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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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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血

深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覆蓋了皇城的琉璃瓦,將森嚴的宮殿裝點出一絲純凈的假象。藏書閣內,炭盆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勉強驅散著寒意。

宇文淵裹著一件略顯陳厚的墨色大氅,坐在慣常的位置上,面前攤開的卻不是書卷,而是一份關於今冬京城炭敬發放的例行奏報。他的指尖在“內帑撥銀五千兩,購上等銀骨炭三千斤,分發各宮”一行字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穩定。

清玉玲正在整理一批新送來的地方志。她能感覺到,少年皇帝今日的沈默與往常不同,並非全神貫註於閱讀,更像是在等待著什麽,或者說,在醞釀著什麽。

終於,他合上了奏報,擡起眼,目光穿過裊裊的炭火煙氣,落在清玉玲身上。那目光裏,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沈靜的決斷。

“清玉。”他喚道,聲音比炭火更暖不了幾分,“朕記得,你提過《漕運通考》中,記載了去歲各地貢炭的品類、價目與運輸損耗。”

“是。”清玉玲放下手中的書冊,平靜回應,“北地霜松炭價廉而煙重,江南竹炭價昂而耐燃,西山銀骨炭……”

“朕知道。”宇文淵打斷她,他不需要重覆知識,他需要的是應用。“據朕所知,去歲西山炭窯遭了雪災,產出不足往年六成。而今年撥付采買炭敬的銀兩,卻與豐年無異。”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看著清玉玲。這不是提問,而是一種陳述,一種基於她之前提供的“客觀信息”所推導出的矛盾。

清玉玲接收到了這個信息。在她看來,目標提出了一個基於事實的邏輯疑點,現在她需要提供驗證或解決這個疑點的方法。

“核實之法有二。”她如同一個精準的數據庫,給出選項,“一,查閱內務府炭敬入庫記錄與實際分發簽收單,比對數量。二,暗訪西山炭窯或京城幾家皇商,詢今年實際采購價與總量。”

她頓了頓,補充了關鍵一點,語氣依舊毫無波瀾:“馮謹之侄,掌管內務府采買司。”

小零:【宿主精準提供了調查路徑與關鍵嫌疑對象。她沒有建議目標如何做,只是鋪開了棋盤,指出了棋子。現在,看樣本如何落子。】

宇文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了然。馮謹,攝政王最忠實的鷹犬。這不僅僅是一樁貪墨,更是他撬動這塊鐵板的第一處可能的縫隙。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沈默。接下來的幾天,他依舊按時來藏書閣,卻很少看書,更多時候是望著窗外的雪景,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動著什麽。

清玉玲能感知到他內心的風暴——憤怒、猶豫、對風險的權衡、以及一絲……初次握住權力匕首時的戰栗。他在評估,動用這第一次反擊,需要付出什麽,又能得到什麽。

終於,在一個雪後初霽的午後,宇文淵看似隨意地將一本《山海異聞錄》放回書架,在掠過清玉玲身邊時,以極低的聲音,留下了一句簡短的話:

“朕記得,翰林院有位編修,姓柳,似乎……與河東柳氏有些淵源。”

話音未落,他已若無其事地走向門口。

清玉玲站在原地,手中拿著一卷《地方物產志》。她明白,這不是閑聊。他選擇了她提供的第二條路徑——借力。他不能親自去查,也不能動用身邊任何可能被監視的力量。那位與樞密使柳氏同姓、或許還沾親帶故、卻又職位低微到足以被忽視的翰林編修,成了他選中的刀。

【樣本做出了選擇。】小零的聲音帶著分析後的平靜,【他放棄了直接對峙,選擇了更迂回、更隱蔽的方式。他開始運用權術,利用人際關系中的潛在矛盾。記錄:權力意識初步覺醒,行為模式向‘策略性’轉變。】

清玉玲沒有去接觸那位柳編修。那不在她的“幫助”範疇內,她只提供信息與路徑。她只是如同往常一樣,整理著書架,仿佛那句低語從未存在過。

然而,權力的齒輪,已經因她提供的“純粹”信息和她所觀測的樣本的選擇,而悄然轉動了第一下。冰雪之下,暗流開始湧動。這第一滴血,將由誰來流出,又將染紅誰的階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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