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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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紙居圭介。

耳熟的名字, 松田陣平大腦昏沈,努力思考,也一時沒想到出處。

“之前控制八朔真司的人是你?”

他舌頭發木僵硬, 發音也不太清晰。紙居圭介像是覺得訝異,側身探過來。

“這種藥原來這麽有效?”

松田陣平略微閃動的目光被墨鏡遮住, 沈在陰影中的右手緩緩攥緊,

再近一點, 一點。

紙居圭介停下了。

明明想檢查他的狀況, 但是手伸出來距離他的下頜還有十幾厘米, 就開始皺眉,然後慢吞吞將手收了回來。

松田陣平才註意到, 紙居圭介雖然坐在駕駛座上, 但脊背沒接觸靠背,身體向松田這邊傾斜的時候,也依然保持距離。

這是潔癖嗎?松田陣平想翻白眼,忍住了,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登錄荒海彩的賬號的?”

“從你過來。”

紙居圭介放棄靠近後,語氣都舒緩了,

“其實你前面猜的都對,荒海姐是想要幫你, 也確實發現了我的身份, 我如果不配合, 怎麽能把你引出來呢。她幫了你,你一定會主動見她, 所以我早就在那等著,我演的像吧。”

松田陣平艱難地維持著正常語速:“不可能……如果你登錄荒海彩的賬號,荒海彩就會被強制下線了。從我出現到我們過來, 中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她怎麽可能不在論壇上或者其他地方找人幫忙……”

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

“你能隱藏論壇的帖子。”

“對。”紙居圭介啟動車輛,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裏響起,“你沒有的那些,不代表我沒有。玩家的聊天記錄、世界頻道的聊天信息、游戲論壇,總之,游戲管理員(Game master)的權限,都在我這。”

松田陣平猜到隱藏帖子時就已經想到了後面這些,因而並不驚訝,但卻因為他話裏的另一點而毛骨悚然。

“我沒有的那些?”

“難道我說的不對?松田陣平,我承認你很聰明,能想到利用這種副本來獲得玩家的認可,你似乎也太傲慢了。那些錯漏百出的理由,臨時打的補丁。他們沒人往這個角度去想,可我從一開始就發現了。”

穿著羊毛呢料大衣的男人側過頭,他有一雙純黑的眼睛,幽深不見底,映出松田陣平此刻臉色蒼白,虛弱無力的樣子。

松田陣平的心就在這一片漆黑中直墜。

NPC和管理員是同一個人這件事,算是他最重要的秘密之一,也是絕不應該讓玩家知道的事。

“是……”

“是他自願給你的。”

嗯?嗯嗯?

紙居圭介篤定地說:

“全部的管理權限,從一開始就在你這裏吧。渡鴉首領, Administrator,根本沒想過要和你為敵,心甘情願當一個幌子。”

這合理嗎?你都已經猜到這一步了。

副駕駛上,卷發男人像是因為被發現了真相而身體僵硬,小臂肌肉繃緊,強撐著想要坐起來,但只小幅度地動彈了一下,就因為藥效而無力地栽回座椅上。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吧,真正起作用的不是迷藥,而是摻雜在裏面的……也可以是物質嗎,畢竟所有的數據在游戲裏都以實體的方式呈現。”

“但它本質上是一串病毒,能夠截斷你的權限,不過可惜只能用一次,用不了多久,你大概就破解了。”

松田陣平:……

不,他不知道,也破解不了。

所以現在應該知道指望游戲系統那個小智障自己破解嗎。

是不是有點太難為系統了。

松田陣平壓榨最後一點力氣,反覆攥拳又松開,刺激著自己不要昏迷。

“那你要帶我去哪兒……車為什麽還沒啟動?”

車熄火了。

松田陣平瞥了他一眼,發現指紙居圭介正在用手機搜索開車教程,差點嚇清醒了,

“你不會開車?”

“……我會,難道剛才不是我開過來的。”

“你用了荒海彩的技能。”

“我有駕駛證。”

“你開過幾次?你的駕駛證是多少年前考的?你是自己考下來的嗎?”

“……當然是自己考的。”

所以前兩個的問題你不敢回答嗎?

松田陣平被下藥,以為被發現管理員身份時,都沒有這麽緊張。

他額頭滲出汗水,舔了一下幹澀的唇,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要不你再登錄一次荒海彩的賬號吧,這樣上路不安全,或者你找人過來開車,我保證這段時間你什麽也不做,我本來也做不了。”

現在已經不是綁不綁架、有沒有被下藥的問題。放一個大概率不會開車的人上路,還是夜間開車,不管對他們自己還是對路邊的無辜民眾都太不負責了。

但紙居圭介只是關了手機上的指導視頻,踩下了油門。

黑車歪歪扭扭地開了出去,中途還又熄了一次火,樓頂上赤井秀一收回視線,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不管是盯梢還是跟蹤觀察,都不可能找一個新手來開車。

松田陣平用了一分鐘來平覆心情。

主要是他忽然想起來這是在副本中,他設定了不可交互的npc,就算是紙居圭介在大馬路上橫沖直撞,也不可能傷到普通人,唯一危險的就只有他們兩個……雖然還是不太妙,但起碼損失降低了許多。

另外一點,就是紙居圭介居然不是在強裝鎮定,雖然起步確實不太穩當,但沒開多久他就已經找到了感覺。

如果玩家頭上有經驗條,那松田陣平覺得紙居圭介頭上可能在不斷閃過經驗+1+2的文字。

緊張過後,被壓制的困倦又一次湧出,松田陣平的聲音降低,依然頑強地問,

“你還沒說要帶我去哪裏,你計劃做什麽?”

他等了許久,一直沒等到紙居圭介的回答,就在意識越來越沈,即將徹底昏睡過去時,終於聽見了模糊的一句。

“當然是要拿到重設的密鑰。”

不可能。

密鑰重設的條件包括玩家在游戲中的活躍度,對持有管理權限者的認可。

就算紙居圭介手裏確實是有部分管理權限,他拿什麽得到認可度?

松田陣平猛睜開眼,入目卻是公安休息室的天花板。

不是截斷了權限嗎?他怎麽回來了?

松田陣平呼喚系統界面,系統也順利響應。

他琢磨半晌,反應過來。

他不是智能體啊。

他剛才確實有可能跟因為所謂的病毒而暫時沒辦法溝通系統,但那是因為系統被限制,沒辦法從外部聯系到虛擬NPC。

虛擬npc的身體失去控制了,他自然而然就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了,所謂的封鎖就和他沒關系了。

強撐了半天,原來是白撐了。

風見裕也推門進來就看見卷發男人坐在那沈思。

“松、松田警官?”

“你知道紙居圭介嗎?”卷發男人問。

“紙居?紙居家家主紙居圭介?”風見裕也張了張嘴,“誰會不知道他?警視廳前段時間更新了一批配槍和其他裝備,不就是紙居家出資嗎,還有你們警備部的檢測機械……”

他臉色微變,想起剛才從渡邊管理官那邊得到的只言片語和紙居圭介的名聲。

“他……他也是渡鴉的人嗎?”

穿著黑西裝的卷發男人只說:“你們公安有什麽他的情報。”

風見裕也再次推門進來。

也不知道是誰最終同意的,公安真的把情報交給了他。

紙居圭介是上一任紙居家主死後,紙居家內部傾軋不斷時出現的,自稱是紙居家家主的親子。後來被證實了身份,‘順理成章’地繼承了紙居家的財富。

至於這所謂的順理成章之下有多少血雨腥風?也就只有少數人才知道了。

紙居圭介在公安的情報庫中,被認為屬於高危險級別的人物。

據公安所知,紙居圭介可能涉嫌誘導一些持有高額流動資金或者是某些稀有珍藏品的人簽署一些看似合理但實際上並不公平的文件或協議。這些人大多在簽署之後沒多久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理由去世,有些是意外,有些是自殺。

但無一例外,這些人財產都依據那些在法律上挑不出問題的協議條款,“合法”流向了紙居圭介。

搜查二科不止一次收到匿名的舉報,檢察廳也多次盯上了紙居家,但是每一次得出的結論都是自願簽署,不存在誘導,也不存在謀殺。

到了這幾年,紙居圭介甚至還能拿到那些死者的遺書,根本不讓人抓到任何漏洞。

一個手段謹慎狠辣、行事周全,又極端功利、毫無道德、甚至有可能有反社會傾向的商人。

松田陣平盯著最後的那段結論看了一會兒,感覺事情棘手了起來。

紙居圭介一直在撒謊。

紙居圭介沒猜到他就是管理員,所以最終沒能困住他。

但是紙居圭介同樣也精心的隱瞞了一個關鍵情報,那就是自己的存在。

紙居圭介確實在權限上不如他,但是又遠沒有之前表現出來的那麽弱勢和無能為力。他只是為了誤導松田陣平,讓松田陣平覺得,只有他有資格能得到百分之六十玩家的認可,密鑰要麽被他得到,要麽暫時無法重設。

而這一切的關鍵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因為只要知道了他的存在,搜索玩家日志,就會發現,有七八成的玩家和他有過接觸,要麽借錢,要麽存錢。

紙居圭介,就是所有玩家的移動錢莊。

所謂的被紙居圭介誘導或暗殺的人都是曾經的玩家。玩家們積攢了大額財富,沒辦法留給不知道會隨機到哪裏的下一個身份,而紙居圭介,就會幫忙接收財產,然後以合理的渠道轉移給對方的下一個身份。

松田陣平完全能理解,但在別人眼中,紙居圭介的身份就黑得可怕了。

“您覺得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麽會站出來背叛渡鴉,您覺得他能作為合作對象嗎?”波本,降谷零坐在組織的某個據點,詢問屏幕那邊未曾露面的朗姆。

“波本,難道他殺了這麽多渡鴉的人又往松田陣平身上潑了臟水之後,還能再回到渡鴉嗎?這種時候,他絕不可能再和我們交惡。”

“您說的對。”金發青年點頭,“那我們這次真要徹底得罪渡鴉了。”

旁邊的貝爾摩德手微微一顫,目光自降谷零身上巡過。

“未必。這要看紙居圭介能做到什麽程度。”

朗姆緩緩道,“琴酒和西爾孚不是和那個西尾瑛聯系上了,那位松田閣下自己出了價,希望我們協助他,紙居圭介也是渡鴉的人,我們又怎麽知道他們在內鬥。”

總而言之,組織既想要給渡鴉一個教訓,又要在表面上留一個過得去的理由。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得到了外面傳來的消息。

“紙居圭介帶人過來了。”

“誰?”

“昏迷的……松田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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