將糕點吃完。
阿渡有模學樣，夾著一塊白花花的魚片，想獻給娘親，結果小肥手還不得筷箸的使用之法，七扭八歪地把魚片夾碎了，狼狽地散在桌上。
這條肥碩的鱘魚本就在禦廚的刀下死無全屍，沒想到上了餐桌，還要遭受小皇子的毒手，可謂魚生坎坷。
阿渡撇嘴，舉著空空如也的筷箸，嘴巴一圈還有食物的殘渣，像田裏的小泥鰍。
他把自己折騰得甚是狼狽，玄徹循著兒時的記憶，下意識要呵斥他。
阿嬌卻柔柔一笑，拿來帕子，耐心將兒子的粉嫩小臉擦幹抹凈。
阿渡瞇眼笑，天真無邪，“娘親的帕子，好香香~”
玄徹看著母子倆其樂融融，心裏一陣安慰，繃緊的心弦不知不覺地松弛下來。
回想遙遠的以前，他是孟氏的肉中刺，稍有表現不得當的地方，便要遭她非難，眼神之兇狠，言辭之吝嗇，是妻兒無法想象的。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無形的冷漠，是對他視而不見，對玄穭寵愛萬千。
他曾在暗處嫉妒，也曾在深夜恨意入骨，直到發現孟氏並非生母，直到她在冷宮一命嗚呼才算解脫。
如今，愛妻依偎在身邊，稚子活潑可愛，這樣溫馨的小家不就是他兒時夢寐以求的嗎。
他得償所願了。
他作為男子，在人間的一切幸福皆仰賴於董馥嬌。
玄徹身子往椅背上仰，徜徉在溫馨的愛巢。
阿渡的小臉恢覆成白凈的模樣，他索性不吃了，跳下椅子，爬進桌下，像蘑菇一樣蹲在裏面，兩只手掌彎起來，並成圓圈，大喊大叫，“大暑！我在裏面，快來找我呀！”
大暑本來在門口啄著蝦米雞蛋羹，聽見小主人的呼喚立時搖頭晃腦地走進來，追著聲線也鉆了進去。
阿嬌無奈敲了敲桌面，“裏面的兩位小友人，你們把家搬到這裏了嗎？”
阿渡嗯嗯點頭，“娘親，爹爹，你們吃好了沒，快來陪我們捉迷藏。”
阿嬌扯了扯唇角，倒不是她不想陪兒子玩，只是明知他躲在哪，還裝模作樣地找，這有什麽意思。
她朝玄徹投去求助地目光，嗔道，“你兒子也是個傻的，這樣捉迷藏，跟掩耳盜鈴有何區別。”
玄徹搖頭笑，蹲下身輕而易舉將兒子擒住，阿渡揮舞著手足，“不成，不成，怎麽能這麽快就找到我呢！”
玄徹將兒子舉起來，頭碰了碰在他的額間，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寵溺，“小呆子，哪有這樣玩的。”
第一次，阿渡的捉迷藏游戲出師不利。
阿渡不服氣地撅起小嘴巴，“我不會躲嘛，那爹爹教我啊！”
玄徹挑眉，其實，他也沒躲過。
從前是沒人陪他玩，阿嬌倒是偶爾進宮會找他玩，但她只愛躲，不愛抓人，所以他僅有的幾次捉迷藏的記憶都是在找阿嬌。
尤其要明知她在哪，還要裝模作樣地翻一排櫃子，狀似爬山涉水地找到她，以彰顯她躲得有多隱蔽。
不然，她會不高興的。
後來阿嬌出落得愈發嬌貴，便不愛找他玩了，玄徹為此還有些失落。
現在，她幼時的愛好傳到了兒子身上。
阿嬌推了推玄徹，嬌聲道，“你陪阿渡玩呀。”
玄徹索性讓阿渡在太極殿好好找個地方躲。
於是第二次，阿渡爬進內室的衣櫥裏。
玄徹被阿嬌捂著眼睛，悠悠對著空氣問一句，“可藏好了？”
威嚴的聲音穿過廳堂，傳到阿渡耳邊。
這實心眼的小皇子登時氣昂昂地回答，“藏好了！”
阿嬌哭笑不得地看著出聲的方向，暗道他真是個可愛的小呆子。
她放下手，夫妻倆會心一笑，皆對兒子的窩巢了如指掌。
阿嬌還以為玄徹會立馬打開衣櫥，如果是她，便會如此。結果他卻在殿內兜兜轉轉了許久，才打開櫥門，語調上揚，“可算找到阿渡了。”
阿渡以為自己躲得可好，窩在裏面笑瞇瞇地拍手。
玄徹彎腰揉了揉兒子毛茸茸的呆頭，“好了，爹爹要先去忙了。”
他走到阿嬌旁，順著後腰往下拍了拍，惹來她親昵的責備，才噙著笑離去。
阿嬌插著藥，朝他的背影哼了一聲，帶著兒子午歇了。
一個時辰後，阿嬌施施然起身，走到專門調香的殿室。
相比於宮女們簇擁在她身邊，貼身伺候，阿嬌更喜歡一個人待著，她依然像從前那樣愛好調香，只肖她們將鮮妍的、葉瓣上掛著晨露的花束呈上，她能獨自在太極殿的香室待上一整日。
然而今日，阿嬌在碾磨花粉時，不知從哪竄出一陣惡心感，淡淡的，卻著實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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