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老婆”

關燈
第24章 第24章 “老婆”

自從接吻後, 喬殊直覺他們氣氛不太對。

他們之間的那條線越來越模糊,有人越了界,打亂了秩序。

理不清的糟亂感覺, 而喬殊懶得去深想,這也不該是她的困擾。

她的視線從郁則珩臉上錯開, 落在清靈寺的公路一側,那裏有一條石子小路, 在樹林深處, 有幾塊不規則農田,種著瓜果蔬菜,隱約可見一條小溪。

齋飯時間還沒到,喬殊看了看,視線焦距又重新落在他的臉上:“你想去那邊走走嗎?”

郁則珩回頭。

昨天下整天的雨, 滿地的枯樹葉,剩下青黃交接的葉片掛在枝頭, 被水洗過,泛著冷冽的寒光, 僻靜清幽。

喬殊走在前頭, 石頭邊生著滑膩青苔, 她呼吸著山裏濕漉空氣, 有種被洗滌過的平靜, 一條小溪攔住她的前路,因為下雨漲水, 只有中間一塊大石頭在水中若隱若現。

她估摸了距離,靈巧地踩上臺階,跳了過去。

喬殊輕呼出一口氣,再回頭, 感覺自己還挺厲害的,擡眼對上郁則珩蹙起眉的冷峻目光,她雙手攤開,做一個提裙謝幕的動作,神情頗為驕傲。

很幼稚。

郁則珩沒打算過去,他佇立在溪水前,看著喬殊蹲下身,伸手拘起一把涼水,她皺著鼻尖笑笑:“好涼啊。”

她蹲下的位置泥土被流水沖刷著,他面無表情提醒她:“別蹲著,小心滑進去。”

“哦。”

喬殊起身,她懶懶地甩手,濺起的水花有幾滴濺上他的臉頰。

“欸,不好意思啊。”喬殊眨著眼睫問:“是不是很涼?”

她抿唇忍笑,看他面色不愉,心裏快爽死了,她轉過身,往更深處探險,沒走多遠,她看到地上棕紅色的果實,認出是栗子,她蹲下身去撿,捏在指尖,扭身展示給郁則珩:“郁則珩你看這是什麽,板栗誒!”

語氣驚喜。

郁則珩感覺自己在帶幼稚園小朋友踏青,他出聲提醒:“喬殊,別撿垃圾。”

“什麽垃圾,這能吃得好嗎?”喬殊將板栗攥在手心,她看著四周,驚喜發現四周全是,“你過來看,好多啊。”

“我不會過去陪你撿垃圾。”

喬殊在興頭上,蹲著身,從草地裏摸出一顆顆飽滿的栗子,她手裏握不住,再去看小溪對面高大身影:“你能不能過來幫我拿一下?”

她蹲著身,小小一只,穿著紅色毛衣,像密林裏紅蘑菇,她擰著眉:“行不行?”

郁則珩抿唇,踩上溪水中的石頭,兩步過去。

“幫我拿著。”喬殊雙手捧著,示意他伸手。

“不臟嗎?”郁則珩表情嫌棄。

喬殊毫無感覺:“這有什麽臟的?這可以吃的,也對,你養尊處優大少爺,分得清韭菜跟蔥嗎?”

“我可能分不清什麽是韭菜什麽是蔥,但你這個是有毒的。”

“怎麽會。”

郁則珩拎著其中一個,蹲下身,告訴她:“你撿的這叫馬栗,頭部沒有尖刺,它的外殼刺粗而且稀疏,雖然看著跟板栗很像,但有劇毒。”

喬殊瞇起眼認真辨別,發現事實好像就是如此,她湊過去問:“那這些都不能吃了嗎?”

“當然,每年都有留學生誤食進醫院。”郁則珩把她手裏的東西全拋了。

喬殊蹲著身,手指有些留戀地戳了戳她的戰利品。

郁則珩起身,伸出手:“走了,你應該慶幸自己沒有誤食。”

喬殊擡起眼睫,想了想,還是握住他的手,掌心柔軟而幹燥,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手輕易完整包裹她的。

雖然差點中毒,喬殊仍然有興致地往裏冒險,沿著石子路走過半晌,才發現還有人家,大院子裏躺臥著一只小黃狗。

喬殊心情不錯,拿出手機拍風景。

扭頭,郁則珩在幾步的距離,他高個腿長,五官帥氣俊朗,在冷色調的環境裏,適配度很高,她狀似隨意,隨手按下拍攝鍵。

是抓拍,勝在拍攝人的高超技術,很好還原美貌。

剛好郁則珩目光看過來,喬殊毫不避諱地說她剛才給他拍了一張,她低頭點著屏幕:“我發給你。”

擡起頭,她將自己的手機塞在他的手裏,理直氣壯:“現在輪到你給我拍了。”

有一說一,喬殊相當信任郁則珩拍照技術。

他們婚後蜜月以及周年旅行,他作為攝影師,她打十分滿分。

郁則珩瞥一眼強行塞來的手機,以及已經去找背景的喬殊,他抿唇沒說什麽,在她確定位置後,單手舉起手機。

屏幕裏的人皮膚白皙發光,她只是站在那,遠遠望過來,他調高倍數,她的臉越來越清晰,他垂著眼睫,調整畫面構圖,光透過密林照在她發絲與肩上,他按下拍攝鍵,喬殊改變姿勢,忽地莞爾一笑,唇邊是淺淺梨渦。

胸腔的位置像是被扯動了下。

“好了嗎?”喬殊走過來,站在他身前。

手機裏,是她明亮的眼,漆黑睫毛根根分明。

郁則珩嗯一聲,退出程序時,看到上一個程序界面是微信,停留在她給他發送的照片,他看清自己的備註——

“。”

他躲開喬殊拿回手機的動作,點開界面,問:“為什麽是句號?”

喬殊:“……”

她在電話號碼備註前夫,微信仍保留著之前的備註。

她沒有解釋,而是問:“那你認為我應該備註什麽?前夫,前夫哥,你喜歡哪一個?”

郁則珩哪一個都不喜歡,拿著她手機,改完備註後,還給她。

喬殊看了屏幕,句號變成五個點的省略號,疑似一種心情寫照,喬殊沒有改回來,她點開相冊,翻看他拍的照片,她揚下眉,還算滿意。

齋飯很簡單,豆腐跟山裏的時蔬,以及一塊蒸熟的南瓜。

喬殊身邊是郁則珩,另一邊是秦叔,周圍很安靜,寺廟磁場幹凈,她慢條斯理吃完自己的那份,心情比往日都要平靜。

再看郁則珩,總感覺他臉色比平時蒼白。

他不說話,喬殊也不會沒話找話聊天,吃過齋飯後,三個人上車下山。

喬殊預感沒問題,回去後郁則珩就感冒了。

應該是淋了那場雨的原因,後來住的地方沒有空調,寒氣侵入體內,之後也沒喝什麽熱湯,來回折騰,就這麽病了。

楚姨當晚就煮上滾燙的姜湯,看著喬殊趁熱全都喝下去。

“怎麽只說是車壞了,沒提淋雨的事,在車裏怎麽會淋到雨,是不是發生了別的事?”

喬殊捧著姜湯,她不喜歡姜辛辣的口感,小口吞咽著,對於為什麽淋雨含糊其詞,只是說想看車能不能修理。

她好不容易喝完一碗,眼前又放上一碗,楚姨鐵面無私:“發發汗最好,別你也病了。”

喬殊抿唇笑:“您摸摸,我什麽事也沒有。”

現在知道誰是外強中幹了,整天運動身體也不行,還真是少爺。

喬殊幸災樂禍,但面上還是對郁則珩道:“我還欠你一個人情,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盡管開口,我也會照顧你的。”

郁則珩嘴上說沒事,只吃過一些感冒藥,第二天照常上班,結果下班回來後發起高燒,回來後什麽也沒吃,喝過點姜湯,進臥室後再沒出來。

喬殊下班回來,小西噠噠噠蹦來,她換完鞋蹲下身將它抱在懷裏,伸手揉揉它小腦袋瓜,聽楚姨說起郁則珩的情況。

“我去看看。”

喬殊抱著小西上樓,敲了敲房間門沒人t應:“郁則珩,我進來了。”

等半分鐘,她擰開門把手,室內窗戶緊閉,窗簾拉緊,沒開燈,室內一片昏暗,只隱約看到床上躺著個人。

“郁則珩?”喬殊試探性地叫他。

床上的人毫無動靜。

喬殊打開燈,終於看清床上的人,郁則珩洗了個澡換了身居家服,脫掉的西服外套與襯衣淩亂地掛在沙發上,他躺在那,一動不動。

等走至床邊,看清他酡紅的面色,額頭冒著薄汗。

“郁則珩?”她蹲下身,小西腳踩在她腿上,前爪搭在床邊,一人一狗看著他,“你好像發燒了。”

喬殊伸手,手背貼上他的額頭,燙到她皺眉。

郁則珩聽到耳邊的聲音,以及額頭貼上的冰涼,大腦灌鉛似的沈重混沌,他渾渾噩噩掀開眼睫,喬殊的臉近在眼前,還有一只毛絨絨小狗。

小狗跟主人一樣的神態,憂愁地望著他。

喬殊絮絮叨叨:“你燒得這麽厲害不去醫院嗎?你要是醒了就起來,我送你去醫院,你吃藥了嗎?”

郁則珩喉嚨腫痛,說話猶如吞刀片,聲音沙啞幹澀:“吃了。”

喬殊瞬間收回同情心:“不就是淋場雨,怎麽病成這個樣子,我可是一點事也沒有,現在看看我們到底誰是公主,嗯?”

“……”

郁則珩忽略她的語氣,他沒什麽力氣,只懨懨地睜著眼看不會說話的小狗,他動了動手指,在想碰了碰它的爪子時,喬殊抱起狗站起身。

她妝容精致,頭發卷過,柔順地搭在胸前,她摟著小西,睥睨著他:“你別傳染給小西,它還是個孩子。”

喬殊抱著小西,踢踢踏踏出房間。

沒關燈,也沒有關門。

郁則珩閉眼,顯然在喬殊的字典裏沒有禮貌兩個字,他皺眉忍耐,再次陷入昏睡中,沒幾分鐘,房間裏再次響起踢踢踏踏聲音,他睜開眼,喬殊端著一堆東西進來,挺胸擡頭模樣像專業護士。

喬殊有心要還上次虧欠的人情。

她將東西放在床頭櫃,拿過體溫計,貼住他的額頭,再看體溫計上的數字:“38.5度,還好,再這樣燒下去,你可能就要成為傻子。”

郁則珩漆黑幽深眸底一直望著她。

他沒想過她走了還會回來。

“閉上眼睛,可能有點涼,你忍著點。”喬殊的毛巾泡過冰水,她聽從楚姨的步驟,擦臉擦脖頸。

郁則珩閉上眼。

冰涼濕透的毛巾貼上來,感覺到一只手抓著毛巾在他臉上移動,動作粗糙並不細致,最後往下滑,戳到他的喉結,他下意識做一個吞咽的動作,聽到女人愉悅又輕佻哦一聲:“不好意思啊,手滑。”

她又繃著臉說:“你這燒一時半會退不了的話,我會叫人連被子一起打包送你去醫院,你要是有點什麽問題,我怎麽向阿姨交代,你知不知道高燒不退會燒壞腦子……”

郁則珩蹙緊眉頭:“你好吵。”

喬殊細眉一挑:“吵你也受著。”

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明顯看不清形勢。

她不客氣地一掌拍在他的額頭,貼上一記退燒貼,她橫眉冷對,很難說有沒有借機報覆的嫌疑。

“把藥吃了。”喬殊擠出藥丸,再遞給他一杯溫水。

郁則珩一一照做。

“水給你放在這,你想喝伸手就能拿到,有什麽不舒服的,給我打電話。”

郁則珩望著喬殊沒說話,像是在看陌生人,她得不到回應,探身過去,隔著退燒貼探了探他的溫度,別真燒壞腦子。

他聞不到氣息,只感覺她冰涼的溫度,看到她靠近的臉,黑白分明的眼,以及絳紅色唇。

不管多少次,她做了什麽,他還是會被她吸引。

郁則珩覺得自己是活該,是自甘墮落,嘴上再不願意承認,但現在,身體比任何時候都要誠實,他想要靠近她,觸碰她,占據她眼裏每一分視線。

她是雪夜裏的篝火,看起來是那樣的溫暖。

火光只是轉瞬即逝,隨著喬殊離開熄滅,她關掉燈以及門,黑暗變成實質物體,沈重地壓下來。

郁則珩渾渾噩噩睡過去。

他做了個夢,夢裏他回到賽車出事他躺兩個月的病房,日子枯燥乏味,幾乎所有人看望他的人,都讓他放棄賽車,他優渥家境,可選擇的有很多,沒必要豁出命,郁循禮勒令他退賽宣布退役。

直到一天,有人抱著花束,明艷的色彩照亮病房的單調。

郁則珩本該厭煩,厭煩她每日準時出現,拿他當秀場觀眾,展示她的漂亮臉蛋跟身材。

最厭煩的是,她有始無終,出現一個月後,又突然消失。

一個星期後,喬殊再次出現,她抱著一大束鈴蘭,笑盈盈問:“你好啊,今天感覺怎麽樣?”

熟悉的開場跟語氣,就好像她從來沒消失過。

郁則珩臉色冰冷,問她這幾天去哪。

喬殊托腮,歪頭看著他,模樣妍麗又有說不出的輕浮,她眨下眼睫:“你開始對我好奇了?還是你有一點喜歡上我了?”

郁則珩扭過臉不說話。

喬殊輕笑一聲,纖細手指撥弄下花瓣,自顧自地說:“跟人相親啊,一天兩場,前後見了十幾個人吧,但全是蠢貨,我看來看去,還是最喜歡你。”

她就是什麽話都說得出口,肆無忌憚的。

“郁則珩,你娶我吧。你又不吃虧。”

窗外的風吹動鈴蘭,郁則珩半闔著眼:“我並不是你最好的選擇,以後,我可能會回到賽場,你也看到我現在的現場了。”

喬殊撥下長發:“是結婚又不是綁架,你去賽車也好,回來接手公司也罷,只要你喜歡隨你意。”

“就算你真出什麽事,我也會給你守寡的。”她話音一頓,“但,可能還是會談戀愛。”

喬殊說得很坦蕩。

沒來由的,郁則珩扯動了下唇,這幾個月來,第一次笑了。

喬殊說:“說你看看我,你可以跟我說你喜歡什麽類型,我可以在你面前裝一裝,你不選我,你會後悔的,你跟我結婚,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騙子。

郁則珩笑容消失。

“誰是騙子?”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郁則珩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臉,卸了妝,臉上幹幹凈凈,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撲閃地望著他。

喬殊是睡前來看他有沒有好轉,她剛洗完澡,穿著睡衣,進來後聽到他在囈語,好奇地貼近想聽清楚,別的什麽都沒聽清楚,只聽到兩個字,騙子。

夢裏的臉,與現實重疊。

郁則珩幾乎分不清,他唇動了動,又什麽都沒說。

喬殊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幾乎不眨眼睛,她開始疑心他燒糊塗。

“聽得見我說話嗎?”她問。

郁則珩一直在想。

她可以騙他,他又為什麽要事事順她的心意?

喬殊見沒回應,拿著溫度計再度測量下體溫,仍舊是38.5度,毫無退燒的痕跡。

“我去叫楚姨。”

她撐著床要起身,手腕忽然被抓握住,燙得像是烙鐵,她心裏一驚,還沒反應,被抓上床,郁則珩像潮水漫過來,嚴絲合縫地抱住她。

郁則珩低著頭,額頭貼著她肩窩,呼出的氣息,燙得她皮膚顫栗。

觸碰到冰涼的溫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歸位,有了秩序。

郁則珩貪婪地貼著她的皮膚。

喬殊渾身一僵,要推開人時,耳邊忽地響起嘶啞低沈聲音。

“老婆。”

-----------------------

作者有話說:這一聲明目張膽的老婆

-

50個紅包啵啵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