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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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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20

四百零四號寢室——《不死鳥傳說》內。

機械聲暴跳如雷:「你幹了什麽?!」

“如你所見啊。”

楚域散漫的態度,愈發激怒了它,憤憤道:「你是不是瘋了?他走了的話,你就得代替他留在這裏!」

“我願意,我高興。”

這句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回答,讓它噎了一噎:「……」

機械聲十分無語,滋啦響個不停。

楚域任由它鬧騰,找了處沙發躺了下來。

片刻後,它似乎平覆了心情,帶著一絲嘲諷道——

「楚域,你那麽喜歡他,可又落得什麽下場?」

「所愛隔山海,不得圓滿。」

「而他,出去以後很快就會忘了你,和別人在一起。」

「你就甘心?」

它說到後來,語調中帶上了些許憐憫,字字戳心。

楚域卻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我為什麽不甘心?”

這句回答,顯然出乎了它的預料。

機械聲微微一滯。

“李淮準忘了我,就意味著他終於斬斷了所有不堪的過往,不再自欺欺人,而是開啟了全新的人生。”

“這是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

這一次,是李淮準自己選擇的未來。

更好的未來。

而他能做的,就是目送著他遠去。

「虛偽,你內心根本不是這麽想的。」

楚域管它信不信。

“倒是你,為什麽一定要留下李淮準?”他話鋒一轉,將問題反拋給了它,一字一句道,“其實害怕孤獨的,是你吧?”

「我?」

沒想到這一回,機械聲一改此前氣急敗壞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留下他的不是你嗎?」

什麽意思?

「楚域,從一開始,就是你把他困在這裏的。」

《仙魔不歸途》——鯤鵬大殿。

李淮準看著雄偉的殿宇,仍有些楞怔。

他坐在山門老祖的座位上,望著底下一眾徒子徒孫,神思有些混沌。

小輩們正恭恭敬敬的朝他跪拜,一聲聲喊著他“老祖”。

李淮準不由蹙了蹙眉,看到天賦【平衡】的倒計時後,才漸漸反應過來。

對了。

楚域和他互換了靈魂,代替他留在了宿舍樓。

那個傻子!

李淮準當即沖出了大殿,徒子徒孫們不明所以,紛紛站起身:“老祖?老祖你去哪兒?”

大殿外,一只巨鳥停在屋頂上,正在小憩。

李淮準直接喊醒了它:“你主人呢?”

金翅大鵬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主人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它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呆呆的長嘯了一聲。

嘖。

楚域說的沒錯,真是只傻鳥。

李淮準全然指望不上它,只能自己搜尋。

然而,他幾乎將鯤鵬門裏裏外外翻了個遍,卻依舊一無所獲。

待他再次站在鯤鵬大殿前,才漸漸意識到,他真的再也找不到楚域了。

李淮準環顧四周,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好像把他弄丟了……

【老板,你不覺得奇怪嗎?】這時,系統的聲音冒了出來,【楚域為什麽能離開宿舍樓?他不是一個NPC嗎?】

它的話,讓李淮準不由一滯。

是啊,NPC怎麽能夠跨越不同的世界?

或許是因為“驚奇鑰匙”?

可這一次他看得很分明,楚域並沒有使用道具。

又或者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殺戮者”消失了,楚域為了填補空缺,才被召回了《仙魔不歸途》?

但“殺戮者”消失的同時,《十三號宿舍樓》也產生了空缺,為什麽偏偏回到了這裏?

他想起“客服一號”最後的那些提示音——

『代號“無”即將離開宿舍樓,返回小說《仙魔不歸途》。』

『室友身份即將丟失。』

難道……

【老板,你當時制定的規則裏,NPC也能離開宿舍樓嗎?】

“不能。”

只有室友才能利用這條規則,而宿舍樓自己無法制定規則,它就算要驅逐楚域,也不可能淩駕於規則之上。

李淮準想起和楚域重新進入《炸學校》副本後,在談論“找朋友”游戲時,他曾準確的說出了他的死因。

他覺得用匕首刺進心臟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是何其慘烈的一件事。

彼時,李淮準全然不願回憶離世的種種,所以自動略過了他的話。

現在看來,如果楚域只是他筆下的一段文字,又怎麽會知道他在現實世界是如何死的?

“他從來都不是NPC。”

李淮準意識到這一點後,不由睜大了雙眼。

如果楚域不是NPC,那他又是誰?

下一秒,無數畫面湧入了他的腦海。

這是……他的記憶,還有楚域的記憶?

李淮準恍惚間想起,天賦【平衡】有一個副作用,相互交換的人,能夠看到對方的記憶。

他看著一段段畫面重現眼前,曾經那些被他遺棄而模糊的過往,漸漸清晰起來——

自他出生起,他的右眼就可以看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所以,他從小就被村裏人排斥。

他們說他長了一雙陰陽眼,說他不幹凈。

父親和爺爺也嫌他臟,幾次想賣掉他,卻都賣不出去。

直到有一天,一場災難覆滅了村莊,覆滅了他曾經的“家”。

他終於逃了出去。

這一次,他掩藏起了自己的秘密,誰都沒有發現他的眼睛有問題。

他有了一個新的家,那裏有著他所祈盼的所有溫暖。

然而,災難卻再次追上了他。

第二個家,也毀了。

他起初不願意相信養父養母不在了,每天都會獨自跑到墓地,和他們待在一起。

他記不清那些日夜是怎麽熬過來的,只知道後來,他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開始相信自己確實會給別人帶來災禍。

此後,他一直待在福利院裏。

那裏的孩子跟外面的不一樣,麻木、空洞,反而和他更像是同類。

他們雖然並不熟絡,卻也相安無事,直到他眼睛的秘密再次被人發現。

那天,福利院裏又來了一個孩子,是以前和他同村的人。他看到他,便發瘋似的撲了過來。

他說是他害死了全村的人,毀了他的家。

雖然最後被福利院老師制止,但流言卻就此種下。

後來某個夜裏,同屋有個先天心疾的孩子發了病,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救不過來了。

他告訴大家不用救了,因為他已經看見了去往彼岸的“他”。

然而,沒有人相信他的話,大家只是慌亂的想要救孩子。

直到救護車趕到,醫院最終確認孩子死亡,他們才恍惚想起他的話。

那一晚,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如同看待一個怪物。同村的孩子更是指著他的鼻子,說他害死了別人。

從此以後,大家開始疏遠他。

偌大一個福利院裏,只有妹妹陪著他。

再後來,妹妹也走了。

他便只剩下一個人。

直到識字以後,世界才又向他敞開了大門。

他發現文字裏蘊藏著無數可能,於是將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那裏。

他開始幻想自己成為別人,幻想自己變得更勇敢、更強大。

他給那個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楚域”。

他開始模仿著別人的筆調,創作同人小說,發到了網上。

或許是劇情太扭曲、太陰暗,即便看過的人寥寥無幾,但大多也都是罵他的。

他們不相信自己喜歡的作品,居然有這樣的同人文,覺得他玷汙了原作。

他卻全然不顧那些聲音,不斷地寫了第二本、第三本……

“楚域”在他的筆下,也成為了越來越多的人。

宗門老祖、商業巨鱷、星際將軍……

每一個都無所不能,每一個都是他的“幻想”。

就在他以為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式時,這些“幻想”卻被同學發現了。

他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發現的,只知道這些原本就看他不爽的人,就此找到了教訓他的由頭。

他們將他帶到了無人的角落,一邊辱罵,一邊拳打腳踢。

“你可真惡心啊,居然能寫出這樣的東西?”

“怎麽?不會以為自己能成為作家吧?”

“你果然是個怪物啊,內心真陰暗。”

“打死他吧,這麽惡心的家夥死了才好。”

“就是,他不是標榜自己可以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嗎?那些東西怎麽不來救他?”

“你真的能看到那些東西嗎?你只是在嘩眾取寵吧?”

他們肆笑著變本加厲地打他,恨不得就此殺了他。

他看著圍繞在他們身上的黑色霧氣,一言不發。

那一次,他傷得很重,重到福利院的老師不得不來看他。

“為什麽不跟老師說呢?”

為什麽要跟老師說呢?

長久以來,他都是靠自己活下來的。以後,他也會靠自己活下去。

福利院老師見他沈默,輕輕嘆了口氣:“老師不能對你搞特殊,否則對別的孩子不公平,福利院有那麽人,如果每一個都搞特殊……”

她雖然沒有把話說完,但他聽懂了。

福利院人手不夠,能把他們養活已經很不容易了,無暇再顧忌他們是否身心健康,希望他不要再惹禍。

他可以理解,卻無法和解。

既然管不過來,就不要再管他了。

“如果你沒有那麽乖張,如果你像普通孩子那樣,憑你的模樣,或許早就被領養了。”

他的模樣?

他覺得這句話實在可笑。

他的外貌,他的眼睛,除了帶給他無盡的災難之外,什麽用處都沒有。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把臉劃破,把眼睛弄瞎,或許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老師你不用擔心,”他冷冷的回答她,“我的傷會好,那些人也會消失。”

福利院老師楞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曾經的流言,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

一個半大的孩子,卻能平靜的說出“讓人消失”這樣的話。

或許,真的是個怪物吧。

那些欺負他的人,後來真如他所說的那樣,不是出車禍,就是生病,再也沒來過學校。

學校裏再次流言四起,大家更加不敢接近他。

初中三年,再也沒有人和他說過一句話。

就在他以為日子會這樣過下去時,事情卻發生了改變。

高一新生報到的那一天,他隨著人群一起走進校園,聽到他們提起了一個名字——

“今年的年級第一是誰啊?”

“楚域啊,中考狀元嘛,你沒看新聞不知道,那哥們可真牛!”

他聽到那個名字時,不由睜大了眼。

“楚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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