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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雨停了 盛雲深,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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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雨停了 盛雲深,雨停了。

淩姝帶著謝教授的團隊急匆匆往小明樓趕的同時, 盛雲深深陷在噩夢之中。

他身處在無邊無際的冰天雪地之中。

狂暴的風雪肆虐,刮得他仿佛連意識都在刺痛。

滿身裂痕的末日鐘佇立在他眼前,指針巋然不動, 距離終點已經只有十格。

距離末日, 只剩十天。

在這片慘烈的冰天雪地中,連他的靈魂仿佛也被凍結,完全無法移動分毫。

盛雲深只能盯著末日鐘看。

外界的一切, 包括淩姝的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膜,模模糊糊地聽不清楚。

他試著回應, 聲音卻發不出去。

但他能隱約聽到淩姝說的話,說她請來了謝教授, 讓他放心。

謝教授啊……

盛雲深腦海中模模糊糊地想。

他不是出國訪問去了嗎?

外面下這麽大的雨, 淩姝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費了不少力氣,才能把謝教授順利請過來吧。

所以,他不是孤獨的。

在“外面”, 淩姝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正在同樣努力地想辦法。

想到這些,盛雲深心中充盈著勇氣, 並不恐懼自己的處境。

他看向末日鐘的目光裏隱隱帶上了挑釁。

不管怎麽樣, 只要他下一刻能動, 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撞上去!

-

謝教授一行人急匆匆來到小明樓,直奔三樓病房。

沈醉本來想跟著淩姝上來,淩姝婉拒了,讓傭人先帶他去二樓客房裏休息。

她有些抱歉:“對不起,本來有事想跟你說的, 只能麻煩你先等等了。”

沈醉的事可以等,盛雲深卻等不了了。

到了病房裏,謝教授親自動手檢查盛雲深的狀況後,拿著各種指標檢查的報告,眉頭緊鎖,神情不解:“除了體溫偏高,確實看不出任何問題。他還有什麽異常反應嗎?”

淩姝站在病床的另一邊,垂眸看著昏睡在床的盛雲深,篤定地回答:“他現在意識不清晰,感覺一會清醒,一會昏迷。”

謝教授檢查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淩姝,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他推了推眼鏡,冷靜地指出她話中的漏洞:“淩小姐,現在沒有任何研究可以證實植物人擁有意識。”

沒有意識,又何來清醒和昏迷?

淩姝站直身體,毫不退讓地和他直視,一字一句強調:“謝教授,盛雲深不一樣,他有意識。”

不只是謝教授,連他身後的其他醫生也都齊刷刷倒吸一口氣。

植物人竟然有意識?

這種事如果是真的,簡直就是顛覆性的發現,一旦公布出來,恐怕會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驚。

謝教授目光沈沈,緊盯著淩姝:“這只是你的猜測。”

淩姝伸出手,握住盛雲深微微發熱的手。

她的語氣非常冷靜:“謝教授,你治療過那麽多植物人,一定早就發現盛雲深的異常了吧?他看起來根本就不像個植物人,渾身肌肉沒有任何萎縮的跡象,好像真的只是睡著了一樣……

“所以,他有意識,並不奇怪吧?”

過了幾秒,謝教授緩緩頷首,認同了她的說法:“是,他與眾不同。”

這也是他重視盛雲深,願意千裏迢迢趕回來為盛雲深看病的原因之一。

盛雲深的狀態和普通的植物人完全不同,在謝教授團隊內部,算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是,他們的猜測再大膽,也不敢往植物人居然還有清醒的意識這方面去想。

她看看謝教授身邊的醫生團隊,聲音輕輕,“我剛才說的話,還請各位不要外傳。我不想……讓盛家人太難受。”

好不容易接受了家人變成植物人,卻又要接受他的意識被困在身體中的事實,對盛家人來說無異於折磨。

淩姝又沒法對外說自己能和盛雲深交流,只能選擇暫時瞞著他們。

謝教授再次點頭:“放心,我們是醫生,不會隨意透露病人的隱私。”

他回頭,熟練地開始囑咐團隊,“再安排這幾項檢查,還有準備這些藥……”

在他的安排下,醫生團隊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動起來。

淩姝坐在病床邊,握著盛雲深的手,在心中為他加油打氣。

“狗子,你看,謝教授真厲害,一下子就接受了你的特別。他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所以,你別怕。”

-

“……你別怕……”

冰天雪地中,盛雲深扯了扯嘴角,湧出淡淡笑意。

他想回答,有她在,他根本沒在怕的。

給他信心與力量的,從來都不是謝教授,而是她。

眼前的冰雪似乎消散了一些,淩姝安慰他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神情平靜。

被困在暴風雪裏也沒關系,他會耐心地等待。

當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他重獲自由之時,依然會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摧毀末日種,摧毀末日!

閉眼等待了許久,外面淩姝的聲音隱隱約約響起:“……快要十二點了。”

盛雲深驀然睜眼,眼中一片清明。

-

“快要十二點了。”

淩姝擡頭看墻上的掛鐘,聲音輕輕。

她依然坐在床邊,保持著握緊盛雲深手的姿勢。

在她對面,謝教授拿著一疊報告檢查結果查看著,眉頭皺得很緊:“從結果來看,盛總的身體情況很健康,除了體溫偏高,確實沒有任何異常。”

淩姝的目光專註地看著盛雲深,緩緩搖頭:“可他還是不清醒。”

謝教授沈思片刻,轉頭看身邊助手:“去調配這些藥,立刻靜脈滴註……還有,把我的針拿來。”

他對著淩姝解釋,“他的情況可能是邪熱內陷導致的神志昏蒙。在用藥的同時,我會為他施針,刺激督脈與心包經穴位,助他開竅醒神,透達熱邪。”

說話的時候,助手已經把謝教授的針遞了過來。

淩姝點點頭:“謝教授盡管治療,我相信您。”

“好。”

謝教授將銀針消毒,解開盛雲深的衣服,開始針灸。

施針的動作看似簡單,他額頭卻已經開始冒汗,顯然對精力消耗極大。

淩姝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打擾。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盛雲深身上紮的針越來越多,皮膚微微泛起粉色。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了。

-

漫天風雪裏,盛雲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逐漸發生著變化。

堅固的冰封寸寸融化,漸漸消解。

他的意識仿佛一顆經歷了嚴冬的種子,在初春的溫暖裏漸漸伸展,試探著生出第一抹綠芽。

十二點鐘聲敲響的那一刻,他又能動了。

盛雲深擡眼,目光緊鎖面前的末日鐘,毫不猶豫地沖撞上去!

快要碰到末日鐘的那一瞬,眼前的雪花突然懸停靜止,他的意識在半空凝固。仿佛有只看不見的手在撥弄時間的鐘,將這一刻凍結。

盛雲深困惑了一瞬。

靜止的天地中,之前那個機械男聲再次出現。

這次聲音無比清晰,就在盛雲深耳邊響起,完全聽不出源頭。

“停下,盛雲深,停下!”

“你難道想要摧毀這個世界的主線嗎?”

明明機械男聲沒有任何情緒,盛雲深卻聽出了一種氣急敗壞的感覺。

他試著回應,發現自己可以發出聲音。

他的聲音在這極寒死寂中異常清晰,帶著磐石般的堅定:“摧毀又如何?這個世界沒有人歡迎末日。”

機械男聲毫無情緒地強調:“這是註定的劇情,用你們的話來說,是天命。”

盛雲深十分堅定,沒有被它的說辭影響:“如果真的是註定,為什麽你現在又叫我停下?”

機械男聲:“……”

它沈默兩秒,語氣放緩了些,“關鍵劇情的降臨需要錨點。盛雲深,你就是錨點,是這個世界裏唯一脆弱的部分。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想要摧毀主線?”

盛雲深頓了頓,下意識地重覆它的問題:“……為什麽?”

“此刻的你應該沈浸在無邊的痛苦和折磨中,日夜煎熬,恨不得世界就此毀滅,好終結你的痛苦,難道不是麽?”

機械男聲驟然拔高,冰冷刺骨,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向他的痛處,“你明明是這個國家最優秀的年輕人之一,卻被敵人暗算出車禍,變成植物人,還殘酷地保留有意識和對外界的感知,感受家人的痛苦卻又無能為力……你難道不恨嗎?”

沒等盛雲深回答,它又繼續:“你的妹妹是個付出型戀愛腦,連閨蜜和男友的真面目都看不清楚,完全沒發現男友已經和閨蜜勾搭到一起。你試過勸她分手,她卻嫌你管得太寬,和你吵架。”

盛雲深:“……?”

“你的哥哥是個沒主見的老好人,明明很愛妻子,卻沒法擺脫其他女人的糾纏,傷害妻子而不自知。你勸他遠離白玥,他卻惱羞成怒,和你吵架。”

盛雲深:“……??”

“你哥哥是渣男,你嫂子也沒好到哪裏去,是個愚蠢的扶弟魔。為了救治弟弟,她甚至想要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棄盛家血脈於不顧。聽起來多偉大啊,但她完全沒意識到她的家人們都是豺狼和吸血鬼,只想從她身上獲取利益,一旦得不到,立刻翻臉無情。你勸她遠離家人,她卻覺得委屈,和你吵架。”

盛雲深:“……???”

“你名義上的妻子,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真千金,自卑懦弱,被迫替嫁來到你身邊,對你充滿了恨意。她雖然沒有跟你吵架的機會,卻總是暗中虐待你,針刺,火燒,窒息……什麽惡劣的手段都用過。你難道就不希望末日到來,她被喪屍活活咬死分屍嗎?”

盛雲深:“……????”

這個最離譜。

機械男聲還沒說完,就被盛雲深打斷:“好了,別說了。”

停頓幾秒,機械男聲有些得意地問:“怎麽樣,是不是覺得世界末日其實也不錯?至少你這些面目可憎的家人們都能得到應有的結局……”

“我的家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盛雲深再次打斷它的話,沈穩地反駁:“我妹妹至善至純,對朋友愛人都付出真心,沒有絲毫保留。”

“我哥哥溫和良善,從未對白玥動過心思,只是憐憫舊時玩伴的處境不好,想要幫助她。在這件事情上,真正有罪的是受人指使、居心不良的白玥。”

“我嫂子珍愛家人,無私付出,卻又不愚善,懂得放棄和止損。是蘇家人對不起她,她從來沒有對不起蘇家人。”

“他們所承受的痛苦,源於他人之惡,而非自身之過。”

盛雲深停頓片刻,話語裏充盈著柔情。

“你的劇情是不是版本太老了?不如你看看最新的版本,看看我何其有幸,能擁有這世間最好的妻子。”

機械男聲有一瞬間的茫然,下意識地重覆他的話:“最好的妻子……怎麽可能?”

它的聲音逐漸沈寂,似乎真的按照盛雲深所說,去掃描劇情了。

擾亂者……指的是淩姝嗎?

盛雲深微微笑起來,覺得這個詞還挺貼切。

不知不覺中,盛家所有人的命運都被淩姝“擾亂”,就像一陣風吹散所有陰霾。

作為淩姝的丈夫,他也該發揮點作用,讓可怕的末日未來徹底消散。

時間依舊靜止,他卻已經在暗暗蓄力,隨時等著撞上末日鐘的冰雪表盤。

機械男聲察覺到他的意圖,更加憤怒,聲音裏開始出現尖銳的鳴響,帶著不穩定的雜音:“盛雲深,擾亂者已經劇透了你未來的命運,你明明知道,只有末日到來,你才有重新站起來的可能!”

“盛家人的命運都被擾亂者改變,不會死在末日初期。只要末日到來,你可以成為最強大的喪屍王,恢覆自由之身,長長久久地庇佑他們。”

“還有擾亂者,你那麽愛她,難道就不想親自抱抱她嗎?”

“你真的甘心就此放棄,永遠當一個只能躺在床上的廢物?”

盛雲深沒有回答,反問它:“你不是人類,對嗎?”

機械男聲安靜幾秒:“什麽意思?”

他的目光遠眺靜止的風雪,仿佛能穿透空間,溫柔地落在那個守護在他病床邊的身影上。

“我的妻子,她真的很討厭末日。”

在無數個暢談的夜裏,每次提到曾經經歷的末日景象,淩姝看似雲淡風輕,聲音卻總是緊繃的。

那些過往的種種細節,她幾乎都避而不談,偶爾透露出的只言片語,都十分可怕。

淩姝不喜歡,那他也不喜歡。

盛雲深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獻祭的平靜與決絕,“就算我能再次站起來,我的雙手又怎麽配擁抱她?”

“植物人也好,廢物也罷,都是我的選擇。”

“我,甘之如飴。”

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言。

盛雲深收回精力,全心全意地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不管這個機械男聲到底是何方神聖,能量終究是有限的,不可能困住他太久,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

機械男聲好像已經詞窮,只會翻來覆去說“你會後悔的”“擾亂必將付出代價”“我要上報主腦”之類的話,盛雲深只當是蒼蠅叫,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某一刻,機械男聲突然出現卡頓。

就是現在!

盛雲深所有的意念如同被繃緊到極致的弓,猛地收縮凝聚。

那些關於痛苦、堅持、愛與犧牲的情感都被壓縮到極致,向著禁錮與註定的命運,發出最終的沖鋒。

狠狠往前,撞上末日鐘!

撞擊的剎那,末日鐘發出長長的嗡鳴,仿佛垂死巨獸發出的最後哀嚎,冰雪鑄就的巨大鐘身劇烈地顫抖著,蛛網般的裂痕瞬間擴大貫穿。

無數巨大的冰棱碎片轟然崩落,在空中翻飛、碰撞、碎裂,發出脆裂的清響。

盛雲深鎮靜地看著末日鐘在他眼前破碎崩塌,變成千萬片風雪,瞬間被狂風席卷而去,卷向更高、更遠、更深邃的虛無深處。

那曾經籠罩天地、昭示末日的巨大身影,就這樣湮滅無蹤。

天地間一片寂寂,連漫天風雪也漸漸消隱於無形。

機械男聲發出刺耳的尖叫。

一切戛然而止。

-

淩姝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熬夜的疲憊讓她沈入了無夢的深海,直到一縷柔和的光芒出現,如同情人輕撫的指尖,悄然將她喚醒。

她有些茫然地睜開雙眼,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

淩姝立刻擡起另外一只手,輕撫上盛雲深略顯蒼白的臉頰。觸手溫熱平穩,那顆懸了整夜的心,在這一刻終於重重落回胸腔,她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盛雲深的體溫終於正常了。

她的動靜驚醒了靠在床邊打瞌睡的謝教授,頭發花白的老人睜開眼,眼神還帶著惺忪,第一反應卻是立刻看向病床,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怎麽樣了,盛總怎麽樣了?”

淩姝嘴角含笑:“他沒有發熱了。”

謝教授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擡手揉了揉酸澀的眉心,又接著問:“意識呢,意識恢覆了嗎?”

意識……

淩姝嘴角的笑意有瞬間凝滯。

盛雲深的意識……恢覆了嗎?

就在這一瞬間,那個無比熟悉的男聲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始終如一的沈穩和溫柔:“淩姝,我在。”

淩姝怔了兩秒,臉上笑意璀璨,對著謝教授肯定地點點頭:“恢覆了!”

她沒說自己是怎麽知道盛雲深的意識恢覆的。

而經歷過昨夜種種的謝教授,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盛雲深,沒有追問細節。

他轉頭看看窗外,語氣變得松快,“正好雨停了,天也亮了,總算是能安心回去睡個好覺。這雨下得人心焦,現在停了,真是好兆頭。”

雨停了?

淩姝猛地一楞。

自從醒來後,她的註意力全部都放在盛雲深身上,還來不及去關心其他的事情。

直到

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淹沒的厚重雨簾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撤去,鉛灰色的雲層碎裂消散,露出一片被雨水洗刷得異常澄澈明凈的蔚藍天幕。

遠處天地相接的地方,一輪初生的朝陽正冉冉升起,將雲霞點燃。

大片大片的瑰麗色澤肆意潑灑渲染,染紅半個天幕。

陽光穿透窗欞,慷慨地鋪滿了病房的地板,灑落在病床邊,落在盛雲深的枕畔,也落在淩姝和謝教授的身上,溫暖得像是神明最溫柔的輕觸。

窗外的京市,在陽光的眷顧下,重新煥發出溫暖而寧靜的光輝。

迎著陽光,淩姝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心中翻湧起難以言喻的震驚。

淩姝有些恍惚,忍不住在腦海中輕聲呢喃:“……盛雲深,雨停了。”

男人在她腦中輕笑,雲淡風輕地回應:“是啊,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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