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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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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22

那天以後,他和楚域之間的交集便多了起來。

等李淮準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早已形影不離。

學校裏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大家覺得楚域瘋了,竟然自己上趕著招惹晦氣。

他卻全然不顧,依然每天放學都在校門口等他。

李淮準也覺得奇怪:“你就不怕哪一天真的被我傳染了不幹凈的東西?”

“如果是真的,我覺得很好啊。”

“好?哪裏好?”

“如果晦氣都跑到了我身上,壞壞,你是不是就能快樂一點?”

他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不由楞怔。

冬日暖陽下,少年的笑容明媚又純粹。

撞進他的心中,蕩開巨大的漣漪。

他望著他曾經的“幻想”,如今的“願望”,漣漪間泛起一絲暖意。

他想,他已經做到了。

現在的他,很快樂。

高中的課業比初中忙多了,謠言流傳了一會兒,便淹沒在無窮無盡的題海中。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他們也一天天的長大。

成人禮那天,他搬出了福利院,拿著養父母留下的最後一點錢,租了一間小小的房子。

一間破舊、簡陋,但能片刻屬於他的小屋。

楚域忙裏忙外的打掃衛生,由衷的替他高興。

午飯時,他一邊摸著他的頭,一邊模仿長輩的語調,欣慰道:“我家的壞壞終於長大成人了呀,以後也要乖乖的哦。”

“少占我便宜。”

他嘿嘿了一聲,拿出東西遞給他:“我給你帶了禮物。”

那是一套國家地理的畫集,上面的山川大河壯麗秀美。

“壞壞,我們一起考上最好的大學,然後把外面的世界都看一遍,好不好?”

外面的世界?

他舉起筷子的手,不由頓了頓。

他的人生渺小、平凡,能夠活著就已經很不錯了。

楚域提出的邀請,是一個完全超出他構想的未來,一個他根本無法觸及的未來。

“我只是一個站在山腳的人,怎麽能和站在山頂的人同行呢?”

“站在山頂的人?”楚域楞了楞,“我嗎?”

“嗯。”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沒想到,楚域聽到後卻輕聲笑了出來。他似乎覺得很有趣,片刻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開口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壞壞,沒有人能站在山頂的。”

可他活得那樣自信,那樣耀眼,生來就懂得愛別人,也懂得愛自己。

如果他沒有站在山頂的話,他連山腳都不算。

“你是年級第一。”

“那又怎麽樣?你不知道還有競賽生這種怪物吧?我跟他們比,什麽都不是。”他又笑了笑,“世界上的天才可是很多的,拿別人的長處和自己的短處作比較,只會徒增挫敗。而且你又怎麽知道你的山腳,不是別人的山頂呢?”

他最後那句話,讓他微微睜大了眼。

他的山腳,也能成為別人的山頂麽……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山腳下郁郁蔥蔥的蒲公英,迎風而起。

渺小卻沒有束縛,可以飛向無限可能。

“站在山腳也沒什麽不好,壞壞,我和你一起。”

他輕快的語調傳入他的耳中,再次蕩開漣漪。

曾經羨慕、仰望的人,此刻就在他身邊,與他並肩。

他竟然開始貪心的希望,這樣的未來能夠出現。

搬入新家以後,楚域從等他一起放學,變成了和他一起上學。

每天早上,他都會準時出現在門口,手裏拎著一份帶給他的早餐,笑得絢爛奪目。

“出發啦,壞壞。”

“嗯。”

“壞壞,你這次排名又提高了,已經進了年級前五十了。”

“不夠,年級前十才能考上最好的大學。”

“沒事,哥再給你補課,哥一定要培養出一個狀元。”

“之前可是你自己說的,世界上的天才很多。”

“那就榜眼,不,探花吧?我家壞壞長得這麽好看,一定是個探花。”

“什麽亂七八糟的。”

“壞壞,你不知道嗎?你長得可好看了。”

“我不知道,你住嘴吧。”

“那你吃口蛋餅唄,我一大早排隊買的,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蛋餅了嗎?”

和楚域在一起的日子,過得很快,也很充實。

就在他以為自己離那個未來越來越近時,不幸卻再次追上了他。

那天早晨,楚域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在門口。

他在出租屋等了很久,隱隱有些不安。

等趕到學校後,他第一時間便沖到了一班,卻聽說楚域在上學路上出了車禍,人已經被送往了醫院。

同學們見他站在班級門口,頓時議論紛紛——

“這不是十四班的李淮準麽?他怎麽來了?”

“太晦氣了,別看他。”

“我有個朋友之前和他一個初中的,聽說跟他打過交道的人,沒有一個好下場。”

“真的假的,這麽嚇人?”

“楚域也是牛掰,居然敢招惹這樣的人。”

“牛掰什麽呀?這不是出車禍了麽?”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可能?

楚域的好友紅著眼睛,從教室裏沖了出來,抓著他的衣領惡狠狠道:“李淮準,如果他死了,你也去死吧。”

他沒有聽他說什麽,轉身向外跑去,卻被對方抓住:“你要去哪兒?”

“醫院。”

“憑你也配?”對方再次揪住他的衣領,“你還記得自己寫過什麽嗎?”

“松手。”

“李淮準,你一開始接近楚域,就是早有預謀的吧?你初中的時候就覬覦他,甚至把他寫進了小說裏。”對方一字一句道,臉上皆是厭惡,“你真惡心。”

他聽到他的話,不由睜大了眼。

“如果楚域知道這一切,一定也覺得你很惡心。”

李淮準也不知道後來是怎麽到醫院的,只是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了急救室門口。

他慌亂的查看每一臺正在進行的手術,試圖找尋楚域的名字。但無論他怎麽找,都沒有找到他。

他心下不由慌了慌,跑到了護士站:“姐姐,我想找個人,今天早上車禍被送來的學生在哪兒?他叫楚域,我……“他猶豫了一下,“是他同學。”

“你稍等啊,我查一下。”護士看著他身上的校服,約莫有點印象。

沒過一會兒,便找到了:“人已經在住院部了,家長來了嗎?”

“他……活著?”

“當然,”護士被他的反應逗樂了,“你的同學只是腳踝骨折,沒那麽嚴重,去住院部就能找到他了。”

直到這一刻,李淮準緊繃的心才放了下來。

活著就好。

沒有死就好。

他來不及等電梯,一路小跑著來到了病房外,遠遠就聽到了楚域的聲音——

“啊呀,爸媽,我就是崴了個腳而已,你們二位一起過來幹嘛呀?陣仗也太大了。”

“班主任打電話說你出車禍的時候,我心都涼半截。臭小子,你能不能看點路啊,車子來了不知道讓著點啊?”

“是啊,你媽心臟不好,下次別嚇她行不行?”

“我沒嚇您二老啊,我肯定禮讓行人、遵守交規,最多搶了個紅燈……吧。”

“搶紅燈?你瘋了,差那兩三秒嗎?”

“小域你每天出門不是挺早的嗎?到學校應該綽綽有餘了,這麽急?”

“而且你班主任說,你是在春華路口被車撞的,上學經過那兒嗎?”

“哦,對,說到春華路,我的蛋餅呢?”

“臭小子,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呢?饞死你得了。”

春華路的蛋餅?

李淮準聽到這句話,不由頓住了腳步。

所以,他是為了給他買蛋餅,才會被車撞的。

原來,別人說的一點都沒錯。

他真的是個禍害。

如果不是他,楚域根本不會去那條路,車子也就不會撞到他……

李淮準忽然不敢再走近那間病房。

護士見狀不由道:“同學,你不進去麽?”

“我好像……找錯了。”

他終是躲到了走廊的盡頭,只敢遠遠的守在那裏,一直到天黑也沒能推開那扇門。

晚飯的時候,楚域的好友來探望他。

病房門推開的瞬間,他聽到裏面傳來喜出望外的聲音:“壞壞,你來看……“

然而,話音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隨即,好友的聲音傳了出來:“看到是我,還不高興了?”

“倒也不是,只是如果是他,我會更高興。”

楚爸爸出去打飯,病房裏便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你可真是沒心沒肺啊,”好友忍不住道,“他都把你害成這樣了,還三句不離他呢?”

“跟壞壞有什麽關系?”楚域有些不高興,“他是很好的人,不準說他壞話。”

“我說什麽壞話了,我只是實事求是。你難道不是因為他,才變得這麽倒黴嗎?”

“有人喝涼水還塞牙呢?天災人禍全怪他?他真這麽厲害,也別做凡人了,當神仙不好嗎?”

“好好聊天,怎麽還擡杠了?”

“是你自己講話沒邏輯,少來給我添堵,可以走了。”

“瞧你護犢子的樣子,我還沒說啥呢。”好友說著,丟了一沓東西給他,“你看看吧。”

“什麽啊?我是傷患,這兩天不看書。”

“你傷的不是腳踝嗎?又沒傷眼睛。”

“有事說事。”

“這是你家寶貝疙瘩寫的東西,你如果看完還拿他當個寶,你是這個。”

“壞壞寫的?”楚域的語調裏多了些歡快,“哪兒來的?你怎麽知道是他寫的?”

“我不知道,但你應該能知道這究竟是不是他的手筆。”好友說到這裏,語氣認真起來,“據說這是他初中時候寫的同人文,我希望你好好看看。”

“壞壞寫的,我當然會仔細看了。不過,什麽是同人文?”

“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麽東西,籠統來說,就是一些臆想。”他說到這裏,語氣露出幾分鄙夷,“提醒你一句,裏面的主角都叫做‘楚域’。”

“主角叫什麽?”

“你的名字啊,真他媽太惡心了,李淮準居然一直在臆想你,反正我是沒看完……”

他沒有把他們的對話聽完,便倉皇而逃。

那裏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刀,刺進他的心裏。

他無法想象,如果這樣的話自楚域口中說出,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自己會怎樣?

只是一味的逃跑,漫無目的的跑向沒有人能找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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