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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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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禁忌

“啪嗒——”

辦公室裏的燈光驟亮,華雪帆推開門進來,別的公司員工都下班了,她剛來公司上班。

上白班的同事們說沒在樓下看見過老板,說明他還沒帶弟弟下班呢。華雪帆正好有幾份文件需要加急送上來,提前交給遲驀定奪,省得誤了最後時間。

沒想到到達頂樓後,總裁辦的毛玻璃門後是一片灰黝黝的光景,燈都不開。

李然沒來公司之前,無論是誰上頂樓送文件都不必敲門,遲總時間觀念強,連這點兒時間都不願浪費。有李然之後,考慮到小孩兒他才讓敲門。

華雪帆敲了,三聲,不輕不重,裏面沒有人答應。

她以為弟弟今天沒來或者已經提前走了,直接推門進來,順勢扭臉拍開辦公室的燈。

如數光景登時無所遁形,全都張牙舞爪地顯露而出。

華雪帆懵了,高跟鞋仿佛被地板粘住,敲下最後一個音節之後便凍在那兒。她無與倫比地虛弱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來得不太巧啊?”

只見幾乎是被圈困在椅子裏的李然被燈光一刺激,身體狠狠地一哆嗦,他手足無措地斂眼垂首,仿佛是被教導主任當場捉到他早戀的地下情人一樣,不敢再看遲驀一眼,並試圖偽裝剛才沒有在看他的假象。

而遲驀維持著彎腰姿勢,看起來是站在李然身旁教他如何使用電腦,手掌難免觸碰,甚是親密。但當他冷肅的眼神輕飄飄地掃向華雪帆時,那一抹溫情蕩然無存,令她無端想到古時候那種見血封喉的白刃,血液倒流。

他們這位年僅二十便站在金字塔尖的老板,全公司上下的員工幾乎都比他年長,說好聽點是喜怒不形於色,難聽點就是沒感情的怪物。

李然來之後他才變得像一個人,會和員工一起團建吃飯;會讓李然當眼線盯著員工,等員工們“犯錯”就玩笑一樣的扣他們不痛不癢的一百塊工資;員工要是喝大了對李然說諢話會挨個兒錘他們腦袋……

被打擾好事的遲總還能是人嗎?他只會比以前更絕情吧?

華雪帆冷汗直冒,覺得今天的自己明天肯定要被辭退,以後這種每天能賺加班費一個月輕松拿四五萬的工作哪裏找啊?!她立馬眼觀鼻鼻觀心,抱著文件訥訥地說道:“對不起遲總……”

“有事說事。”遲驀站起來盯著她,一只手掌按住李然的腦袋,把他按到能被電腦屏幕完全遮擋的低處,李然的半邊身子還必須得依靠著他,如果華雪帆再擡眼,也看不到李然在哪兒。

他被遲驀“藏”起來了。

“哦哦哦……這是您前段時間要的有關那個企業的文件,相關數據都在裏面。您當時說截止日期是後天,我平常白天不來公司,有時候晚上來您已經帶著你家小朋友走了,碰不上。今天聽同事說您還沒下班,我就直接上來了!破壞您和小朋友之間的氛圍我真是罪該萬死啊!”

華雪帆一口氣說完,差點兒脫口喊出“微臣冤枉,微臣再也不敢了,求皇上從輕發落”的笑話,甄嬛傳害人啊,接著屏息凝神靜待發落。

遲驀說道:“放那兒吧。”

華雪帆又差點:“嗻。”情急之下一咬舌尖改為是,低頭不敢直視聖上,邁著小碎步雙手高舉地把文件小心地放在桌角,而後趕緊退了出去。

高傲的黑面紅底高跟鞋跟她做了一回太監,快速地噠噠噠噠噠噠,沒有往日動聽,刺耳,簡直憋屈得要命。

回到樓下的華雪帆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一邊不怕死地想遵循該死的腐女本性嗑生嗑死,腦子裏全是遲總和弟弟,一邊又非常怕死的擔心明天會被公司辭退。

等待命運的時間裏,她在群裏嚴肅地告訴沒有經歷過類似危機的同事們,沒事兒不要去頂樓總裁辦,去了一定要敲門,敲過門之後如果裏面沒人要直接滾!

從來沒吃過人的總裁辦從此以後給公司員工留下了什麽恐怖的印象,李然無從得知,也沒有心情去了解。

他還在垂著腦袋陷入一個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踏足的世界。

“嚇到你了?”遲驀輕聲問道,大手托起他的下巴,“今天不會再有人敲門了,放心吧。”

短時間內,小孩兒大概沒想過和男人發展親密關系,猛地被員工撞見,剛才的那種姿勢無論是誰看了都會說一句不清白,李然害怕是在所難免的。

“不是……”李然聲若蚊蚋地說道,“不是因為敲門……”

遲驀彎腰湊近,音色放得更低,溫柔地問:“什麽?”

“不是因為敲門……也不是因為姐姐……”李然低聲說道。

遲驀明白了,辦公室沒開燈的時候,他那副像吃人的惡鬼一樣的形象嚇到小孩兒了。

憑心而論,如果華雪帆沒來的話,遲驀接下來會做出什麽舉動,完全取決於李然的抉擇。

李然選擇留下,結局自是皆大歡喜,李然選擇逃跑……結局當然就只有遲驀一個人狂歡了。

外人闖入,把遲驀的秘密與理智全一股腦兒地捅出來,他已經把舌尖咬破,滿嘴的血腥味。

等壓下這股沖動,遲驀摸了摸李然的臉:“我不是故意嚇你的。就當哥說錯話了好不好?別害怕了,嗯?”

“不是的……”李然只是一味地搖頭,而後他擡起頭看著遲驀,眼圈是紅潤的,他想哭,眼淚還未曾落下,“我沒有害怕剛才的你……我沒有害怕。”

遲驀抿唇,死死地盯著他。

電腦上關於平行世界的畫面早已不是登錄頁面,可剛開始的紅色警告像一把刀似的刻在李然的眼睛裏,他總是能看得見。

【紅色警告提醒:玩家遲驀您好,您的人物已經死亡,死亡年齡為17歲。】

為什麽17歲就死了?

他那年剛回國,正是游戲全國上市的時候,耀眼的成功撲面而來。就因為沒有李然,他就死在了17歲嗎?

“我這裏有一點難受。”李然分不清那是哪兒,處於混沌不清的狀態,為了讓遲驀能明白他在說什麽廢話,他直接拽起遲驀的手往自己左胸口放,“不,不是……不是一點。這裏有很多的難受。”

沒事總以禽獸稱呼自我的遲驀一瞬間覺得手指發燙,抽筋地痙攣起來,隔著厚厚的毛衣他媽能摸出什麽旖旎,他就是感到一陣恐慌。李然的心臟跳得那麽有力,撞得他手指都疼了,然後他整個身軀也在疼,呼吸不再。

“我的心……是、是我的心有很多疼。”李然終於想起了這個位置叫什麽,是人心,不是豬心狗心,他知道自己就是疼。

遲驀教過他高興就是高興難過就是難過,每個人都有七情六欲,高興就笑笑難過就哭哭,沒有法律規定說必須得忍,他從不壓抑李然的情緒。

別說他十八歲,就是他二十八歲三十八歲也還是可以這樣。

父母不曾教給他的,遲驀全教了。

一行清淺的眼淚從李然眼裏落下來,放在無數人眼中,他哭得毫無道理,果真是還沒長大的小孩兒,多麽矯情啊。

不過就是一個游戲,不過就是一個虛假的死亡,不過就是一個平行世界,明明他一開始說起自己玩兒游戲的時候,如果人物死亡的話還在毫無顧忌呢,換個人就不行了。

而且真正的遲驀此時此刻就站在現實中,陪在他身邊,活得很好。哭什麽呢?

李然也不知道。他把遲驀放在自己心口的手往上拉,攤開他的掌心,把臉埋進去小聲地哭。

遲驀本來就被李然的心跳燙得難受,這噴湧的眼淚一來,這變態差點兒控制不住,想破窗跳樓的心都有了。

直接把自己摔成一攤血糊糊的泥屍才好,但李然在這兒,他就算死也得死遠點兒。

不能嚇到他。

“李、然——”遲驀盡忠職守地把掌心交給李然讓他當擦眼淚的手帕使,眼睛血紅咬牙切齒道,“我早晚要被你折磨死!”

遲驀小時候,遲危就已經掌攬大權了。除了他小叔這個“私生子”,家裏還有其他私生子。

甚至遲瑾軒的幾個老婆都可以同時出現,整個家烏煙瘴氣。

那時候過年的人更多。

他從小就見識到家族裏不把人當人的“廝殺”鬥爭,無意卷入,小小年紀就早慧地懂了獨善其身的道理,和誰都不親——包括自己的親生父母。

只和小叔遲危有些來往。

李然小聲:“為什麽呀?”

以前丟臉地掉完眼淚,李然還知道不好意思,現在這道步驟都省了,在辦公室哭完後他擡起臉,默默地拿袖子把遲驀手心裏的淚水擦幹凈,最後還抽了一張濕巾在上面擦啊擦,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你說過我想哭就可以哭,而且我是因為你哭的……你不能笑話我。”

把遲驀折磨得血脈僨張,想原地吐口血給李然看看。

現在兩人下班打道回府,遲驀為轉移註意力,也為滿足李然的好奇心,要給他講一講游戲的事情,不過游戲之前還有不可省略的前情提要。

“因為小叔從不阻攔我做喜歡的事情,”遲驀說道,“其他人,所有人都攔我。做游戲這樣的事在他們眼裏是不務正業,我只能繼承家業。”

“我是遲巍唯一的兒子,他這輩子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大家都知道,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但他和齊杉會生,老不死的早跟他說過要好好培養我,等我羽翼豐滿後做接班人,可以跟小叔抗衡。我贏了,到時候所有家業相當於還是遲巍的——那些年裏,他和齊杉確實在拿我當遲瑾軒的接班人培養。”

遲驀說道:“我不能跟小叔走得太近,會被指責大不孝。小叔和遲巍水火不容,但卻沒有因此遷怒我。他比較公平。”

“所有人都說小叔這樣對我是計謀,是為了籠絡我的心。只要他對我好一點兒,我就會向著他,而支持我想做的事也只是因為他不想讓我爭家產。”說到這兒遲驀笑了,等紅燈的時候伸手過來握住李然的手,李然趕緊遞過去十指相扣,握緊他哥的手。

“只有我知道——因為就算我說了家裏的那些蠢貨也沒人相信。小叔一直都在教我家族產業的重要內容,他說他不希望將來和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廢物爭,他要親眼看到我的能力。我要麽強過他,要麽與他勢均力敵,絕對不能比他弱。”

“學不會要受罰的。”

成年人尚且做不到真正地遠離紛爭,他一個處處還需要監護人看管的未成年能做什麽呢?

遲驀上初中的年紀,一個人遠離豪門貴族,遠離奢華糜爛的市中心,來到城市邊郊的地方上學,住在晚叔父母提前買好、用來退休養老的別墅裏。

然後他遇見了李然。

這個小孩兒和別人不一樣。

笨得令人發指。

和遲驀相比更是兩個極端。

遲驀見慣了腥風血雨的快與狠,也見慣了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泯然眾人,就是還沒見過像李然那種蝸牛一樣的慢與弱。

別的小朋友在一起玩兒,他眼巴巴地在旁邊瞅著,看起來想加入,又不知道怎麽開口,自己把自己憋得臉頰通紅,渾身蟲爬一樣的刺撓,還是一個字沒憋出來。最後想到了好辦法,他試圖獲得別人的邀請,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當一個人形標牌,甚至不找一張板凳坐,傻得另類清奇。

一當就是一整天的標牌,如果遇到有風天,他漂亮的小卷毛每時每刻都在風中淩亂。

等有小妹妹看他好看,蹦蹦跳跳地過來說道:“我能跟你一起玩兒嗎?我們一起玩兒吧。”

李然張口結舌,兜臉就跑。

神經病似的。

從此遲驀就喜歡上了觀察李然這個小傻子,還隨身帶筆記。

短短一天就可以在上面寫得密密麻麻,全是李然做的不像正常小孩兒能做出來的囧事。

他確認了一個多月,才確定李然智商沒問題,會基本的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二等於四,不是貨真價實的小傻子。

即將十八歲的李然聽完羞得耳紅面赤,不服道:“你胡說八道吧,我有那……麽傻嗎?”

遲驀笑:“嗤。”

李然被笑得臉更紅了,忿忿地想道,他哥根本不是真愛他。

都這麽笑話他了,他合理懷疑遲驀的愛。

要是遲驀知道因為笑一聲就能判死刑,他寧願把嘴捐給需要的人:“你不傻難道是我傻?你是不是總分考過250?”

李然:“……”

李然怒了:“251!”

“那一分肯定是你班主任看著糟心,給你添上去的。”

紅燈剩最後十秒,李然恨不得撲過去咬死他。而後發現遲驀的手正在自己手裏呢,他二話不說低頭咬上去,嗷嗚好大一口。

遲驀嘶了一聲,沒躲,眼裏浮著溫柔的笑。

等他發洩完怒氣,遲驀渾身舒服,爽起來連自己都罵:“我那時候對你很感興趣,但沒有任何骯臟的心思,我變態是這時候變態的,那時候還沒進化呢,你不要誤會我。”

李然擦擦嘴,咬個人差點流出口水來,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真誠地問道:“骯臟的心思是什麽心思?這時候變態是怎麽變態?……我要誤會什麽呀?”

他小時候因為父母忘了來接他放學,自己摸黑走路回家,被真的變態男人抱住過,差點釀造悲劇,這種該從世界上滅絕的男人的心理李然從來沒敢細想深究過。但他從來沒用這種臟東西想過他哥,一絲一毫都沒有。

“行,是我話多了,你沒聽懂。”遲驀更堅信,“真笨。”

李然:“……”

那一口咬得有點狠,前腳咬完後腳回到家,遲驀手背上還有一個牙印,沒完全消幹凈呢。

程艾美眼尖,尖得又不太厲害,沒看出來是什麽物種咬出來的痕跡,就以為這冷臉狗王終於在外面惹急了誰,或者惹急了哪只貓哪只狗,才慘遭大禍,幸災樂禍道:“呦~呦~老葉你快看啊,這麽大一口整齊的牙印,猜猜是誰咬的啊?”

罪魁禍首李然以為爺爺奶奶在調侃自己,羞愧低頭。

遲驀看他一眼:“貓。”

貓將頭垂得更低了。

一聽不是人咬的,程艾美興趣消褪大半,和她大清裏的老爺專心在客廳看電視。

手機平板又被沒收了,玩兒不了游戲,熬不了夜,只能趁睡覺之前委屈地在客廳壓榨電視。

黑白無常兩只真貓在自己貓窩裏睡覺,黑哥抱著老婆,四腳並用地拱在上面,尾巴陰陽八卦難舍難分地糾纏在一塊兒,尾巴尖都彎成小小的問號。

聽見“貓”時倆貓都以為是老兩口又像往常一樣不叫它們的名字,而是叫“貓貓貓貓貓,來吃罐頭了貓貓貓貓貓”,跟叫魂兒似的,特聒噪。

它們一齊睜眼一齊擡頭,尾巴一齊擺動兩下,發覺沒有更多的“貓貓貓貓貓貓貓”的叫魂兒聲傳過來,又懶懶地躺下睡了。

遲驀把李然帶回了書房,用家裏的電腦教他註冊平行世界的游戲賬號,簡單講解:“玩家在登入游戲之前,平行世界要多次采集玩家現實裏的真實信息,比如你的愛好和習慣——你是農歷二月初一生日,你喜歡穿綠色的睡衣,你很喜歡剛被太陽曬過的被子的味道,你喜歡小貓……”

“這些采集是全面通知玩家的,他們要不要繼續進入平行世界全憑自願。一旦選擇玩兒,玩家手機、平板和電腦,有關玩家在生活裏的所有真實數據,都會導入到游戲裏。”

“只有這樣才能制造一個獨屬於那個玩家的、非常接近他現實生活的、卻又因為各種原因不曾被他選擇的人生路線,也就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平行世界。”

李然擔心地問:“他們會不會有被窺探隱私的危機感啊?”

遲驀輕笑了一聲:“你以為你就有隱私嗎?”

他按住李然的腦袋,沒有再嚇唬他,說道:“現在沒有真正的隱私可言,包括你和我,這是科技洪流快速向前發展的必經之路。”

“眾多公司開發的眾多軟件一再強調地告訴大家,他們一定會保護好廣大用戶的隱私,而軟件本身也不會知道、更不會洩露用戶的隱私——都是騙狗的放屁話,誰信誰就是傻子。”

遲驀找到一根數據線連接電腦和李然的手機,載入他的相關數據,說:“而我比他們誠實多了。平行世界這款游戲一定會采集大家的真實信息,這對玩家來說是弊端。但如果他們的信息是從我司流出去的,我能保證負責到底,十倍償還他們的損失。”

李然的擔心變了,他憂傷地說道:“你這能掙到錢嗎?”

“光靠平行世界不能,不過也沒虧過本,”遲驀捏了捏李然的臉,哂笑一聲說道,“公司裏有一款全息游戲,挺掙錢的。”

李然聽他說過這個,張嘴正待細問,平行世界吃飽喝足地吸收了新引入的玩家信息,發出游戲賬號已註冊成功的滴噠聲。李然的隱私實在太少,幾乎是透明的,科技洪流只需要舔一口,就能把他了解得如同出生的新生兒一般。

李然跟著遲驀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進。選擇各種屬於他自己的愛好與習慣,選擇曾經歷過的所有事情。

所有過往,皆有跡可循。

記憶片段跳出腦海,一幀一幀地來到眼前狂歡,在平行世界的游戲裏顯示。

頃刻間,李然仿佛真的回到了過去。父母在家裏吵架,每次爭吵都是因為小事,白清清嫌棄李昂是木頭,李昂不會辯解;白清清不要讓李然像父親,可李然偏偏像父親,他連主動和其他小孩兒一起玩耍的勇氣都沒有;李然總是獨來獨往,其實在很小的時候就有人喊他阿呆了,只是他記性差,以為這個標簽是在高中的時候才跟隨他。

沒人和李然玩兒的時候,他就抱著自己的膝蓋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整天,而旁邊有一個比他大了幾歲的男生就在盯著他,一盯也是一整天。

他們互不打擾。

以第三視角的角度看自己的經歷,李然覺得非常神奇。

他突然激動地指著那個男生說:“是你。哥,這是你。”

遲驀說道:“嗯,是我。”

李然嘿嘿說:“你那時候就是冷臉狗王。”

遲驀:“……”

遲驀歘地捏住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冷臉質問:“冷臉狗王是從哪兒來的?跟誰學的?你敢這麽叫我?膽子肥了?”

李然:“……”

他趕緊搖頭捂住嘴巴,怕自己把奶奶供出來。

沒想起來奶奶早就當面這麽叫過冷臉狗王。

遲驀說:“你……”

【滴噠——】

【玩家李然,檢測到您後悔的事情在您的12歲與14歲,試玩正式開始,請珍惜。】

【李然,是否繼續?】

“繼續繼續,哥我要玩兒游戲,你先不要打擾我呀。”李然急中生智,用單薄的肩膀把遲驀撞開,換自己握鼠標,確認。

十二歲的李然為了留住和爸爸離婚的媽媽,做了一件令人終生都覺得尷尬的事情,他在陌生人面前發癲,唯一一次將中毒一般的口才發揮得淋漓盡致,挨了他媽一頓打。

平行世界裏,尷尬的場面依然存在,現實的李然用雙手捂住眼,只敢從指縫兒裏偷看,羞恥得整張臉都要熟了。但他又不忍心責怪那時候幼稚的自己,因為那是小李然能想到的、留住媽媽的最好的方式了。

如果讓遲驀評價這件事,遲驀不會笑話他,只會誇他做得很好,是一個勇敢的好孩子。

現實中在李然的視角裏,他與遲驀只是萍水相逢,分開後五年未見。這次結果與那次不盡相同,遲驀留了下來,李然追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就像現在這樣。

“滴噠——”

遲驀的手機響了,李然沒有註意到,專心地玩自己的游戲。

他掏出來一看,只見他提前登錄到手機上的平行世界時隔四年,發來一條彈框消息。

【遲驀,檢測到屬於你的李然今日來到平行世界。在他的平行世界裏,你正鮮活地活著。】

【滴噠——】

平行世界裏的李然很快來到十八歲,游戲頁面突然紅了,開始狂彈紅色感嘆號。

“誒……怎麽不動啦?哥你看看這是怎麽了啊?”李然扭臉找他哥求助,拽拽他的衣擺。

遲驀盯著電腦仿佛中病毒似的滿屏紅,若有所思地抿唇,眉梢吊詭地挑起半邊。

在他早已看透自己到底是個什麽變態玩意兒的眼神裏,平行世界不負期望,根正苗紅地吐出一串字,示警純真的李然同學。

【[紅色感嘆號]】

【紅色警告提醒:玩家李然您好,檢測到您現實裏離真正成年還有17天。】

【您想要一直陪伴的人不是正常人,在您十八歲的時候,場面不是正常人該看的,也不是現在的您該看的。】

【因此我們忠心地建議,請您在17天之後——重新登陸平行世界,解鎖您的禁忌場面。】

作者有話說:

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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