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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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諸伏景光盯著這薄薄一頁紙上的幾行文字看了許久, 直到松田陣平喚他。

“景光,hiro,hiro旦那?”

“嗯。”

諸伏景光回神, “那從誰開始說?大城還是倉辻速水?”

“大城信幸吧。”降谷零坐到諸伏景光身邊,“我知道你們兩個是在岸山組內認識的, 但一直不清楚具體情況。”

諸伏景光思索道:

“大城信幸只是幫派了一個……清潔工, 我們兩個是在某一次行動中認識的。”

“你怎麽留意到他的?發現他的能力和身份不符?”

松田陣平很好奇。他其實看過兩人相識的這段日志, 但是日志總結的太過簡略, 很多東西都說得不清楚。

藍灰色上挑眼的男人深深看了松田陣平一眼, 看得他都有些頭皮發麻了,才回答:

“不是, 是因為他長得好。”

松田陣平震驚, 然後目光飄到了降谷零身上,“這合理嗎?”

“很合理啊。”降谷零卻說,“以大城信幸的長相,去風俗店做牛郎都能賺上一大筆, 卻在幫派裏做最苦最累的活,如果是我我也會留意。”

松田陣平:……完全忘了長相這回事。

“之後,我觀察了幾次,才發現他展露出來的能力和意識遠遠不是一個底層的極.道清潔工應該擁有的。”

諸伏景光道, “大城信幸的背景很簡單, 從小在日本長大, 剛上高中時父母去世,於是輟學, 四處打工,從來沒離開過日本。但實際上,他無意中說起過美國某個黑l幫被吞並的細節、提起過哥倫比亞的飛車黨怎麽搶劫, 還有一些連我都幾乎沒聽說過的生意……”

降谷零越聽越神情凝重。

松田陣平左顧右盼,繼而咳了一聲,“你們聊得真多。”

諸伏景光溫和極了,“可能沒有你們聊得多,畢竟你一點都不驚訝。”

松田陣平:。

降谷零任由松田陣平尷尬幾秒,才接話,“後來呢?”

“後來我猜測,他用的身份是個假身份,來到日本可能另有目的。結果沒過幾個月,他想脫離那個黑l幫被警告,居然打算自殺,我阻止了他。這部分你也知道。”

諸伏景光至今想不通,

“以他的能力,如果精心安排幾個月,絕對可以假死或者是利用其他方法脫離。但他居然因為這件事情想要自殺。”

“zero也因為這件事才覺得他奇怪。”松田陣平欲辯無言,“但他,籌謀幾個月對他來說……”

“還不如自殺?”降谷零反問。

松田陣平手掌搭在額頭上,“沒錯。”

諸伏景光忍不住看向床頭的某個抽屜,那個抽屜的夾縫裏,躺著一枚刻著渡鴉的徽章,問:

“是只有他一個人,還是其他所有人都是這樣?”

降谷零補充:“比如倉辻速水,如果公安一直盯著他,他也會因為懶得脫身而直接自我了結?”

松田陣平的表情已經回答了一切。

諸伏景光早有所料,但還是心情壓抑:

“但他這個月聽你的要求幫我調查公安,還有之前保護菊池佐,並沒有覺得麻煩。”

“那是因為……”

松田陣平卡了幾秒,強行跳過了解釋,“總之現在不會了。”

但這已經和他們的另一個猜測對上了。

諸伏景光閉了閉眼,聽見幼馴染問松田陣平。

“是不是有一個前提?”

“……我們怎麽忽然說起這個了,你們還真是,故意的吧?”

他睜開眼,看見卷發男人抓了抓頭發,暗青色的雙眸裏稍有無奈。

“對。”

松田陣平知道他們一定有點想法,但懶得猜了。

他實話實說,

“不管前提是什麽,現在大城也不會輕易選擇死亡,倉辻和其他人也不會,或許他們還是沒辦法像普通人一樣珍惜生命,起碼他們願意盡可能地活下來。”

“但如果他們想要死去,我也不會一定非要阻止他們。”

松田陣平看著降谷零難看得臉色,補上了最後半句,“僅限他們。”

不能剝奪玩家死亡的權利。這麽說有點奇怪,但就事論事的說,很多玩家確實需要這個。

松田陣平嘆了口氣,忍不住伸手抓了抓頭發:

“可能你們信不信,他們對死亡、對世界的態度和一般人不同……”

“我知道,我信。”諸伏景光摩挲頁角,“你記下來的,和我印象中的大城信幸不太一樣,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矛盾。”

“他很……迷茫。”諸伏景光思索回憶,最終還是覺得這個詞更合適。

他指了指這一頁上的觀察兩字,“我有次碰見他坐在馬路上盯著人群發呆,於是過去問他在看什麽?”

“他回答我說……”

“真奇怪啊,我為什麽會覺得他們和我一樣。”

那是一個濕熱粘膩的暑日,行人匆匆,地面滾燙,大城信幸卻直接盤腿坐在地上,用自動販賣機裏拿出來的冰可樂貼在額頭上降溫。

諸伏景光路過,一眼就看見地面上那片突兀的覆古花襯衫,以為大城信幸中暑站不起來了,走過去卻發現他精神還好。

“前輩。”

從諸伏景光為了收買人心而故意指點過他一點技巧後,大城信幸就這麽叫他。

“我覺得這個世界真奇怪。”

“哪裏奇怪?”

“活著的像活著,死了的像死了。”

“你在說什麽?”

大城信幸仰頭看他,因為陽光微瞇起眼,

“前輩,如果我死了,你會有一點點難過嗎?真正的難過,就是一種……像是有根粗麻繩鉤在頭皮上,穿過喉嚨,墜到胃裏,哪裏都不舒服的感覺。”

明明是人生而就有的情緒,大城信幸卻像是在描述一種稀少罕見或不應有的東西,但諸伏景光沒有問。

作為一個打手、殺手,和另一個幫派成員討論情緒,太不合理了,所以他只是維持過去那種既不排斥也不親近的態度回答:

“你說得真詳細,可惜我沒有過這種經歷。”

“那你聽說過別人有這種感覺嗎?”

“沒註意過。”

“……那太好了。”

大城信幸像是松了口氣,但諸伏景光卻很難不註意到他有點空茫的眼神。

此刻,諸伏景光停止講述,望向松田陣平。

卷發男人一定從中理解了什麽,因此所有的表情都收斂了。

他目光垂落在地面上,像是也沈浸在了回憶裏。

“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

松田陣平指了指本子上的不愛爭執幾個字,

“他以前更活躍,爭強好勝,又很樂意幫別人忙,所以朋友很多。但他後來……變了。”

大城信幸的性格變化很大,所以松田陣平才在上面打了個問號,降谷零認為這是另一個疑點。

松田陣平只覺得大城信幸是在現實中遇到了什麽挫折,並未多想,但是現在聽見諸伏景光的回憶,卻發覺還有另外一種驚人的可能。

大城信幸好像意識到了第二人生的不對勁。

他懷疑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松田陣平一下子想起來他最開始註意到大城信幸的原因。

大城信幸在玩家追殺普拉米亞時,提前將住在郊區有可能受到波及的幾戶人家支開了。

在第二人生裏,就松田陣平所知,大部分玩家都不會刻意傷害他們眼裏的普通NPC,甚至也會因為同理心對NPC較為友善。像是荒海彩這種,還會為了長遠考慮故意維護NPC。

但大城信幸這樣,在其他玩家興奮於任務出現和第一次大型活動時,獨自大費周章且隱蔽地去照料幾個普通人,實在很不尋常。

而餐廳外的那次爆炸行動,明明在商業街附近,卻同樣精準地避開了每一個普通人,只襲擊了可以死而覆生的玩家。

而且大城信幸如果懷疑了游戲的真實性,意識到自己真的殺過人或者親手處理不少屍體,那心態怎麽可能不崩。

“我承認你們的說的有道理。”

松田陣平還以為諸伏景光會幫大城信幸說說話,結果反過來把他說服了。

“我不想懷疑他。”松田陣平看向那個活頁本,“但如果那個人是大城信幸,他確實有動機也可能有能力。”

松田陣平第一次得知渡鴉已經是十一月十幾號,距離得到游戲系統,中間隔了十多天。

玩家有屬於自己的世界,大城信幸產生了懷疑,沒準真的會去找找那個連松田陣平都不知道的游戲公司的位置,然後從中得到些什麽。

“如果要試探他,可能要從他的心理狀態入手……”

松田陣平不擅長這個,思索怎麽把它融到‘副本’裏。

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聽見諸伏景光說。

“比如試探他對死亡的看法?是否覺得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他僵了一下,擡頭對上那雙藍灰色的眼睛。

“你……”

諸伏景光把胸前衣袋裏的手機拿出去放在桌子上:“你可能不知道,前幾天他給我發了一封郵件,又撤回了。”

松田陣平知道。他又轉頭看了看沒露出半點驚訝的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算了,就算猜到了什麽,你們還是別說出來。”

他的游戲系統還壞著,別一個bug沒結束,再新增一個bug。

松田陣平想到這,自然而然地看向被他刻意調到地面位置的系統界面,卻忽然怔住。

灰白色的瓷磚上,長寬均約一尺的光屏靜靜漂浮著,散發著恒定而柔和的光芒。

它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因為頻繁彈出的通知而不斷閃爍了。

【系統通知】

【您有一封新郵件】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也震了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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