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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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什麽是糾正?]

西克斯·提恩斯作為在組織訓練營存活時間最長, 偽裝最隱蔽的玩家,曾經在論壇上寫過一個“如何偽裝組織訓練營成員”的攻略。而其中一個部分,是對組織訓練營中的洗腦方式的觀察理解。

他發現整套洗腦方式的核心邏輯就是“糾正”。

[他們會收集一批孩子, 這些孩子大多數是在福利院長大,但也有些是來自遭遇變故的幸福家庭。

無論哪一種都沒關系, 進入訓練營後, 他們被迫用編號取代姓名, 所有個人物品都會被強制銷毀, 甚至身上的胎記、痣等等任何具有個人特點的標記都會通過微創手術抹去。

接著, 訓練營內的‘教官’會強迫他們訴說過去,同時通過嚴酷的訓練和懲罰, 不斷地強調‘你的過去是錯誤的, 需要被糾正的。’

在這個過程中,‘教官’會引導暗示這些孩子們在回憶中汙蔑貶低過去認知和經歷的一切,直到讓過去所有的記憶都染上卑劣可怖的色彩。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會讓他們逐漸相信他們自己虛構出來的結果,當他們真心實意的認為覺得過往比現在更加痛苦。第一階段的‘糾正’就成功了。

但這個階段過去之後, 大部分的人都會出現心理創傷,對外界的反應遲鈍。所以‘教官’會重新對他們進行看似正常的教育和訓練,安撫他們驚惶的心靈,這個階段被稱為‘邏輯校準’。經歷過這個階段後, 他們會確鑿無疑地認為此時此刻的生活, 就是‘糾正’成功的美好結果。

忠誠初步建立, 接下來就是能力巡練。

長期的洗腦和心理摧殘容易讓受訓者放棄對個人判斷,轉而完全依賴‘教官’的指令。所以下一個階段, 組織會安排人攻擊訓練營或破壞他們的任務。

每當訓練營出現問題或任務被破壞,他們剛剛穩定的待遇就會一落千丈,而且會遭受不間斷的懲罰。

反覆之後, 這些孩子們會產生危機感,他們被迫不斷自我思考,為維持自己的生活而奮不顧身。

他們甚至會學會彼此揭發、彼此監督,保證每一個人為保護組織竭盡全力。一旦有人動搖,就會被周圍的人繼續‘糾正’,直到重新恢覆穩固為止。

而這些行為反向強化了自身安危和組織密切聯系的認知,從而形成一種‘高級的忠誠’。

而許多人剛剛換了身份沒多久就被發現,就是因為你們沒有表現出來對其他人的觀察和懷疑,還有絕對在意組織的思維方式……]

後面是其他玩家補充的內容。

[不止訓練營,這也是組織會控制一些‘合作’財團或者是企業家、政治家的辦法。

如果是性格軟弱又比較怕死的,就用直接在他身上用不會留下痕跡的刑罰,前一天晚上被折磨,但是醒來之後在身上找不到半點傷痕,甚至沒有任何證據,第二天還能照常上班。

如果是那種性格頑強的,就尋找其他的弱點比如說家人孩子情人等等。

當組織因為他遭受了損失的時候,就會將這部分損失施加到他在意的人身上。更歹毒的是,如果對方做得好,組織還會主動在對方沒有意識到之前就幫對方解決一些額外的危機……]

[誰都能看出來他們的手段,還有用嗎?]

[看出來又怎麽樣,組織勢力那麽大,一般NPC又沒有能力反抗,惹又惹不起。這種時候如果知道自己做出什麽結果會換來什麽的結果,反而會讓人安心。這個模式維持久了,認知就會出問題……就是組織所說的‘糾正’成功了。]

松田陣平會定期檢查論壇的情報,然後將其整合後,通過渡鴉首領的郵箱發給降谷零。

他對這篇攻略背後透露出的黑暗殘酷印象深刻,在聽到糾正兩個字的時候,就回憶起了一切。

他知道渡鴉源於組織,但是也曾經考慮過如今渡鴉成員大部分都忘記了,曾經在組織的事情必然記憶不全,而渡鴉又有不殺人的命令,那麽曾經做的惡應該如何判斷呢?

可如今,松田陣平看見了。

渡鴉的一切記錄中都沒有這種殘酷的洗腦,所以在西尾瑛如今的記憶裏,這段可怖的過往應該已經被扭曲淡化到無害的程度。

但他在發現松田陣平在試圖瓦解渡鴉的時候,依然在第一時間選擇了‘糾正’。那種行為邏輯已經深深地刻在他的大腦中,像是永不能磨滅的烙印。

這不是西尾瑛的錯。

但西尾瑛已經做錯了太多。

松田陣平坐在床上,想到了‘萩原研二’的訴說中犧牲的好友,又想到了被救下的娜塔莉,還有似乎多次被放過的hagi本人。

“你想怎麽做?”他問西尾瑛,“你現在掌握了渡鴉的多少?”

“……大約一半。”

松田陣平看出他的猶豫,只要一思考,就意識到自己的問法有漏洞。

“那接下來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掌握的呢。”

“大概三分之一。”

“那就是一共將近八成,剩下的是陷阱,想引Administrator出來?”

西尾瑛大概是看出他態度裏的排斥和不滿,沈默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松田陣平從床上下來,踩在一雙全新的拖鞋上,環顧一圈,沒看到自己的鞋,退而求其次地穿上,走到門口。

西尾瑛站在那,沒有出聲制止他,也沒有後退,但是脊背肉眼可見的繃緊。

“你怕什麽?難道你手裏的遙控器是擺設嗎?”

松田陣平的視線落在西尾瑛的左手上,西尾瑛下意識將左手藏在身後,側開身,讓松田陣平走到外面。

看見之後,松田陣平卻楞住了。

“你自己的秘密基地?”

地圖上明明顯示這裏是明立流國際醫院的地下四層,但這裏的布局他從未見過,說明這部分此前被西尾瑛隱藏起來了,甚至連城野醫生他們都不知道。

但西尾瑛似乎是誤會了這句話,又或者是從這句話裏面真的確認了他不清楚,淺淺松了口氣,低聲解釋,

“我覺得您可能有直接和他們交流的手段,所以暫時不能告知您這裏的位置。”

“暫時?”

松田陣平重覆,意識到這正和他心中盤旋的其中疑問有關。

為什麽在那個未來中,他剛剛送走玩家,西尾瑛就立刻動手,西尾瑛怎麽精準判斷玩家們不會再回來的?

“你知道他們的來歷?”西尾瑛看向了松田陣平的脖頸處,那裏一條細鏈子順著領口墜下。“屬下只知道他們大概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您關於他們的所有安排……都只截止到下個月。”

他只是觀察的太細致,太認真,以至於所有的細枝末節都纖毫畢現。所以他隱忍著,蟄伏著,等待那個最好的可以一擊致命的時機,結果一切,都被突然醒來的萩原研二打破了。

“你想拖延到他們消失,你覺得他們找不到這裏,那你不怕他們大範圍針對渡鴉……”松田陣平說到一半,忽然想到玩家們的某種弱點已經被掌握,臉色微變,“你居然敢和組織合作。”

“不算是合作,只是……交易拿到了萩原研二之前交給組織的那種氣體迷藥。”

絕不可能是交易。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站在此前‘萩原研二’所在的組織基地裏,確認了有數批藥物流出記錄。

同在現場的還有包括荒海彩、大城信幸在內的一大批玩家,倉辻速水也遠程關註著這邊。

諸伏景光引‘萩原研二’去尋找和渡鴉首領出現矛盾最後被囚禁的松田陣平後,大城信幸沒有跟著諸伏景光離開,而是接下了新的任務。

調查基地。

隨行的還有一批姍姍來遲,但是恰好躲過了迷藥的玩家。

為首的栗山幼生睜著清澈的大眼睛,

“萊伊讓我過來的,他說如果渡鴉內真的有人想暗中對松田陣平做點什麽,那一定會盯上……那個什麽……迷藥……它什麽名字來著,噢噢對BIO-A9。他還給了我這個,這是組織目前BIO-A9的流通方向。”

大城信幸:……

隱藏在暗處潛入的降谷零:……

他嘗試推理為什麽萊伊能知道這件事,又能在這時候精準地將情報交給[烏鴉]時,發現所有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人。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從明立流國際醫院失蹤的事,很有可能和萊伊有關,而他們兩個十有八九是在萊伊被關在明立流時搭上線的。

他氣笑了。但緊接著就沒有時間去顧及這件事。

西尾瑛背叛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一起失蹤了。

他們結合赤井秀一給出的情報,一一排除,確認其中有部分迷藥去向不明,很可能流向了渡鴉。

“西尾瑛反應這麽快,兩邊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交易關系。”

電話那頭,諸伏景光冷靜但語氣急促地說,

“我們之前不是發現組織懷疑我們的忠心,卻沒有想到公安那邊嗎。我仔細想了想,現在被組織隱約排除在外的大部分都是在明立流和松田有過交集或者被松田關註的代號成員,我覺得是西尾瑛將他推測的我們和松田的關系隱約透露給了組織。”

“他想利用組織除掉我們,也除掉烏鴉。”

諸伏景光想到的,松田陣平同樣想到了。

“但是這樣,渡鴉不可能不受影響,甚至有可能損失慘重。”

西尾瑛輕輕抿了抿唇,回答,

“是。”

“你不希望讓渡鴉傷筋動骨,我也不希望造成太大的影響,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既然如此,那我有別的想法。”松田陣平註視著他,

“你知道我之前經常和他們玩一些游戲,約定如果他們達成了,我就會給他們獎勵。”

“……是。”

“那我們今天也玩一個游戲。我給你兩天時間……”

松田陣平頓了頓,覺得以現在這個明面上只是階下囚的身份說這句太囂張了。

但西尾瑛並未對此提出異議,於是他繼續道:“我什麽都不做,也不試圖向他們提供任何幫助的情況下。如果你成功誤導他們,讓他們沒能找到我,我就放棄瓦解渡鴉的計劃。”

西尾瑛的呼吸忽然消失了。

年輕男人站在走廊上,背著光,神情沈在陰影中。

許久,松田陣平幾乎以為西尾瑛已經看到了結局,即將拒絕的時候,西尾瑛只是如同以往一樣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就按照您的意願來。”

“但是屬下還希望得到另外一個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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