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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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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掌控

李然當然一口答應李昂。

回家路上,他心裏盤算著去爸爸家裏該帶什麽禮物。

父母離婚後沒有老死不相往來,聯系頗多。

雖說每次談崩的幾率更大。

剛離婚時,李昂一個月工資是六千,自己開銷只花兩千,剩下的全給白清清。

但白清清不要他的錢。李昂也不爭論什麽,只是默默地把工資定期打入白清清的賬戶。

等白清清再婚,李昂的月工資漲至九千。他自己開銷仍是兩千左右,而後打給開始獨立在出租屋生活的李然兩千。

剩下的依然全給白清清。

好像在贖罪。

但那個時候白清清誓死不要他的錢,並怨懟道:“李昂,我已經結婚有了新家庭了,你不要看我過得好就總是像老鼠似的出現,你沒有廉恥心嗎?你的錢我看一眼都惡心!”

“不給我錢不給小然錢,你就良心難安,吃不好睡不好是不是?這都是你應得的。我兒子也不要你的臟錢,你要是敢帶壞他我絕對會跟你同歸於盡!”

“喵嗚——嗚啊——!!”

兩道貓叫淒厲刺耳,全都叫出同歸於盡的架勢。李然受驚嚇了一跳,腦袋裏的各路思緒全跑得無影無蹤。車子原本貼著路邊騎,速度慢悠悠的,此時前輪車軲轆晃動,差點栽進灌木叢裏。

今天傍晚的風涼絲絲的,撲在身上很舒服。但現在也舒服不下去了,愜意被打架的貓驅散。李然嘟囔兩句,正想遠離貓咪的爭執現場,便瞥見全身奓毛的黑貓倏地沖上去把對面幹趴下了。

“……黑無常?”他確認。

真是它。

黑哥耳朵已負傷,不知是被抓的還是被咬的,紅色的血凝固在上面,扭打時經夕陽一照,反射出如凝膠般的顏色。

“為什麽要打架啊?你們別打了,別打了啊……”李然跳下山地車隨手往地上一放,老好人地跑過去制止。

這次沒避而遠之。

學會了多管閑事。

人類的氣息突然逼近,流浪貓的警惕讓它們倆像炮仗爆炸般崩開,對面貓遁草消失,黑貓弓起背沖李然呲牙。兇神惡煞的。

兩分鐘後,黑貓大抵確認是熟人,眼神不屑地蹲在李然旁邊舔舐毛發,有血,還打結。

“原來你這麽兇啊?”李然也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崇敬道。

黑貓乜他一眼,繼續舔毛。

帶有倒刺的舌頭慢慢地把毛發梳平,梳漂亮,沒多久便和平時別無二致。

它又舔舔爪子,開始洗臉。

爪子從耳朵劃到臉上,血塊被碰到,李然皺起臉,雙手握住膝蓋忍不住問道:“你耳朵不疼啊?需不需要棉簽和碘伏啊?我家裏有的。”

黑貓覺得他神經病。

大家只是每天兩個蛋黃的交情——現在是四個。

至於嘚啵得嘚啵得地說嗎?

把自己清理幹凈後,黑貓從貓蹲改為貓站,抖抖尾巴走兩圈兒貓步,似是讓李然看它是不是和平常一樣好看。

它要回家見老婆的。

李然不解風情不懂貓語,呆呆地望著它。

等黑貓最後沖他哈氣,煩躁地跳進灌木叢離開,李然還蹲那兒莫名其妙:“……它咋了?”

黑色庫裏南不知在馬路對面停了多久,車窗洞開,遲驀有趣地看著這一幕。

他把舉起的手機放下來,心血來潮地打開綠色軟件,再徑自點進李然朋友圈。

今天。

【我不是阿呆。】

並配一張絕頂聰明的表情。

昨天。

【我不是阿呆。】

再配一張絕頂聰明的表情。

跟每日心得似的。

當李然實在搞不明白黑貓的腦回路,搖頭站起來時,剛一扭臉就瞧見對面庫裏南裏的遲驀。

他以為是自己蹲得太久,猛地站起來導致血液循環不能及時供應大腦,眼冒金星出現幻覺。

否則他怎麽好像看見遲驀一臉玩味的表情,還笑呢。

眼前的星星消失,李然再瞪著眼睛看,遲驀滿臉嚴肅,仍是平日裏的大佬氣質。

果然是自己看錯了……

但剛才的窘態肯定被遲驀盡收眼底,李然莫名氣不順,臉頰隱隱地想要發燙。

他快速走到山地車旁邊,推起車悶頭走得飛快,一下子鉆進舊小區不見了。

連聲招呼都沒打。

遲總怎麽可能容忍這種事?

李然剛到家,手機便響起電話鈴聲。

“……餵?”

“李然,你敢不理我?”遲驀慢條斯理地問道。

每天都見面,每天都發許多消息,就一次不說話而已,有什麽問題嘛?李然把書包放在沙發上,慢吞吞地打招呼:“……遲先生晚上好。”

“嗯。”

“遲先生晚上再見。”

“……”

遲總吃了癟,雙方誰也沒再說話,李然手心冒汗地說:“那我掛了呀……”

聲音特別小,遲總倒是聽見了,沒來得及發話就聽見兩聲掛斷的忙音,氣得想笑。

新仇舊怨早晚要一起算。

李然這種好人,想不到自己被記恨上了,日子不疾不徐。

這周末來臨的前兩天,他剛剛決定好後天去爸爸家帶什麽禮物,白清清便終止了他的計劃。

她和李昂又聊過一次天,不知道怎麽談得不太好。白清清只說從松口答應李昂後心裏就不舒服,不想讓李然單獨見他。

這天終於忍不住,還是選擇出爾反爾,不許李然去見李昂。

態度特別強硬。

李昂嘗試據理力爭,奈何嘴笨,一急直接結巴,半天說不出有力的語言。

吵架的時候非常吃虧。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說不過白清清;也知道自己沒白清清強勢,又因為想在白清清面前好好表現犯過錯,更處於劣勢。

這場“李然會見父親”的行動被迫但堅決地取消,李昂妥協地給李然打電話,告訴他:“聽媽媽的話吧,周末不用再過來吃飯了。等以後再說啊。”

他說這話時很低落自責,李然聽得出來。

放下手機的李然其實有些迷茫。他不明白,一邊是媽媽一邊是爸爸,就算他們離婚,各自都已有新家庭新生活,但他們仍是爸爸媽媽啊。

為什麽他不能去看呢?

他想不明白。

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習慣了聽從父母的話。

沒有自己的思想。

晚上洗漱,李然看向牙刷杯旁邊,那顆被自己從馬路邊撿回來的白色鵝卵石。

……它是被拋棄的小石頭。

李然不夠聰明,記性也不太好,這反而是他的優勢。許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不會長時間地記住並嘗試鉆牛角尖。

睡一覺第二天全忘。

所以在又一次考試中,李然英語能光榮地考30,都是因為記性差,詞匯量少得可憐。

英語老師說過許多次,實在搞不懂過去時現在時,又想提高英語成績,使勁兒背英語單詞。詞匯量增加後,語感說不定也就自然而然地光顧了。

“沒背過單詞啊?一張試卷你全選C可能都不至於30啊,真有你的小李然。”每天都換新風格、走在時尚前沿的英語老師推推眼鏡說,“不要光想著以後只靠這張臉吃飯,得有一點成績才華啊,否則不就成徒有其表的花瓶廢物了嗎?你想當明星啊?”

花瓶李然羞愧低頭,不想當明星,一言不發演得更像花瓶。

還有一周就期末放假了,怎麽還得三天一小考啊。李然拿著自己試卷回座位,寥寥無幾的對號,和密密麻麻的紅叉,再和齊值的滿分對比,李然有點兒無地自容,把試卷團吧團吧塞兜裏。

但他卻沒想過好好學習,也不覺得這是人生大事。

笨就笨嘛,這個世界總要允許有笨蛋。他不逼自己,不卷自己,是對自己好啊。

真是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聰明蛋啊。

李然以為這種過一天賺一天的理念就是他的畢生追求,誰知等今天放學回家時,恰逢狂風大作,把他刮得寸車難行。

揣兜裏忘記拿出來的英語試卷感受到風的召喚,溜出去、飛出去,撞出去。

接著,被團得緊巴巴的紙團試卷“嘭”地砸到別人的車。

遲驀停車,降落車窗,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狂徒敢砸自己。

李然也停車,緊張地看自己砸了誰。當看清那輛熟悉的庫裏南,李然竟然先松了口氣。

大風招搖一場,暫且停歇。

遲驀的聲音不會被吹散,很清晰,他似乎想笑:“你又想欠我人情了?”

“……我沒有。”李然百口莫辯,說道,“不是我。”

遲驀下車,去車尾撿起那團罪魁禍首。李然沖過去想搶過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遲驀展開紙團,對著滿試卷的紅叉挑眉。

欣賞完叉叉去看名字,他覺得李然再怎麽著都不會考這種嬰兒瞎蒙都能考到的分數吧……

姓名——李然。

“真的就考30分?”遲驀問道。

語氣平常,沒有嘲笑,但甚是驚奇。遲驀可能從小到大就不知道30分是什麽概念,乍一見到像見新大陸,新奇得將那張試卷翻來覆去地仔細查閱。

李然臉紅了。

“這麽笨蛋嗎?”遲驀說。

李然臉熟了。

在遲驀又想進行評價時,李然一把奪過自己的試卷,這次團得更緊塞褲子口袋,未留只字片語轉身離去。

耳朵、後頸,通紅。

遲驀在他身後無聲低笑。

五分鐘後李然回到家,掏出手機發朋友圈。

【我不是笨蛋。】

並附一張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的表情包。

這條朋友圈剛發出去,遲驀便收到特別關註的提示,手機發出兩聲震動。

他點進去看見那條朋友圈後微怔,隨即樂了許久。

誰知再一刷新,沒了。

李然把他屏蔽了。

看來剛才是忘記屏蔽了。

李然的朋友圈,針對誰喊話就會屏蔽誰。

“不是阿呆”屏蔽同學。

“不是笨蛋”屏蔽遲驀。

愉快的笑容換了味道,遲驀氣笑了。

他直接給李然撥打視頻。

家中的李然剛手忙腳亂地把遲驀屏蔽完,並安慰自己遲驀那麽忙,肯定沒看見。

正僥幸著呢,遲驀的視頻邀請就劇響著彈了過來。

來勢洶洶。

李然差點兒把手機扔了。

“解除對我的屏蔽。”遲驀單刀直入地說道,“朋友圈。”

李然想裝傻聽不懂都不行。

“……噢。”他低聲道,趕緊點擊朋友圈開始操作。

“你最近膽子挺大啊。”遲驀仍然氣得冷笑。他說話態度不是商量,而李然本身也不是能商量、而是得直接命令他的性格。

李然習慣服從。

遲驀慣於掌控。

遲驀用一種不講道理,侵略性十足的口氣說:“以後再敢屏蔽我,挨揍。記住了嗎李然。”

作者有話說:

遲總,你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收斂點。

遲驀:做什麽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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