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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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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松田陣平已經走到樓梯口的位置, 這裏光線很暗,除非走近,否則只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但卻適合觀察一樓的情形。

他掃視一圈,輕易地找到了八朔真司, 恰好八朔真司看了過來, 兩人隔著閃動交錯的繚亂光線, 隔著攢動著的人群, 視線相撞,

通訊頻道裏,正有一搭沒一搭和岸政佑說話的八朔真司突兀安靜了下來。

“石塚?”

岸政佑聲音帶著疑惑, 通訊頻道前的幾人也帶著疑惑。

“西爾孚?”基安蒂沒忍住又開口了。

坐在一樓某個單人圓桌前的諸伏景光則清晰地看到, 八朔真司稍微動了動,往卡座內縮了縮。

如果之前從諸伏景光的角度能看見西爾孚的半個身子和側臉,現在只能看見一點衣角。

等下,之前西爾孚和那個岸政佑是側面相對, 如果西爾孚外內側去,那現在豈不是……

通訊頻道內,喧鬧的音樂聲中,忽地傳出了少許衣物摩擦聲。

視野更好, 同時能正面看清楚那兩人的動作的貝爾摩德表情古怪了起來。

【西爾孚在躲人。——貝爾摩德】

同樣知情的蘇格蘭也發來消息。

【我沒看到任何人給他傳遞消息, 但他突然緊張起來了。——蘇格蘭】

琴酒還沒來得及回覆, 卻察覺一道窺探的視線,就像是剛才門口時……

他第一時間就關了通訊頻道, 瞳孔一縮,向左後方看去。

“嚇到你了?”

松田陣平剛才稍微走了兩步,就在這裏看見了黑澤陣。

銀發男人盯著手機, 神色冰冷。

不像好人,比他不像好人多了。

松田陣平以前就隱隱覺得渡鴉成員身上都有點違和感,明明如此守規矩,卻言談行動中都帶著肅殺血腥。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原因——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的惡人,只是記憶被修改了。

詹姆斯曾經是組織的代號成員愛爾蘭威士忌,沒準西尾瑛、以及眼前的黑澤陣也是。

松田陣平暫且壓下那點別扭不適,

“你幫我做點事。”

他並未發覺到自己的態度越發強勢。因為銀發男人只是如上次一樣,毫無異議地答應了下來。

“看見了嗎?”

他右手按在黑澤陣的肩膀上引導他的視線往八朔真司的方向看,手掌下肌肉緊繃了一瞬,又緩慢放松下來。

“……看見了。”黑澤陣的聲音微微沙啞。

“引他離開酒吧,動靜小一點。”

松田陣平走下樓梯只花了一分鐘,也只花了一分鐘考慮這件事怎麽解決。

因為緊接著,他忽然意識到,如果他想從這裏帶走一個人。

組織、公安。

沒有一方能阻止他。

他不需要任何手段、任何計謀。他只要站在這,讓所有人看見這件事是他做的。

一切就結束了。

至於八朔真司被組織懷疑的事,本身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

八朔真司並不是真蠢,他掌握的組織情報可能遠比降谷零和諸伏景光要多,只是一時沒想到自己會被懷疑。只要他反應過來,自己就能解決。

所以他今天要做的無非就是兩點:一,阻止公安進一步陷害八朔真司,二,確保公安不趁機抓走八朔真司。

那就讓渡鴉的人來引走八朔真司吧,然後讓八朔真司自己解決後續!

松田陣平直接而暴.力地決定了事情走向。

琴酒僵立在原地。

卷發男人在他身邊嘆了口氣,緩而長,“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你去嗎?”

那只手依然按在他的慣用手的肩膀上,像只是隨意一搭,但又像是某種警告。

琴酒神色不變,心中卻猛然竄起一股悚然。

他確實在躲避松田陣平,但原因並非貝爾摩德所取笑的那樣。

琴酒知道自己是在什麽情況下進入了松田陣平的視線,自然也清楚松田陣平對他跟本沒有額外的想法。

松田陣平身邊那麽多人,想要什麽樣的沒有?他又不是貝爾摩德,不覺得自己有這個能耐引誘對方。

松田陣平故意對他寬和,多半只是惡劣地想看他這個“偽裝的渡鴉”不安卻只能配合的樣子。

結果貝爾摩德被松田陣平的態度誤導,而貝爾摩德的態度又進一步誤導了朗姆和boss,才導致了這一連串的誤會。

琴酒無意解開誤會,甚至故意借此從Boss甚至朗姆那邊拿到不少補償。

他應得的。

畢竟……真正的危險在這。

左肩上的溫熱透過衣物一點點滲進來,松田陣平近得可以隨時制住他。其實在松田陣平靠近之時,琴酒有幾次可以和他拉開距離的機會,但他始終沒有。

他克制住條件反射的反擊動作,盡可能表現出被拆穿後誠懇的道歉態度。

“您已經猜到了……”

我的真實身份。

“嗯。”

松田陣平猜到了黑澤陣過來的目的。

突然死了一連十四個人,而且是跟在他身邊的人,松田陣平知道渡鴉內恐怕會悄悄調查。而恰好在這個關鍵的地點碰上黑澤陣,他來幹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你覺得他為什麽這麽做?”

琴酒只猶豫了不到半秒,就直接吐露了組織根據從公安內部得到的情報的推斷,

“他想挑起組織和渡鴉的矛盾。”

“原來你們也是這麽想的。可惜猜錯了。”

卷發男人神情意味不明,下一句話卻像是拿著銼刀銼過了琴酒的神經,

“八朔真司,就是西爾孚,之前其實是渡鴉的人。”

琴酒過去的二十多年裏,有一半的時間留在日本,如今卻驀然發現,日語也是一門極為陌生的語言。

“渡鴉?他是渡鴉的人?”

他重覆了一遍,大腦的轉動都有些遲緩了。

他們不是在懷疑西爾孚是公安臥底嗎,怎麽轉眼變成了渡鴉。朗姆和boss不都認為渡鴉不會往組織內安插臥底嗎?

松田陣平卻解釋了。

“現在不算,他早幾年就已經離開了。至於對我的人動手,算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

說這話時,他望向西爾孚的位置。

琴酒著松田陣平的視線望過去。西爾孚還在和岸政佑交流,但目光時常不著痕跡地轉動。

之前琴酒會以為西爾孚是在尋找公安,但現在看來,恐怕西爾孚是想要確認松田陣平是不是還在場內。

這種渡鴉內部的秘辛,松田陣平居然毫不在意向他這個組織幹部吐露。

琴酒推測這可能是一種允許,於是試探性地繼續深入詢問:

“之前我們調查他的情報沒有這部分。”

“全都被抹去了。現在渡鴉的人,也都已經不知道他的存在。”

現在西爾孚才二十多歲,就算是他在幾年前就已經離開渡鴉,也遠遠不到渡鴉的人都遺忘的程度那只能是……西爾孚相關的人都被處理掉了。

短短幾句話,卻暗藏渡鴉內部的一段血腥的過往。

隨之而來的又是新的問題。西爾孚為什麽會離開渡鴉,為何與他相關的人都被渡鴉處理,他卻能全身而退?

琴酒冷不丁想起, Boss似乎做過類似的事。

當初輸給渡鴉後,Boss對所有知情人下了封口令,徹底掩蓋渡鴉的存在。而渡鴉對西爾孚的做的,和當初的boss的一模一樣。

難道西爾孚手裏掌握著某些足以從渡鴉保全自己的底牌?

西爾孚過去在琴酒眼裏面只是一個普通的新人。明明有幾分聰明,卻又莽撞到和卡爾瓦多斯闖入明立流的蠢貨。

但現在想想,假如西爾孚其實了解渡鴉內部的情況,如果不是卡爾瓦多斯貿然開槍,那一趟其實並沒有什麽危險。

琴酒生出幾分心思,卻並未表露出來,順著松田陣平的話詢問:

“那他找上ED俱樂部……”

“這裏最初算是他的。”

松田陣平感覺八朔真司真的怪可憐的,他說兩人有恩怨時其實都有點心虛。因為這分明是八朔真司有恩於他,然後他有仇於八朔真司。

而他這種不自覺地愧疚感,也順著他的語氣流露出來了幾分。

琴酒:……

他悄然推翻了上一個猜測。

松田陣平對八朔真司居然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明顯的惡感。

一個即使間接殺了松田陣平身邊十多個人,也沒有真的惹怒松田陣平的人。

一個曾經深入渡鴉內部,了解渡鴉現今情況、甚至可能掌握著渡鴉某些隱秘的人。

松田陣平甚至親自為了西爾孚向組織解釋,還特意讓他去做這件事,並徹底掩去了自己在這件事中的作用。

為什麽,總不可能是怕西爾孚不接受他的“好意”。

琴酒因為這個想法犯了惡心,克制著沒讓嘴角抽搐一下。

這可能是松田陣平的新游戲。他提醒自己別再去猜瘋子的想法。

“那他旁邊的岸政佑,您打算怎麽做?”

自己的任務是成功還是失敗,居然要決定於別人的一句話。琴酒悄然掩住了眼底的冷光。

“他嗎?”松田陣平卻仿佛看出了他心裏的想法似的,低笑了一聲,“你覺得這裏誰的人多?”

琴酒頓住。

他重新看向場內,忽然發現,隱晦的在場內觀察掃視的人越來越多。

幾乎到了每三五個中就有一個的程度。

這些人都是松田陣平過來之後才慢慢進入俱樂部的,但他們全都是職業各異,身份各異的普通人、舉手投足間沒有任何的訓練痕跡,更沒有警惕心,和路邊的普通人一模一樣。

可是他們此刻,卻整齊劃一的觀察周圍,幾乎到了詭異的地步。

“杯戶購物廣場群聊”

【找到了沒有?我們的松田警官在哪!不是說下樓了嗎?】

【松田警官松田警官松田警官,你到底在哪在哪在哪?】

【我想看穿鉚釘皮衣的松田警官,我想看身上帶金屬鏈的松田警官,我想看戴新墨鏡的松田警官!不讓我看到換了新皮膚的NPC,我會立刻、現在、馬上失去所有的美好品質。】

【完全沒找到,松田警官不會已經離開了吧?】

【不要啊,怎麽會有特殊NPC背著我們悄悄換限時新皮膚還不給我們看啊,第二人生我恨你!】

【喜報!!!倉辻大佬查了監控了,松田警官沒有出去,還在俱樂部裏!】

稍有些萎靡的玩家們立刻振奮了起來,瞪著仿佛探照燈一樣的大眼睛,試圖在人群中找到松田陣平。結果,先有了意外收獲。

【欸,怎麽還有人坐下和別的NPC聊天去了?哇,那是在搭訕嗎?】

一個、兩個、三個玩家,發現了格格不入的八朔真司。

就在有玩家想過來之前。八朔真司冷靜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地、將自己的手輕覆在了這位長得還行的岸政佑手上。

穿格紋西裝的男人目光動了動,反手握住了西爾孚的手。

琴酒看見這一幕的瞬間。

旁邊,松田陣平的呼吸突然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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