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冷冬的最後一個落日 “不要沒有聲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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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冷冬的最後一個落日 “不要沒有聲音的……
屋子裏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 不管是走還是再回來住，都會很方便。
宋溪總急著跟何姃出門，解封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 還有心理層面上的。兩人絮絮叨叨說要去這兒去那兒，去看這個去看那個。
何姃拿著她和宋溪的外套靠在門框看著她, 宋溪鼓著嘴用手扇風，她出了汗，沒消汗, 何姃不帶她一起出門。
何姃把衣服遞過去，宋溪麻溜穿上，急性子，何姃又扯住她, 抓著她的手在玄關站了一會兒, 她講她，你聽會兒話吧。
對方小聲反駁說她怎麽不聽話了, 何姃心想確實，宋溪還不夠乖呀。
“好了，走吧。”戴著口罩的何姃眼睛彎了彎。
宋溪牽著她的手, 兩人幾乎是飛奔下樓，室外的冷空氣一下子環住了何姃的感官，可呼吸起來卻順暢無比，過肺，涼得舒快。
兩人站在空地上，呆站了一會兒, 現在就是站在垃圾桶旁看倒垃圾都是極好的，自由啊自由。
兩人牽著手去取車，一路上，能看到兩道旁三兩交談的坊鄰，能看到遛狗的年輕人，還有喧鬧的小孩子。
等車子發動起來，又可以看到底商老板拉開卷簾門，環衛工人清掃著街道，大家隔得老遠但都能看到眼裏的笑意，互相喊話說著什麽，城市小就是這樣，哪張臉都不陌生。
每次宋溪開車的時候，何姃坐在副駕駛總喜歡偏頭看窗外，天空、雲朵、街道、路上的行人，每一個都很有趣，她會覺得很安心很平靜，甚至是很幸福。
她們的第一站是去看望齊心和方倪，齊心對何姃有再造之恩，方倪作為師姐也對她很是招撫，對於何姃來說，樺蘭這個地方與她產生紐帶的是生長於這裏的人和帶她來到這裏的人。
她轉頭看了一眼宋溪，宋溪正在專心致志開車，但感受到她的眼神，她問了一句：“怎麽了？”
何姃感慨著說：“我再遇不到像你這麽對我好的人。齊心作為我的老師，哪少得了你的牽線、付出。”
這話說的宋溪臉一紅，她輕聲道：“因為我愛你。”愛一個人就會為她計之深遠。
何姃笑笑，隨即說：“我也愛你，你看咱倆如此情投意合，什麽時候領證呀？”
宋溪不知道被口水嗆住了還是怎麽著，猛咳了幾聲，她把車子在路邊剎停，她手還緊緊握著方向盤，不過眼睛已經看過來了：“那個……這個，算是你的求婚嗎？”
被她的緊張可愛到笑出來，何姃帶著笑意問她：“你覺得算嗎？”
算……算吧，其實宋溪一直覺得上一次對何姃的求婚太過唐突。總會生出補償給她一個盛大的儀式這樣的想法，哪怕她本人確實會在那種場合不自在。
何姃不用對她求婚，她的心意，她是知道的，可如果何姃還是求了呢，她還是有點不敢去想。現在，已經是極好的場合了，只有她們兩個人。
“算。我願意。”當然算。宋溪眼睛裏閃爍著亮晶晶的東西，她看著何姃。
何姃勾起的唇，在看到她眼裏的淚光後，唇線有些繃緊，她確實會有點沒想到，就這樣的場合，她什麽都沒準備，什麽都沒承諾，只是揶揄一問，她就立刻應允。
“傻瓜。”何姃嗔罵了她一句，很輕。
“嗯？”宋溪呆楞看她。
“你見過誰這樣隨口一說求婚的。”何姃用食指和拇指掐了掐宋溪的臉。
宋溪攥住她的手腕，答：“可我就是願意，我不管，剛才就是你對我的求婚，我什麽都不要，我不要什麽公證人，我也不要富麗堂皇場合抑或者多麽美的景色。你說的，我就當真。”
何姃看著她黑色的眼睛，片刻失神，但很快，她執起宋溪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個輕吻，她開口一字一句、珍重地對她許諾：“宋溪小姐，在愛上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認準了與我共度一生的人只能是你。如此，我再也想不到比今天還好的吉日良辰，我何姃，非你不可，所以，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這一刻，宋溪感覺自己的心徹底被何姃攝取了，她真的好會，比她自己還會，原來求婚是這樣子的麽，她只眨眼，眼淚就落下來了。
“我願意。”宋溪答應她。
何姃執起她的手，再次很溫柔地吻了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放在心臟的位置，行禮一樣，很是優雅。
何姃給她擦眼淚，揶揄她：“我瞧你是水做的，眼淚比誰都多。”
“你才不懂。”宋溪湊過去吻了吻何姃的唇，“算上暗戀你的時間，我喜歡了你太久。”
“……”何姃說不出話來，她必須要給她很多很多安全感，“你戶口在苓城吧。”
“在。”
“我的也t在。我和你今年都已經滿了20歲，回去就領證吧，我把你帶在身邊，不在一個本上，我總會覺得不太踏實。”名分這東西再俗都是名分，而且是法律規定的、生效的。
宋溪突然悶悶說：“怎麽辦，我現在就很想跟你做。”
何姃捂臉，被她的話驚得臉紅：“宋溪，你還有這麽急著幹那事的時候呢。”
宋溪嘆了口氣：“這裏不行，我知道，只是很想，很想。”
何姃坐直身子，瞥見她發動車子，車子又往齊心家方向去了，剩下的路程，何姃都在沈思，終於快到齊心家了，車子停在齊心家門口的時候。
何姃偏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珠盯得宋溪發毛，宋溪呼吸一滯，她懂了，何姃這一路上都在思考，作案時間和地點。
宋溪湊近她，低聲說：“該我要你了吧。”
“嗯哼。”
宋溪又問：“在想什麽？”
“想被你……”何姃在她耳邊吹氣，刺激得宋溪直起雞皮疙瘩。
見她忍著閉眼，何姃已經開門下了車，極快地跑到主駕駛車窗旁，彎腰，要和宋溪說什麽，宋溪摁下車窗，盯著她的眼睛。
“我老師家裏二樓有間臥室，為我空著，速戰速決。”何姃說完，就跑了，去摁門鈴了。
兩人不曾帶什麽禮物來看望，說來就來了，齊心還臥在床上，不過知道兩人要來，已經讓方倪去買菜了，這會兒還在超市呢。
何姃故意咳了咳嗓子，宋溪不接她的暗號，做了消毒工作後，正很用心的探查齊心的身體情況。
何姃：“誒，我好像記得之前有什麽東西落下了，我去找找。”
齊心嘆氣：“蓉姐走了，我又病了，你先找著，看能不能找著。”
宋溪留在房間和齊心說了一些養病事宜，幾分鐘後她借接電話也暫時離開了。房間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何姃迷離著水眸，用她那勾人的嗓子，小聲喚著宋溪的名字：“嗯……給我，給我……”
“急什麽。”宋溪動作很緩慢，但唇舌一直沒有離開何姃的唇舌。
“你故意的……”何姃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快。”她急得催促她。
她看見她的眸子已經黑得發沈，濃墨一片，何姃咬住宋溪的下唇，對方“嘶”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空虛蕩然消散的滿足。
*
許是時間卡得太極限，那就只能快些快些，快了就難免激烈，餐桌上，宋溪總會去看何姃薄紅的臉蛋，那股紅暈還沒有消散。
方倪的手藝還不錯，可宋溪低頭吃的時候，腦海裏化不開何姃在耳邊喘-叫，嗯，她算是明白了，這家夥就是怎麽在她身上點火，輪到她還回去，她便忍不住。
施施然一副要落淚的樣子，可不給她，她也要哭，也要變著法子叫她的名字。
這飯真是吃不下去了……
“你們兩個要常回來看我和老師，我會時常想念你們的。”方倪聲音帶著濃濃不舍。
何姃點頭，看向憔悴面容的齊心：“當然會常回來，這裏有我的老師。”
齊心笑著點了點頭。到分別的關頭，齊心似乎看到了何姃眼裏的淚意，她終於對她們說：“你放心吧，這麽幾十年，哪一天不是過，蓉姐的死對我無疑是毀滅性的，但我知道，還有人愛我，我不能讓你們的愛落空。”
“老師……”
“好了，去吧。我已經把我所有的都傳授給你了，何姃，我很驕傲成為你的老師。”
“宋溪，你和何姃要好好的，以後結婚擺酒，一定一定要邀請我和方倪。”
宋溪應下。
終說了再見，她們的車慢慢走遠……
車上，宋溪問她：“還不舒服呢？”
“嗯，有點酸。”何姃一邊蹭眼角的淚跡，一邊捂著小肚子。
“我的。”
“沒有，是我讓你快的呀……”何姃抿唇，臉頰緋然。
宋溪笑了笑，又回憶起何姃那副急切的小樣子，這家夥讓她失去理智太容易了。
特教學校她們是去不成了，解封以後，學生都已經被送回家了，教職工也不用再堅守在崗位。張榮欣還在人民醫院住院，兩人拐過去，特地買了水果、牛奶看望了她。
她身體情況已經轉好，但精神狀態有些萎靡，何姃和宋溪去看她的時候，她的笑很牽強，得知兩人會離開樺蘭，她誠摯祝福了她們。
“榮欣，你還記得我答應過你什麽嗎？”何姃隨身帶著宋溪送她的戒指。
“記得……”張榮欣點頭。
“我會兌現承諾的。”何姃貼了貼她的臉，“開心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張榮欣不說話，只是隱忍著流淚。宋溪在旁看著，說不出心裏的滋味。
是啊，一切都會好的，可痛苦就是痛苦，要多少時間才能彌補傷痛，時代的痛壓在一個身上是永遠的，哪怕是她，也無法忘記這座城市惶恐的每一個瞬間，更何況生活在這裏的人呢。
病房很安靜，張榮欣想張口說什麽，可她到最後什麽也沒說，只艷羨地看著何姃和宋溪，重覆著說真好兩個字。
“你一個人嗎？家人呢？”何姃問她。
“啊……她們明天趕過來，我沒事，你們放心走吧。”張榮欣開口催促了兩人，“不要夜裏趕路。”
宋溪開口：“難免的，無事。”
何姃又和張榮欣說別了兩句，最後也做了珍重的道別。
*
去舊市政大院找聞絳和孫靜秋的路上，何姃給飛雲打去了電話，現在這小家夥已經平安回到她媽媽身邊了，通話的時候語氣極其興奮。
“宋，溪姐姐，也在！”
“嗯！”宋溪在旁應著。
“開心。”小家夥傻樂著。
何姃喚了飛雲的母親，說是有事和她媽媽商討，宋溪在旁安靜開車。
“我一直覺得飛雲是個特別堅強的小姑娘，聽力障礙不會阻礙一個樂觀積極生活的小孩，如果將來飛雲要去普通學校讀書、上學，或者再晚一點，考上好的高中、大學，你一定要和我講，我資助全部費用。”何姃知道飛雲的聰穎。
“天吶……”電話那頭的人驚呼出聲。
宋溪彎唇笑了笑。
“飛雲，我知道你在聽著，你只管好好的長大，我和宋溪姐姐會一直在你的背後，支持你，給你撐腰，知道嗎？”何姃咬字很清晰。
傳來的是飛雲哽咽的聲音，她說，她知道了，她會的。
何姃把手機送到宋溪唇邊，眼神看著她，宋溪先是沈吟，後堅定地說：“飛雲，我們會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但請你相信，這一切都值得，不要害怕開口去說，你萬萬要開口，一定一定。”
“我會……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不要放棄向上。”宋溪把所有想說的，送給這個和她同樣患有聽障的小女孩。
她知道，她會的，她會一直向上走的。
通完電話，車子已經到了舊市政大院。
今日，恰好孫靜秋親自運送藥材，三撥人都在市政大院匯合了。
孫靜秋抱自己孩子一樣，給了宋溪一個熊抱。兩人在天災降臨後，共進退的情誼是難能可貴的，現在她們不像長輩和小輩，反而像友人。
何姃是認得聞絳的，但她也不知道跟聞絳說些什麽，只站在宋溪身邊看她和孫靜秋擁抱。
聞絳察覺到這些，主動和她遞話：“瞧著吧，一會兒就來抱你了。”
“什麽？”下一秒，何姃就被孫靜秋抱住了。
“嗨呀，這就是我們宋溪的媳婦，長得真好看啊！小姃姃，我知道你，我孫子可喜歡聽你的歌了。”孫靜秋如此社牛，反倒讓何姃有些無措。
宋溪在旁笑著看她。
“哎呀，真可人啊，這孩子，你說說，宋靜芳在地底下要樂瘋了，自己孩兒媳婦有才有貌，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羨慕死我了！”孫靜秋特別認可何姃。
何姃撓頭，謙虛：“孫姨，我也沒有你說的這麽誇張……沒有……”
“哈哈哈哈，別害羞，我等著吃你和宋溪的喜酒。”孫靜秋可是個人精，不然人怎麽能是樺蘭的藥草第一二道販子呢，眼睛一骨碌就看到了聞絳。
她要比宋溪年長些，處事不驚的樣子，這些年甘願跟著宋溪，為她出謀劃策，不曾在她低谷的時候離開，這麽艱難的時刻，她都在她身旁，真是忠心之臣啊，這個孫靜秋也羨慕。
“小聞，你結婚了沒有啊，要不要姨給你介紹對象啊。”
宋溪閉眼，她真服了孫靜秋了，何姃撲哧一聲樂了，聞絳的表情實在好玩。
……
宋溪慰問了還留在這裏的員工，一個一個跟進t她們回家的時間，聞絳亦步亦趨，對每個人的情況都很了解。
在確定了苓城那邊林懷英開會時間後，宋溪讓她開始擬公文，具體的發布時間定在了上午10：00整，差不多是她開車到苓城然後安頓好的時間。
“已經通知過去了。”聞絳一條一條發過去。
“我又和你幹了票大的。”宋溪拍了拍聞絳肩膀，她實在感謝這些年有她。
聞絳笑笑：“就樂意和你折騰，能折騰出來浪來。”
“回去就給你升職。”宋溪說的認真，“一便還有這些和我們出生入死的姐妹們。”
“謝謝小宋總~”聞絳同時也沒忘了何姃，她轉頭看著何姃，說了一句特逗的話，“也謝謝姃姃嫂子，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小姐這樣的笑了，這輩子值了。”
“我真服了你，聞絳！”宋溪一副你別搞我的表情。
何姃笑得牙齒都露出來，她當然知道聞絳在頑梗，揶揄宋溪這個小宋總的身份。
“那我和你嫂子就先回了，在苓城等你們。”宋溪自然而然走到何姃身邊牽住了她的手。
“好，有我，你放心走吧。”聞絳和她揮手再見。
……
後備箱已經被要帶走的行李、買的吃食、紀念物填滿。兩個人一會兒下來一趟，一會兒上去一趟，總覺得這個也帶走吧，那個也帶走吧。來的時候也沒這麽多東西啊。
終於收拾好，兩人最後一眼看了這個屬於她們的、短暫的在冬日給了她們無限庇護的巢，門被緩慢的闔上，拉了拉，已經完全鎖上了。宋溪又用鑰匙擰著上了幾道鎖。
兩人順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往日的回憶種種，閃映在腦海。
出了單元樓門，落日的金芒有些晃眼，何姃停下，站在臺階上，望著天邊看了看很久很久。
宋溪也循著她視線看過去，是落日啊，金橘的光染滿了大地，帶著漸漸消逝的暖意往地平線下褪去，今日實在好天氣，落日在這頭，那一頭的天空還很藍很澄澈，天空顏色在橘藍中漸變過渡，暮色美得淡然。
宋溪姿勢慵懶地靠在車上，她手指勾著車鑰匙，何姃看落日，她看何姃，多麽和諧。
何姃看夠了，一步步朝她走來，她發絲披著落日的餘光，就像金色的紗帳，宋溪覺得這一刻她就是她的新娘，穿著天地間贈與她的婚紗。
她載著她離開，不似往日她載著她前來。
車子往前開，何姃趴在窗邊往後看，她似乎無限眷戀樺蘭的落日和天空。
車子裏沒有放音樂，除了風便是風，可宋溪又聽到了些不一樣的，那是何姃在哼唱，哼唱著她從未聽過的調子，風變得輕柔，速度已然放慢。
啊，她聽到了，聽到她哼著的調子，她唱與她的相遇，她唱和她的繾綣，她唱於此地的眷戀，她唱著分別，她唱著隆冬的寒，她唱無數人泣哭，她唱生命的飄然離去，她唱那零星的希望之火，她唱冷冬的最後一個落日……
我聽你唱撫慰這個時代的淚歌，痛苦不可磨滅，大地的瘡痍濡濕了誰的眼睛，時間的齒輪還在向前，總會有人記得，總會有人悲痛，但春天會來的，因為春天已經來了。
在冷冬的最後一個日落，暮色降臨，我期盼明天，期盼由你歌唱的暖春。
“不要沒有聲音的世界，我要聽見你的歌聲。”
作者有話說：這是100章，很好的數字，其實寫到最後的時候，忍不住想標【正文完】，因為一開始寫包括寫到中途，就一直在想把這個畫面作為結尾，但很可惜，節奏的把握和最終的呈現是有出入的。
還需要把收尾情節做好呀，正文章節也快要結束咯。
最後在這一章節要喋喋不休的話：
如果你曾，你也“總會有人記得，總會有人悲痛……”，希望你可以天天開心，好好生活[青心]
【手動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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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 不管是走還是再回來住，都會很方便。
宋溪總急著跟何姃出門，解封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 還有心理層面上的。兩人絮絮叨叨說要去這兒去那兒，去看這個去看那個。
何姃拿著她和宋溪的外套靠在門框看著她, 宋溪鼓著嘴用手扇風，她出了汗，沒消汗, 何姃不帶她一起出門。
何姃把衣服遞過去，宋溪麻溜穿上，急性子，何姃又扯住她, 抓著她的手在玄關站了一會兒, 她講她，你聽會兒話吧。
對方小聲反駁說她怎麽不聽話了, 何姃心想確實，宋溪還不夠乖呀。
“好了，走吧。”戴著口罩的何姃眼睛彎了彎。
宋溪牽著她的手, 兩人幾乎是飛奔下樓，室外的冷空氣一下子環住了何姃的感官，可呼吸起來卻順暢無比，過肺，涼得舒快。
兩人站在空地上，呆站了一會兒, 現在就是站在垃圾桶旁看倒垃圾都是極好的，自由啊自由。
兩人牽著手去取車，一路上，能看到兩道旁三兩交談的坊鄰，能看到遛狗的年輕人，還有喧鬧的小孩子。
等車子發動起來，又可以看到底商老板拉開卷簾門，環衛工人清掃著街道，大家隔得老遠但都能看到眼裏的笑意，互相喊話說著什麽，城市小就是這樣，哪張臉都不陌生。
每次宋溪開車的時候，何姃坐在副駕駛總喜歡偏頭看窗外，天空、雲朵、街道、路上的行人，每一個都很有趣，她會覺得很安心很平靜，甚至是很幸福。
她們的第一站是去看望齊心和方倪，齊心對何姃有再造之恩，方倪作為師姐也對她很是招撫，對於何姃來說，樺蘭這個地方與她產生紐帶的是生長於這裏的人和帶她來到這裏的人。
她轉頭看了一眼宋溪，宋溪正在專心致志開車，但感受到她的眼神，她問了一句：“怎麽了？”
何姃感慨著說：“我再遇不到像你這麽對我好的人。齊心作為我的老師，哪少得了你的牽線、付出。”
這話說的宋溪臉一紅，她輕聲道：“因為我愛你。”愛一個人就會為她計之深遠。
何姃笑笑，隨即說：“我也愛你，你看咱倆如此情投意合，什麽時候領證呀？”
宋溪不知道被口水嗆住了還是怎麽著，猛咳了幾聲，她把車子在路邊剎停，她手還緊緊握著方向盤，不過眼睛已經看過來了：“那個……這個，算是你的求婚嗎？”
被她的緊張可愛到笑出來，何姃帶著笑意問她：“你覺得算嗎？”
算……算吧，其實宋溪一直覺得上一次對何姃的求婚太過唐突。總會生出補償給她一個盛大的儀式這樣的想法，哪怕她本人確實會在那種場合不自在。
何姃不用對她求婚，她的心意，她是知道的，可如果何姃還是求了呢，她還是有點不敢去想。現在，已經是極好的場合了，只有她們兩個人。
“算。我願意。”當然算。宋溪眼睛裏閃爍著亮晶晶的東西，她看著何姃。
何姃勾起的唇，在看到她眼裏的淚光後，唇線有些繃緊，她確實會有點沒想到，就這樣的場合，她什麽都沒準備，什麽都沒承諾，只是揶揄一問，她就立刻應允。
“傻瓜。”何姃嗔罵了她一句，很輕。
“嗯？”宋溪呆楞看她。
“你見過誰這樣隨口一說求婚的。”何姃用食指和拇指掐了掐宋溪的臉。
宋溪攥住她的手腕，答：“可我就是願意，我不管，剛才就是你對我的求婚，我什麽都不要，我不要什麽公證人，我也不要富麗堂皇場合抑或者多麽美的景色。你說的，我就當真。”
何姃看著她黑色的眼睛，片刻失神，但很快，她執起宋溪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個輕吻，她開口一字一句、珍重地對她許諾：“宋溪小姐，在愛上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認準了與我共度一生的人只能是你。如此，我再也想不到比今天還好的吉日良辰，我何姃，非你不可，所以，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這一刻，宋溪感覺自己的心徹底被何姃攝取了，她真的好會，比她自己還會，原來求婚是這樣子的麽，她只眨眼，眼淚就落下來了。
“我願意。”宋溪答應她。
何姃執起她的手，再次很溫柔地吻了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放在心臟的位置，行禮一樣，很是優雅。
何姃給她擦眼淚，揶揄她：“我瞧你是水做的，眼淚比誰都多。”
“你才不懂。”宋溪湊過去吻了吻何姃的唇，“算上暗戀你的時間，我喜歡了你太久。”
“……”何姃說不出話來，她必須要給她很多很多安全感，“你戶口在苓城吧。”
“在。”
“我的也t在。我和你今年都已經滿了20歲，回去就領證吧，我把你帶在身邊，不在一個本上，我總會覺得不太踏實。”名分這東西再俗都是名分，而且是法律規定的、生效的。
宋溪突然悶悶說：“怎麽辦，我現在就很想跟你做。”
何姃捂臉，被她的話驚得臉紅：“宋溪，你還有這麽急著幹那事的時候呢。”
宋溪嘆了口氣：“這裏不行，我知道，只是很想，很想。”
何姃坐直身子，瞥見她發動車子，車子又往齊心家方向去了，剩下的路程，何姃都在沈思，終於快到齊心家了，車子停在齊心家門口的時候。
何姃偏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珠盯得宋溪發毛，宋溪呼吸一滯，她懂了，何姃這一路上都在思考，作案時間和地點。
宋溪湊近她，低聲說：“該我要你了吧。”
“嗯哼。”
宋溪又問：“在想什麽？”
“想被你……”何姃在她耳邊吹氣，刺激得宋溪直起雞皮疙瘩。
見她忍著閉眼，何姃已經開門下了車，極快地跑到主駕駛車窗旁，彎腰，要和宋溪說什麽，宋溪摁下車窗，盯著她的眼睛。
“我老師家裏二樓有間臥室，為我空著，速戰速決。”何姃說完，就跑了，去摁門鈴了。
兩人不曾帶什麽禮物來看望，說來就來了，齊心還臥在床上，不過知道兩人要來，已經讓方倪去買菜了，這會兒還在超市呢。
何姃故意咳了咳嗓子，宋溪不接她的暗號，做了消毒工作後，正很用心的探查齊心的身體情況。
何姃：“誒，我好像記得之前有什麽東西落下了，我去找找。”
齊心嘆氣：“蓉姐走了，我又病了，你先找著，看能不能找著。”
宋溪留在房間和齊心說了一些養病事宜，幾分鐘後她借接電話也暫時離開了。房間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何姃迷離著水眸，用她那勾人的嗓子，小聲喚著宋溪的名字：“嗯……給我，給我……”
“急什麽。”宋溪動作很緩慢，但唇舌一直沒有離開何姃的唇舌。
“你故意的……”何姃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快。”她急得催促她。
她看見她的眸子已經黑得發沈，濃墨一片，何姃咬住宋溪的下唇，對方“嘶”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空虛蕩然消散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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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時間卡得太極限，那就只能快些快些，快了就難免激烈，餐桌上，宋溪總會去看何姃薄紅的臉蛋，那股紅暈還沒有消散。
方倪的手藝還不錯，可宋溪低頭吃的時候，腦海裏化不開何姃在耳邊喘-叫，嗯，她算是明白了，這家夥就是怎麽在她身上點火，輪到她還回去，她便忍不住。
施施然一副要落淚的樣子，可不給她，她也要哭，也要變著法子叫她的名字。
這飯真是吃不下去了……
“你們兩個要常回來看我和老師，我會時常想念你們的。”方倪聲音帶著濃濃不舍。
何姃點頭，看向憔悴面容的齊心：“當然會常回來，這裏有我的老師。”
齊心笑著點了點頭。到分別的關頭，齊心似乎看到了何姃眼裏的淚意，她終於對她們說：“你放心吧，這麽幾十年，哪一天不是過，蓉姐的死對我無疑是毀滅性的，但我知道，還有人愛我，我不能讓你們的愛落空。”
“老師……”
“好了，去吧。我已經把我所有的都傳授給你了，何姃，我很驕傲成為你的老師。”
“宋溪，你和何姃要好好的，以後結婚擺酒，一定一定要邀請我和方倪。”
宋溪應下。
終說了再見，她們的車慢慢走遠……
車上，宋溪問她：“還不舒服呢？”
“嗯，有點酸。”何姃一邊蹭眼角的淚跡，一邊捂著小肚子。
“我的。”
“沒有，是我讓你快的呀……”何姃抿唇，臉頰緋然。
宋溪笑了笑，又回憶起何姃那副急切的小樣子，這家夥讓她失去理智太容易了。
特教學校她們是去不成了，解封以後，學生都已經被送回家了，教職工也不用再堅守在崗位。張榮欣還在人民醫院住院，兩人拐過去，特地買了水果、牛奶看望了她。
她身體情況已經轉好，但精神狀態有些萎靡，何姃和宋溪去看她的時候，她的笑很牽強，得知兩人會離開樺蘭，她誠摯祝福了她們。
“榮欣，你還記得我答應過你什麽嗎？”何姃隨身帶著宋溪送她的戒指。
“記得……”張榮欣點頭。
“我會兌現承諾的。”何姃貼了貼她的臉，“開心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張榮欣不說話，只是隱忍著流淚。宋溪在旁看著，說不出心裏的滋味。
是啊，一切都會好的，可痛苦就是痛苦，要多少時間才能彌補傷痛，時代的痛壓在一個身上是永遠的，哪怕是她，也無法忘記這座城市惶恐的每一個瞬間，更何況生活在這裏的人呢。
病房很安靜，張榮欣想張口說什麽，可她到最後什麽也沒說，只艷羨地看著何姃和宋溪，重覆著說真好兩個字。
“你一個人嗎？家人呢？”何姃問她。
“啊……她們明天趕過來，我沒事，你們放心走吧。”張榮欣開口催促了兩人，“不要夜裏趕路。”
宋溪開口：“難免的，無事。”
何姃又和張榮欣說別了兩句，最後也做了珍重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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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舊市政大院找聞絳和孫靜秋的路上，何姃給飛雲打去了電話，現在這小家夥已經平安回到她媽媽身邊了，通話的時候語氣極其興奮。
“宋，溪姐姐，也在！”
“嗯！”宋溪在旁應著。
“開心。”小家夥傻樂著。
何姃喚了飛雲的母親，說是有事和她媽媽商討，宋溪在旁安靜開車。
“我一直覺得飛雲是個特別堅強的小姑娘，聽力障礙不會阻礙一個樂觀積極生活的小孩，如果將來飛雲要去普通學校讀書、上學，或者再晚一點，考上好的高中、大學，你一定要和我講，我資助全部費用。”何姃知道飛雲的聰穎。
“天吶……”電話那頭的人驚呼出聲。
宋溪彎唇笑了笑。
“飛雲，我知道你在聽著，你只管好好的長大，我和宋溪姐姐會一直在你的背後，支持你，給你撐腰，知道嗎？”何姃咬字很清晰。
傳來的是飛雲哽咽的聲音，她說，她知道了，她會的。
何姃把手機送到宋溪唇邊，眼神看著她，宋溪先是沈吟，後堅定地說：“飛雲，我們會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但請你相信，這一切都值得，不要害怕開口去說，你萬萬要開口，一定一定。”
“我會……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不要放棄向上。”宋溪把所有想說的，送給這個和她同樣患有聽障的小女孩。
她知道，她會的，她會一直向上走的。
通完電話，車子已經到了舊市政大院。
今日，恰好孫靜秋親自運送藥材，三撥人都在市政大院匯合了。
孫靜秋抱自己孩子一樣，給了宋溪一個熊抱。兩人在天災降臨後，共進退的情誼是難能可貴的，現在她們不像長輩和小輩，反而像友人。
何姃是認得聞絳的，但她也不知道跟聞絳說些什麽，只站在宋溪身邊看她和孫靜秋擁抱。
聞絳察覺到這些，主動和她遞話：“瞧著吧，一會兒就來抱你了。”
“什麽？”下一秒，何姃就被孫靜秋抱住了。
“嗨呀，這就是我們宋溪的媳婦，長得真好看啊！小姃姃，我知道你，我孫子可喜歡聽你的歌了。”孫靜秋如此社牛，反倒讓何姃有些無措。
宋溪在旁笑著看她。
“哎呀，真可人啊，這孩子，你說說，宋靜芳在地底下要樂瘋了，自己孩兒媳婦有才有貌，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羨慕死我了！”孫靜秋特別認可何姃。
何姃撓頭，謙虛：“孫姨，我也沒有你說的這麽誇張……沒有……”
“哈哈哈哈，別害羞，我等著吃你和宋溪的喜酒。”孫靜秋可是個人精，不然人怎麽能是樺蘭的藥草第一二道販子呢，眼睛一骨碌就看到了聞絳。
她要比宋溪年長些，處事不驚的樣子，這些年甘願跟著宋溪，為她出謀劃策，不曾在她低谷的時候離開，這麽艱難的時刻，她都在她身旁，真是忠心之臣啊，這個孫靜秋也羨慕。
“小聞，你結婚了沒有啊，要不要姨給你介紹對象啊。”
宋溪閉眼，她真服了孫靜秋了，何姃撲哧一聲樂了，聞絳的表情實在好玩。
……
宋溪慰問了還留在這裏的員工，一個一個跟進t她們回家的時間，聞絳亦步亦趨，對每個人的情況都很了解。
在確定了苓城那邊林懷英開會時間後，宋溪讓她開始擬公文，具體的發布時間定在了上午10：00整，差不多是她開車到苓城然後安頓好的時間。
“已經通知過去了。”聞絳一條一條發過去。
“我又和你幹了票大的。”宋溪拍了拍聞絳肩膀，她實在感謝這些年有她。
聞絳笑笑：“就樂意和你折騰，能折騰出來浪來。”
“回去就給你升職。”宋溪說的認真，“一便還有這些和我們出生入死的姐妹們。”
“謝謝小宋總~”聞絳同時也沒忘了何姃，她轉頭看著何姃，說了一句特逗的話，“也謝謝姃姃嫂子，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小姐這樣的笑了，這輩子值了。”
“我真服了你，聞絳！”宋溪一副你別搞我的表情。
何姃笑得牙齒都露出來，她當然知道聞絳在頑梗，揶揄宋溪這個小宋總的身份。
“那我和你嫂子就先回了，在苓城等你們。”宋溪自然而然走到何姃身邊牽住了她的手。
“好，有我，你放心走吧。”聞絳和她揮手再見。
……
後備箱已經被要帶走的行李、買的吃食、紀念物填滿。兩個人一會兒下來一趟，一會兒上去一趟，總覺得這個也帶走吧，那個也帶走吧。來的時候也沒這麽多東西啊。
終於收拾好，兩人最後一眼看了這個屬於她們的、短暫的在冬日給了她們無限庇護的巢，門被緩慢的闔上，拉了拉，已經完全鎖上了。宋溪又用鑰匙擰著上了幾道鎖。
兩人順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往日的回憶種種，閃映在腦海。
出了單元樓門，落日的金芒有些晃眼，何姃停下，站在臺階上，望著天邊看了看很久很久。
宋溪也循著她視線看過去，是落日啊，金橘的光染滿了大地，帶著漸漸消逝的暖意往地平線下褪去，今日實在好天氣，落日在這頭，那一頭的天空還很藍很澄澈，天空顏色在橘藍中漸變過渡，暮色美得淡然。
宋溪姿勢慵懶地靠在車上，她手指勾著車鑰匙，何姃看落日，她看何姃，多麽和諧。
何姃看夠了，一步步朝她走來，她發絲披著落日的餘光，就像金色的紗帳，宋溪覺得這一刻她就是她的新娘，穿著天地間贈與她的婚紗。
她載著她離開，不似往日她載著她前來。
車子往前開，何姃趴在窗邊往後看，她似乎無限眷戀樺蘭的落日和天空。
車子裏沒有放音樂，除了風便是風，可宋溪又聽到了些不一樣的，那是何姃在哼唱，哼唱著她從未聽過的調子，風變得輕柔，速度已然放慢。
啊，她聽到了，聽到她哼著的調子，她唱與她的相遇，她唱和她的繾綣，她唱於此地的眷戀，她唱著分別，她唱著隆冬的寒，她唱無數人泣哭，她唱生命的飄然離去，她唱那零星的希望之火，她唱冷冬的最後一個落日……
我聽你唱撫慰這個時代的淚歌，痛苦不可磨滅，大地的瘡痍濡濕了誰的眼睛，時間的齒輪還在向前，總會有人記得，總會有人悲痛，但春天會來的，因為春天已經來了。
在冷冬的最後一個日落，暮色降臨，我期盼明天，期盼由你歌唱的暖春。
“不要沒有聲音的世界，我要聽見你的歌聲。”
作者有話說：這是100章，很好的數字，其實寫到最後的時候，忍不住想標【正文完】，因為一開始寫包括寫到中途，就一直在想把這個畫面作為結尾，但很可惜，節奏的把握和最終的呈現是有出入的。
還需要把收尾情節做好呀，正文章節也快要結束咯。
最後在這一章節要喋喋不休的話：
如果你曾，你也“總會有人記得，總會有人悲痛……”，希望你可以天天開心，好好生活[青心]
【手動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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