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眼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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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眼細作
阿嬌是個急性子，既已知曉南星苑藏了細作，自然磨刀霍霍，等不及要將之抓獲，免得一家提心吊膽。
等玄徹派人將南星苑密不透風地圍住之後，阿嬌便迫不及待召見鐵娘子進宮。
兩人於長廊漫步，仆從悉數跟在後面。
因著細作的真面目還未可知，阿嬌不免留了心眼子，一邊與鐵娘子聊些瑣事，一邊對她的隨從時不時打量幾眼。
卻沒有從中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約莫是被鐵娘子敲打過，每個人都畢恭畢敬，頭鮮少擡起來，幾乎沒有打量窺探的眼光。
看來玄盛派來的細作有些功夫。一時之間，阿嬌都摸不準是男是女，在宮內還是宮外。
只能寄希望於玄徹和他的部下了。
阿嬌蹙眉，遺憾地遣人將鐵娘子送回。
就在鐵娘子由家丁攙扶上馬車的那一瞬。阿嬌杏眸微瞇，從一位男子身上，發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他身子微駝，其貌不揚，然而媚眼如絲，頗有狐貍精怪的意味。
她高聲道，“慢著。”
鐵娘子不明所以，“怎麽了，娘娘？”
“你的這位家丁，是哪方人士？似乎與本宮的一位故人有幾分相似。”
阿嬌臉不紅心不跳地指著鐵家的家丁扯謊，眼神清透瀲灩，似是蘊著笑意，實則已經將他納入通緝名單。
話音一落，她敏銳地察覺到此人眼底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傷痛與恨意。
這道眼神轉瞬即逝，若不是阿嬌將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還以為她是看錯了呢。
看來，她的直覺沒錯，此人不簡單。
鐵娘子顯然對個中辛秘毫不知情，幹笑兩聲，好心替下人解圍，“娘娘說笑了，他名明大，不過是我從牙郎買來的窮苦人，除了手腳麻利並無任何長物，哪能跟您的故人沾邊。”
阿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淡淡道，“約莫是本宮看錯了。”
她掩下猜測，乘轎回太極殿。
阿嬌等不及要找玄徹說道說道，卻被德元告知人還在議事殿，正忙得不可開交。
德元稟報的時候，言辭多有賣慘的意味，眼巴巴地擡著腦袋，等皇後一句“去探望”的吩咐。
阿嬌對玄徹正有微詞，是絕不肯自個兒去找他的，揮揮手就將黃門總管打發了。
待收回手，圓潤素色的指尖映入眼簾，清透幹凈，卻少了一點麗色。
已經好久沒染過指甲了。
阿嬌立時喚人呈上鳳仙花瓣，這種愛美的活計，她總愛自己搗鼓。
耐心地將十指沾色、纏繞，阿嬌如釋重負地躺在小榻上，雙目放空，咕噥道，“明大…”
“此人與朕有過舊怨。”
玄徹背手踏進門，如是說。
阿嬌五指敞開，不緊不慢地搭在桌沿，幽幽開口，“你心狠手辣，定然是放了他家的火，殺了他的家人，他才如此記恨你，替玄盛賣命。”
玄徹瞇眼，解外袍的手一頓，冷哼道，“嬌嬌慣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朕，怎麽，朕是哪裏苛待你了？”
“你就是苛待我，你昨日夜裏怎麽冒犯我的，你忘了？”
她現在，兩腿還酸著呢！走路都有些無力。
玄徹挑眉，在阿嬌身旁坐下，“你我本是夫妻，冒犯二字何從談起？再者說，朕念著你膽子小，只是淺嘗則止。”
阿嬌面薄地瞪他一眼，強裝鎮靜，“我膽子不小。”
玄徹勾唇笑，彎腰湊到阿嬌耳邊，溫熱的鼻息從耳畔傳進阿嬌的心房。
他輕咬那只玲瓏剔透的耳朵，低啞著嗓，“你不知道，半年前，咱們的床幃之事可比昨夜，過分多了，野多了。”
粉耳朵立時像染了鳳仙花的汁水，紅彤地發燙。
玄徹滿意起身，不經意瞥見桌上的玉戒，皺眉道，“怎麽取下了？”
阿嬌下意識嬌聲，“你沒看我在染指甲嘛！帶著會擱著我，不舒服嘛。”
玄徹很快被阿嬌安撫好，是哄還是糊弄，很難說，他認命地挽起袖子，“應該過了時辰，朕給你掀了罷。”
阿嬌使喚玄徹使喚慣了，就是他不說，她也是要這麽吩咐他的。
於是阿嬌骨頭更軟地窩在小榻上，慵懶地將手搭過去，“小徹子，仔細些，伺候得當，本宮重重有賞。”
玄徹這會子心情頗好，被阿嬌發落成小黃門也沒有絲毫怨言，反而還接上她的話，貌若恭敬，“娘娘過謬，這算什麽伺候，等到了夜裏，小徹子再好好兒伺候，包準娘娘美成仙。”
阿嬌頓時撤回手，朱唇皓齒發出利聲，“你想得美！”
玄徹朗聲笑了幾聲，掐住阿嬌的手腕，牽回來，“好了，不逗你了，成不成？”
阿嬌輕嗤一聲，懷疑的眼神、皺起的瓊鼻無不在警告他，“老實點兒！”
她總算想起正事，“你方才說，明大跟你有舊怨，什麽舊怨？”
“你還記得朕先前說過的女細作，朕瞥了一眼，你就撅著嘴，將椒房殿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朕臉上砸，砸幹凈後，再關起門，把朕拒之門外不得入的那位。”
“我記得我記得”，阿嬌扭了扭身子，嬌氣埋怨，“你能不能別再說得那麽仔細，跟數寶貝似的。”
“那是他姐姐。”
“看來，他是要替姐覆仇”，阿嬌神色肅穆起來，回溯不久前的疑竇，輕聲道，“他很奇怪，眼睛…很奇怪。”
“朕當時見到他姐姐，也是這麽覺得”，可惜把人殺的太快了，還沒參透其中的詭譎之處。
玄徹話說到一半，瞥了眼阿嬌，謹慎地將可惜的話吞下。
若是被這個小祖宗聽見了，不樂意讓他親熱了怎麽辦。幾年的沈澱，玄徹逐漸摸索出為夫之道，其中頭等大事便是讓夫人舒心。
嬌嬌舒心了，他日子才能過得舒心。
吃了幾月的素，昨日才哄著讓她初嘗口欲，還不知何時才能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那般敦倫。
玄徹暗下眸子，略舔唇，他現在口渴得很。
接下來，幾日倒春寒，好在太極殿裏外塗滿了花椒泥，地上的毛毯鋪得滿滿，殿內一派暖洋洋，與春日無異。
阿嬌再召鐵娘子進宮，這回特命人只引她一人進殿，本意是怕引狼入室，卻發現那細作壓根沒隨她進宮。
難不成，是察覺到了什麽，有所警惕？
可惜了。
阿嬌不由擰眉，若是在宮裏，她可以借著請鐵娘子暫住幾日的由頭，把人按下，在嚴刑拷打、問出實情之前，不打草驚蛇。
畢竟，誰知道他有誰接應呢？
就是得趁其不備，才能一網兜起來收拾幹凈。
這頂好的設想未能實現，便只能先抓他這個細作了。
反正他跑不掉，南星苑已經四處布下暗衛，既沒進宮，就讓暗衛來個甕中捉鱉。
量玄盛這種陰狠狡猾之徒也翻不起什麽風浪來。
思及此，阿嬌眉目舒展，見鐵娘子有模有樣地福身問安，揮手道，“請起，坐。”
侍女端來茶水。
鐵娘子是個粗咧豪氣的性子，這回正巧來辭別，一口茶沒喝，先開門見山，“娘娘，民女預備五日後回南州了。”
阿嬌撚茶蓋的指尖一頓，訝然道，“這麽快就走了？”
“民女已經在長安逗留許久，多虧娘娘的款待，讓民女體驗當了一回貴客”，鐵娘子爽利一笑，“只是古有言，金窩銀窩，不如自個的草窩。再者，七珍閣是我家祖產，離不得太久。”
用了幾月的藥，阿嬌近日對過往的記憶清明了些，她已經過了強人所難的年紀，縱使對她有幾分欣賞、喜愛，也不會強留在身邊，只是略覺可惜，然而，天下無不散筵席，蕓蕓眾生，每日的聚離何其多呢。
阿嬌五味雜陳，“是這麽個理，只是臨走前再碰一面罷！”
鐵娘子亦不舍這位於她有恩，又趣味相投的貴主，可她是大當家，豈能在外擱置，荒廢家業。
把七珍閣做大做強，給娘娘多送些金銀與奇珍異寶，那才是報娘娘的恩情哩！
離別總是惘然，鐵娘子下意識打開話匣子，說了許多在長安的見聞，阿嬌卻被玄徹擁得腿骨酸軟，精神憊懶，支著耳，只聽她講，偶爾才附幾句。
鐵娘子從外聞談及家長裏短，上一刻還似嗔非嗔地數落自家兒女皮癢愛搗蛋，下一刻臉上忽地泛起紅絲，懷春似地將話頭轉了個彎，“民女對一位家丁有意，他體態精瘦，形容姣好。”
“那感情好啊，你將人帶回去，帶到你表兄面前晃幾眼，說不準他自個兒就知難而退了”，在阿嬌看來，這與公主養男寵無異，正當得很，只是，“身份委實低了些…配不上你。”
阿嬌倒不懷疑鐵娘子的眼光，珠寶尚能以假亂真，皮囊卻不能，人這一張臉，是醜是美，掃一眼便知。
“不如，給他封個小官，省得他這麽位卑跟著你，使你臉上沒光。”
“多謝娘娘好意”，鐵娘子不甚感激，卻不想把這個恩賞便宜了別人，即便是她喜愛的家丁也不行，“與其給他封官，不如給民女封一個，幹嘛為了民女好，而便宜了旁人呢！”
她又道，“誠然他容顏得民女心意，卻不能與亡故的童養夫婿相提並論，民女將他養在身邊，做個知心人便是。”
阿嬌輕笑一聲，眼裏再添幾分讚賞之意，“不愧是鐵大當家，可惜你非周朝人士，不然我就先給封個三品淑人，等將來為朝廷立功，掙個正一品誥命，也使得！”
然則，“那你還有什麽顧慮呢？我聽得出來，你談起你的情郎，既雀然，又有猶疑。”
“娘娘心細如發”，鐵娘子宛然一笑，寒風進門，她鼻尖徐徐嘆出一道薄薄的愁雲，“我與他明裏暗裏地談及此事，他卻不肯隨我一起。”
從哪個窮鄉僻壤冒出來的家丁，沒眼力見，竟還看不上家財萬貫的鐵娘子？
阿嬌理所當然，“你把他打暈帶走不就成了。”
鐵娘子點點頭，沈吟片刻，“民女也是如此計劃。”
“哪位家丁啊，我沒見過罷？”
“您見過的”，鐵娘子羞赫起來，端著茶杯囁嚅道，“就是前幾日，扶我上馬車的明大。”
阿嬌瞪圓了眼，連忙打斷，“不，你不該喜歡他！”
鐵娘子不知所措地放下茶杯，姣好的面容驚疑不定，難不成皇後也看上明大了？
那…那她把明大洗幹凈奉上好了。
可問題是，皇後該怎麽私通呢？她的皇帝夫君似乎看得很緊啊！
阿嬌不知鐵娘子正懵著眼，天馬行空，否則定要嗔一眼，蘭花指對著她，賞一個非難。
阿嬌嘆了一口氣，柔夷蓋在鐵娘子肩上，意味深長道，“…你帶不走他的。”
“為何？”
鐵娘子清了清嗓子，“若是您有意…民女萬萬不敢冒犯。”
“什麽？你這個膽大的鐵娘子，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呢？”
阿嬌哭笑不得地拍桌，美眸沒好氣地睇她，壓重音量，正色道，“他是朝廷要犯，是潛入南星苑，別有圖謀的細作。”
“啊？”
鐵娘子語調陡然尖利，臉漲紅地像柿餅，她難以置信，自己暗中傾心的男子不僅身份低微，還行事不正。
芳心頓時冷卻三分。
她做了這麽多生意，早就拎得清利害，明大縱使得她喜歡，也越不過她鐵家的利益。
不過是一副皮囊勾人心弦，才勾搭幾日，絕不能使她與朝廷作對，與天子作對。
一番思忖後，鐵娘子頓時將明大拋之腦後，搬回初至長安的心態，恭聲道，“民女全心全意相信娘娘的慧眼，既然此人是細作，自然任憑娘娘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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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於長廊漫步，仆從悉數跟在後面。
因著細作的真面目還未可知，阿嬌不免留了心眼子，一邊與鐵娘子聊些瑣事，一邊對她的隨從時不時打量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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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是被鐵娘子敲打過，每個人都畢恭畢敬，頭鮮少擡起來，幾乎沒有打量窺探的眼光。
看來玄盛派來的細作有些功夫。一時之間，阿嬌都摸不準是男是女，在宮內還是宮外。
只能寄希望於玄徹和他的部下了。
阿嬌蹙眉，遺憾地遣人將鐵娘子送回。
就在鐵娘子由家丁攙扶上馬車的那一瞬。阿嬌杏眸微瞇，從一位男子身上，發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他身子微駝，其貌不揚，然而媚眼如絲，頗有狐貍精怪的意味。
她高聲道，“慢著。”
鐵娘子不明所以，“怎麽了，娘娘？”
“你的這位家丁，是哪方人士？似乎與本宮的一位故人有幾分相似。”
阿嬌臉不紅心不跳地指著鐵家的家丁扯謊，眼神清透瀲灩，似是蘊著笑意，實則已經將他納入通緝名單。
話音一落，她敏銳地察覺到此人眼底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傷痛與恨意。
這道眼神轉瞬即逝，若不是阿嬌將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還以為她是看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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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淡淡道，“約莫是本宮看錯了。”
她掩下猜測，乘轎回太極殿。
阿嬌等不及要找玄徹說道說道，卻被德元告知人還在議事殿，正忙得不可開交。
德元稟報的時候，言辭多有賣慘的意味，眼巴巴地擡著腦袋，等皇後一句“去探望”的吩咐。
阿嬌對玄徹正有微詞，是絕不肯自個兒去找他的，揮揮手就將黃門總管打發了。
待收回手，圓潤素色的指尖映入眼簾，清透幹凈，卻少了一點麗色。
已經好久沒染過指甲了。
阿嬌立時喚人呈上鳳仙花瓣，這種愛美的活計，她總愛自己搗鼓。
耐心地將十指沾色、纏繞，阿嬌如釋重負地躺在小榻上，雙目放空，咕噥道，“明大…”
“此人與朕有過舊怨。”
玄徹背手踏進門，如是說。
阿嬌五指敞開，不緊不慢地搭在桌沿，幽幽開口，“你心狠手辣，定然是放了他家的火，殺了他的家人，他才如此記恨你，替玄盛賣命。”
玄徹瞇眼，解外袍的手一頓，冷哼道，“嬌嬌慣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朕，怎麽，朕是哪裏苛待你了？”
“你就是苛待我，你昨日夜裏怎麽冒犯我的，你忘了？”
她現在，兩腿還酸著呢！走路都有些無力。
玄徹挑眉，在阿嬌身旁坐下，“你我本是夫妻，冒犯二字何從談起？再者說，朕念著你膽子小，只是淺嘗則止。”
阿嬌面薄地瞪他一眼，強裝鎮靜，“我膽子不小。”
玄徹勾唇笑，彎腰湊到阿嬌耳邊，溫熱的鼻息從耳畔傳進阿嬌的心房。
他輕咬那只玲瓏剔透的耳朵，低啞著嗓，“你不知道，半年前，咱們的床幃之事可比昨夜，過分多了，野多了。”
粉耳朵立時像染了鳳仙花的汁水，紅彤地發燙。
玄徹滿意起身，不經意瞥見桌上的玉戒，皺眉道，“怎麽取下了？”
阿嬌下意識嬌聲，“你沒看我在染指甲嘛！帶著會擱著我，不舒服嘛。”
玄徹很快被阿嬌安撫好，是哄還是糊弄，很難說，他認命地挽起袖子，“應該過了時辰，朕給你掀了罷。”
阿嬌使喚玄徹使喚慣了，就是他不說，她也是要這麽吩咐他的。
於是阿嬌骨頭更軟地窩在小榻上，慵懶地將手搭過去，“小徹子，仔細些，伺候得當，本宮重重有賞。”
玄徹這會子心情頗好，被阿嬌發落成小黃門也沒有絲毫怨言，反而還接上她的話，貌若恭敬，“娘娘過謬，這算什麽伺候，等到了夜裏，小徹子再好好兒伺候，包準娘娘美成仙。”
阿嬌頓時撤回手，朱唇皓齒發出利聲，“你想得美！”
玄徹朗聲笑了幾聲，掐住阿嬌的手腕，牽回來，“好了，不逗你了，成不成？”
阿嬌輕嗤一聲，懷疑的眼神、皺起的瓊鼻無不在警告他，“老實點兒！”
她總算想起正事，“你方才說，明大跟你有舊怨，什麽舊怨？”
“你還記得朕先前說過的女細作，朕瞥了一眼，你就撅著嘴，將椒房殿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朕臉上砸，砸幹凈後，再關起門，把朕拒之門外不得入的那位。”
“我記得我記得”，阿嬌扭了扭身子，嬌氣埋怨，“你能不能別再說得那麽仔細，跟數寶貝似的。”
“那是他姐姐。”
“看來，他是要替姐覆仇”，阿嬌神色肅穆起來，回溯不久前的疑竇，輕聲道，“他很奇怪，眼睛…很奇怪。”
“朕當時見到他姐姐，也是這麽覺得”，可惜把人殺的太快了，還沒參透其中的詭譎之處。
玄徹話說到一半，瞥了眼阿嬌，謹慎地將可惜的話吞下。
若是被這個小祖宗聽見了，不樂意讓他親熱了怎麽辦。幾年的沈澱，玄徹逐漸摸索出為夫之道，其中頭等大事便是讓夫人舒心。
嬌嬌舒心了，他日子才能過得舒心。
吃了幾月的素，昨日才哄著讓她初嘗口欲，還不知何時才能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那般敦倫。
玄徹暗下眸子，略舔唇，他現在口渴得很。
接下來，幾日倒春寒，好在太極殿裏外塗滿了花椒泥，地上的毛毯鋪得滿滿，殿內一派暖洋洋，與春日無異。
阿嬌再召鐵娘子進宮，這回特命人只引她一人進殿，本意是怕引狼入室，卻發現那細作壓根沒隨她進宮。
難不成，是察覺到了什麽，有所警惕？
可惜了。
阿嬌不由擰眉，若是在宮裏，她可以借著請鐵娘子暫住幾日的由頭，把人按下，在嚴刑拷打、問出實情之前，不打草驚蛇。
畢竟，誰知道他有誰接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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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頂好的設想未能實現，便只能先抓他這個細作了。
反正他跑不掉，南星苑已經四處布下暗衛，既沒進宮，就讓暗衛來個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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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阿嬌眉目舒展，見鐵娘子有模有樣地福身問安，揮手道，“請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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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撚茶蓋的指尖一頓，訝然道，“這麽快就走了？”
“民女已經在長安逗留許久，多虧娘娘的款待，讓民女體驗當了一回貴客”，鐵娘子爽利一笑，“只是古有言，金窩銀窩，不如自個的草窩。再者，七珍閣是我家祖產，離不得太久。”
用了幾月的藥，阿嬌近日對過往的記憶清明了些，她已經過了強人所難的年紀，縱使對她有幾分欣賞、喜愛，也不會強留在身邊，只是略覺可惜，然而，天下無不散筵席，蕓蕓眾生，每日的聚離何其多呢。
阿嬌五味雜陳，“是這麽個理，只是臨走前再碰一面罷！”
鐵娘子亦不舍這位於她有恩，又趣味相投的貴主，可她是大當家，豈能在外擱置，荒廢家業。
把七珍閣做大做強，給娘娘多送些金銀與奇珍異寶，那才是報娘娘的恩情哩！
離別總是惘然，鐵娘子下意識打開話匣子，說了許多在長安的見聞，阿嬌卻被玄徹擁得腿骨酸軟，精神憊懶，支著耳，只聽她講，偶爾才附幾句。
鐵娘子從外聞談及家長裏短，上一刻還似嗔非嗔地數落自家兒女皮癢愛搗蛋，下一刻臉上忽地泛起紅絲，懷春似地將話頭轉了個彎，“民女對一位家丁有意，他體態精瘦，形容姣好。”
“那感情好啊，你將人帶回去，帶到你表兄面前晃幾眼，說不準他自個兒就知難而退了”，在阿嬌看來，這與公主養男寵無異，正當得很，只是，“身份委實低了些…配不上你。”
阿嬌倒不懷疑鐵娘子的眼光，珠寶尚能以假亂真，皮囊卻不能，人這一張臉，是醜是美，掃一眼便知。
“不如，給他封個小官，省得他這麽位卑跟著你，使你臉上沒光。”
“多謝娘娘好意”，鐵娘子不甚感激，卻不想把這個恩賞便宜了別人，即便是她喜愛的家丁也不行，“與其給他封官，不如給民女封一個，幹嘛為了民女好，而便宜了旁人呢！”
她又道，“誠然他容顏得民女心意，卻不能與亡故的童養夫婿相提並論，民女將他養在身邊，做個知心人便是。”
阿嬌輕笑一聲，眼裏再添幾分讚賞之意，“不愧是鐵大當家，可惜你非周朝人士，不然我就先給封個三品淑人，等將來為朝廷立功，掙個正一品誥命，也使得！”
然則，“那你還有什麽顧慮呢？我聽得出來，你談起你的情郎，既雀然，又有猶疑。”
“娘娘心細如發”，鐵娘子宛然一笑，寒風進門，她鼻尖徐徐嘆出一道薄薄的愁雲，“我與他明裏暗裏地談及此事，他卻不肯隨我一起。”
從哪個窮鄉僻壤冒出來的家丁，沒眼力見，竟還看不上家財萬貫的鐵娘子？
阿嬌理所當然，“你把他打暈帶走不就成了。”
鐵娘子點點頭，沈吟片刻，“民女也是如此計劃。”
“哪位家丁啊，我沒見過罷？”
“您見過的”，鐵娘子羞赫起來，端著茶杯囁嚅道，“就是前幾日，扶我上馬車的明大。”
阿嬌瞪圓了眼，連忙打斷，“不，你不該喜歡他！”
鐵娘子不知所措地放下茶杯，姣好的面容驚疑不定，難不成皇後也看上明大了？
那…那她把明大洗幹凈奉上好了。
可問題是，皇後該怎麽私通呢？她的皇帝夫君似乎看得很緊啊！
阿嬌不知鐵娘子正懵著眼，天馬行空，否則定要嗔一眼，蘭花指對著她，賞一個非難。
阿嬌嘆了一口氣，柔夷蓋在鐵娘子肩上，意味深長道，“…你帶不走他的。”
“為何？”
鐵娘子清了清嗓子，“若是您有意…民女萬萬不敢冒犯。”
“什麽？你這個膽大的鐵娘子，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呢？”
阿嬌哭笑不得地拍桌，美眸沒好氣地睇她，壓重音量，正色道，“他是朝廷要犯，是潛入南星苑，別有圖謀的細作。”
“啊？”
鐵娘子語調陡然尖利，臉漲紅地像柿餅，她難以置信，自己暗中傾心的男子不僅身份低微，還行事不正。
芳心頓時冷卻三分。
她做了這麽多生意，早就拎得清利害，明大縱使得她喜歡，也越不過她鐵家的利益。
不過是一副皮囊勾人心弦，才勾搭幾日，絕不能使她與朝廷作對，與天子作對。
一番思忖後，鐵娘子頓時將明大拋之腦後，搬回初至長安的心態，恭聲道，“民女全心全意相信娘娘的慧眼，既然此人是細作，自然任憑娘娘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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