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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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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變態

直到遲驀轉身回去,從破小區這邊的灰暗路燈走向對面富人區的明朗路燈下,他的背影又高又長,挺拔得令人很有安全感。

李然只顧看、犯傻,都忘記問遲驀為什麽晚八點獨自待在路邊;為什麽在他回來叫他;又為什麽給他巧克力,還那麽苦。

他只知道自己回家時,心情竟然不錯。

除接打電話、回消息發消息以外,並不怎麽使用的手機今夜破天荒地播放音樂。

曲調輕快,悠揚歡欣。

聽李小姐竹筒倒豆子似的陳情一番,李然竟也卸了重甲,莫名其妙地跟著落一身輕。洗澡的時候隨音樂哼調,空間有餘,熱氣氤氳,隱隱有回聲,有一種現在鬼叫也會唱得很好聽的錯覺。

李然把那顆小石頭撿起來帶回了家,現在放手心打泡沫,用力地把它搓來搓去。

原來是一顆白石頭。

鵝卵石。不知道被誰從公園的小路上摳出來玩膩後扔掉的。

洗幹凈後白白胖胖。

一開始李然嫌它黑,臟得沒眼看,誰知道洗洗這麽討喜。

他把白石頭跟牙刷杯放在一起,這樣早晚刷牙都能看到,也能立馬回憶起今天。

雖然他並不知道今天有什麽值得紀念的。但就是想記住。

口腔裏還有苦味,稍微一回憶,李然仿佛剛把那口巧克力咬進嘴裏,後知後覺地抖個哆嗦。

人怎麽能吃苦呢。

人得吃甜啊。

但是……李然清楚記得,當巧克力的濃苦肆意攻擊他的舌尖時,從媽媽家回來、反覆確認到媽媽已經不只是自己的媽媽,所帶來的失落難過,頃刻間如山崩海嘯,被摧毀得蕩然無存。

李然把牙齒的裏裏外外努力刷上五分鐘,唇齒全是泡沫,檸檬味的薄荷清香涼涼的。

等嘴裏的苦味徹底散盡,他含一大口水漱口,吐掉。反覆幾次,不讓牙膏泡沫在嘴裏停留。

睡覺前,李然穿上幹凈柔軟的睡衣,是他喜歡的綠色。他猛地往床上一趴,深深陷進被子和枕頭裏,舒服得發出一聲喟嘆。

被單和被子還有枕套昨天才洗過曬過,整張床都是陽光的味道。幹燥溫暖。

李然最喜歡埋在陽光裏的感覺,仿佛在被擁抱。他胳膊往外一伸探索領地,把被子更多地扒拉過來,全堆在自己臉前。

深吸一口氣,淺呼一口氣。

李然很快睡著了。

翌日是陰天,周末,不用上課。但李然依然早起穿衣服,去菜市場買菜。

不是他不想睡懶覺,他生物鐘如此,早睡早起已形成習慣。

所以他每天都去買菜。吃新鮮蔬菜也成了習慣。

今天時間多,可以練一下砍價吧,李然看著各個攤位想。

過來人擠人買菜的大多是阿姨和大媽,幾乎每個攤位都有唾沫橫飛的口舌之戰,每經過一個戰役點李然就要停下來聽聽,試圖從中學習點經驗。

阿姨們說:“便宜點兒。”

攤主們說:“這都是成本價啊,你再讓便宜那我直接送給你得了唄。”

周圍太喧囂吵鬧,李然聚精會神,最後從十次“戰爭”中總結出阿姨們共獲勝九次,攤主們僅獲勝一次。

這個比率令他燃起信心,鬥志緩緩出現在這個向來老實的少年身上,不可多得。李然打算立馬抓住時機,好好發揮。

賣新鮮小白菜的攤主剛和一個阿姨掰扯完,唉聲嘆氣地把菜往塑料袋裏邊裝邊說:“行吧行吧,就按你說的價格來吧。”

阿姨言笑晏晏凱旋離去。

李然趁攤主落敗,可能還處於失意之中,無心再戰一次,趕緊挑幾個好看新鮮的菜,裝進袋子遞給攤主,把勇氣全充進丹田裏,說:“叔叔,便宜點吧。”

聲音倒是不大不小,但這是早晨菜市場。亂。

叔叔一只手擴住耳朵,沖李然問:“你說啥?!”

“……”勇氣有點漏氣,李然攥了攥手指,提聲,但底氣沒了,“……便宜點吧叔叔。”

攤主立刻嚴陣以待,剛才阿姨讓他鎩羽而歸,並沒有消耗他的戰力。李然還是太年輕,經驗總結得太淺薄,等他繼續觀察繼續總結,就能知道只要是賣東西的,無論生意做得大小,都會以百分之兩百的認真來反擊顧客。

大叔眼角一吊,看李然穿得幹幹凈凈,長得漂漂亮亮。只是這張臉過於精明,絕對是能說會道的,大叔警惕地做好準備,打算大戰一場,先說:“不行啊孩子,叔叔淩晨三點去拉菜,忙得昏天暗地,很辛苦的。你現在買的都是成本價,不能便宜了。”

李然臉色凝重,大叔以為他要舌燦蓮花,而後就聽這少年一點頭,舌頭打結地說:“好吧好的……好的吧。”

原來是笨嘴拙舌的小廢物。

大叔嘆氣,頓時沒勁:“好吧,給你便宜點兒啊。”

回去路上,車把兩邊掛著今天的蔬菜,收獲頗豐,騎車感受晨風親臉的李然,第80次為自己砍價成功而志得意滿。

心情正美著呢,一拐彎,碰上迎面駛過來的庫裏南。

駕駛座車窗開著,遲驀那張似乎大清早就有誰欠他八條命似的冷硬側臉,被李然看個正著。

竟然不是沈叔開車……

雖說兩人最近交流頗多。李然去過遲驀公司樓下;遲驀給過李然巧克力,但李然做了17年的小烏龜,本性難移。

碰到難題便會下意識退縮。

而遲驀顯然是難題中最難搞的“難”人。

今天陰天,可李然覺得遲驀的表情比陰天還陰。

瞄見遲驀的冷臉,下顎線分明但實在冷漠,鼻梁高挺但實在冷漠,側臉完美但實在冷漠……李然哪兒敢打招呼。

想到昨晚惹遲驀生氣,他更是長睫一垂雙眼一耷,從柏油路上找好玩的東西。

怕遲驀不想跟他說話,他上趕著只會惹他更生氣。

……盡管李然根本不知道遲先生為什麽不高興。

柏油路面旁邊的土地上,一只小螞蟻找到食物,一小塊面包屑。它歡快地按原路返回,找到同伴後和它腦袋抵著腦袋用觸角貼貼,傳達食物所在地的信息。

沒一會兒它們就排成長長的隊伍向食物進發,井然有序。

李然津津有味地觀察起來。

等再擡頭,庫裏南和庫裏南的主人早已不見蹤影。

李然劫後餘生般地呼氣。

車把沒鏡子,可他依然憑借本能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笑臉,還點頭誇好看呢。

早飯吃得簡單。

李然把兩個四方的又白又軟的饅頭橫著從中間切開,確保它們漂亮,像幾片簡單的面包片。

隨後在其中一片上放荷包蛋與青菜和成片的香腸,再放嫩煎小牛肉與青菜和成片的香腸,最後塗抹沙拉醬和中國品牌制作的老幹媽醬料。

兩個中式漢堡相當完美,香氣斐然。李然先抓起一個大口吞掉,滿足得瞇眼。等吃第二個的時候他決定細嚼慢咽地享受,邊嚼邊下樓,兜裏揣倆蛋,去找黑貓交每天的過路費。

他到地方的時候,黑貓先跳出來沖他呲牙,按照規矩打劫他一下,接著又跳進灌木綠植,消失得無影無蹤。

“誒……”李然手裏盤著兩個蛋,有些莫名其妙地說,“你不要雞蛋了嗎?”

約三十秒後,黑貓又兇巴巴地跳出來,解答了李然的疑惑。

它嘴裏叼著一只碩大的死老鼠,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來,特別有王霸氣質。

細看,老鼠尾巴還在動呢。

黑貓沒靠近李然,腦袋微晃把即將死透的老鼠甩到這只廢物人類的腳邊。幾次三番打不到獵物,它決定親自上陣一回。

但人類不領情。

當鞋尖被軟噠噠的……獵物軀體觸碰一下,大腦處於宕機的李然三魂七魄霎時歸位,駭得扭曲跳腳,手裏的雞蛋和還剩小半個的中式漢堡全掉地上,他也來不及撿,仍被黑哥的“死亡”威脅嚇得心臟驟停。

敬謝不敏敬而遠之!

“突突突”地跑回家了。

以一種優雅的貓咪坐姿、看著倉皇而逃的人類,黑貓舔舔前爪,迷惑不解。它在報恩啊。

人類怎麽這德性?

李然跑到一半,被掉落在地上已經成為垃圾的饅頭跟荷包蛋又勾回去,他得收拾。

但這些東西已經不覆存在。

兩個被摔碎的圓溜溜的雞蛋都被吃得僅剩一點殼。

“它肯定是故意的。”李然嚴肅地自語,“故意嚇唬我搶我的飯吃。貓都這麽聰明嗎……”

回家後他把鞋子裏裏外外刷三遍,放陽臺晾曬。

曬的時候包了幾層紙,怕太陽太喜歡他的鞋,給他曬褪色。

等第二天李然買完菜又碰見庫裏南,心裏叫苦不疊,低頭在老位置看螞蟻尋食。

庫裏南開遠後他就趕緊跑。

而黑貓今天更離譜。李然上學路上餵它雞蛋,它竟送給李然兩只老鼠,個頭兒比昨天的大。

把李然驚得膽子一緊,狂蹬山地車逃跑時,心想如果事情回不到正軌,他就再也不出來了。

所以從周二開始,李然不再早起去菜市場,也不再當面餵黑貓,只把雞蛋往灌木叢裏扔,黑哥自己會過去吃的。

他不再遇見庫裏南,也不再看見黑哥的死老鼠。生活和平。

李然是個很能忍的人。

為達目的,他完全可以做到整整一星期不吃新鮮蔬菜。這周他以米飯為主食,每次蒸米飯時都要搞三碗,不然吃不飽。

軟糯彈性十足的米粒拌香菇醬、沙拉醬,又或老幹媽醬,別有風味。

他好養活,不挑食,吃什麽都香。

一直這麽吃大概會上火。

李然還沒到這時候。

他上火不長痘,但嘴角會起燎泡。

周六晚上,李然正要洗手做飯,有人敲響他家的門。

“當、當、當。”

從知道自己要學著一個人住的那天起,李然的警惕便像天生地長的野草般鉆出來。

除定期檢查燃氣和水管這樣的工作人員,沒人敲過李然家的房門。敲門聲還在繼續。

李然抿唇,說實話心裏有點怕。他無聲無息地湊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面看。

……沈叔。

雖然跟他還沒說過話,但沈叔是遲驀的朋友,是個值得信任的好人。李然根本沒意識到這種邏輯並不成立,警惕性還得練。

他疑惑地打開門。

“是……有什麽事嗎?”他輕聲細語地問道。

“好幾天沒去買菜了,家裏早沒了吧。”房門只打開了一小半,非要往裏瞅也能瞟到些李然是怎麽布置客廳的,但沈叔站在門口一眼不看,心裏想著遲驀這個變態成天盯著人家小孩兒,一日三餐清清楚楚,早上買不買菜還要管,真他媽離譜。

他說:“遲驀喊你去他家吃飯。”又補充,“必須去。”

作者有話說:

遲驀:不聽話信不信讓你回不了家。

然寶:啊?

小劇場人設和正文人設無關哈,雖然有些話是變態遲總真想說的(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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