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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山景區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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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山景區35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山,等回過神來時,已經掐著新郎的脖子,站在了喜堂之中。

男人的求饒聲,充斥著她的雙耳——

“你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她看著他,雙眼中皆是悲涼:“那你為什麽又要殺我呢?”

“我沒有殺你!是他們!”他說著,指向前來參加婚禮的村民,“……生出女娃兒的女人,在村子裏視為不祥,會招來災厄,會讓村子斷子絕孫。只有讓蛇神吃掉災厄,才能保佑村子永遠繁榮……”

他說道後來戰戰兢兢的看著她:“不是我害你的……跟我沒關系,要怪就怪你自……”

他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她親手擰斷了負心人的脖子,直至他徹底咽氣,心中卻沒有一絲情緒。

喜堂之中,新嫁的小娘子躲在案下瑟瑟發抖。

她看著小娘子,如同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帶著嘆息道:“……走吧,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喜堂。

霧中的村子,到處都是驚慌的哭喊。

“死人了!新郎死了!”

“妖怪!有妖怪來了!”

“它會殺人!不,它會吃人!”

她不由想起夜夜驚醒時,聽到的那些討饒聲。多少女子也曾這般掙紮求生,可是他們又是否放過了她們?

她見一人便殺一人,層層白霧中,只透出臉上濺染的血色,仿佛一只真正的惡鬼。

大霧未退,夢魘不盡。

畫面到這裏,就消散了。面前依舊只有飄蕩的紅綢,以及林立的石柱上那些陰冷的頭顱。

原來這就是蛇女的傳說。

世上本沒有什麽妖邪,是村裏使用邪術,活祭生人引來的反噬罷了。

真正的歌謠起初只到“初八初九鬧洞房”,旅行日記上寫的那句“初十進山藏”,其實是蛇女吟唱的。

而且也不是“藏”,而是“葬”。

新嫁娘歡歡喜喜來到心愛的人身旁,本以為能平凡安樂的過一生,卻在丈夫的默許中,被旁人活活推入死地,眼看他另娶新婦。

濃霧便是她滔天的恨意。

他們想要子嗣綿延,她便讓他們自相殘殺。

而迎親的隊伍之所以可以驅散濃霧,也只是因為她不想傷害新嫁娘罷了。

楚域不知道蛇坑中,還埋著多少這樣的女子,也不知道第一個死去的婦人帶著怎樣的心情閉了眼。但一條條人命的堆積,一年又一年的怨恨累加,終是讓這座村子自食了惡果。

阿晦第一次看到村子的過往,一張小臉上滿是震驚。

他趴在楚域的背上,小手緩緩攥緊,難以置信的搖頭:“……不可能……我們不是這樣的……”

“確實和你無關,”楚域擡手撫了撫他的腦袋,“這只是他們的罪孽,別想太多。”

灼浪一陣又一陣襲來。

小胖子不斷填補著水盾,吃力道:“門主……我們還能離開這兒嗎?”

遠處,炙熱的巖漿不斷翻滾,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蔓延過來。

楚域擡頭看向林立的石柱,猜測陣法的陣眼或許就在其中,身旁的黑市醫生已經一腳踹斷了它們。

他臉上掛著不同於往常的森冷,在轟隆傾倒聲中,幾乎將所有石柱盡數毀去,即使熱浪灼傷了他的腳踝,也毫不在意。

錢阿寶都看呆了,攥楚域的衣服,緊張兮兮的問:“李醫生的樣子好嚇人啊,他到底怎麽了?你要不要攔一欄?他的腳踝要是再這樣燒下去,就沒用了。”

楚域也從沒見他這副模樣,靜默的站在一旁。

李淮準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無論遇到什麽,與他而言都好似無關痛癢。他見得最多的,便是那散漫而不帶情緒笑意。

或許是他太過強大,讓人忽略了他的哀樂。但原來他也會憤怒,也會驚慌,甚至像現在這樣,面露冷意。

小胖子又招了個水盾替李淮準遮擋傷害,然後小聲問道:“門主,需不需要我去澆滅巖漿?”

“不用。”

李淮準現在應該不希望別人插手。

“等法陣被破,巖漿自己就會消失。”

崖底在石柱崩塌中,很快坍圮,壓滅了熔巖。

李淮準望著面前焦黑的大地,瞥向他:“交給你了。”

他的臉色並未緩和,看上去沈默又肅穆,讓楚域很陌生。

他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繼而依據其脈絡走勢,將懷中的頭顱放在了陰陽交界處。

生死門就此對調,面前的山壁漸漸開闊,等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置身於一片樹林之中。

下一秒,腦海中傳來系統的聲音——

【獲得道具:蛇女的頭顱。】

【收集相關物品:6/10】

小胖子收回水盾,擦了擦一腦門的汗,還有點沒緩過勁來:“出……出來了?我們得救了?”

“嗯。”楚域平淡的應了一聲,算是肯定,繼而看向李淮準。

這小子從剛才開始就寡言的很,甚至一貫的懶散也消失無蹤。

楚域總覺得他的反常,不只是因為蛇女。

“李壞壞,你到底怎麽了?”

李淮準看了他一眼,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眸色終於緩了緩,隨即扯出一分不鹹不淡的笑意:“沒什麽。”

他擺明了不想回答,楚域也沒再追問。

這時,錢阿寶的叫罵聲傳了過來:“真是夠了,蛇女不是都安息了嗎?為什麽這破霧還沒散?”

她的話提醒了楚域,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發現上面的斑紋依舊沒有消散,還是兩圈。

看來關卡並沒有過去,景區丟失的日志頁也沒有找到。

“怎麽辦?怎麽辦?我堂堂貓中翹楚,難道要死在這兒了?”錢阿寶驚慌的聲音仍在繼續。

楚域不由蹙了蹙眉,他沒記錯的話,她的外掛是讀心術,精神攻擊對她基本無效。

“你上次在濃霧裏不是很清醒麽?到底在怕什麽?”

“我當然是怕這位小哥啊。”錢阿寶一副“你在說什麽”的表情,“你忘了他的外掛能招來洪水了嗎?他要是瘋了,我們這裏誰能跟他打?”

“TMD你說誰瘋呢?”一向唯唯諾諾的小胖子突然破口大罵道。

錢阿寶驚得眼睛都滾圓,趕緊攥著楚域的衣角晃了晃:“你看你看,他已經中招了。”

楚域擡起一手刀,正要敲向李七的脖頸,忽然意識到小胖子暈了誰來背。

他現在背上有阿晦,背兩個不現實,錢阿寶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只貓,也不行。剩下就只有李淮準了,他又實在不想讓他背,思考了片刻後,吐了三個字:“娶親吧。”

娶親可以驅散濃霧。

錢阿寶被這句回答驚到了,翻了個白眼:“兄弟,你可以再幽默一點嗎?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扮一下新娘,但是現在去哪兒給你找迎親隊?”

“現組一個。”楚域說著去拽肩上的背包,卻只摸到了阿晦。

糟糕。

當時為了避免老翁懷疑,同時為了保住背包裏的東西,所以將它藏在“守陽村”的一處草堆下。結果逃出來的時候太急了,完全忘了這茬。

現如今,只能回去取了。

“好啊,”錢阿寶不明所以,點了點頭,“那你倒是組一個給我看看。”

“……”

算了,多一個也不是不能背。

楚域正要重新敲暈平頭小胖子,李淮準遞了一樣東西過來:“在找這個?”

他語氣裏帶著淡淡的散漫,又恢覆成以往熟悉的模樣。

楚域看著他手裏的背包,正是自己的那一只,有些詫異:“你怎麽知道?怎麽在你這兒?”

“不小心被我撞見了,就替你帶著了。”

“謝了。”楚域接過背包,從裏面翻出了導游的旗子和嗩吶。

旗子是紅色的,湊合做個喜帕。

他將它擼下來,蓋在了女大學生的腦袋上,然後一聲嘹亮的樂器聲,吹開了林中的濃霧。

帕子下的錢阿寶差點嗆出來:“我去,你為什麽會吹嗩吶?你怎麽啥都會啊……”

廢話,三千歲的年齡難道是虛長的。

霧氣幾乎一掃而空,楚域收了嗩吶,重新裝好了導游旗,就看到遠處燃起了一道火光。幾乎與晚霞揉在一起,繼而冒出滾滾濃煙。

“著火了?”小胖子恢覆了神志,以手搭眉看了看,“不對,那裏不是‘守陽村’的方向嗎?”

錢阿寶也看清了,詫異道:“李醫生的那把火燒了這麽久?村子裏難道沒人滅火嗎?”

等一行人重新來到“守陽村”時,沖天的火光幾乎刺得人雙目通紅。

村口處,除了他們四人的腳步外,再無其他腳印。

小胖子蹙了蹙眉,招來一瓢大雨,將火盡數滅了。

村子裏到處都是焦屍,但大多都擠在村口處。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酸腐味,錢阿寶看著堆疊在一起,佝僂而又漆黑的屍體,沖進樹林嘔了起來。

李七聯想到村外的腳印,明明只差幾步距離,村子裏的人卻都沒有逃出去。

不可謂不諷刺。

“一定是因為‘蛇女’的詛咒,絆住了他們,讓他們最終死於非命。”

“確實蛇女的詛咒,但不是絆住了他們。”楚域將背上的孩子,抱在了胸前,“有人曾說過,村裏的人根本無法離開這裏。所以他們是帶著掙紮與絕望,被活活燒死在了村口。”

他說著看向孩子:“對吧,阿晦。”

奶娃娃擡頭望向他,緩緩點了下頭:“嗯,大家都逃不出去,所以大家都死了。”

楚域聞言,眸色深了幾分:“那你為什麽可以離開‘守陽村’呢?”繼而看向他兜裏插著的麥芽糖,“或者,我不該叫你阿晦,而應該稱你一聲‘煤氣燈’。”

小胖子聽到最後一句話,一雙眼睛睜得滾圓:“‘煤氣燈’?那不是宿舍樓排行榜上的大佬嗎?你說誰是‘煤氣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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