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 你是想要跟我分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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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 你是想要跟我分手嗎
一個月後。
邵正平開始正常上班了。
她的狀態好了很多, 但跟之前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
不過，她身上最大的變化就是, 沒有之前那麽鋒利了。
從外表到心, 都柔軟了許多。
那她鋒利的棱角去了哪裏？
去了另一個人身上。
清晨。
學校走廊裏，邵正平巡查各班教室時，一個背著書包的女生莽撞地撞到了她。
擡頭看清撞到的人是誰, 女生嚇得魂飛魄散, 不停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邵主任, 真的對不起……”
她已經準備迎接邵正平的冷語，沒想到, 邵正平居然對她笑了。
“沒撞疼你吧？”
女生雙手扶著背包帶, 受寵若驚地搖頭, “沒，沒有。”
邵正平：“回教室吧。”
女生：“啊, 好。”
她疑惑地摸著後腦勺, 一步三回頭地往教室走, 眼睛從邵正平身上移不開了。
因為邵正平變化實在太大了。
她放下了常年盤起的發，黑長發自然垂落在後背, 取代黑框眼鏡的是一副金絲眼鏡，身上也不是那種看起來就很有距離感的正裝, 緊身打底衫外面搭了一件非常溫柔的小香風外套, 又溫婉又知性。
周洲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一陣，要是以前，肯定會毫不客氣地跟她開玩笑, 現在，看她這副讓人擔心的樣子，連說話都輕聲細語了。
“正平，你這也太……”
邵正平：“嗯？”
周洲：“女人，太女人了。”
邵正平有氣無力地笑了下，緩慢往前走，步伐不再雷厲風行。
她變得很慢，她會留意腳下的地板圖案，會享受陽光拂過面頰的溫柔，上樓時，她會輕扶扶手，一步一階，優雅而柔軟。
周洲擡起的手虛扶在她後背，一直沒有放下來過，因為邵正平看起來太脆弱了，真怕她一不小心就會倒下去。
周洲：“我都有點看不習慣你了。”
邵正平看著她的眼睛，聽她把話說完，這才不疾不徐道：“她說喜歡我這樣，我也挺喜歡我這樣的。”
周洲：“但是，這樣的話，那群小崽子們，估計就再也不怕你了，豈不是要鬧翻天？”
邵正平：“管不住就管不住吧，我也沒有那麽多精力了，況且……”
話語一頓，她和周洲同時停步，站在樓梯拐角，垂眼看著邁著雷厲風行步伐從走廊經過的唐雪。
她身後跟著兩個抹眼淚的男生，正是當初在課堂上公然對她叫板的那兩位。
唐雪板著臉，頭都沒回，左手先往後一甩，右手跟著往後一甩，兩份練習冊砸在那兩個男生身上。
兩個男生快速彎腰把練習冊撿起來，小碎步跟上唐雪。
唐雪嚴肅道：“錯題一模一樣，怎麽，你倆共用一個腦子？”
其中一個男生支支吾吾道：“唐老師，是他抄我的。”
唐雪：“再有下次，你們就不要再把作業交上來了……”
再後面的話，她們聽不見了。
反正看那兩個男生的臉色，指定不是什麽溫柔的好話。
周洲真是一驚又一驚，反覆看著身旁的邵正平和走遠的唐雪。
在她身邊的人，是邵正平吧？
走遠的人，是唐雪吧？
周洲問：“對了，正平，你剛才想說什麽？”
邵正平嘴角含著淺笑，“再過幾年，我想讓她，接我的班。”
周洲：“那你……呢？”
邵正平已經被透支了力氣，眼神沒有焦距地望著前方。
“我媽年紀大了，如果她需要，那我就去公司幫她的忙，如果她不需要，那我就停下來，休息。”
周洲心裏說不出的難過，“正平，你該停下來了，你早該停下來了。”
過去的她，像一只陀螺，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高速旋轉。
現在的她，像一汪終於找到河道的溪水，潺潺流淌，從容不迫。
這一切的松弛與自愛，都源自只要一偏頭，就能靠住的肩膀。
冬日的午後，陽光是奢侈的，穿過光禿的枝椏，照在教學樓前的長椅上。
這裏，能最大程度汲取到陽光的暖意。
唐雪和邵正平並肩坐在長椅上，曬太陽，聊天，發呆。
邵正平突然累了，她呼了口氣，輕輕將頭靠在唐雪肩上，閉上眼，眉宇間刻著一道深深的褶皺。
唐雪悄悄調整下坐姿，給了邵正平更安穩的支點。
她能看到邵正平眼下淡青的紋路，也能感受到邵正平身體傳來的細微顫抖，那是一種無法自控的力竭。
唐雪幫邵正平摘下眼鏡，再幫她把臉頰邊被風吹亂的發絲攏到耳後，“累了？”
邵正平緊繃的肩線微不可察地松弛下來，更依賴地埋進那片單薄卻堅定的懷抱裏。
“嗯。”
唐雪：“那就睡一會兒。”
來來往往的學生經過她們，偷偷看著她們。
據唐雪觀察，其中至少有十個學生，從她們面前經過了三遍不止，你推我搡的，也不知在興奮什麽。
還有不敢湊近的，站在學校各處，脖子直往她們這邊抻。
唐雪皺緊眉頭。
一方面是怕她們擾到邵正平休息，一方面有點不高興，因為邵正平靠在她懷裏的樣子實在太軟太嬌了，不想給別人看，於是她用手擋住邵正平的睡顏。
偶然經過的周洲湊近，小聲道：“手酸不酸啊？”
唐雪：“還好。”
周洲打趣道：“心眼比芝麻還小，真有你的。”
唐雪：“你懂什麽，邵老師畏光。”
兩個人談笑間，周洲唇角的笑漸漸僵住了。
唐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邵正平眼睛安靜地閉著，一行淚水靜靜地滑落，淌過她蒼白的面頰，沒入衣領。
周洲擋在她們身前。
唐雪則是用臉頰貼著邵正平的頭頂，更溫柔地抱住她，像守護一件滿是裂痕的珍寶，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和陪伴，去驅散她心底滿溢的悲傷。
這段日子，邵正平總是這樣，前一秒還在笑，下一秒，眼淚就毫無征兆地跑出來了。
有時，大家一起吃飯，她突然停下筷子，眼神放空，淚水不知不覺就盈滿眼眶。
有時，深夜，她依偎在唐雪懷裏，明明還在睡夢中，細碎的，壓抑的啜泣聲卻怎麽都止不住。
她仿佛被困在一場旁人無法進入的，連綿不絕的陰雨裏，偶爾的晴朗，也只是雨勢稍歇，內心的潮濕從未真正消失。
-
深夜，萬籟俱寂。
一陣手機鈴聲像一把利刃，劃破臥室的寧靜。
唐雪猛地睜開眼睛，尚未徹底清醒，她就先感受到依偎在她懷裏的身體，驟然坐起來。
“別怕，手機，是我的手機。”
唐雪一邊輕聲安撫，一邊摸索到手機，把那通陌生來電給掛斷了，隨後按下床頭燈的開關。
溫暖的橘色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照亮了邵正平此刻的模樣。
唐雪心疼不已。
邵正平一手撐在床上，一邊的細帶已從肩頭滑落，軟軟地掛在手臂，她深深低著頭，急促地喘息著。
“邵老師。”
唐雪轉過邵正平瑟瑟發抖的身體，對上的是一雙盈滿水光，紅得駭人的眼。
她的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用盡全力與那些糟糕的記憶搏鬥，她是想到了那晚的江冰，那晚的薛思羽父母，還是那晚的薛思羽，又或者，是揭開白布，看到的血肉模糊的臉。
“誰……誰的電話？”她咬住顫抖的唇。
唐雪輕撫她的臉龐，堅定地將她擁入懷中，“別人打錯了。”
邵正平雙手摟住她的脖子，坐進她懷裏，用力汲取她身上的溫度，來抑制身體的顫抖。
唐雪輕拍她的背，在她耳邊低語。
“我媽很好，身體很健康，別怕，我在這裏，我在……”
輕柔的安慰聲，窗外的風聲，彼此的心跳聲，交織成這深夜裏唯一的安眠曲。
她們像兩棵在寒冬緊緊依偎的樹，共享寒意與風霜，唐雪清楚知道，痛苦並不會輕易消失，但沒關系，只要她們抱在一起，這個夜晚，就不會難熬了，再漆黑的夜，也會透進光來。
因為天早晚會亮的。
早上八點，吃早飯的時候，邵正平只吃了幾口，就放下勺子。
唐雪問：“不吃了嗎？”
邵正平：“吃不下了。”
唐雪：“再吃兩口，好不好？”
邵正平靠在她肩上，搖頭說：“不想吃了，一口都吃不下了。”
唐雪看著她骨節突出的手腕，還是那麽瘦，這樣下去怎麽能行。
邵正平盡力張開嘴唇，但剛碰到勺子，她就條件反射地偏過了頭，聽到唐雪嘆氣，她一臉愧疚道：“糖糖，我是不是成為你的……負擔了？”
唐雪心一抖，放下碗，雙手扶在她雙肩，認真對她說：“邵正平，你聽著，我很享受照顧你，我現在每天都很幸福，真的，我好愛你，你不許再說這樣的話，我會好心疼。”
邵正平通紅的雙眼迎上唐雪的目光，松開咬到失去血色的嘴唇，自責的聲音破碎不堪。
“可是寶貝，我沒有履行好作為愛人的職責，我們已經多久沒有……親熱過了？”
唐雪楞了下，回答道：“沒關系，順其自然就好，我跟你在一起，也不是為了跟你上床，就算，就算一輩子沒有，我也可以接受。”
邵正平抓住她放在自己肩頭的一只手，放在嘴邊，從掌根親吻到指尖，吻到唐雪指尖顫栗。
邵正平擡眼，“那天，你在浴室裏，我聽到了。”
唐雪臉一紅，“我……”
邵正平：“糖糖，我就在你身邊，而你，卻需要自己去滿足自己，你說，我待在你身邊的意義是什麽。”
唐雪驚慌道：“你是想要跟我分手嗎？”
邵正平極其輕微的聲音道：“我不想分手，可是，我不知道我還有多久才能好，所以，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了，不想要我了，你一定不要委屈自己，你要告訴我……”
沒等她說完，唐雪就傾身過去，嘴唇封住了她的唇，沒有深入，她在給邵正平反悔的時間。
這是一個無關激情的吻。
是這一個月來，她們第一次親吻。
邵正平微微仰著頭，雙手抵住唐雪雙肩，她在應激地發抖，卻依然將唇縫微啟，放唐雪的舌頭進來了。
唐雪的舌沒有肆意掠奪，像一位謙卑的訪者，療愈般勾住她僵怯的舌尖。
三秒，五秒，十秒。
第十一秒，緊繃的邵正平沒辦法繼續下去了，她本能後縮，結束了這個吻。
唐雪沒有繼續向前追吻，只是跟她額頭抵著額頭，“下次，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會跟你生氣。”
邵正平小聲道：“不說了。”
兩個人分開，邵正平又坐在那裏發呆了。
今天是周六，中午，唐雪約了邵英霞和江冰，打算四個人正式見一面。
時間還早，唐雪便說：“邵老師，等會兒，我們是去小冉姐那裏，還是在家，或者，去逛街？”
邵正平：“你想去見見思羽嗎？”
唐雪直點頭，“想，很想。”
邵正平：“那我們待會兒就去。”
唐雪：“好。”
吃完飯，換好衣服，她們驅車一小時，來到城郊墓園。
有機會見面，卻總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因素錯過的兩個人，以這種方式相見，確實是一件挺遺憾的事情。
唐雪看著墓碑上女孩的照片，那時候，她大概二十出頭。
黑色的大波浪，明媚的笑容，很漂亮，很陽光，給人一種艷陽高照的感覺。
可惜了，這樣一個本該有著美好前程的人，再也沒辦法曬著人間的太陽了。
唐雪雙手持香，為她上了三柱香。
她們打算等香燃盡再走。
就在這時，天空飄起細雨。
“下雨了。”唐雪輕聲說。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她呼吸凝滯。
雨水並不大，幾乎可以忽略，然而只聽一聲微響，三柱香在騰起一縷蒼白的青煙後，整齊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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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正平開始正常上班了。
她的狀態好了很多, 但跟之前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
不過，她身上最大的變化就是, 沒有之前那麽鋒利了。
從外表到心, 都柔軟了許多。
那她鋒利的棱角去了哪裏？
去了另一個人身上。
清晨。
學校走廊裏，邵正平巡查各班教室時，一個背著書包的女生莽撞地撞到了她。
擡頭看清撞到的人是誰, 女生嚇得魂飛魄散, 不停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邵主任, 真的對不起……”
她已經準備迎接邵正平的冷語，沒想到, 邵正平居然對她笑了。
“沒撞疼你吧？”
女生雙手扶著背包帶, 受寵若驚地搖頭, “沒，沒有。”
邵正平：“回教室吧。”
女生：“啊, 好。”
她疑惑地摸著後腦勺, 一步三回頭地往教室走, 眼睛從邵正平身上移不開了。
因為邵正平變化實在太大了。
她放下了常年盤起的發，黑長發自然垂落在後背, 取代黑框眼鏡的是一副金絲眼鏡，身上也不是那種看起來就很有距離感的正裝, 緊身打底衫外面搭了一件非常溫柔的小香風外套, 又溫婉又知性。
周洲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一陣，要是以前，肯定會毫不客氣地跟她開玩笑, 現在，看她這副讓人擔心的樣子，連說話都輕聲細語了。
“正平，你這也太……”
邵正平：“嗯？”
周洲：“女人，太女人了。”
邵正平有氣無力地笑了下，緩慢往前走，步伐不再雷厲風行。
她變得很慢，她會留意腳下的地板圖案，會享受陽光拂過面頰的溫柔，上樓時，她會輕扶扶手，一步一階，優雅而柔軟。
周洲擡起的手虛扶在她後背，一直沒有放下來過，因為邵正平看起來太脆弱了，真怕她一不小心就會倒下去。
周洲：“我都有點看不習慣你了。”
邵正平看著她的眼睛，聽她把話說完，這才不疾不徐道：“她說喜歡我這樣，我也挺喜歡我這樣的。”
周洲：“但是，這樣的話，那群小崽子們，估計就再也不怕你了，豈不是要鬧翻天？”
邵正平：“管不住就管不住吧，我也沒有那麽多精力了，況且……”
話語一頓，她和周洲同時停步，站在樓梯拐角，垂眼看著邁著雷厲風行步伐從走廊經過的唐雪。
她身後跟著兩個抹眼淚的男生，正是當初在課堂上公然對她叫板的那兩位。
唐雪板著臉，頭都沒回，左手先往後一甩，右手跟著往後一甩，兩份練習冊砸在那兩個男生身上。
兩個男生快速彎腰把練習冊撿起來，小碎步跟上唐雪。
唐雪嚴肅道：“錯題一模一樣，怎麽，你倆共用一個腦子？”
其中一個男生支支吾吾道：“唐老師，是他抄我的。”
唐雪：“再有下次，你們就不要再把作業交上來了……”
再後面的話，她們聽不見了。
反正看那兩個男生的臉色，指定不是什麽溫柔的好話。
周洲真是一驚又一驚，反覆看著身旁的邵正平和走遠的唐雪。
在她身邊的人，是邵正平吧？
走遠的人，是唐雪吧？
周洲問：“對了，正平，你剛才想說什麽？”
邵正平嘴角含著淺笑，“再過幾年，我想讓她，接我的班。”
周洲：“那你……呢？”
邵正平已經被透支了力氣，眼神沒有焦距地望著前方。
“我媽年紀大了，如果她需要，那我就去公司幫她的忙，如果她不需要，那我就停下來，休息。”
周洲心裏說不出的難過，“正平，你該停下來了，你早該停下來了。”
過去的她，像一只陀螺，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高速旋轉。
現在的她，像一汪終於找到河道的溪水，潺潺流淌，從容不迫。
這一切的松弛與自愛，都源自只要一偏頭，就能靠住的肩膀。
冬日的午後，陽光是奢侈的，穿過光禿的枝椏，照在教學樓前的長椅上。
這裏，能最大程度汲取到陽光的暖意。
唐雪和邵正平並肩坐在長椅上，曬太陽，聊天，發呆。
邵正平突然累了，她呼了口氣，輕輕將頭靠在唐雪肩上，閉上眼，眉宇間刻著一道深深的褶皺。
唐雪悄悄調整下坐姿，給了邵正平更安穩的支點。
她能看到邵正平眼下淡青的紋路，也能感受到邵正平身體傳來的細微顫抖，那是一種無法自控的力竭。
唐雪幫邵正平摘下眼鏡，再幫她把臉頰邊被風吹亂的發絲攏到耳後，“累了？”
邵正平緊繃的肩線微不可察地松弛下來，更依賴地埋進那片單薄卻堅定的懷抱裏。
“嗯。”
唐雪：“那就睡一會兒。”
來來往往的學生經過她們，偷偷看著她們。
據唐雪觀察，其中至少有十個學生，從她們面前經過了三遍不止，你推我搡的，也不知在興奮什麽。
還有不敢湊近的，站在學校各處，脖子直往她們這邊抻。
唐雪皺緊眉頭。
一方面是怕她們擾到邵正平休息，一方面有點不高興，因為邵正平靠在她懷裏的樣子實在太軟太嬌了，不想給別人看，於是她用手擋住邵正平的睡顏。
偶然經過的周洲湊近，小聲道：“手酸不酸啊？”
唐雪：“還好。”
周洲打趣道：“心眼比芝麻還小，真有你的。”
唐雪：“你懂什麽，邵老師畏光。”
兩個人談笑間，周洲唇角的笑漸漸僵住了。
唐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邵正平眼睛安靜地閉著，一行淚水靜靜地滑落，淌過她蒼白的面頰，沒入衣領。
周洲擋在她們身前。
唐雪則是用臉頰貼著邵正平的頭頂，更溫柔地抱住她，像守護一件滿是裂痕的珍寶，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和陪伴，去驅散她心底滿溢的悲傷。
這段日子，邵正平總是這樣，前一秒還在笑，下一秒，眼淚就毫無征兆地跑出來了。
有時，大家一起吃飯，她突然停下筷子，眼神放空，淚水不知不覺就盈滿眼眶。
有時，深夜，她依偎在唐雪懷裏，明明還在睡夢中，細碎的，壓抑的啜泣聲卻怎麽都止不住。
她仿佛被困在一場旁人無法進入的，連綿不絕的陰雨裏，偶爾的晴朗，也只是雨勢稍歇，內心的潮濕從未真正消失。
-
深夜，萬籟俱寂。
一陣手機鈴聲像一把利刃，劃破臥室的寧靜。
唐雪猛地睜開眼睛，尚未徹底清醒，她就先感受到依偎在她懷裏的身體，驟然坐起來。
“別怕，手機，是我的手機。”
唐雪一邊輕聲安撫，一邊摸索到手機，把那通陌生來電給掛斷了，隨後按下床頭燈的開關。
溫暖的橘色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照亮了邵正平此刻的模樣。
唐雪心疼不已。
邵正平一手撐在床上，一邊的細帶已從肩頭滑落，軟軟地掛在手臂，她深深低著頭，急促地喘息著。
“邵老師。”
唐雪轉過邵正平瑟瑟發抖的身體，對上的是一雙盈滿水光，紅得駭人的眼。
她的手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用盡全力與那些糟糕的記憶搏鬥，她是想到了那晚的江冰，那晚的薛思羽父母，還是那晚的薛思羽，又或者，是揭開白布，看到的血肉模糊的臉。
“誰……誰的電話？”她咬住顫抖的唇。
唐雪輕撫她的臉龐，堅定地將她擁入懷中，“別人打錯了。”
邵正平雙手摟住她的脖子，坐進她懷裏，用力汲取她身上的溫度，來抑制身體的顫抖。
唐雪輕拍她的背，在她耳邊低語。
“我媽很好，身體很健康，別怕，我在這裏，我在……”
輕柔的安慰聲，窗外的風聲，彼此的心跳聲，交織成這深夜裏唯一的安眠曲。
她們像兩棵在寒冬緊緊依偎的樹，共享寒意與風霜，唐雪清楚知道，痛苦並不會輕易消失，但沒關系，只要她們抱在一起，這個夜晚，就不會難熬了，再漆黑的夜，也會透進光來。
因為天早晚會亮的。
早上八點，吃早飯的時候，邵正平只吃了幾口，就放下勺子。
唐雪問：“不吃了嗎？”
邵正平：“吃不下了。”
唐雪：“再吃兩口，好不好？”
邵正平靠在她肩上，搖頭說：“不想吃了，一口都吃不下了。”
唐雪看著她骨節突出的手腕，還是那麽瘦，這樣下去怎麽能行。
邵正平盡力張開嘴唇，但剛碰到勺子，她就條件反射地偏過了頭，聽到唐雪嘆氣，她一臉愧疚道：“糖糖，我是不是成為你的……負擔了？”
唐雪心一抖，放下碗，雙手扶在她雙肩，認真對她說：“邵正平，你聽著，我很享受照顧你，我現在每天都很幸福，真的，我好愛你，你不許再說這樣的話，我會好心疼。”
邵正平通紅的雙眼迎上唐雪的目光，松開咬到失去血色的嘴唇，自責的聲音破碎不堪。
“可是寶貝，我沒有履行好作為愛人的職責，我們已經多久沒有……親熱過了？”
唐雪楞了下，回答道：“沒關系，順其自然就好，我跟你在一起，也不是為了跟你上床，就算，就算一輩子沒有，我也可以接受。”
邵正平抓住她放在自己肩頭的一只手，放在嘴邊，從掌根親吻到指尖，吻到唐雪指尖顫栗。
邵正平擡眼，“那天，你在浴室裏，我聽到了。”
唐雪臉一紅，“我……”
邵正平：“糖糖，我就在你身邊，而你，卻需要自己去滿足自己，你說，我待在你身邊的意義是什麽。”
唐雪驚慌道：“你是想要跟我分手嗎？”
邵正平極其輕微的聲音道：“我不想分手，可是，我不知道我還有多久才能好，所以，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了，不想要我了，你一定不要委屈自己，你要告訴我……”
沒等她說完，唐雪就傾身過去，嘴唇封住了她的唇，沒有深入，她在給邵正平反悔的時間。
這是一個無關激情的吻。
是這一個月來，她們第一次親吻。
邵正平微微仰著頭，雙手抵住唐雪雙肩，她在應激地發抖，卻依然將唇縫微啟，放唐雪的舌頭進來了。
唐雪的舌沒有肆意掠奪，像一位謙卑的訪者，療愈般勾住她僵怯的舌尖。
三秒，五秒，十秒。
第十一秒，緊繃的邵正平沒辦法繼續下去了，她本能後縮，結束了這個吻。
唐雪沒有繼續向前追吻，只是跟她額頭抵著額頭，“下次，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會跟你生氣。”
邵正平小聲道：“不說了。”
兩個人分開，邵正平又坐在那裏發呆了。
今天是周六，中午，唐雪約了邵英霞和江冰，打算四個人正式見一面。
時間還早，唐雪便說：“邵老師，等會兒，我們是去小冉姐那裏，還是在家，或者，去逛街？”
邵正平：“你想去見見思羽嗎？”
唐雪直點頭，“想，很想。”
邵正平：“那我們待會兒就去。”
唐雪：“好。”
吃完飯，換好衣服，她們驅車一小時，來到城郊墓園。
有機會見面，卻總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因素錯過的兩個人，以這種方式相見，確實是一件挺遺憾的事情。
唐雪看著墓碑上女孩的照片，那時候，她大概二十出頭。
黑色的大波浪，明媚的笑容，很漂亮，很陽光，給人一種艷陽高照的感覺。
可惜了，這樣一個本該有著美好前程的人，再也沒辦法曬著人間的太陽了。
唐雪雙手持香，為她上了三柱香。
她們打算等香燃盡再走。
就在這時，天空飄起細雨。
“下雨了。”唐雪輕聲說。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她呼吸凝滯。
雨水並不大，幾乎可以忽略，然而只聽一聲微響，三柱香在騰起一縷蒼白的青煙後，整齊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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