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關燈
第88章

琴酒可以不回答, 貝爾摩德卻不得不面對眼前的局面。

她聽著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心一橫,收起電話, 自然地轉了過去,看向站在會所門口的臺階下的松田陣平。

夜色暗沈, 但卷發男人正好站在照樹燈柔和的燈光的範圍之內, 對視間, 貝爾摩德敏銳地捕捉到松田陣平眼中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怔然。

不妙, 出錯了。她在心裏把說話遮遮掩掩的琴酒罵了百八十遍, 強撐著沒有立刻調整視線,反而匆匆向松田陣平的方向走了一步。

兩人距離稍近了一些, ‘黑澤陣’才如同剛反應過來似的, 將目光錯開一個角度,顯出幾分不明顯的回避來。

這碰巧就和松田陣平印象中的渡鴉十分相像了。

松田陣平本來察覺出一點異樣,卻被貝爾摩德精湛的演技所欺騙。畢竟他也和黑澤陣不熟,只在黑暗中見過幾分鐘, 不了解對方。

他不再多想,看向走過來的黑澤陣,

“出什麽事了?你表情這麽凝重。”

黑澤陣垂眸,“一點小事。”

“……私事?”

松田陣平本意是不想為難渡鴉的人, 也不想探聽別人的隱私。但聽在貝爾摩德眼裏, 卻顯得頗為古怪。

對於黑澤陣這種雇傭殺手, 什麽樣的事算是私事,什麽樣的不算?

貝爾摩德不敢賭能陪松田陣平玩“扮演游戲”的琴酒已經把黑澤陣的‘私事’向松田陣平透露了多少, 斟酌利害,決定先往生意上說:

“不是,是前段時間的任務留下來的麻煩, 很快就能處理好。”

結果卷發男人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這個角度背光,他鼻梁上又架著一副墨鏡,顯得神情有些模糊,

“任務?你那天找我被他們看見了?找你麻煩了?”

貝爾摩德呆住了。

她看松田陣平似乎真打算為他處理麻煩的樣子,腦子裏一下子閃過剛才渡鴉幹部詹姆斯的話,

‘你以為松田閣下會對你這種背地裏告狀的小人有好感嗎?’

琴酒,你之前到底都對松田陣平告了什麽狀?又在他心裏留下了什麽樣的印象,才讓他覺得你會被人找麻煩到需要他出頭?

偏偏這時候,琴酒的提醒又從她心底冒出來。

‘聽松田陣平的話,不管他說你是什麽身份,你都當做那是真的。’

這也是你們角色扮演的一部分嗎……

貝爾摩德既不能認下又不敢全盤否定,最後含糊地說,“現在還不確定是誰。”

“……嗯?”松田陣平站在原地,視線落在空地上,像是在思索。半晌,又擺了擺手,自己走到一邊,拿出手機給誰發起了消息,像是去確認這件事。

貝爾摩德心都提起來了。

既為了自己捏上一把冷汗,慶幸剛剛沒把話說得太死,又震撼於松田陣平在黑澤陣的事上表現出的驚人的行動力。

而松田陣平的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特殊提示音響起的瞬間,正在嘗試給松田陣平建模的倉辻速水猛地擡頭,拿起電腦桌上的手機。

【你們那天在廢棄酒店,除了那個筆記本,還有什麽其他的發現嗎?——松田陣平】

【有!——倉辻速水】

下一秒,手機的鈴聲響起,倉辻速水手忙腳亂地接通:

“松、松田。”

“嗯。還有什麽,你們之前怎麽沒說?”

“因為那時候還不確定……”倉辻速水心虛地看了一眼自己電腦屏幕上的東西,悄悄將窗口最小化,才繼續道,“我去見你之前,發現有有人聽到我的動靜之後,不僅沒有攔著我還往反方向走了,我追過去,但是什麽也沒看清。”

“所以回來後又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從窗口的反光和倒影測算了一下,大致能確認當時應該有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銀發男人,但是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荒海彩,最近也一直通過各種街頭監控和公眾場合監控設備搜索這個人,但是進展太慢了。”

倉辻速水越說聲音越小,懊惱地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麽忙。

松田陣平沈默。

他有點想象不出來到底是怎麽才能事後從記憶中捕捉到漆黑中窗外微光形成的反光和倒影,並測算出黑澤陣的大致身高。

“松田?”倉辻速水那邊的聲音感覺更微弱了。

松田陣平回神,有點可惜地嘆了口氣,“我剛剛在想,你要是能做警察就好了。”

警視廳真的很需要這種人才……不過玩家怎麽也不可能在游戲裏正經上班的。

結果倉辻速水有點迷惑的問,“是想讓我考警校嗎?現在公安已經不再抓我了吧,我當然可以,為什麽不行?”

這回輪到松田陣平楞住了。

“你有那麽多時間?”

“我當然有。”倉辻速水奇怪地道,“就是體力不及格,到時候可能要想想辦法。”

松田陣平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已經打開的玩家日志。

現在光屏還停留在他剛剛搜索“黑澤陣”的界面。

但對當前的事沒什麽參考價值,因為最早一次條記錄都在幾年以前,所以他才試著聯系了倉辻速水。

此刻,松田陣平又搜索了一下的倉辻速水的日志,然後震驚地發現他每天(玩家的現實一天)上線的時長,高達18到20個小時,偶爾還能更多。

哪怕是荒海彩,每天的下線時間都比他長,倉辻速水幾乎可以說是長在游戲裏了。

松田陣平又以學校為關鍵詞粗略搜索了一下,發現倉辻速水幾乎每一次更換身份都是在上學,出勤率有時候甚至和普通大學生差不多。

……這不對吧。雖然松田陣平知道那個世界的科技水平遠高於這邊,而且他們的全息艙似乎也可以做睡眠倉使用,但是這個上線時長已經很不正常了。

他不工作嗎?不上學嗎?就算他實際上已經過了上學的年齡,又生活無憂不用上班,他難道就不拿出時間來做點現實中想做的事?

松田陣平有些擔心了。

“倉辻速水。”

“啊?”

松田陣平找了個理由,也確實想讓班長幫他觀察一下倉辻速水,“我明天出院的時候,你過來一趟吧,我有個朋友一直想要見你。”

“!”倉辻速水腦子還稀裏糊塗,人已經唰一下子坐直,“好的好的。”

接著松田陣平才說回黑澤陣的事,“別再找他了。”

倉辻速水:“好的好的。”

松田陣平掛了電話還沒忘記給倉辻速水發過去一個任務。

【松田陣平的邀約】

剛發布,就看見任務已經變成領取狀態。

起碼玩游戲還是很積極,而且剛剛還在偷偷建模。平時看起來除了內向了一點,好像也沒有別的問題……松田陣平有點琢磨不透,暫且壓下擔心,走回黑澤陣身邊。

“差不多沒事了,明天我再當面和他說一下。”

“是說……倉辻速水?”

“嗯。”

貝爾摩德艱難維持表情的平靜,用專業演員的素養,向松田陣平道了謝,而心裏已經翻起驚濤駭浪。

讓她捋一下發生了什麽……

黑澤陣在某次任務中找了松田陣平。被倉辻速水撞見,所以倉辻速水在暗中找琴酒的麻煩。

這個任務是否存在不好說,有可能只是琴酒對松田陣平撒了謊,裝作有任務。但被倉辻速水撞見卻一定是真的。

倉辻速水對松田陣平的心思,她那天在摩納酒吧看得很清楚。所以倉辻速水是在什麽情況下撞見了黑澤陣和松田陣平,才會憤怒地找黑澤陣麻煩。

貝爾摩德感覺自己知道太多了……如果平時知道這些情報,她一定能借此從琴酒那邊拿到不少好處。但現在,站在風暴中心的是她自己。

偏偏貝爾摩德腦子還轉得很快,在這種境地下,她還能想到。她剛剛似乎,無意識的、不小心的、把這件事情捅給了松田陣平。

於是松田陣平立刻聯系並制止了倉辻速水。

渡鴉幹部詹姆斯的冷笑又一次浮現在貝爾摩德腦中。

反正……渡鴉早就知道黑澤陣是怎麽樣的人了……對吧……

貝爾摩德感覺到松田陣平隱約的視線,又想起剛才隨風飄來的電話中內容,猛然驚醒,不敢在這時候走神,專心應付松田陣平。

而樓上,朗姆已經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Boss。

“Boss,恐怕從一開始就是松田陣平設下的局。”

朗姆陰沈地說,“很可能連我們主動邀請他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他的目的就是雪莉。您知道,渡鴉手裏有當初宮野夫婦的部分研究結果,而雪莉是他們的女兒。”

Boss在電話那頭冰冷地笑了一聲,“是嗎,那松田陣平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他會希望渡鴉首領早點去死。”

“也許這其中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比如松田陣平暫時需要借助渡鴉首領來控制渡鴉的人……”

Boss像是思考了一會,才緩慢地說,“就算如此,松田陣平兩次以身涉險,就為了現在才十五歲、不知道能不能在她父母的基礎上更進一步的雪莉。說明渡鴉首領的情況已經十分危險了。”

“您是說……試探一下他們是不是非要雪莉不可?那如果是……”

“可以讓雪莉暫時去渡鴉……別忘了,她還有一個姐姐,她會回來的。”

“我懂了。”

朗姆臉上泛起陰狠的笑,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鐘表上的時間。

已經十三分鐘了。

理智告訴他,就算超時也不一定真的會出事。但他不由又想起松田陣平表現出來的連自己人都毫不顧及的強勢冷漠。

“既然如此,那我就……”他匆匆開口,說到一半無意中瞄向窗外,聲音頓時卡住。

窗外會所門口不遠處是一棵高大的銀杏樹,向上照射的景觀燈,精巧的埋置在樹根一周,將整棵樹映得金燦而夢幻。

樹下,是貝爾摩德易容成的琴酒,和松田陣平。

從朗姆的角度看不見兩人在說什麽,但能清楚地看見,‘琴酒’從衣袋中拿出了一包煙,卷發男人略低下頭,就著‘琴酒’的動作,伸手從中隨意抽出了一支,用打火機點上。

“朗姆?”Boss的聲音又從電話中傳來。

獨眼的中年男人幾次張口又閉上,忽然間想起這段時間調查的、有關松田陣平的真真假假的桃色傳言。

“Boss,您覺得琴酒有可能背叛組織轉投渡鴉嗎?”

“你覺得呢?”

“……我只是發現,或許我們還有其他的辦法可以試探松田陣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