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李梅 你知道嗎，那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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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李梅 你知道嗎，那是媽媽……
照片安靜地躺在盒子裏, 宋川把照片取出來，她仔細看著照片裏的兩個女人，一高一矮, 站在一起像姐姐帶著妹妹，只是高的那個是妹妹, 低的那個是姐姐。
因為姐姐皺著眉頭，眼神有些疲憊和滄桑，卻異常的, 讓人覺得值得信賴，而宋靜芳站在她旁邊笑嘻嘻比著剪刀手，孩子氣的很。
可能這是宋川第二次認真看這個叫李梅的女人, 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在把宋溪當親妹妹看，對於宋溪還有個媽媽的事情，她能無視就盡量無視了。
宋川總是在想, 那一天, 宋溪去和她生母相認的那一天，應該很遠很遠吧, 她不會去設想，會有點害怕，是啊, 她總覺得那一天不會到來。
可是終究會有這樣一天，仔細看，宋溪和她的媽媽有點像，但也很不像，像的是那頭黑色的頭發，堅毅時眼神裏的那股勁；不像的是, 宋溪更加高大，沒有常年辛勞曬就的麥色皮膚，沒有寫在臉上的愁苦。
在看這些的時候，宋川會忍不住想，如果宋溪沒有來到這個家，那她現在過著什麽樣的日子，可精神富足就夠幸福了嗎？不是的，宋川知道的，宋溪的十幾歲很不快樂。
物質的幸福，精神的快樂，人都說養一個孩子，在這兩方面要給予她，但許多人降臨到這個世界上，可能一個都占不到。宋川吸了吸鼻子，又樂觀起來。
雖說她們兩個人早年喪母，可這一世做了姐妹，互相陪伴彼此，又怎麽不幸福呢？每一個人生的節點，她們都充當了對方重要的角色。
可，宋川還是想哭，一直一直在哭……
*
宋川開門，她已經平覆了所有情緒，在看清來人後，她禮貌朝人一笑，對方也對她笑笑。
不知是以何種心情踏上飛機，當她們穿過長長的航站樓，走進通往飛機的廊橋，宋川覺得自己的眼淚實在太多了些。
早些年，她在國外著名的影視公司拍過一場配角戲，可能因為一張華裔面孔，她在拍攝期間遭遇過歧視，這種歧視並非明面上的而是暗暗的歧視。
很長一段時間，宋川都不再接國外的戲，更甚她不願意和國外的資本合作，除非缺了錢或實在覺得是個好本子。
當她聽到70年代生的李梅，一個人放棄了國內的所有，獨自踏上這段旅程時，宋川慶幸自己戴著墨鏡。
可繼續了解她的生平，宋川無法去想象那樣的境地。
“由於姐姐已經早早被包辦婚姻，弟弟又是家中之寶，父母不想他受上學的苦，想把家中大部分羊和土地留給他，於是李梅便被‘強迫’接受教育，而這九年也給了她出去看看的機會。”
“李家村距離縣小和縣中大約二三十裏地，李梅每天早早就步行去上學，就這麽一路堅持到她考上高中那一年，她以優異的成績超過K市一中分數線，那是當地最好的高中，但由於其家庭不願支付學雜費，李梅只能被縣中免費錄取。”
“於是她又在縣中度過了三年。高二那年，也就是1986年左右，她險些被闖入學校的搶親團劫走，對方聲稱李梅的父母已經把她許配給他做媳婦，好在有校長和老師出面擺平，她才能繼續把書念完。”
“1987年，李梅參加高考，以超重本線100分的成績考入首都B大，由於是計劃內醫學專業，無需支付學費，李梅幸運地走出了那個小鎮。我們不知道她高考完的那個暑假，是如何勸說她的母親和父親放她離開的，但我們一定知道，這背後她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也是在1987年，她成為B大醫學院1987級學生，而那一年有個叫宋靜芳的女孩也成為了1987級的學生。”
宋川看著窗外，窗外到底是什麽，她什麽都看不清，她只知道飛機要起飛了，談話會短暫地暫停，但是飛機在大氣層飛至平穩後，還會繼續，還會繼續……
“根據我們的走訪和調查，李梅和宋靜芳在一開始並沒有什麽交集，當年宋靜芳家中條件優越，人緣很好，身邊不缺朋友；而李梅這個‘小地方’來的女孩，由於不會使用學校內標準化教室的教學設備，被人嘲笑、故意排擠。不過她似乎不在意這些，據她的輔導員回憶，李梅經常啃著一個饅頭在教師或者圖書館學到很晚。”
“她還經常外出給人做家教，不過有一次，她的家教副業似乎不太順利。有人誹謗說李梅偷了宋靜芳的皮鞋和襯衫，她才得到了去大院教幹部女兒的工作。也許，兩人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結緣。”
“後來大家才知道，那是宋靜芳送給李梅的襯衫和皮鞋。後面大家經常看到，李梅會提著兩個暖水壺，給宋靜芳打水，會拿著兩個飯盒給宋靜芳打飯，她們說她是宋靜芳的狗腿子，這些閑話被宋靜芳聽到，大鬧了那人的宿舍，此後不再有人嚼舌根。”
“臨床醫學本科專業，她們一共讀了五年，那是1992年前後，已經有許多重點院校設立八年制醫學教育試點班，李梅和宋靜芳走上了兩條不同的路。”
“宋靜芳回家繼承家業，而李梅選擇繼續攻讀研究生。”
“大學畢業後的一到兩年時間，她們還有斷斷續續的聯系，但在李梅研究生畢業那一年，她們似乎不再聯系了。”
……
“1996年，李梅在D省首府梨市中西醫結合醫院參加工作，那一年她的姐姐攜一孩在梨市求醫，原因是……原因不明的聽力障礙……”
宋川墨鏡後的眼神有些木訥。
“1997年，李梅的弟弟和父親大鬧梨市中西醫結合醫院，據傳，他們不願和李梅斷絕關系，除非一次性給清10萬養育費，而在當時李梅一個月的工資只有1100元，她的獎金績效很低，這裏也為她離開梨市，前往M國埋下了重要因素。”
“1999年，李梅主動遞交辭職申請。據傳，在1997年其弟和其父大惱醫院後，她以被院領導視為‘重點目標’，而在1997年後的一年到兩年的時間，李梅因不滿醫院內的醫療腐敗、收受紅包、違規合作等多種操作，搬置走廊看診……”
“1999年，李梅抵達米國馬薩諸塞州，並在塞勒姆市定居。”
“2002年初，李梅疑似誕下一女，原因是有社區居民在教堂看到教母為華裔嬰兒進行洗禮。”
“2002年末，李梅卒，而她和一同死亡的，有當地社區的部分居民，還有當地一名著名的工程師普爾曼.阿德萊德，後者是在家自縊身亡，屍體旁還有一具女童屍體，已經腐爛的女童屍體。”
“我們推測，李梅在2002年誕下的一女，就是你的妹妹宋溪。自縊身亡的普爾曼.阿德萊德生前是一名生物工程師，此人的一切生平信息已經被刻意抹掉了，但我們仍推斷，她參與了受到嚴格管控、違背倫理的嵌合體病毒研究。”
“2002年，和SpiroVirus-25高為相似的病毒從實驗室洩露了，我們姑且稱它為SpiroVirus-02，是否要以此命名，還需要觀察它是否有螺旋體結構。t”
“我們推斷你妹妹的生母，李梅參與了當年社區的扛疫救援工作，時至今日我們的同胞還能看到有人前來祭拜她，不過，她是否是因為SpiroVirus-02身亡，這一點需要存疑。”
“我們的工作人員以最快的速度，在梨市中西醫結合醫院調取了她當年所有的檔案、工作信息、行程信息，發現她曾因胸部腫塊在普外科就診過，此後便沒有後續治療了。當時的報告單已經找不到了。”
“夠了，別再繼續說了，我求你了。”宋川捂著嘴，克制著什麽，另一只手張開沖著身邊的人，有些發抖。
“明天我們就會抵達馬薩諸塞州，真相會越來越近的，樺蘭疫區那邊，會向好的。”
“你不必過於傷心，或太心痛，我想李梅是個堅強的女人，也是個高自尊的女人，也許這份自尊曾讓她很痛苦，但她的一生活出了她的人生信條，她生的女兒也不是個孬種。”
“她能在生命的最後把女兒托付給昔日最好的朋友，她們一定是彼此很重要的人。她的友人雖已離去，但她們的女兒已經成為了頂天立地的女子。宋溪，我知道她叫宋溪哦，你叫宋川，你們名字多搭啊，你們的母親一定對你們承載了很多的期許和愛，像河流、溪水一樣。”
“從今以後，要好好生活，每一天。”
宋川哽咽著說：“我知道她這一路會很辛苦，但沒想到會這樣坎坷；我會想她讀了十幾年甚至二十年書，早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可她卻英年早逝；我會想她是不是不愛她生的孩子，可她並非不愛；我會想她有了本事，即便生而不養，丟棄了一個她不想要的孩子，二十年後，她的孩子長大了，來找她，她會不會心軟相認，那也是媽媽啊……你知道嗎，那是媽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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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安靜地躺在盒子裏, 宋川把照片取出來，她仔細看著照片裏的兩個女人，一高一矮, 站在一起像姐姐帶著妹妹，只是高的那個是妹妹, 低的那個是姐姐。
因為姐姐皺著眉頭，眼神有些疲憊和滄桑，卻異常的, 讓人覺得值得信賴，而宋靜芳站在她旁邊笑嘻嘻比著剪刀手，孩子氣的很。
可能這是宋川第二次認真看這個叫李梅的女人, 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在把宋溪當親妹妹看，對於宋溪還有個媽媽的事情，她能無視就盡量無視了。
宋川總是在想, 那一天, 宋溪去和她生母相認的那一天，應該很遠很遠吧, 她不會去設想，會有點害怕，是啊, 她總覺得那一天不會到來。
可是終究會有這樣一天，仔細看，宋溪和她的媽媽有點像，但也很不像，像的是那頭黑色的頭發，堅毅時眼神裏的那股勁；不像的是, 宋溪更加高大，沒有常年辛勞曬就的麥色皮膚，沒有寫在臉上的愁苦。
在看這些的時候，宋川會忍不住想，如果宋溪沒有來到這個家，那她現在過著什麽樣的日子，可精神富足就夠幸福了嗎？不是的，宋川知道的，宋溪的十幾歲很不快樂。
物質的幸福，精神的快樂，人都說養一個孩子，在這兩方面要給予她，但許多人降臨到這個世界上，可能一個都占不到。宋川吸了吸鼻子，又樂觀起來。
雖說她們兩個人早年喪母，可這一世做了姐妹，互相陪伴彼此，又怎麽不幸福呢？每一個人生的節點，她們都充當了對方重要的角色。
可，宋川還是想哭，一直一直在哭……
*
宋川開門，她已經平覆了所有情緒，在看清來人後，她禮貌朝人一笑，對方也對她笑笑。
不知是以何種心情踏上飛機，當她們穿過長長的航站樓，走進通往飛機的廊橋，宋川覺得自己的眼淚實在太多了些。
早些年，她在國外著名的影視公司拍過一場配角戲，可能因為一張華裔面孔，她在拍攝期間遭遇過歧視，這種歧視並非明面上的而是暗暗的歧視。
很長一段時間，宋川都不再接國外的戲，更甚她不願意和國外的資本合作，除非缺了錢或實在覺得是個好本子。
當她聽到70年代生的李梅，一個人放棄了國內的所有，獨自踏上這段旅程時，宋川慶幸自己戴著墨鏡。
可繼續了解她的生平，宋川無法去想象那樣的境地。
“由於姐姐已經早早被包辦婚姻，弟弟又是家中之寶，父母不想他受上學的苦，想把家中大部分羊和土地留給他，於是李梅便被‘強迫’接受教育，而這九年也給了她出去看看的機會。”
“李家村距離縣小和縣中大約二三十裏地，李梅每天早早就步行去上學，就這麽一路堅持到她考上高中那一年，她以優異的成績超過K市一中分數線，那是當地最好的高中，但由於其家庭不願支付學雜費，李梅只能被縣中免費錄取。”
“於是她又在縣中度過了三年。高二那年，也就是1986年左右，她險些被闖入學校的搶親團劫走，對方聲稱李梅的父母已經把她許配給他做媳婦，好在有校長和老師出面擺平，她才能繼續把書念完。”
“1987年，李梅參加高考，以超重本線100分的成績考入首都B大，由於是計劃內醫學專業，無需支付學費，李梅幸運地走出了那個小鎮。我們不知道她高考完的那個暑假，是如何勸說她的母親和父親放她離開的，但我們一定知道，這背後她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也是在1987年，她成為B大醫學院1987級學生，而那一年有個叫宋靜芳的女孩也成為了1987級的學生。”
宋川看著窗外，窗外到底是什麽，她什麽都看不清，她只知道飛機要起飛了，談話會短暫地暫停，但是飛機在大氣層飛至平穩後，還會繼續，還會繼續……
“根據我們的走訪和調查，李梅和宋靜芳在一開始並沒有什麽交集，當年宋靜芳家中條件優越，人緣很好，身邊不缺朋友；而李梅這個‘小地方’來的女孩，由於不會使用學校內標準化教室的教學設備，被人嘲笑、故意排擠。不過她似乎不在意這些，據她的輔導員回憶，李梅經常啃著一個饅頭在教師或者圖書館學到很晚。”
“她還經常外出給人做家教，不過有一次，她的家教副業似乎不太順利。有人誹謗說李梅偷了宋靜芳的皮鞋和襯衫，她才得到了去大院教幹部女兒的工作。也許，兩人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結緣。”
“後來大家才知道，那是宋靜芳送給李梅的襯衫和皮鞋。後面大家經常看到，李梅會提著兩個暖水壺，給宋靜芳打水，會拿著兩個飯盒給宋靜芳打飯，她們說她是宋靜芳的狗腿子，這些閑話被宋靜芳聽到，大鬧了那人的宿舍，此後不再有人嚼舌根。”
“臨床醫學本科專業，她們一共讀了五年，那是1992年前後，已經有許多重點院校設立八年制醫學教育試點班，李梅和宋靜芳走上了兩條不同的路。”
“宋靜芳回家繼承家業，而李梅選擇繼續攻讀研究生。”
“大學畢業後的一到兩年時間，她們還有斷斷續續的聯系，但在李梅研究生畢業那一年，她們似乎不再聯系了。”
……
“1996年，李梅在D省首府梨市中西醫結合醫院參加工作，那一年她的姐姐攜一孩在梨市求醫，原因是……原因不明的聽力障礙……”
宋川墨鏡後的眼神有些木訥。
“1997年，李梅的弟弟和父親大鬧梨市中西醫結合醫院，據傳，他們不願和李梅斷絕關系，除非一次性給清10萬養育費，而在當時李梅一個月的工資只有1100元，她的獎金績效很低，這裏也為她離開梨市，前往M國埋下了重要因素。”
“1999年，李梅主動遞交辭職申請。據傳，在1997年其弟和其父大惱醫院後，她以被院領導視為‘重點目標’，而在1997年後的一年到兩年的時間，李梅因不滿醫院內的醫療腐敗、收受紅包、違規合作等多種操作，搬置走廊看診……”
“1999年，李梅抵達米國馬薩諸塞州，並在塞勒姆市定居。”
“2002年初，李梅疑似誕下一女，原因是有社區居民在教堂看到教母為華裔嬰兒進行洗禮。”
“2002年末，李梅卒，而她和一同死亡的，有當地社區的部分居民，還有當地一名著名的工程師普爾曼.阿德萊德，後者是在家自縊身亡，屍體旁還有一具女童屍體，已經腐爛的女童屍體。”
“我們推測，李梅在2002年誕下的一女，就是你的妹妹宋溪。自縊身亡的普爾曼.阿德萊德生前是一名生物工程師，此人的一切生平信息已經被刻意抹掉了，但我們仍推斷，她參與了受到嚴格管控、違背倫理的嵌合體病毒研究。”
“2002年，和SpiroVirus-25高為相似的病毒從實驗室洩露了，我們姑且稱它為SpiroVirus-02，是否要以此命名，還需要觀察它是否有螺旋體結構。t”
“我們推斷你妹妹的生母，李梅參與了當年社區的扛疫救援工作，時至今日我們的同胞還能看到有人前來祭拜她，不過，她是否是因為SpiroVirus-02身亡，這一點需要存疑。”
“我們的工作人員以最快的速度，在梨市中西醫結合醫院調取了她當年所有的檔案、工作信息、行程信息，發現她曾因胸部腫塊在普外科就診過，此後便沒有後續治療了。當時的報告單已經找不到了。”
“夠了，別再繼續說了，我求你了。”宋川捂著嘴，克制著什麽，另一只手張開沖著身邊的人，有些發抖。
“明天我們就會抵達馬薩諸塞州，真相會越來越近的，樺蘭疫區那邊，會向好的。”
“你不必過於傷心，或太心痛，我想李梅是個堅強的女人，也是個高自尊的女人，也許這份自尊曾讓她很痛苦，但她的一生活出了她的人生信條，她生的女兒也不是個孬種。”
“她能在生命的最後把女兒托付給昔日最好的朋友，她們一定是彼此很重要的人。她的友人雖已離去，但她們的女兒已經成為了頂天立地的女子。宋溪，我知道她叫宋溪哦，你叫宋川，你們名字多搭啊，你們的母親一定對你們承載了很多的期許和愛，像河流、溪水一樣。”
“從今以後，要好好生活，每一天。”
宋川哽咽著說：“我知道她這一路會很辛苦，但沒想到會這樣坎坷；我會想她讀了十幾年甚至二十年書，早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可她卻英年早逝；我會想她是不是不愛她生的孩子，可她並非不愛；我會想她有了本事，即便生而不養，丟棄了一個她不想要的孩子，二十年後，她的孩子長大了，來找她，她會不會心軟相認，那也是媽媽啊……你知道嗎，那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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