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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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
劉婆一楞，難道這位小姐吃過柔夫人做的點心？她是誰？該不該將柔夫人說出來呢？
不行，萬一是孟太後的人，豈不是要招致殺生之禍？
劉婆雙手拘謹地磨著布藝，到底不敢把性命賭了去，只含糊道，“這是老身自個兒琢磨的，這不，腿都都不動路了，想著找個學徒把這個手藝傳下去。”
永寧巷是長安最冷清的巷子之一，大多都是平民和商賈，董馥嬌想不出所以然，只應了一聲，“味道很好。”
再吃一塊好了。
恩，給阿渡也嘗嘗。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院子裏的侍衛婢女們都賞罷。
她頭也不擡道，“今日不必擺攤了，剩下來的我都買了，一會兒讓侍衛來取 。”
劉婆受寵若驚，開張不過半月，還從未見過出手如此闊綽的客人，她盯著前方那個越走越遠的倩影，暗自猜測這是哪位世家小姐？
只聞其聲，未見其面，連姓名身份都不曾知曉，劉婆到底心存戒備，不敢開口留人，畢竟，她藏著掖著的秘密足以招來殺身之禍。
侍衛拎著一大份糖餅回院子裏，桂香很快就飄到阿渡的鼻子裏。
他正是最愛吃甜食的年紀，不一會兒，一張熱氣騰騰的糖餅就被他啃得東一塊西一塊，甜絲絲的糖霜沾上鼻尖，清香的桂花蜜染黃了袖梢。
自次以後，阿渡便日日要吃，董馥嬌怕他吃壞了牙，每日只給他切半塊。
就這麽巴掌大的半塊餅，阿渡都會撕一點分給大暑嚼，董馥嬌粲然一笑，“阿渡可真是個好大哥。”
青兒端來果盤，誇讚道，“小主子真懂事，不像奴婢，兩歲半的時候，搶食搶得可兇了。”
董馥嬌戳了一塊梨肉吃，“看不出來你這丫頭還有爭強好勝的時候，我還從未問過你，家中的情況如何呢？”
青兒福了福身，如實道，“奴婢是家中幼女，母親早逝，剩下父兄和奴婢三人相依為命。父親是縣裏有名的大廚，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過的也是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可惜後來父親染上時疫，意外離世，家裏的銀兩都被大伯偷了去，兄長只好帶著奴婢四處闖蕩，後來，兄長不知在哪招惹上了仇家，才不得已讓奴婢流落風塵。”
青兒神色顯而易見地低落下來，吶吶道，“兄長說等解決了仇家，就贖回奴婢，卻至今生死不明。”
“好在奴婢運氣好，碰到了主子”，青兒擦幹眼角，揚起笑容，“如今，奴婢又是清白之身了。”
董馥嬌眉間微疊，梨肉在齒間碾出甜水，她心裏卻百般不是滋味。
如果家道中落，董涪霖膽敢把她發賣，她非但不會聽從，還要拳打腳踢之。說什麽日後贖她，分明是打一巴掌給顆甜棗，這是兄長能幹出來的事？
董馥嬌捏著錦袋裏的珠子，嗓音裹上一層微不可察的冷意，“這麽說，這串海珠，是你兄長給的？”
見青兒點頭，董馥嬌無奈扯唇，罷了，青兒都不曾責怪，她又何必摻雜其中，毀了她的念想。
董馥嬌不動聲色地收回錦袋，只覺她心思太純，可憐得很，“青兒，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兄長將你從花樓贖出，你想做什麽？”
青兒答得很快，顯然，是在花樓裏的數個漫漫長夜裏想過的，“青兒很想接過父親的勺，做家裏的第二位大廚，只是身在花樓，光陰只能付與學舞扮美，哪還有機會走進庖廚呢。”
董馥嬌倦懶地靠坐在杜梨雕花鎏金圓椅上，檀口微張，“那正巧，你去劉婆那請教一二，學了她這門手藝去罷。”
青兒聞之，喜上眉梢，一種時來運轉的救贖感落到心頭，令她惶惶不安，生怕只是美夢一場，“多謝主子…可奴婢若是去學，肯定不必現在能伺候好主子，不如還是….”
“不必憂心”，董馥嬌打斷道，語氣平和，“阿渡這麽愛吃，你當然該學，且去試試有無這方面的天賦罷，若能出師，日後離了我，也有手藝傍身。”
青兒生怕董馥嬌要趕她走，急切道，“奴婢蒙受主子的恩德，怎能離開主子？”
瞧這丫頭嚇得，難不成還想伺候她一輩子？董馥嬌失笑道，“你把恩情記在心裏便好，不必賣身於我。”
青兒笑瞇了眼，淚在眼眸裏雀躍地翻滾成小珠，從眼角劃出，喜滋滋道，“謝主子！”
董馥嬌慣愛看有志之士雙目裏的光亮，照得人溫暖如春，她翹著小指，又戳了塊香梨吃，“好好學，日後當個大廚。”
晚膳時，玄徹過來了。
婢女將飯餵到阿渡嘴邊，他扭頭道，“不吃，不吃，阿渡要吃糖餅。”
董馥嬌蹙起秀眉，筷往桌上一擱，輕斥道，“阿渡，你答應過娘親一日只吃半張，怎麽到了晚上又言而無信起來？”
阿渡癟了癟嘴，見娘親肅著臉，像尊嚴明的女神仙，立時不敢造次，乖乖張口吃飯。
玄徹這才得知來龍去脈，攬過阿嬌的腰，心生不快，舌頭跟往醋裏蘸過似的，吐字聽著有股莫名的酸意，“怎麽不給朕嘗嘗？”
董馥嬌白眼往上一翻，輕描淡寫道，“你堂堂天子，還缺這口糖餅吃？”
“那不一樣”，你買的東西，只一兩份也就罷了，買這麽多，怎麽能不想著給朕留一些呢，難道朕如今在你心裏就沒一點份量嗎？
玄徹薄唇微啟，到底不願在旁人面前自取其辱，冷著張臉陪妻兒用膳。
直至亥時，巷子裏初更一響，董馥嬌坐在主屋的書案前，翻閱邊疆游記的續集，玄徹靠墻站著，一字不發，只盯著她看。
她讀書讀地好生不自在，無奈放下書，起個喲話頭，“玄茂的事情你是如何處理的？”
玄徹暗忖自己好沒出息，什麽山珍海味沒嘗過，竟巴巴兒地為了塊糖餅置氣，委實有失君威。
這麽一想，更來氣了，他雙手交叉，無甚表情道，“朕派了梁越去做廣川的國相。”
董馥嬌兩耳未聞窗外事，只知玄徹抄了端王的家底，其餘一概不知。
但她清楚，玄徹對梁越有多看重，當年，玄徹甫一登基，下的第一道詔書就是廣求天下賢良，而梁越憑借著出類拔萃的審案本領讓玄徹另眼相待，六年官至三公，官運可謂亨通。
董馥嬌可不信玄徹是將梁越貶去廣川的，那是他悉心培養的心腹，“玄茂的手段這麽殘忍，你不怕梁越遭有不測嗎？”
玄徹唇微勾，似是被阿嬌逗笑，好整以暇地走近，收了她的話本子，意味不明道，“嬌嬌，你不清楚梁越的手段。”
能被他親手從小獄吏提任至禦史大夫的人，會被玄茂這種又蠢又懷，胸大無腦的廢物給嚇住？
嬌嬌只覺玄茂過於殘暴，卻不知比之更可怖的刑罰海了去了。
當然，這些臟事也不必讓她知曉。
董馥嬌戀戀不舍地看著玄徹捏在手裏的游記，擡首發問，“你今日不回宮嗎？”
玄徹心道這沒心肝的女人，冷著他，晾著他，竟也沒生出一點愧意，既然如此，他便自己討些好處來。
為免打草驚蛇，玄徹只輕拍她的後背，溫聲道，“朕抱著你睡會兒，晚些再走。”
翌日，董馥嬌再度睜眼，竟發現自己躺在太極殿的龍床上。
她秀美輕蹙，伸手將明黃的簾布扯開，朝外一看，玄徹正斜倚在長椅上看條陳。
她踱步到他身前，小聲道，“陛下，你帶我到皇宮裏作甚？”
玄徹擱下條陳，語態似是平常，無波無瀾道，“今日宮中設宴，嬌嬌陪朕一同去罷。”
董馥嬌甚怪，秀眉倒豎，滿臉扭捏不願，“陛下，我是廢後，貿然露面，豈不平白惹人非議。”
玄徹揚眉，鳳眸輕肆，“有朕在，誰敢說你。”
他的手又不安分地挽過來，“再者說，很快，你就又是朕的皇後了。”
見阿嬌面露難色，玄徹冷笑一聲，沒控制住力道，在雪膩的腰窩上留下紅印子，“嬌嬌，朕給你三個月是讓你盡快接受此事，如今一半時限都過去了，你還沒想明白嗎？”
阿嬌朱唇張了又開，合了又閉，才嘟囔道，“還有一個半月呢，此事暫且擱置，總之，我是不會和你去宴席上的，你敢把我綁了去，我跟你沒完！”
玄徹的手搭在柳腰上，改捏為揉，像是拿她沒辦法似的，“罷了，你就呆在太極殿等朕回來。”
本來他也只是想讓嬌嬌在太極殿陪著他，她那麽嬌那麽美，他可不願總讓她拋頭露面。
只是讓阿嬌乖乖待在他的寢殿，她定然不會樂意，故而他以退為進，先談及一件她更不樂意的事，如此一來，她便能勉強接受了。
為了陪心愛的女人，還得耍心計，他這個天子，做得也夠窩囊。
不過，天子只在一人面前窩囊。對外，他可是以雷霆手段抄了端王的家。
此遭血洗，長安的王公貴族惶惶不安，即便天子口口聲聲說有多後悔，他們也怕天子劍不知哪日會落到他們的腦袋上。
畢竟，天子若要見血，誰能攔得住？
今夜的宮宴便意在安撫人心。
若是大周的勳貴們個個心生警惕，哪還有人敢在天子面前造次？
不造次，天子又怎能名正言順地抄家治罪呢？
他的胃口比鯤鵬還大，屠刀要一刀不落地砍，賢明也是萬萬不能丟的。
巍峨的太微正殿隨夜幕悄然蟄伏，收起貪婪的爪牙。燈火通明的宴席上，歌舞不斷，王侯將相笑看美人，醉生夢死。
天子又恢覆到了往常寬厚的樣子，接連飲下一杯又一杯酒蠱，其間，多數是和孟相遙遙碰杯喝的。
舞姬退，一位名叫離連的劍客上臺。
世人稱離連的劍術天下第一，他亦自持武功高強，在眾臣面前毫不露怯，大大方方地舞劍。
只看他身姿如松劍如雪，行雲流水破長空。
舞畢，天子眼底閃過一絲欣賞，這可比那些甩袖舞好看多了，此等將才，他自然願意收入囊中。
“好”，天子撫掌大笑，“你的劍術果然不錯，朕該賞你什麽好呢？”
離連立時磕頭，大聲道，“幸得陛下垂憐，草民不求榮華富華，只要一個公道，草民要狀告常山王！”
常山王是先皇唯一的親弟弟，其人頗有幾分文采，寫得一手好文章，卻寡謀少斷，對他的皇位虎視眈眈，巴不得他斷子絕孫。
天子正愁怎麽將常山王的造反之心催發出世，結果剛打瞌睡就有人遞來了枕頭，真是山川出雲，天將及時雨。
“放肆！”
天子先是厲聲呵斥離連，以維護常山王的臉面，“你有何事，竟要當著群臣的面狀告朕的皇叔？”
離連梗著脖子，絲毫沒被天子之威鎮住，不卑不亢道，“草民蒙受兩冤，望陛下容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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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萬一是孟太後的人，豈不是要招致殺生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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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巷是長安最冷清的巷子之一，大多都是平民和商賈，董馥嬌想不出所以然，只應了一聲，“味道很好。”
再吃一塊好了。
恩，給阿渡也嘗嘗。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院子裏的侍衛婢女們都賞罷。
她頭也不擡道，“今日不必擺攤了，剩下來的我都買了，一會兒讓侍衛來取 。”
劉婆受寵若驚，開張不過半月，還從未見過出手如此闊綽的客人，她盯著前方那個越走越遠的倩影，暗自猜測這是哪位世家小姐？
只聞其聲，未見其面，連姓名身份都不曾知曉，劉婆到底心存戒備，不敢開口留人，畢竟，她藏著掖著的秘密足以招來殺身之禍。
侍衛拎著一大份糖餅回院子裏，桂香很快就飄到阿渡的鼻子裏。
他正是最愛吃甜食的年紀，不一會兒，一張熱氣騰騰的糖餅就被他啃得東一塊西一塊，甜絲絲的糖霜沾上鼻尖，清香的桂花蜜染黃了袖梢。
自次以後，阿渡便日日要吃，董馥嬌怕他吃壞了牙，每日只給他切半塊。
就這麽巴掌大的半塊餅，阿渡都會撕一點分給大暑嚼，董馥嬌粲然一笑，“阿渡可真是個好大哥。”
青兒端來果盤，誇讚道，“小主子真懂事，不像奴婢，兩歲半的時候，搶食搶得可兇了。”
董馥嬌戳了一塊梨肉吃，“看不出來你這丫頭還有爭強好勝的時候，我還從未問過你，家中的情況如何呢？”
青兒福了福身，如實道，“奴婢是家中幼女，母親早逝，剩下父兄和奴婢三人相依為命。父親是縣裏有名的大廚，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過的也是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可惜後來父親染上時疫，意外離世，家裏的銀兩都被大伯偷了去，兄長只好帶著奴婢四處闖蕩，後來，兄長不知在哪招惹上了仇家，才不得已讓奴婢流落風塵。”
青兒神色顯而易見地低落下來，吶吶道，“兄長說等解決了仇家，就贖回奴婢，卻至今生死不明。”
“好在奴婢運氣好，碰到了主子”，青兒擦幹眼角，揚起笑容，“如今，奴婢又是清白之身了。”
董馥嬌眉間微疊，梨肉在齒間碾出甜水，她心裏卻百般不是滋味。
如果家道中落，董涪霖膽敢把她發賣，她非但不會聽從，還要拳打腳踢之。說什麽日後贖她，分明是打一巴掌給顆甜棗，這是兄長能幹出來的事？
董馥嬌捏著錦袋裏的珠子，嗓音裹上一層微不可察的冷意，“這麽說，這串海珠，是你兄長給的？”
見青兒點頭，董馥嬌無奈扯唇，罷了，青兒都不曾責怪，她又何必摻雜其中，毀了她的念想。
董馥嬌不動聲色地收回錦袋，只覺她心思太純，可憐得很，“青兒，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兄長將你從花樓贖出，你想做什麽？”
青兒答得很快，顯然，是在花樓裏的數個漫漫長夜裏想過的，“青兒很想接過父親的勺，做家裏的第二位大廚，只是身在花樓，光陰只能付與學舞扮美，哪還有機會走進庖廚呢。”
董馥嬌倦懶地靠坐在杜梨雕花鎏金圓椅上，檀口微張，“那正巧，你去劉婆那請教一二，學了她這門手藝去罷。”
青兒聞之，喜上眉梢，一種時來運轉的救贖感落到心頭，令她惶惶不安，生怕只是美夢一場，“多謝主子…可奴婢若是去學，肯定不必現在能伺候好主子，不如還是….”
“不必憂心”，董馥嬌打斷道，語氣平和，“阿渡這麽愛吃，你當然該學，且去試試有無這方面的天賦罷，若能出師，日後離了我，也有手藝傍身。”
青兒生怕董馥嬌要趕她走，急切道，“奴婢蒙受主子的恩德，怎能離開主子？”
瞧這丫頭嚇得，難不成還想伺候她一輩子？董馥嬌失笑道，“你把恩情記在心裏便好，不必賣身於我。”
青兒笑瞇了眼，淚在眼眸裏雀躍地翻滾成小珠，從眼角劃出，喜滋滋道，“謝主子！”
董馥嬌慣愛看有志之士雙目裏的光亮，照得人溫暖如春，她翹著小指，又戳了塊香梨吃，“好好學，日後當個大廚。”
晚膳時，玄徹過來了。
婢女將飯餵到阿渡嘴邊，他扭頭道，“不吃，不吃，阿渡要吃糖餅。”
董馥嬌蹙起秀眉，筷往桌上一擱，輕斥道，“阿渡，你答應過娘親一日只吃半張，怎麽到了晚上又言而無信起來？”
阿渡癟了癟嘴，見娘親肅著臉，像尊嚴明的女神仙，立時不敢造次，乖乖張口吃飯。
玄徹這才得知來龍去脈，攬過阿嬌的腰，心生不快，舌頭跟往醋裏蘸過似的，吐字聽著有股莫名的酸意，“怎麽不給朕嘗嘗？”
董馥嬌白眼往上一翻，輕描淡寫道，“你堂堂天子，還缺這口糖餅吃？”
“那不一樣”，你買的東西，只一兩份也就罷了，買這麽多，怎麽能不想著給朕留一些呢，難道朕如今在你心裏就沒一點份量嗎？
玄徹薄唇微啟，到底不願在旁人面前自取其辱，冷著張臉陪妻兒用膳。
直至亥時，巷子裏初更一響，董馥嬌坐在主屋的書案前，翻閱邊疆游記的續集，玄徹靠墻站著，一字不發，只盯著她看。
她讀書讀地好生不自在，無奈放下書，起個喲話頭，“玄茂的事情你是如何處理的？”
玄徹暗忖自己好沒出息，什麽山珍海味沒嘗過，竟巴巴兒地為了塊糖餅置氣，委實有失君威。
這麽一想，更來氣了，他雙手交叉，無甚表情道，“朕派了梁越去做廣川的國相。”
董馥嬌兩耳未聞窗外事，只知玄徹抄了端王的家底，其餘一概不知。
但她清楚，玄徹對梁越有多看重，當年，玄徹甫一登基，下的第一道詔書就是廣求天下賢良，而梁越憑借著出類拔萃的審案本領讓玄徹另眼相待，六年官至三公，官運可謂亨通。
董馥嬌可不信玄徹是將梁越貶去廣川的，那是他悉心培養的心腹，“玄茂的手段這麽殘忍，你不怕梁越遭有不測嗎？”
玄徹唇微勾，似是被阿嬌逗笑，好整以暇地走近，收了她的話本子，意味不明道，“嬌嬌，你不清楚梁越的手段。”
能被他親手從小獄吏提任至禦史大夫的人，會被玄茂這種又蠢又懷，胸大無腦的廢物給嚇住？
嬌嬌只覺玄茂過於殘暴，卻不知比之更可怖的刑罰海了去了。
當然，這些臟事也不必讓她知曉。
董馥嬌戀戀不舍地看著玄徹捏在手裏的游記，擡首發問，“你今日不回宮嗎？”
玄徹心道這沒心肝的女人，冷著他，晾著他，竟也沒生出一點愧意，既然如此，他便自己討些好處來。
為免打草驚蛇，玄徹只輕拍她的後背，溫聲道，“朕抱著你睡會兒，晚些再走。”
翌日，董馥嬌再度睜眼，竟發現自己躺在太極殿的龍床上。
她秀美輕蹙，伸手將明黃的簾布扯開，朝外一看，玄徹正斜倚在長椅上看條陳。
她踱步到他身前，小聲道，“陛下，你帶我到皇宮裏作甚？”
玄徹擱下條陳，語態似是平常，無波無瀾道，“今日宮中設宴，嬌嬌陪朕一同去罷。”
董馥嬌甚怪，秀眉倒豎，滿臉扭捏不願，“陛下，我是廢後，貿然露面，豈不平白惹人非議。”
玄徹揚眉，鳳眸輕肆，“有朕在，誰敢說你。”
他的手又不安分地挽過來，“再者說，很快，你就又是朕的皇後了。”
見阿嬌面露難色，玄徹冷笑一聲，沒控制住力道，在雪膩的腰窩上留下紅印子，“嬌嬌，朕給你三個月是讓你盡快接受此事，如今一半時限都過去了，你還沒想明白嗎？”
阿嬌朱唇張了又開，合了又閉，才嘟囔道，“還有一個半月呢，此事暫且擱置，總之，我是不會和你去宴席上的，你敢把我綁了去，我跟你沒完！”
玄徹的手搭在柳腰上，改捏為揉，像是拿她沒辦法似的，“罷了，你就呆在太極殿等朕回來。”
本來他也只是想讓嬌嬌在太極殿陪著他，她那麽嬌那麽美，他可不願總讓她拋頭露面。
只是讓阿嬌乖乖待在他的寢殿，她定然不會樂意，故而他以退為進，先談及一件她更不樂意的事，如此一來，她便能勉強接受了。
為了陪心愛的女人，還得耍心計，他這個天子，做得也夠窩囊。
不過，天子只在一人面前窩囊。對外，他可是以雷霆手段抄了端王的家。
此遭血洗，長安的王公貴族惶惶不安，即便天子口口聲聲說有多後悔，他們也怕天子劍不知哪日會落到他們的腦袋上。
畢竟，天子若要見血，誰能攔得住？
今夜的宮宴便意在安撫人心。
若是大周的勳貴們個個心生警惕，哪還有人敢在天子面前造次？
不造次，天子又怎能名正言順地抄家治罪呢？
他的胃口比鯤鵬還大，屠刀要一刀不落地砍，賢明也是萬萬不能丟的。
巍峨的太微正殿隨夜幕悄然蟄伏，收起貪婪的爪牙。燈火通明的宴席上，歌舞不斷，王侯將相笑看美人，醉生夢死。
天子又恢覆到了往常寬厚的樣子，接連飲下一杯又一杯酒蠱，其間，多數是和孟相遙遙碰杯喝的。
舞姬退，一位名叫離連的劍客上臺。
世人稱離連的劍術天下第一，他亦自持武功高強，在眾臣面前毫不露怯，大大方方地舞劍。
只看他身姿如松劍如雪，行雲流水破長空。
舞畢，天子眼底閃過一絲欣賞，這可比那些甩袖舞好看多了，此等將才，他自然願意收入囊中。
“好”，天子撫掌大笑，“你的劍術果然不錯，朕該賞你什麽好呢？”
離連立時磕頭，大聲道，“幸得陛下垂憐，草民不求榮華富華，只要一個公道，草民要狀告常山王！”
常山王是先皇唯一的親弟弟，其人頗有幾分文采，寫得一手好文章，卻寡謀少斷，對他的皇位虎視眈眈，巴不得他斷子絕孫。
天子正愁怎麽將常山王的造反之心催發出世，結果剛打瞌睡就有人遞來了枕頭，真是山川出雲，天將及時雨。
“放肆！”
天子先是厲聲呵斥離連，以維護常山王的臉面，“你有何事，竟要當著群臣的面狀告朕的皇叔？”
離連梗著脖子，絲毫沒被天子之威鎮住，不卑不亢道，“草民蒙受兩冤，望陛下容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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