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涼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4章 天涼了
洛萊弗此刻格外狼狽, 即便大家心裏都清楚，面前這位聯邦研究所的總負責人絕對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溫良，但眾人還是難以避免地把態度軟化了一點。
陳宇清嘆了口氣, 將醫療噴霧遞了過去：“你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就像剛才洛萊弗回答不了凱文的質問, 在場的其他人同樣回應不了此刻的洛萊弗, 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洛萊弗也沒指望能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反饋，借著反問發洩完情緒, 又恢覆了平日裏儒雅隨和的模樣。他平靜地向陳宇清道了聲謝, 便接過了噴霧。
洛萊弗處理傷口的動作很生澀, 腦子卻轉得不慢，他開口問道：“有考生被蟲族針對的事是誰反映上來的？具體是怎麽被針對的, 能跟我說一下嗎？”
一直保持沈默的喬言終於開口了，他略過去了洛萊弗的第一個問題：“只要被針對的人出現在蟲族視野內, 蟲族攻擊鎖定優先級最高的目標就是他，無關距離遠近與實力強弱。”
噴霧接觸到傷口，洛萊弗抽了一口冷氣：“嘶——那這些被針對的人有什麽共性嗎？”
“共性？”喬言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們大部分都在死亡名單上了，有什麽共性你剛剛自己不是已經說得一清二楚了嗎？”
洛萊弗手上的動作一頓，滿滿一泵藥水噴在了他的傷口處, 但這回他卻沒能從嗓子眼擠出任何聲音了。
喬言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沈著臉地逼問道：“你現在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蟲族會針對你們研究所工作人員的親人嗎？”
洛萊弗剛剛才親口承認死亡名單上的人都與實驗室的研究員有血緣關系，喬言這話一出, 無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在場的人沒一個是傻子, 有了荒星568號人體實驗的前車之鑒，原本還在同情洛萊弗的參會人員聯想到了什麽，看向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你們懷疑研究所拿他們做過實驗？”面對聚焦於自己身上的不善視線, 洛萊弗只是掏出手帕擦幹凈臉上的液體，仿佛剛才失態的不是自己，“看樣子你們應該已經把研究所當成了什麽科學怪人集中的窩點，那想必我談動機之類的主觀性論據也沒用了。”
喬言誠懇道：“我只信你不知情，但這不代表我相信你們研究所裏其他人沒動手腳。”
洛萊弗想不明白究竟是誰非要置研究所於死地，他剛才厚著臉皮打出的感情牌也成了回旋鏢正中了研究所的要害。
他護著研究所真的錯了嗎？
或許所裏真的還有人動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洛萊弗腦子裏蹦出這個念頭後，疑慮瞬間生根發芽，頓時感覺背上沈重了不少。
靜默了一會兒後，他揉了揉眉心：“威爾遜那邊審過了嗎？他們有沒有交代什麽？”
“審過了。”喬言面色凝重，“在精神的異能的作用下，威爾遜一家裏的幾個主謀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雖然他們犯下的事罄竹難書，羅列出來都夠法律類學生新增一本案例教材，但他們的實驗確沒有涉及到讓人或物誘導蟲族攻擊的項目。”
洛萊弗深知威爾遜在研究所中的地位和影響力，如果威爾遜都沒有牽涉其中，那事情將會變得極為覆雜。
他皺起眉頭，心中的疑慮愈發濃重：“那你們現在懷疑誰？”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用意味深長的眼光看著洛萊弗。
此刻無聲勝有聲。
享受了出瓜頂流待遇的洛萊弗：？
“行吧……”洛萊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研究院的所有人你們都可以去帶走去調查，包括我。夏娃的測謊也好，精神系異能者撬開嘴讓人強行吐真也罷，都可以用上。既然已經拔了一根毒刺，我也不介意刮骨療傷一番，徹底清除研究所的病竈。”
不得不說，他這樣誠懇的態度倒是比剛才賣慘看著順眼。
喬言半開玩笑地說：“倒也沒你說的那麽兇殘，他們主修精神系的異能者對待同胞還是挺溫和的。對吧，老崔？”
第九軍校校長崔文點了點頭，扶穩了下滑的眼鏡，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沒錯，你先跟我走一趟吧。”
崔文領著洛萊弗走進審訊室，示意他坐在椅子上。室內燈光柔和，卻莫名透著股嚴肅氣息。
崔文在對面坐下，溫和地開口：“洛萊弗，接下來的過程可能會讓你有些頭疼，但請放心，只要你說的是實話，就不會對身體有太大影響。”
說罷，他緩緩釋放出精神系異能，異能如輕柔的絲線般小心翼翼地探入洛萊弗的思維。
崔文輕聲安撫：“放松，不會有事的。”
洛萊弗只覺像是有一陣微風拂過腦海，緊接著，那股力量開始在他的舌苔駐紮下來。被異物侵入口腔的感覺並不好受，洛萊弗眉頭微皺。
崔文問道：“你有沒有在其他人身上實施過人體實驗？”
洛萊弗無奈：“這個之前審訊就問過了，沒有。”
崔文加大了異能的輸出：“別說多餘的話，只要回答問題就行了。”
崔文繼續問道：“你有沒有把能夠吸引蟲族的藥物註入他人體內，或者把能夠吸引蟲族的物品分發給其他人。”
“……沒有。”
“你知不知道死亡考生身上有什麽問題？”
“不知道。”
崔文又重新組織語言，再次問了上面三個問題，但得到的結果都一致。
末了，崔文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追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有其他人做過上面三件事？”
“我之前看除了研究所的成果匯報，隱約有感覺其他威爾遜做過人體實驗，但不敢確定，直到你們拿出了荒星568號的證據，我才確定。至於餘下兩件事，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做過。”
崔文擡眸：“猜測呢？”
燈光昏暗，剛才的話好像耗盡了洛萊弗所有力氣，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沒有猜測。”
崔文了然，遞過去一杯水：“漱漱口吧。”
洛萊弗照做，吐出的漱口水中並無血跡，崔文的表情才徹底緩和下來。
在他控制的精神異能下，說謊的人會受到割舌的傷害，確認洛萊弗的舌頭沒有外傷後，崔文緩緩收回異能。
洛萊弗如釋重負，大口喘著氣，臉色因剛才精神異能的沖擊變得煞白。
崔文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對洛萊弗說道：“走吧，回去給大家一個交代。”隨後便領著他回到了會議室。
推開門的崔文一板一眼地宣布：“洛萊弗·威爾遜沒有問題。”
洛萊弗臉色發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沖擊，目光幽幽地飄向了喬言，千言萬語盡在不語之中。
“咳咳。”喬言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扭頭詢問陳宇清，“夏娃那邊調查的情況如何？”
趁著洛萊弗接受崔文測謊的功夫，夏娃也被安排去檢查研究所的其他員工。
陳宇清調出了夏娃傳來的測謊數據：“目前看來研究所沒有問題，我們的思路出錯了，這些考生。”
洗清了嫌疑的洛萊弗終於能正常參與討論了：“我們研究所每年八月有組織員工及其親屬的身體檢測，檢測報告在聯邦公立醫院有存檔，可以先排查一下考生身體的問題。”
陳宇清疑惑：“你為什麽剛才不說？”
洛萊弗苦笑：“剛才你們還在懷疑我，那我給出的線索能信嗎？”
陳宇清聞言，神色略顯尷尬，但很快恢覆如常。他迅速調出聯邦公立醫院的數據庫，輸入權限密碼後，屏幕上立刻顯示出研究所員工及其親屬的歷年體檢報告。
“先篩選死亡名單上的考生。”喬言湊近屏幕，手指輕點，“看看他們最近一次體檢有沒有異常指標。”
數據飛速滾動，幾秒後，十幾份檔案被單獨列出。眾人凝神細看，會議室裏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喬言開口道：“身體各項指標數據沒有異常，血液成分也很正常。”
陳宇清敲了敲桌子：“但是他們貼身物品我也派人已經排查過一遍了，沒有任何可以誘導蟲族的東西存在。”
喬言蹙眉：“如果是你們確定是他們本身出的問題，那就去查今年八月到十月的聯考之間有沒有攝入過什麽相同的藥物和食物，又或者接種過什麽相同的疫苗。”
崔文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扭頭看向洛萊弗：“我記得研究所有宣傳過，每年九月都會給員工發放異能提升藥劑。但是據我所知，有些研究所員工有時候並不會留給自己用，而是會轉贈給更需要軍校生親屬。”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洛萊弗身上。
洛萊弗點了點頭承認了：“確實有這麽回事。”
“今年這批藥劑是你們哪個研究所負責的？”崔文沈聲問道。
“不是研究所，是……”洛萊弗有些猶豫，但還是說出來了，“是牧家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
喬言拍案而起，立刻接通通訊：“立刻查封牧家旗下所有生物科技所有生產線，扣押相關技術人員……”
“等等，你們那邊先別急。”陳宇清連忙制止通訊另一頭人員的行動，又扭頭勸上了喬言，“我知道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你看不慣牧家很久了，但我們現在還不確定真的是藥劑有問題。”
喬言冷笑：“雲川出事的時候你們也說著什麽‘等消息’‘再看看’，結果呢？人家早把線索清幹凈了，就留了個看到證據也不做數的未成年目擊者。你現在要是再等，那批次的藥劑過兩個小時就要被星盜搶走了。”
“那也得按照流程來，先確定是藥劑的問題，才能去抓人。”陳宇清一把按住喬言，語重心長地說，“老喬啊，我們不是不抓，而是要有章程的抓，有證據的抓……”
喬言掙開他的手：“我自己可以負責，你別攔著我。”
“你們不要再吵了。”洛萊弗勸架的話脫口而出，等回過味來卻被自己的話酸了牙口，滿臉苦相地揉了揉眉心，“我們研究所庫存裏還有一箱沒開封的藥劑，只要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可以檢查出來。”
星際時代藥物檢測本就花不了多少時間，更何況是軍校和研究所聯合施壓的加急測試。
沒過兩分鐘，洛萊弗已經收到了藥劑成分檢測報告：“嗯……裏面其他成分看起來很正常，但是裏面有個所謂的異能激發因子的不明成分檢測出了L-47的前體物質，在人體內可以緩慢轉化成L-47。”
崔文眼鏡泛過一道光：“L-47？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大部分蟲族最喜歡的食物中主要成分，蟲族的信息素系統對它的波動極為敏感。”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只有研究所員工的親屬中招。”陳宇清感慨，“八月爆出荒星568號的人體實驗，九月的營養液出問題，你們研究所還真是人傑地靈的風水寶地啊。”
洛萊弗接不了這話，只能陪笑：“抱歉，實在是我監管不力……我大概不太適合這個位子，等這件事告一段落我就主動請辭。”
陳宇清趕忙擺了擺手：“誒，我可不是那意思啊。在這關鍵時刻，研究所正需要你這樣經驗豐富的人來主持大局。這兩次事件錯綜覆雜，但事實證明確實與你無關，不要把威爾遜和牧家的過錯推到你自己身上。”
旁聽的一個議員終於忍不住了，大著膽子高聲反問：“那牧家這麽做的有什麽動機？這麽費力不討好地害幾個科研人員有什麽意義嗎？”
喬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記得你是牧家一個旁系，你們本家惦記洛萊弗這個位置多久了，你不知道嗎？”
威爾遜出事後，牧家為了把自己的人安排進研究所，幾個高層議員就拼命彈劾洛萊弗·威爾遜，洛萊弗這兩個月經歷的測謊比每天要吃的飯還多。
牧霖沒想到自己一個小透明也能被九大軍校的校長記住，還被直接戳穿了身份。
但事到如今，他氣勢不能輸，還是梗著脖子嚷嚷：“你這就是偏見，而且藥劑都是那個威爾遜提供的，天知道他有沒有提前偷換？”
“要是不相信，我大不了再跟崔文走一趟。”洛萊弗攤手，“而且你們牧家異能施加防的偽LOGO做得非常好，執行人員傳回來的行動錄像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喬言面沈如水：“老崔控住他，別讓他往外傳消息。我現在就動身，親自帶人跑一趟牧家所有的生物科技公司，其他人散了吧。”
“你這是襲擊議員！唔……”牧霖才叫囂一句，就被崔文用異能控住了，連帶著旁邊幾個跟他交好的議員也說不出了話，他們的光腦也被夏娃暫停了使用權限。
因為牧雲川的緣故，喬言早就想徹查一番牧家，只是由於阻礙太多，遲遲未能成功。
但如今有了確鑿的證據，他更是急不可耐，他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披，就步伐匆匆地往外走去。
這回倒是聯邦規定，陳宇清沒有攔他，只是無奈幫他補全了手續：“老喬這人還是這樣急性子，唉，就這樣，其他人也都散了吧，該跟著去抓人的抓人，該寫報告的寫報告，都動起來。”
原本人滿為患的會議室，在指令下達後，瞬間變得空空蕩蕩，仿佛有一場風暴方才席卷而過。
大樓外，一輛帶有研究所標志的懸浮車早早就停在了等候區。
洛萊弗從人流中穿過，像普通上班族一樣拉開了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
副駕駛座上有一個人早早就在等候他的到來，見他將懸浮車啟動，這才打了個手勢。
亞麻色短發的青年比劃道：“有沒有人發現不對？”
洛萊弗臉上的微笑沒有變化，像是帶著一張精致的假面：“沒有問題，你做的很好。”
他靠著椅子說話時像沒睡醒，尾音黏連在一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拖沓。
但就是這樣敷衍的誇獎，卻讓副駕上的人眼睛亮了起來。
艾倫淺笑著繼續比劃：“那就好，最後是推給牧家了嗎？”
“當然。”洛萊弗敲了敲顯示屏，把所有信號都屏蔽了，“喬言那條死了學生的瘋狗一定會撕著牧家不放的，不枉我之前跟他裝了一路被家族排擠的小可憐。不過他也夠謹慎的，剛才還是懷疑到了我身上。”
“荒星568號的事真的是牧家捅出來的嗎？”
“哈，荒星那麽大，但你說巧不巧，偏偏就有一個姓牧的學生發現了實驗。”
“可他是牧雲川的侄子，跟牧家也有矛盾。”
“我對外還跟威爾遜家有矛盾，但威爾遜人永遠留著威爾遜的血，他也永遠姓牧。牧雲川那種極端總歸是個例，不會出現兩個。”洛萊弗滿不在意的聳聳肩，“不過我管他是不是呢？總歸他們牧家該為之前推波助瀾的事情買單。”
艾倫追問：“這次發生的事跟我們沒有關系吧？”
洛萊弗斬釘截鐵：“沒有。雖然實在不知道是誰要害我們，但能借機除掉牧家這頭鬣犬也不錯。”
他打開了自動駕駛，將目的地設置為了一家私人醫院，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感覺你這次傷的還挺嚴重呀，嘴張開讓我看看。”
艾倫順從地張口，只見他口腔裏是漆黑的空洞，本該有舌頭的部位只剩下一截醜陋的殘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東西切割後留下的疤痕。
“嘖，崔文那家夥下手真夠狠的。”洛萊弗好像對這場景司空見慣了，並沒有被這樣詭異的爛肉嚇住，只是微微沈下了嘴角像是有些不滿，“第九研究所又出了新的智械舌頭，據說可以還原正常人能嘗到的味道的90%，你待會兒就裝那款？”
艾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眼神眷戀地鎖在洛萊弗身上。
洛萊弗瞳孔裏倒映出艾倫的影子：“明明有什麽好用的異能，卻只能在我身邊當一個副手，你會怪我嗎？”
“不會，一切為了更好的聯邦，一切為了更好的人類。”艾倫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手上的動作近乎虔誠，稱這時的他為信徒也不為過。
洛萊弗輕笑了一聲，放緩了聲音：“對，一切為了更好的聯邦，一切為了更好的人類。”
懸浮車呼嘯而過，全息投影的虛擬偶像被氣流撕碎，又在下一秒重新拼合，露出程式化的微笑。
-----------------------
作者有話說：這一段改了很久，盡量寫清楚了一點，周日還有正常更新和剩餘的字數，後面就是主角的內容了[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洛萊弗此刻格外狼狽, 即便大家心裏都清楚，面前這位聯邦研究所的總負責人絕對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溫良，但眾人還是難以避免地把態度軟化了一點。
陳宇清嘆了口氣, 將醫療噴霧遞了過去：“你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就像剛才洛萊弗回答不了凱文的質問, 在場的其他人同樣回應不了此刻的洛萊弗, 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洛萊弗也沒指望能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反饋，借著反問發洩完情緒, 又恢覆了平日裏儒雅隨和的模樣。他平靜地向陳宇清道了聲謝, 便接過了噴霧。
洛萊弗處理傷口的動作很生澀, 腦子卻轉得不慢，他開口問道：“有考生被蟲族針對的事是誰反映上來的？具體是怎麽被針對的, 能跟我說一下嗎？”
一直保持沈默的喬言終於開口了，他略過去了洛萊弗的第一個問題：“只要被針對的人出現在蟲族視野內, 蟲族攻擊鎖定優先級最高的目標就是他，無關距離遠近與實力強弱。”
噴霧接觸到傷口，洛萊弗抽了一口冷氣：“嘶——那這些被針對的人有什麽共性嗎？”
“共性？”喬言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們大部分都在死亡名單上了，有什麽共性你剛剛自己不是已經說得一清二楚了嗎？”
洛萊弗手上的動作一頓，滿滿一泵藥水噴在了他的傷口處, 但這回他卻沒能從嗓子眼擠出任何聲音了。
喬言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沈著臉地逼問道：“你現在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蟲族會針對你們研究所工作人員的親人嗎？”
洛萊弗剛剛才親口承認死亡名單上的人都與實驗室的研究員有血緣關系，喬言這話一出, 無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在場的人沒一個是傻子, 有了荒星568號人體實驗的前車之鑒，原本還在同情洛萊弗的參會人員聯想到了什麽，看向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你們懷疑研究所拿他們做過實驗？”面對聚焦於自己身上的不善視線, 洛萊弗只是掏出手帕擦幹凈臉上的液體，仿佛剛才失態的不是自己，“看樣子你們應該已經把研究所當成了什麽科學怪人集中的窩點，那想必我談動機之類的主觀性論據也沒用了。”
喬言誠懇道：“我只信你不知情，但這不代表我相信你們研究所裏其他人沒動手腳。”
洛萊弗想不明白究竟是誰非要置研究所於死地，他剛才厚著臉皮打出的感情牌也成了回旋鏢正中了研究所的要害。
他護著研究所真的錯了嗎？
或許所裏真的還有人動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洛萊弗腦子裏蹦出這個念頭後，疑慮瞬間生根發芽，頓時感覺背上沈重了不少。
靜默了一會兒後，他揉了揉眉心：“威爾遜那邊審過了嗎？他們有沒有交代什麽？”
“審過了。”喬言面色凝重，“在精神的異能的作用下，威爾遜一家裏的幾個主謀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雖然他們犯下的事罄竹難書，羅列出來都夠法律類學生新增一本案例教材，但他們的實驗確沒有涉及到讓人或物誘導蟲族攻擊的項目。”
洛萊弗深知威爾遜在研究所中的地位和影響力，如果威爾遜都沒有牽涉其中，那事情將會變得極為覆雜。
他皺起眉頭，心中的疑慮愈發濃重：“那你們現在懷疑誰？”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用意味深長的眼光看著洛萊弗。
此刻無聲勝有聲。
享受了出瓜頂流待遇的洛萊弗：？
“行吧……”洛萊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研究院的所有人你們都可以去帶走去調查，包括我。夏娃的測謊也好，精神系異能者撬開嘴讓人強行吐真也罷，都可以用上。既然已經拔了一根毒刺，我也不介意刮骨療傷一番，徹底清除研究所的病竈。”
不得不說，他這樣誠懇的態度倒是比剛才賣慘看著順眼。
喬言半開玩笑地說：“倒也沒你說的那麽兇殘，他們主修精神系的異能者對待同胞還是挺溫和的。對吧，老崔？”
第九軍校校長崔文點了點頭，扶穩了下滑的眼鏡，推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沒錯，你先跟我走一趟吧。”
崔文領著洛萊弗走進審訊室，示意他坐在椅子上。室內燈光柔和，卻莫名透著股嚴肅氣息。
崔文在對面坐下，溫和地開口：“洛萊弗，接下來的過程可能會讓你有些頭疼，但請放心，只要你說的是實話，就不會對身體有太大影響。”
說罷，他緩緩釋放出精神系異能，異能如輕柔的絲線般小心翼翼地探入洛萊弗的思維。
崔文輕聲安撫：“放松，不會有事的。”
洛萊弗只覺像是有一陣微風拂過腦海，緊接著，那股力量開始在他的舌苔駐紮下來。被異物侵入口腔的感覺並不好受，洛萊弗眉頭微皺。
崔文問道：“你有沒有在其他人身上實施過人體實驗？”
洛萊弗無奈：“這個之前審訊就問過了，沒有。”
崔文加大了異能的輸出：“別說多餘的話，只要回答問題就行了。”
崔文繼續問道：“你有沒有把能夠吸引蟲族的藥物註入他人體內，或者把能夠吸引蟲族的物品分發給其他人。”
“……沒有。”
“你知不知道死亡考生身上有什麽問題？”
“不知道。”
崔文又重新組織語言，再次問了上面三個問題，但得到的結果都一致。
末了，崔文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追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有其他人做過上面三件事？”
“我之前看除了研究所的成果匯報，隱約有感覺其他威爾遜做過人體實驗，但不敢確定，直到你們拿出了荒星568號的證據，我才確定。至於餘下兩件事，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做過。”
崔文擡眸：“猜測呢？”
燈光昏暗，剛才的話好像耗盡了洛萊弗所有力氣，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沒有猜測。”
崔文了然，遞過去一杯水：“漱漱口吧。”
洛萊弗照做，吐出的漱口水中並無血跡，崔文的表情才徹底緩和下來。
在他控制的精神異能下，說謊的人會受到割舌的傷害，確認洛萊弗的舌頭沒有外傷後，崔文緩緩收回異能。
洛萊弗如釋重負，大口喘著氣，臉色因剛才精神異能的沖擊變得煞白。
崔文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對洛萊弗說道：“走吧，回去給大家一個交代。”隨後便領著他回到了會議室。
推開門的崔文一板一眼地宣布：“洛萊弗·威爾遜沒有問題。”
洛萊弗臉色發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沖擊，目光幽幽地飄向了喬言，千言萬語盡在不語之中。
“咳咳。”喬言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扭頭詢問陳宇清，“夏娃那邊調查的情況如何？”
趁著洛萊弗接受崔文測謊的功夫，夏娃也被安排去檢查研究所的其他員工。
陳宇清調出了夏娃傳來的測謊數據：“目前看來研究所沒有問題，我們的思路出錯了，這些考生。”
洗清了嫌疑的洛萊弗終於能正常參與討論了：“我們研究所每年八月有組織員工及其親屬的身體檢測，檢測報告在聯邦公立醫院有存檔，可以先排查一下考生身體的問題。”
陳宇清疑惑：“你為什麽剛才不說？”
洛萊弗苦笑：“剛才你們還在懷疑我，那我給出的線索能信嗎？”
陳宇清聞言，神色略顯尷尬，但很快恢覆如常。他迅速調出聯邦公立醫院的數據庫，輸入權限密碼後，屏幕上立刻顯示出研究所員工及其親屬的歷年體檢報告。
“先篩選死亡名單上的考生。”喬言湊近屏幕，手指輕點，“看看他們最近一次體檢有沒有異常指標。”
數據飛速滾動，幾秒後，十幾份檔案被單獨列出。眾人凝神細看，會議室裏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喬言開口道：“身體各項指標數據沒有異常，血液成分也很正常。”
陳宇清敲了敲桌子：“但是他們貼身物品我也派人已經排查過一遍了，沒有任何可以誘導蟲族的東西存在。”
喬言蹙眉：“如果是你們確定是他們本身出的問題，那就去查今年八月到十月的聯考之間有沒有攝入過什麽相同的藥物和食物，又或者接種過什麽相同的疫苗。”
崔文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扭頭看向洛萊弗：“我記得研究所有宣傳過，每年九月都會給員工發放異能提升藥劑。但是據我所知，有些研究所員工有時候並不會留給自己用，而是會轉贈給更需要軍校生親屬。”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洛萊弗身上。
洛萊弗點了點頭承認了：“確實有這麽回事。”
“今年這批藥劑是你們哪個研究所負責的？”崔文沈聲問道。
“不是研究所，是……”洛萊弗有些猶豫，但還是說出來了，“是牧家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
喬言拍案而起，立刻接通通訊：“立刻查封牧家旗下所有生物科技所有生產線，扣押相關技術人員……”
“等等，你們那邊先別急。”陳宇清連忙制止通訊另一頭人員的行動，又扭頭勸上了喬言，“我知道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你看不慣牧家很久了，但我們現在還不確定真的是藥劑有問題。”
喬言冷笑：“雲川出事的時候你們也說著什麽‘等消息’‘再看看’，結果呢？人家早把線索清幹凈了，就留了個看到證據也不做數的未成年目擊者。你現在要是再等，那批次的藥劑過兩個小時就要被星盜搶走了。”
“那也得按照流程來，先確定是藥劑的問題，才能去抓人。”陳宇清一把按住喬言，語重心長地說，“老喬啊，我們不是不抓，而是要有章程的抓，有證據的抓……”
喬言掙開他的手：“我自己可以負責，你別攔著我。”
“你們不要再吵了。”洛萊弗勸架的話脫口而出，等回過味來卻被自己的話酸了牙口，滿臉苦相地揉了揉眉心，“我們研究所庫存裏還有一箱沒開封的藥劑，只要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可以檢查出來。”
星際時代藥物檢測本就花不了多少時間，更何況是軍校和研究所聯合施壓的加急測試。
沒過兩分鐘，洛萊弗已經收到了藥劑成分檢測報告：“嗯……裏面其他成分看起來很正常，但是裏面有個所謂的異能激發因子的不明成分檢測出了L-47的前體物質，在人體內可以緩慢轉化成L-47。”
崔文眼鏡泛過一道光：“L-47？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大部分蟲族最喜歡的食物中主要成分，蟲族的信息素系統對它的波動極為敏感。”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只有研究所員工的親屬中招。”陳宇清感慨，“八月爆出荒星568號的人體實驗，九月的營養液出問題，你們研究所還真是人傑地靈的風水寶地啊。”
洛萊弗接不了這話，只能陪笑：“抱歉，實在是我監管不力……我大概不太適合這個位子，等這件事告一段落我就主動請辭。”
陳宇清趕忙擺了擺手：“誒，我可不是那意思啊。在這關鍵時刻，研究所正需要你這樣經驗豐富的人來主持大局。這兩次事件錯綜覆雜，但事實證明確實與你無關，不要把威爾遜和牧家的過錯推到你自己身上。”
旁聽的一個議員終於忍不住了，大著膽子高聲反問：“那牧家這麽做的有什麽動機？這麽費力不討好地害幾個科研人員有什麽意義嗎？”
喬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記得你是牧家一個旁系，你們本家惦記洛萊弗這個位置多久了，你不知道嗎？”
威爾遜出事後，牧家為了把自己的人安排進研究所，幾個高層議員就拼命彈劾洛萊弗·威爾遜，洛萊弗這兩個月經歷的測謊比每天要吃的飯還多。
牧霖沒想到自己一個小透明也能被九大軍校的校長記住，還被直接戳穿了身份。
但事到如今，他氣勢不能輸，還是梗著脖子嚷嚷：“你這就是偏見，而且藥劑都是那個威爾遜提供的，天知道他有沒有提前偷換？”
“要是不相信，我大不了再跟崔文走一趟。”洛萊弗攤手，“而且你們牧家異能施加防的偽LOGO做得非常好，執行人員傳回來的行動錄像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喬言面沈如水：“老崔控住他，別讓他往外傳消息。我現在就動身，親自帶人跑一趟牧家所有的生物科技公司，其他人散了吧。”
“你這是襲擊議員！唔……”牧霖才叫囂一句，就被崔文用異能控住了，連帶著旁邊幾個跟他交好的議員也說不出了話，他們的光腦也被夏娃暫停了使用權限。
因為牧雲川的緣故，喬言早就想徹查一番牧家，只是由於阻礙太多，遲遲未能成功。
但如今有了確鑿的證據，他更是急不可耐，他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披，就步伐匆匆地往外走去。
這回倒是聯邦規定，陳宇清沒有攔他，只是無奈幫他補全了手續：“老喬這人還是這樣急性子，唉，就這樣，其他人也都散了吧，該跟著去抓人的抓人，該寫報告的寫報告，都動起來。”
原本人滿為患的會議室，在指令下達後，瞬間變得空空蕩蕩，仿佛有一場風暴方才席卷而過。
大樓外，一輛帶有研究所標志的懸浮車早早就停在了等候區。
洛萊弗從人流中穿過，像普通上班族一樣拉開了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
副駕駛座上有一個人早早就在等候他的到來，見他將懸浮車啟動，這才打了個手勢。
亞麻色短發的青年比劃道：“有沒有人發現不對？”
洛萊弗臉上的微笑沒有變化，像是帶著一張精致的假面：“沒有問題，你做的很好。”
他靠著椅子說話時像沒睡醒，尾音黏連在一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拖沓。
但就是這樣敷衍的誇獎，卻讓副駕上的人眼睛亮了起來。
艾倫淺笑著繼續比劃：“那就好，最後是推給牧家了嗎？”
“當然。”洛萊弗敲了敲顯示屏，把所有信號都屏蔽了，“喬言那條死了學生的瘋狗一定會撕著牧家不放的，不枉我之前跟他裝了一路被家族排擠的小可憐。不過他也夠謹慎的，剛才還是懷疑到了我身上。”
“荒星568號的事真的是牧家捅出來的嗎？”
“哈，荒星那麽大，但你說巧不巧，偏偏就有一個姓牧的學生發現了實驗。”
“可他是牧雲川的侄子，跟牧家也有矛盾。”
“我對外還跟威爾遜家有矛盾，但威爾遜人永遠留著威爾遜的血，他也永遠姓牧。牧雲川那種極端總歸是個例，不會出現兩個。”洛萊弗滿不在意的聳聳肩，“不過我管他是不是呢？總歸他們牧家該為之前推波助瀾的事情買單。”
艾倫追問：“這次發生的事跟我們沒有關系吧？”
洛萊弗斬釘截鐵：“沒有。雖然實在不知道是誰要害我們，但能借機除掉牧家這頭鬣犬也不錯。”
他打開了自動駕駛，將目的地設置為了一家私人醫院，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感覺你這次傷的還挺嚴重呀，嘴張開讓我看看。”
艾倫順從地張口，只見他口腔裏是漆黑的空洞，本該有舌頭的部位只剩下一截醜陋的殘根，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東西切割後留下的疤痕。
“嘖，崔文那家夥下手真夠狠的。”洛萊弗好像對這場景司空見慣了，並沒有被這樣詭異的爛肉嚇住，只是微微沈下了嘴角像是有些不滿，“第九研究所又出了新的智械舌頭，據說可以還原正常人能嘗到的味道的90%，你待會兒就裝那款？”
艾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眼神眷戀地鎖在洛萊弗身上。
洛萊弗瞳孔裏倒映出艾倫的影子：“明明有什麽好用的異能，卻只能在我身邊當一個副手，你會怪我嗎？”
“不會，一切為了更好的聯邦，一切為了更好的人類。”艾倫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手上的動作近乎虔誠，稱這時的他為信徒也不為過。
洛萊弗輕笑了一聲，放緩了聲音：“對，一切為了更好的聯邦，一切為了更好的人類。”
懸浮車呼嘯而過，全息投影的虛擬偶像被氣流撕碎，又在下一秒重新拼合，露出程式化的微笑。
-----------------------
作者有話說：這一段改了很久，盡量寫清楚了一點，周日還有正常更新和剩餘的字數，後面就是主角的內容了[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