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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算了,反正這也不是她第一次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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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算了,反正這也不是她第一次拒絕他

褚知聿做完下班前的最後一臺手術,洗完手回到休息室。換下手術服時,兜裏的手機一震,跳出一條提示:【趙覺邀請你加入群聊“高三十班駐京辦事處”】

趙覺是他畢業後一直斷斷續續有聯系的哥們,也是班裏的“萬事通”。

褚知聿換衣服的動作停住,猶豫著點進群,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接連滾動出來:

高顯:“@褚知聿 喲,大醫生終於進群啦!你太忙了吧,不是趙覺,我們都聯系不上你。”

許冉冉:“顯子你以為人家是你啊,成天就屬你最懶了!人家褚醫生那是懸壺濟世、妙手回春。對啦,你那餐吧怎麽樣了啊?不會又倒閉了吧……”

高顯:“@冉冉 別咒我,哥們兒這次真的是認真的!”

趙覺:“顯子,你餐吧開在哪裏?我去給你捧場。”

高顯:“我正要說呢,這次拉群就是想邀請大家去我那兒玩玩,給我那兒漲漲人氣,剛好咱們幾個在北京的可以聚一下。大家這周六晚上都有事兒嗎?@所有人”

群裏面的人和褚知聿都是一個班裏面的同學,共同點是現在北京。他們有的人大學和研究生都是在北京讀的,畢業順理成章地留在了這座城市。也有的人之前可能在別的地方,後來也因為各種原因選擇漂來這裏。

這次成立“駐京辦“並吆喝大家聚會的群主就是其中之一,名為高顯,他的家境一直算得上優渥,屬於那種起點不低、底子殷實的類型,家裏取名也希望他可以高而顯達。可老天就愛開玩笑,給了他舒適的起跑線,卻沒給他半分賺錢的運氣。

他炒股,從來不是追漲殺跌,而是精準地站在最高點接盤;一只股票只要他一買,不論多好都會立刻綠得比抹茶還徹底。仿佛他就是高中課本裏面說的那只操控市場的“無形的手”。

炒股不成,他轉頭投了房產。那會兒大家都在搶著買學區房,他偏偏信了一個地產中介的“價值窪地”理論,在五環外盤下一套所謂“潛力地鐵盤”。結果地鐵三年沒修通,周圍倒是先開了個垃圾中轉站。房子價格沒漲,倒是蒼蠅蚊子先成了家。

前幾年,他又跟朋友合夥搞起了餐飲,說是要開“新中式快餐”,走高端白領路線。地點選在寫字樓密集的地段,設計請了獨立工作室,菜單也很精致。可惜還沒做出口碑,就趕上疫情,幾次封控一來,直接把三個月的現金流打穿。店剛撐到裝修味散去,便悄無聲息地歇業了。

可高顯就是那種典型的“不死心型中產”,屢戰屢敗,屢敗屢試,認栽可以,放棄不行。他總覺得自己的問題不是眼光不行,而是時機不對;不是他不會選,而是風口沒輪到他。

這不,今年年初。他和那幫搞餐飲的朋友,又不知從哪兒拉來了一輪投資,在望京SOHO下沈廣場新開了一家餐吧,名字叫“1918·酒食事務所”。名字聽起來像什麽外企辦事處,但裝潢風格倒是真不俗,一整個美式工業風混搭,一進門就能看到整面擺滿威士忌的玻璃酒墻,吧臺後面還請了個據說拿過比賽獎項的調酒師。

高顯:“要是大家沒什麽事兒,那天一定來啊!地址我發在群裏,我把最好的位置給各位留著。”

許冉冉連忙附和說:“咱們顯子哥也算是過上好日子了?為父甚是欣慰~”

“許冉冉,誰是你兒子,你能不能像個女生一樣好好說話。咱們這年紀都不小了,別整那高中的父子游戲了吧!”高顯在群裏和許冉冉你一言我一語的“對罵”,倒一下子把一眾看客拉回高中時代。

趙覺突然在群裏發問:“你們倆別吵了,咱們說正事呢,你們見面再打好伐!誒對了,各位,有沒有看最近那個熱搜,我怎麽感覺熱搜裏面那個女的像我們高中同學啊?”

許冉冉聞著八卦的味兒就過來了,“奧,這個我知道。溫倪,就是咱們班那個藝考生。我在熱搜裏面看到網友爆的照片了,說他是那個有緋聞的廣告公司老總的老婆,不過後來好像又說是前妻,現在已經離婚了。”

緋聞,廣告公司,老總,前妻……這幾個詞像是一個大手,一把將溫倪從回憶裏推到他們面前,光聽這幾個詞就能嗅到狗血的味道。

“那她是不是也在北京啊?要不要叫她,有人和她有聯系嗎?”高顯在群裏面問道。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高顯在高中的時候,曾短暫的迷戀過溫倪一段時間。說迷戀有點誇張,更準確地說,那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幻想,是男孩十六七歲時對一個遙遠又朦朧存在的投射。

溫倪總是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班裏的正常座位輪動每次都將她除外。在他眼裏,那時候的溫倪和教室裏的世界格格不入。她身上總有一層淡淡的氣味,說不清是橘皮、發蠟,還是校服裏那種洗不掉的柔順劑的味道。種種的疏離感好像都在說:和你們這些不成熟的小孩子沒什麽話說……

拉褚知聿進群的趙覺應該是又去看了一下熱搜,回來在群裏面問:“當時我看起來就像是她,不過,她不是藝考嗎,怎麽現在說她是心理咨詢師?”

許冉冉:“不知道啊?誰能聯系到她也可以叫來吧,都是一個班的,人多也熱鬧。但就是不知道人家願意來不來,我記得她當時挺冷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褚知聿,突然在群裏開口:

“我來吧。”

沒說話倒沒什麽,一說便語出驚人,他一下把大家都炸了出來,包括幾個潛水的人。對他們來說這場面無異於是你跟我說哈利波特和劉亦菲竟是老友。這已經不是人種問題,都已經涉及到不同次元了。

“什麽!你怎麽和她有聯系?之前也沒見你們說過話啊?”

“問題不是應該是,褚神竟然主動在群裏說話,而且還答應了?!”

“展開說說,請問耳朵放哪裏會聽的比較清晰!”

……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但這位始作俑者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了。他心底掀起了點小小的波瀾。聚會,是嗎?

最後還是趙覺進行了控場,大家才沒有繼續誇張的熱聊下去。

褚知聿退出聊天後拉開窗,夜風一股腦都湧了進來,混著一點點植物的微腥味,和潮濕的土腥味兒。

他打開與溫倪的聊天框,過了半分鐘,才慢慢輸入:“你有空嗎?在北京的班裏同學說聚一下。”

他沒多解釋,刻意沒有說時間,為她保留了空間。她會問的,如果她想來。

一分鐘,兩分鐘,都沒有回。看到群裏的消息的時候,本沒打算讓她來湊熱鬧,因為他知道班裏同學們應該更多的只是想八卦和打量她,看看這個熱搜中的人怎麽走到他們眼前的。

但是,出於私心。他只是想看看,如果是他開口,她會不會來。

“謝謝邀請,我就不去了。”不出意外的回覆出現在對話框裏。

褚知聿伸手去關了臺燈,整個房間頓時暗了下去,手機屏幕的亮度變得刺眼。他把手機反扣回桌面,靠在沙發背上,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眼。

窗外一陣蟬聲像是晚了半拍響起,重新掌握節奏的它喋喋不休的叫著,像是在大聲地告別它最後的夏日。聽得真讓人感覺煩躁。

算了,反正這也不是溫倪第一次拒絕他了。

周五晚上,溫倪關上康覆室的門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她走到醫院停車場一角,風從東邊吹過來,卷起她裙擺的邊角,吹亂了額前的幾縷碎發。她趕忙躲上車去。

沒有立即發動車輛,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微信聊天框裏。是前幾天褚知聿問自己要不要去聚會的消息,當時她拒絕他後,隔了很久褚知聿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不用立刻回覆我,還有幾天,你可以再考慮下。時間是周六晚七點,望京SOHO下沈廣場的「1918·酒食事務所」”

當時沒有回覆,溫倪本來是不打算去的。

她對“聚會”這類字眼沒什麽興趣。大多數時候,這種飯局不過是一場集體式的利益交換場所——彼此交換婚姻、房產、孩子和工作,驗證誰活得好、誰還沒脫單、誰身材走樣、誰名利雙收。

她向來不是這種局裏的主角。

更何況,現在的她,還是“離了婚還上了熱搜”的那一個。她很清楚那些人心裏都在想什麽,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和明知故問的獵奇。

她不想面對那樣的目光,也不需要。可偏偏,她也不是完全刀槍不入的人。

這天上午,她照常去辦公室上班。公司小型會議室,幾位新晉咨詢師輪流述職。

她作為評審之一去聽匯報並提出改進意見。剛坐下沒幾秒,實習生進來給大家分發物資,到她跟前時,遞給她一瓶水,小聲說了句:“溫老師,你最近辛苦了。要加油!”

她轉過頭,輕聲道謝,沒多想。

等會議結束,她去茶水間倒水,聽見有兩個同事在一邊接熱水邊說:“……她那個老公不是跟個女模特鬧緋聞嗎?這離得也太突然了,不會真是因為老公出軌了吧?”

“是啊,她還照常來上班,情緒一點沒崩。心理還真是強大,不愧是學心理的。”

“跟心理學沒關系啊,要我可不行啊!”

……

溫倪站在磨砂玻璃門外,沒有進去。

水壺在裏面“咕嚕咕嚕”響個不停,像心臟正在被滾燙的水泥灌註,還被人敲了幾下,悶悶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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