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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牽掛 可是,你在這裏啊,下來,讓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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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牽掛 可是,你在這裏啊,下來,讓我看……

走這一片的路, 不可避免地經過當初她和何姃居住的老式居民樓。此刻街道空無人影,冬日的蕭瑟說盡,宋溪降下車速, 從兩棟樓之間投下的日光中穿過。

對何姃的擔憂與思念從未停止過,宋溪的手指握緊方向盤, 在路口的岔道她停下,這座城市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條路她都認識。

諸事裹挾, 連去到她身邊都成了一種奢望。

宋溪抿唇,遂駕駛車子往第二站走。

要拜訪一位年長的長輩,不過這一次, 宋溪的副駕駛座上沒有茶葉。

她開著車,一路狂奔,長驅直入,剎停在孫靜秋的家門口。

-我在門口。

不到一分鐘,門便被打開, 戴著口罩的孫靜秋立在門旁,眼袋很明顯,人有些憔悴。

宋溪問候她身體可好, 孫靜秋點點頭。

宋溪又問她家裏人怎麽樣,孫靜秋嘆了口氣,沈默一陣,她道,不可避免。

不過,孫靜秋似乎不想把這樣的消極情緒傳遞出去, 她又樂觀地開起玩笑,調侃自己“二流子”醫術和樺蘭“第一藥材商”的名號,家裏面有醫有藥,還算是有保障。

“你現在還有多少庫存?”宋溪問得直接。

“現在樺蘭封鎖,運也運不出去啊,轉眼又要去收藥,今年還能收到上來嗎?藥農們不好生計啊。”孫靜秋一連好幾個長嘆,遇上這樣的天災,只能自認倒黴。

宋溪認真看著她:“不運出去,就用在這。”

孫靜秋宕機了一下,把宋溪的這句話想了好幾遍,等她明白宋溪想要做什麽的時候,這一刻,孫靜秋特別想流淚。

她聲音帶了哽咽:“你能救這的人嗎?能救,我倉庫裏的藥材全部捐出去。”

宋溪的眼神微微閃爍,她聲線溫和:“別哭,當是有個盼頭,我也不能百分百說得準。”

“賴我啊……”孫靜秋被她這麽一安慰,反倒嚎啕大哭起來,“我早覺得不對勁,還有過帶著家裏人都往南邊跑的想法,最後,還是舍不得,想留在這。”

“人之常情,靜秋姨,別哭了~”宋溪哄她跟哄小孩似的,她下車,從後備箱裏拿出幾袋中藥液。

孫靜秋看清她手裏的東西,瞬間換了臉色,問得急切:“這是管什麽用的。”

宋溪告訴她只是預防作用,之前研發的對癥藥其中有幾味藥用得大膽、創新,不過此藥性寒涼,還得等毒理研究和上面審批,當然她私下把方子告訴孫靜秋也沒什麽。

一一俱告,孫靜秋記得極其認真,在寫完最後一個字後,她盯著紙上面的黑色字體看:“方子是從外感時疾那一卷搞來的吧。”

看來她沒少看國藥華章精華部分的回放,宋溪點頭。

“並非照搬,”孫靜秋看得明白,她擡頭看了身前的年輕人一眼,多說了幾句,“宋氏古籍傳到你這一代手裏,真是不一樣了。靜芳選你是完全立得住、有理由的,不管是從哪方面看,宋氏都迎來了她的最強繼承人。”

宋溪右手輕蜷,放到唇邊,面對長輩的誇獎,還是這樣誇上天的誇獎,那真的,實在讓人不好意思啊。宋溪連說好幾個,沒有,配不上。

“從宜寧藥廠的‘仿制藥’到今天的‘創新藥’,你只是把那本書當成一本工具,你有你的參悟與理解,真的很好,這就是我們這一行天才的樣子。”孫靜秋誇完了,話鋒一轉,“不過說實在的,這方子太寒。”

世上沒有完美的藥,只有對癥的藥,孫靜秋不再多說什麽,只全權相信:“我反正是不怕,我回家就馬上煎服。”

“方子給你了,幫個忙。”宋溪也不再客氣。

孫靜秋答得幹脆:“說!”

“我要樺蘭所有的藥材,我是說所有。如果事成了,你倉庫那點根本不夠看,樺蘭所有的藥農都知道你的名字,你是他們的大姐大。”宋溪垂眸,陳述事實時,她臉上沒什麽表情。

孫靜秋沒有猶豫:“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好。”初步的一切都辦妥了,宋溪如釋重負般在自己心裏呼了口氣。

“等一下。”孫靜秋叫住上車的她。

宋溪回頭看她。

“問題是我怎麽上門去收,現在社區下達了規定,出個門很難的。”

宋溪笑笑:“那我是怎麽站在這的。”

孫靜秋恍然大悟,宋溪告訴她不必擔心,不管是人手還是權限她都寬裕。

……

第三站,宋溪驅車來到了齊心家門口。蓉姐和齊心的狀況她現在清楚,情況確實是不太樂觀。

齊心比蓉姐好一點的是,她沒有基礎病,雖然年紀也上來了。

對癥藥對於她們來說迫在眉睫,宋溪嘆了口氣。很默契的,她同何姃一樣,站在了一樓落地窗外,都是一片土地,一片窗。

她耐心敲了敲,然而回應她的,是二樓打開的窗戶。

“你是誰?”方倪試著問。

宋溪聞聲擡頭,兩人對視,方倪認出了宋溪的那雙眼睛,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卻還是揶揄她:“你們倆不愧是情侶啊,連找的位置都一樣。”

何姃來過。

宋溪問她:“齊t老師怎麽樣了?”

方倪實話實說:“一天比一天咳得厲害,到點就發燒,一點折都沒有。”

宋溪蹙眉:“精神情況呢?”

“精神也不怎樣,她擔心蓉姐,蓉姐情況更不好。”

“……”宋溪心緒有些亂,不過她當機立斷,“不管了,明天我把熬好的藥給你們送過來,手裏這些只是皮毛,方倪你記得喝上。”

方倪聽到她這話,仿佛浮萍找到了依靠:“好……我信你。”

“照顧好齊老師,我就不打擾了。”宋溪轉身往外走。

“明天,你一定要來啊!”

宋溪大聲回她:“好。”

她用力揮手,讓她看見,防護服發出庫擦的摩擦聲……

*

最後一個牽掛,是天陽落山時,天邊灑下橘紅色夕陽,車子逐漸開出城市,進入荒野,太陽也一樣,這一刻,世界只有車子在跑,窗邊寬闊的平原漫無邊際,人坐在車裏,顯得很渺小。

她在這裏最牽掛的人,最想見到的人,只有何姃了。也許,她生下來這二十多年,無時無刻不在做選擇,被拉扯,是啊,連現在都是,宋溪一直覺得自己虧欠何姃。

沒有跟何姃提前打招呼,想給她一個驚喜。

學校封鎖得很嚴,想進去難如上青天,宋溪把車子停到學校操場外面的柵欄處,她給何姃發了個實時位置。

何姃回得很快:你現在就在這嗎!?

宋溪回:是的,方便下來呀

何姃:好好的市大院你不待著,你跑這來,這裏最危險。

宋溪:可是,你在這裏啊,下來,讓我看看你就行。

何姃的心頭一片酸軟,她起身,走到張榮欣身邊,跟她低頭說了什麽,接著她拿著手機走出了教室,飛雲的視線跟著她,可她一出門就跑得飛快。

噔噔噔地下樓,喘得又快又急,說不想見她是假的。何姃一路跑到操場西邊的柵欄那,遠遠的,她就看到了一道身影立在那,哪怕穿著松垮的防護服,她只站在那,她就能認出她。

“宋溪!”何姃喊她。

宋溪擡腿朝她走過去,何姃卻猛地停下,她指著宋溪,喊她:“停下,別再走了。”

她們之間保持著幾米的距離,宋溪明白她的用意,她眼眶發酸,卻能看到何姃笑起來時,彎起的眼睛。

她語氣有些俏皮:“我看了好多文章,我現在是密切接觸者,有點危險。”

何姃還哼著她自己填的詞:“再靠近一點點,我們就危險,再靠近一點點,一切都作廢~”

宋溪笑不出來,尤其是看到何姃這麽樂觀的樣子,她抑制不住地想落淚,低落的狀態和情緒怎麽會被愛人忽視。

“心疼我了?”何姃清清嗓子。

“心疼。”宋溪答得幹脆。

“你看我好著呢,活蹦亂跳的。”何姃像個兔子一樣在原地蹦了蹦。

這似乎逗笑了宋溪,可她的眼睛還是紅紅的,她說:“怎麽辦?我想牽你的手,抱著你,親吻你,想啊想,有時候想的心臟都在難受,我想做很多很多事轉移註意力,我做不到。”

何姃咬唇,終於卸下偽裝,她看著她,長久地看著她,她們似乎已經在這場對視中,把對方揉進懷裏,交換津液,親吻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也是。”何姃點點頭。

這時候,宋溪問她:“吃飯了嗎,吃了什麽。”

何姃立馬說,自己早上吃了什麽,中午吃了什麽,晚上吃了什麽,她細到米飯是軟硬都要說。她們都明白,她們需要通過這些瑣碎的生活日常,掩蓋此刻的痛苦。

她就站在那聽,聽得好認真。宋溪更加喜歡聽,何姃也發現了這一點,封城以後,這個世界已經停擺,往日的那些枯燥無趣的白噪音沒有了以後,才發現那些不是噪音,是這個城市運行的音樂。

“宋溪,我唱歌給你聽吧。”

“累不累?”宋溪問她。

何姃回答:“不會累啊。”

“可是你嗓子聽起來有些緊澀了。”宋溪看著她的眼睛。

“……”何姃又說,“唱歌其實是用肚子的。”

宋溪搖搖頭,何姃明白她的固執,便將唱歌這件事放下了。

然而宋溪又把這件事提起來,她說:“何姃,你沒聽過我唱歌吧,我唱給你聽,你聽就好了,唱你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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