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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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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大雪下了三日,這三日世間各地傳遍了魔女拯救世間犧牲自我的消息,人人為阮千歲感覺到惋惜,但大家卻敬佩阮千歲的做法和勇氣。

世間都在傳,若阮千歲生來就惜命,那麽阮千歲的勇氣便是生命的讚歌。

現在阮千歲再也不是令人厭惡的存在,而是拯救三界的英雄。

曾經厭惡她,害怕她的人們也對她產生了別的看法。

世間再無魔子,大家也過著幸福的生活。

在人間的某個角落,雖然依舊流傳著忘訣的傳說,但故事好像發生了變化。

以前的故事裏,說書先生說魔子十惡不赦,沒有任何的人的心境,純粹就是一個滿眼殺戮的可怕之徒。

可現在,在說書先生的故事中,忘訣的故事卻發生了變化,魔子並非十惡不赦,也並非沒有正常人的心境,他也有自己愛了很久的姑娘,季雲姝。

大家似乎都知曉了他們的故事,他們也算是以另一種再一次見面了吧。

而那把不歸魔劍,隨著阮千歲的離開,它也不知為何徹底消失不見,神族妖族開始達成共識,一同尋找了這把劍,可一直沒有個蹤影。

這把存在已久且伴隨著詛咒的邪惡之劍再也消失不見,就如同忘訣和阮千歲一樣,徹底消散於世間某個角落。

岺顥敲了敲錦平安家的門,迎面來接人的卻是桃夢。

她一臉遺憾地看著岺顥,告訴錦平安得知阮千歲的消息後傷心地奪門而出,已經有很久都沒有回來了。

岺顥真是服了,又是一個讓人操心的,他還要忙著去找這個錦平安。

他來到了錦平安和阮千歲最開始見面的那片深林,可笑的是這裏過了許多年,已經算不得上是什麽樹林子了,但是好在,他真的在這裏找到了錦平安。

錦平安坐在一棵大樹下,安靜地看著地面,看樣子已經好久都沒有說過話了,這樣可不行,會把人憋壞的。

“小狐妖。”

錦平安擡頭看著岺顥,他的神色不輸柳渡生。

“你也覺得,姐姐她什麽都沒有留下就走了,是不是很過分?”

“她真的什麽都沒有留下嗎?”岺顥坐在錦平安的身邊,他的手在空中一揮,阮千歲給錦平安留下的留聲珠從他隨身攜帶的袋子裏飄了出來。

原來那天阮千歲莫名其妙來拜訪他們,是來給他們送遺言的啊。

留聲珠變成了阮千歲的模樣,錦平安激動地看著阮千歲,淚水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

“小狐妖~當你看到我成這個樣子的時候,就說明你姐我去做了一件特別大的事情了。”

“不用太想我,我其實並沒有走,有可能現在已經投胎成你身邊的小花小草了呢。”

阮千歲還是一樣,總是喜歡用玩笑逗人一笑,看到這裏岺顥和錦平安都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你要像你的名字一樣,一輩子都平平安安的,知道嗎?”

“你現在是個男人了,還娶了老婆有了孩子,不能再繼續耍性子了知道嗎,你得顧家啊。”

“要是讓我知道你讓桃夢傷心了,放心吧,我一定第一個先回來打死你。”

留聲珠時間有限,阮千歲的話說到這裏便再一次消失殆盡,錦平安伸手想要抓阮千歲回來,可是已經離開的人又怎麽抓得到呢。

錦平安長嘆一口氣,看到阮千歲的留聲珠,他原諒了阮千歲的不告而別。

當時只道尋常,可沒想到那一次見面竟然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柳渡生怎麽樣了?”

岺顥無奈地搖搖頭,還能怎麽樣,他現在傷心的都快變成一個活死人了。

“時間會解決一切問題,我知道姐姐就這樣離開,最難受的是他。”

“我先走了,多謝。”錦平安拍了拍岺顥的肩膀,他看著錦平安離去的背影,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滄桑感,有一瞬間感覺他真的長大了。

原來的他至少有姐姐照著,現在就連他的姐姐都離他而去。

岺顥也將阮千歲留給他的留聲珠放了出來,他一直沒有看,為的就是這一刻。

“哎呀呀,我是真沒想到,得知我最大秘密的第一個人竟然會是你。”

“當初怎麽說的,要追殺到我天涯海角?”

“現在不用你追了,這世間也祥和安定了。”

岺顥笑了一聲,就這麽淡淡地看著阮千歲,卻是如錦平安所說的那樣,當時只道尋常。

“我去找筱筱了,記得我囑咐你的事情。”

阮千歲留給岺顥的,也就這幾句潦潦草草的話語,可阮千歲在他心中早已成為了不可替代的存在,他從未見過如此陽光開朗的女子,也是真的把她當成了最好的朋友。

可誰知,他們的結局竟會這麽潦潦草草地結束,此生,再不覆相見。

阮千歲,你的心確實好狠啊。

······

岺顥最後一次去的,便是找柳渡生,他遠離人世來到一處荒郊野嶺的小破屋中,就這樣不吃不喝也不睡地待了整整三天。

外面的寒風肆虐,大雪仍在下著,這一場暴雪竟然在不合時宜的季節裏連下了三日。

岺顥來到柳渡生小破屋的房門外敲了敲門,本以為會和以往一樣吃一次閉門羹,沒想到這一次柳渡生竟然開門了。

屋外的大雪下個不停,他面色蒼白,眼底慘紅一片,整個人支離破碎。

沒想到以往神氣的山神卻變成了這般模樣,無不令人叫人惋惜。

“阮千歲留了一段話給你。”

聽到阮千歲三個字,他仍感到心頭一陣劇痛,但是他聽到是阮千歲留給他的話後,就連他的眸子裏都充滿了光芒。

“什麽?!在哪裏?!!!”

岺顥將阮千歲留給柳渡生的留聲珠交給了柳渡生,這也是阮千歲特意吩咐的事,留聲珠只能她死後岺顥才可以給柳渡生看。

柳渡生迫不及待地施法將留聲珠放出來,當阮千歲出現的那一刻,柳渡生像是重新找回了他的救贖那般開心。

她溫柔地撫摸著柳渡生的面龐,像是在跟愛人做最後的告別。

“當你看到這裏面的我時,我已經擅作主張,幫你做了選擇。”

“拯救蒼生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你應當也知道封印對於忘訣來說也只是一種緩兵之計罷了,忘訣早晚會再一次出來,與其這樣,倒不如我親自掐斷源頭。”

“我愛你,我也舍不得你,可這是我本該去做的事情,永寧神女教過你什麽是責任,我想你應該能夠理解我。”

“就是日後不能同你一起欣賞萬水千山罷了。”阮千歲的聲音開始顫抖,眼眶的淚水也忍不住落下來,她一共留了三顆留聲珠,前兩個阮千歲都是以玩笑的方式道別。

沒想到她只是把最深刻的情感都保留給了柳渡生。

“你還記得你跟我說的嗎。”

“我會化作一陣風,一片樹葉,任何一個人陪著你,我從未離開。”

“我活了這麽多年,領悟不到生命的意義一直在做一個貪生怕死的人,直到我遇到了你,你讓我不再畏懼生死。”

“你才是我苦難的一生中,盛開的唯一一朵永生花。”

“臭魘妖,你知道嗎,或許我們還會相見。”

“下次見面,你一定要認出我那雙愛笑的眼眸,你曾誇過它很漂亮。”

阮千歲漸漸消失,她留在這世上的東西又少了一件。

“她留給你的不止這一個小小的留聲珠。”

岺顥將他們的孩子施法從保護屏障中帶了回來,此時的孩子已經不是靈丹,而是已經化為了人形,那個小孩,他長得很像他的母親。

柳渡生看著那個小孩,明明內心是開心的,可是他為何又哭了呢。

他伸手去挑逗了那個孩子,一根指頭放在他的臉上溫柔撫摸著,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久違的笑容。

“他長得真像他的娘親。”

“給他取個名字吧,這也是她特意交代的,一定要取一個好聽的,不然她不會放過你的。”

柳渡生看著孩子沈默了一會,腦子裏出現了一個他認為她一定會喜歡的名字。

“柳慕離。”

慕離慕離,不離不離。

那個孩子似乎也像是聽懂了這個名字一般,他也開始朝著柳渡生笑了起來。

“你以後就叫柳慕離了,你的母親叫阮千歲,終有一天,待我找到她,我會帶著你去見她。”

此後,柳慕離好像便成為了柳渡生茍活於世的最後一線希望,他看著他的臉,總能想起一些和阮千歲之前的回憶。

阮千歲走的時候帶走了很多,給柳渡生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難以忘記的回憶。

但好在,她在世間留給他的最後禮物,卻成為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看著他一天一天長大,陪伴著他度過他美好的童年。

但漸漸地,他一天一天長大,問題也越來越多,他時常問到他的母親,但柳渡生也一直都在跟柳慕離說,他的母親,是全世界最偉大的漂亮美人。

他的母親是全天下最厲害,最漂亮的。

沒有在他的童年時期陪伴他,她也時常感到很抱歉。

·····

·····

······

時間轉眼間已過去兩百年,他對阮千歲的思念卻絲毫不減,他打算為阮千歲守護三百年,三百年後,他想他再也忍受不了一個人生活在這世上,所以他決定,他要去找她。

近來凡間有一趣事,便是寫日志,柳渡生也效仿著他們也寫起了日志。

他每天都寫一點,漸漸地,他便寫滿了整個屋子,裏面雖然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廢話,但沒有一句不是柳渡生真情實感寫出來的。

“懶花妖,最近你過得還好嗎,是不是又跟以前一樣懶得不想起床?”

······

“你知道慕離他今日同我說什麽嗎,他說以後他想當山大王,去炸了別人的山只留自己的,你說他是不是有你當年的作風?”

······

“慕離長大了,長高了。”

······

“你在哪裏,我能去找你嗎?”

······

“我又想起你了,你為什麽就不能來我的夢裏看一看我。”

······

“慕離說他想看一看母親到底長什麽樣子,我跟他說,只要他聽話,我就帶他去找你。”

······

“又下雪了,阮千歲,你何時回來看看我。”

······

柳渡生就這麽寫啊寫,寫到了他為她守的第三百年,他寫下最後一句想對你說的話,把慕離托付給了岺顥,他再也按捺不住寂寞了。

這三百年,他沒有一日不再想著阮千歲。

“既然你不來找我,那我便去找你好了。”

柳渡生收拾了一下自己,把自己打扮成和阮千歲初次見面的裝扮,當他打算離開的時候,柳慕離卻跑了出來死死拉住了柳渡生。

“爹爹是要去找娘親嗎?我也要去!慕離要一直和你們在一起!”

柳渡生無奈地看著柳慕離,真不愧是自己的孩子,就連性子都隨了爹。

“好,那爹爹帶你去找娘親。”

······

柳渡生來到一座橋上,他牽著柳慕離,眺望著遠方,正當他迷茫之際,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他猛然反應,拉著柳慕離跟著那股氣息跑去,結果跑到這條路的盡頭他都沒有找到阮千歲,倒是只有一個饅頭鋪。

或許是因為思念太重,所以又出現了幻覺吧。

“老板,來三個饅頭!”

“······”

熟悉的聲音在柳渡生的身後響起,他猛然轉身,那女子的背影卻和阮千歲恰似三分。

他緊張地拉住柳慕離,他微微皺眉,在等她轉身。

這一瞬間,他怕不是她,但是他又怕是她。

所以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女子,等待著她的轉身。

“真是的,我以前都在你家買饅頭來著,怎麽最近又漲價了······”

那位女子轉身,熟悉的面龐浮現在柳渡生的面前,他愕然楞住,那女子也好似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也沒有說話,靜靜擡眸,凝望著男人的眉眼。

“······”

“······”

此時在遠處錦平安家的院子裏,那一棵從來沒有長大過的芷黎樹種漸漸長大。

樹枝向四面八方舒展開來,每一根都長得優雅有力,樹葉茂密而翠綠。

……

好久不見,我終於找到你了。

······

一陣風吹過墳山,那座墳山長起了很多很多的草,一位可愛甜美的少女拿著一本說書先生大賣的書籍和胡餅,蹦蹦跳跳來到了那座墳山跟前。

“嗯···魔女拯救了世人,但也為此付出了代價···故事差不多就是這樣了爺爺,怎麽樣,我挑選的故事如何?”

幾百年前,阮千歲曾接過一位少女手中的胡餅,那位少女的師傅徐老爺子便是這座墳山主人的好幾代爺爺,故事從此刻形成了閉環。

當每一片雪花落下,那是寒冷的凜冬悄然離去的征兆,而他們二人的故事,卻像那三日的雪暴,雖然短暫,但卻留下了永恒的印記。

故事的尾聲並非完美無缺,他們也曾多次出現分歧,多次產生隔閡和誤會,但也正是這些誤會,同時構成了他們在彼此心中獨一無二的痕跡,從此,他們便學會了珍惜。

再一次相見是說來安慰人的話,但倘若心中互有彼此,那麽就連老天都會眷顧,自此緣分開始產生連接,最後迎來了他們的“好久不見”。

凜冬的雪寒冷且漫長,但總會有人站出來去溫暖那層層冰霜。

露出溫暖的笑臉,帶著炙熱的陽光,站在面前問···

“你冷不冷啊,要不要我抱抱你?”

——

正文完

2024.9.4~2025.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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