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 糖糖和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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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糖糖和依依
唐雪：“……”
邵正平：“……”
兩個人同時沈默一陣後, 同時開口道：“我想給你個驚喜。”
呼呼的風吹過來，吹得唐雪心裏哇涼一片。
明明是很浪漫一件事，為什麽突然覺得, 有點淒慘。
邵正平安慰道：“沒事, 等會兒我讓李老師下樓接你，你去房間等我，我快點開回去。”
唐雪堅決道：“不行。”
邵正平：“嗯？”
唐雪搓著凍紅的手鉆回車裏。
“邵老師, 我不要讓你一個人來找我, 這條路太長了，我想跟你一起分擔。”
邵正平：“可我怕你會累。”
唐雪哽咽一下, “可你也是女孩子啊。”
邵正平呼吸顫了顫，放得更輕的聲音裏摻雜細碎的鼻音, “那我們, 開位置共享。”
唐雪：“好。”
深夜, 十一點半。
兩座城，兩個人, 一個從申城出發, 一個從雲港出發, 共同奔赴這遙遠的220公裏。
像她們這段感情。
唐雪啟動引擎時，邵正平那邊也亮起了車燈。
唐雪把著方向盤, “出發啦。”
邵正平：“慢點開。”
唐雪：“你也是。”
兩個人專註開了一段路。
電話裏，唐雪能夠聽見邵正平那邊導航的聲音。
這是一段很奇妙的旅程, 有點疲憊, 不知為何，又很幸福。
唐雪：“邵老師，是不是快下雪了。”
邵正平：“嗯，我這邊也是。”
唐雪：“這是今年的初雪。”
邵正平：“想跟你一起看。”
唐雪：“所以我來找你了, 所以你來找我了，所以我們一定要見面。”
邵正平：“嗯。”
車子穿行在城市環線，唐雪指尖輕點方向盤，“其實每一年，下雪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你，想起那一年，跟你一起看的那場初雪。”
邵正平輕聲道：“以後，再也不用想了，每一年，我們都可以，一起看。”
開車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以前一個人開車，要是不放點車載音樂，唐雪很難有耐心堅持下來全程。
此刻不一樣。
手指不小心戳到屏幕，音樂一響，她眉頭一皺，給關了。
邵正平說：“怎麽給關了？蠻好聽的。”
唐雪：“不要。”
邵正平笑，“那你要什麽？”
唐雪：“要聽你聲音。”
邵正平：“我上高速了，沒什麽車，路有點濕，你別著急，慢慢開。”
唐雪：“你開多少啊？”
邵正平：“120。”
唐雪：“不行，太快了，慢點。”
邵正平：“不能再慢了，再慢，我們什麽時候能見上。”
唐雪學著邵正平口吻道：“什麽時候見都不晚。”
邵正平：“你不想我？”
唐雪：“想死了，想死了，想死你了。”
邵正平：“那等見面了，要好好抱一抱。”
唐雪哼了一聲，“只是抱一抱嗎？”
邵正平：“你不累了呀？”
唐雪轉了下脖子，“其實有點累了，也有點困了，哦，真的是，下次，再也不要制造什麽浪漫驚喜了，我一定會提前跟你說的。”
聽她說又困又累，邵正平緊張道：“別困，集中註意力，你可以跟我多說說話，說一些你感興趣的，比如，問我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唐雪頓時來了精神，“那我真有很多想要問你的。”
邵正平：“問吧。”
唐雪眨了眨眼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極亮，腰板跟著挺直許多，播音腔都出來了。
“好的，接下來，邵正平女士和唐雪女士的坦白局，正式開始。”
邵正平被她逗笑了，“既然是坦白局，那我可以問你嗎？”
唐雪：“當然可以啦。”
邵正平：“那你先問。”
唐雪：“一人一個問題，行嗎？”
邵正平：“行。”
唐雪脫口而出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第一個問題，就如此犀利。
邵正平回答道：“從我見你第一面開始，就很喜歡你了。”
唐雪一臉不甘心，“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喜歡，邵老師，你耍賴。”
邵正平傲嬌道：“是你沒有說清楚。”
唐雪：“我不管，我不管，這次不算。”
邵正平寵溺道：“好好，不算。”
唐雪：“那你重新回答我。”
邵正平認真思考後，給出一句，“太籠統了，說不好。”
唐雪：“不行，得說。”
邵正平：“從一點點喜歡，到喜歡，到很喜歡，到愛，到深愛，到愛得刻骨銘心，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中間摻雜了友情啊師生情啊，各種各樣的感情，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從哪一天開始，我對你的感情，變成了愛情。”
唐雪得意地翹起嘴角，“邵老師，我非常滿意你這個回答。”
邵正平：“為什麽？”
唐雪笑出聲音，“因為你是不知不覺中，對我沈淪的啊。一邊克制一邊沈淪，喜歡你這樣。”
邵正平：“那你呢，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唐雪：“那是一個雨天……”
邵正平接過她的話，“你一個走在雨裏，看到我撿到了一只小狗，對嗎？”
唐雪又驚訝又驚喜，“你，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邵正平：“很震驚嗎？”
唐雪：“嗯！”
邵正平：“笨蛋。”
唐雪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邵老師，你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事瞞著我，快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邵正平：“不是坦白局嗎，不是一人一個問題嗎，你都沒具體到哪個問題。”
唐雪：“哦，對對，那到我了是不是，我想問你的第二個問題是，那場煙花，是你為我準備的嗎？”
邵正平：“沒錯，是我本來想送你的十七歲生日禮物。”
唐雪：“我在學校天臺跟你表白，你聽見了嗎？”
邵正平：“聽見了。”
唐雪又來了，“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嗎？”
邵正平深深呼了口氣，“還有，那天淩晨，加你微信的人，是我。那晚，我喝了酒，去你家，吻了你，那都不是夢，是真的。”
唐雪眼眶漸漸濕潤，“邵正平，你才是笨蛋。”
邵正平：“還有，我跟……”
那個名字將要說出來，兩個人都沈默了。
許久後，唐雪說：“邵老師，我……想她了。”
邵正平沒有應聲，卻悄悄把她的話記在了心裏。
又一個轉彎，駛入閘道後，唐雪已經整理好情緒，平覆好心情。
心裏琢磨起來。
她記得，當時邵正平加她的那個微信名字，是個數字1。
到底是昨晚那個1，還是那個“依”呢？
唐雪試探問道：“邵老師，你那時候就知道自己是1了嗎？”
邵正平無奈笑道：“唐雪，你都連著問我多少個問題了？”
唐雪理直氣壯道：“我不是你看著長大的嗎，我有什麽事是你不知道的，你不一樣啊，我不知道你的事，可太多了，我就想多問幾句嘛，你不疼我了是不是？”
邵正平聲音軟得像要化了，“疼你。”
就此，坦白局，變成邵正平女士一個人的了。
唐雪：“快說快說，是不是我理解的那個1？”
邵正平誠實道：“一半一半。”
唐雪沒有再問下去，因為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她可能知道自己可以為邵正平做點什麽了。
唐雪：“哦。”
邵正平：“你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
唐雪：“想跟你那點事唄。”
邵正平：“……”
思想只要一歪，就拉不回來了。
唐雪臉不紅心不跳道：“對了，邵老師，我們分開這幾年，你就沒有自己，嗯，自己那個過嗎？”
邵正平：“沒有。”
唐雪不可置信道：“真的嗎？”
邵正平：“真沒有。”
唐雪心想也是。
邵正平有多能忍，她又不是不知道。
唐雪又問：“為什麽啊？”
要不是信號不好，要不是開車要看路，她真的好想通視頻，看一看邵正平那張板的一本正經，卻止不住潮紅的臉。
邵正平不太自然地笑了下，“要克制，不然我會更想你的。”
唐雪滿足一笑，拖著長音“哦”了一聲，“也就是說，以前，在我們之前，你自己有過了？”
邵正平輕輕“嗯”了一聲。
尾音勾了下空氣，特別撩人。
唐雪心裏直癢，撒嬌的音調道：“邵老師，我想看你自己來……”
邵正平嗔怪：“閉嘴！”
“你又兇我。”唐雪笑，“又獎勵我。”
邵正平語氣無溫道：“行，你等著。”
唐雪：“好啊。”
邵正平不理人了。
唐雪不開心道：“你明明就很愛聽，還在這裝得很正經，昨晚你可不是這樣的，那晚你也不是這樣的。”
邵正平：“我怎麽了？”
唐雪：“你很會的。”
邵正平：“是嗎？”
唐雪問：“哦，說到這，我又想起來，那晚，你手都摸上去了，都忍成那樣了，為什麽就是不碰我？”
邵正平：“你太小了。”
唐雪一下子拔高嗓音，“我小嗎，我哪裏小了，我怎麽就小了，啊，邵正平，是誰昨晚說我又大又軟的……”
邵正平：“你給我閉嘴！”
唐雪被兇老實了，“好的，閉上了。”
邵正平緩了緩，無可奈何地笑道：“我是說年紀小，是年紀啊。”
唐雪尷尬地咳了一聲。
坦白局到此結束。
好好的坦白局，情沒煽起來，歪著歪著，成坦黃局了。
兩個人默契地沒有再說話，保存精力留到見面。
誰都沒有開過音樂。
因為電話那頭對方的氣息聲，比任何音樂都要動聽。
地圖的比例悄然變化，兩座城的全景慢慢縮小，兩個小小的頭像不存在誰追趕誰，而是一齊努力，相互靠近。
120公裏，她們位於屏幕兩端。
40公裏，她們共處同一城市。
預計到達時間，不斷縮小。
邵正平第無數次說：“慢點開。”
唐雪第無數次回答：“你也是。”
兩顆心相互奔赴的時候，風雪有了歸途。
窗外的世界悄然發生變化。
車燈織出的光束裏，一片雪花，十片雪花，成千上萬片雪花被點亮，被風拉成一條細線。
落在，去見她的路上。
“邵老師，下雪了。”
“嗯。”
初雪降臨，時間被模糊，所有的焦急都被漫天雪白撫平，所有的奔赴都變成詩意的註腳。
唐雪稍稍降下車窗，淩冽的空氣卷著幾片雪花鉆進來，有點涼，有點冷，她沒有立刻關窗，而是讓這一刻的感覺停留得再久一點，真切地觸摸到邵正平也正在經歷著的，用一個冬天，同一場雪。
直到地圖上兩個圖標拉出同一條直線，她們駛入同一條路。
唐雪：“邵老師，我有點緊張。”
邵正平溫聲道：“怎麽了？”
唐雪：“只要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你了，我心跳就好快。”
邵正平哄她，“乖。”
距離越來越近，心跳越來越快，唐雪下意識攥緊方向盤，她能清晰感受到掌心沁出的一層薄汗。
伸手將空調調低幾度。
微冷的空氣吹在臉上，依然沒能平息臉頰的奇異熱度。
邵正平：“看到前面那個加油站了嗎？”
唐雪：“看到了。”
邵正平：“看到我了嗎？”
唐雪用力張望，“好像……看到了。”
就在那個瞬間，屏幕中央的兩個圖標，完美地，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唐雪望著前方那輛打著雙閃的車，克制不住淚目。
大片雪花往下落，前赴後繼，義無反顧，仿佛是天地為她們鋪就的一條紅毯。
為了這場盛大的雙向奔赴。
再遠都值得，再冷都值得。
唐雪一秒鐘都不願意多等，把車在路邊停穩，快速解開安全帶下車，朝馬路對面的邵正平飛奔過去。
“邵老師！”
她還沒跑到，邵正平就把雙手伸出來，準備接住她。
“慢點，慢點跑，地滑，別摔了……”
下秒，唐雪用力撲進她懷裏，緊緊抱住她。
邵正平被撞得輕輕晃了晃，笑著把她往懷裏攏了攏，雙手包住她雙耳，用掌心的溫度給她暖著。
“冷不冷？”
唐雪把臉埋進她的脖子裏，“不冷。”
邵正平：“累不累？”
唐雪：“不累。”
邵正平：“困不困？”
唐雪：“不困。”
邵正平忍不住低下頭，親吻她落了白雪的頭發，“愛不愛？”
唐雪想都沒想就說：“不……”
隔了半秒反應過來，“愛，愛你，很愛很愛你……”
話沒說完，邵正平帶著雪夜寒氣的唇瓣急切地貼住她，輾轉間，將等了許久的思念都揉碎在這個吻裏。
唐雪本能攥緊邵正平大衣衣襟，踮起的腳尖在雪地裏微微發顫，回應這突如其來的熱吻。
“寶貝，你辛苦了。”
“不辛苦的，邵老師，唔……”
邵正平一手裹住她冰涼的手揣進大衣口袋，一手繞到她腰後，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裏，吻得更緊。
雪夜的冷意隔絕在外，只剩兩人交纏的呼吸，在路燈下結出淡淡的白霧。
淩晨十二點半，漫天飛雪覆滿長街，漫過肩頭，兩個浪漫的瘋子，情到深處，雪地裏接吻。
一個吻，長到落在肩頭的雪花積了薄薄一層。
這才難舍難分地分開。
邵正平拍去兩個人身上的雪。
唐雪雙手摘下邵正平被她親歪的眼鏡，雙臂掛在她脖子上，仰臉看著她笑了起來。
“你還能看清我嗎？”
邵正平捏了捏她的臉，“當然能了。”
唐雪又想把臉往她懷裏埋，邵正平托著她的下巴阻止。
“等會兒再抱，這裏太冷了，我們先去找家酒店。”
唐雪：“好吧。”
這條路沒什麽車，也沒什麽人，路面積雪非常平整。
邵正平拉著唐雪往前走，沒拉動，回頭看她一眼，便猜到她心裏是在想什麽。
“先別走。”
唐雪：“嗯？”
邵正平蹲下身，大衣下擺掃過地上的雪，側臉對著路燈的光，被風吹亂的發絲貼在頰邊，沾了雪也沒在意。
寫完最後一筆，她仰頭看著唐雪，笑了下，盲畫了一個非常完美的愛心。
將她的糖糖，裝進她的心裏。
唐雪揉了揉濕潤的眼睛，蹲在她身邊，靠著她的肩，“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啊？”
邵正平摸了摸她的頭發，“因為，愛你啊。”
唐雪將藏在衣袖裏的手拿出來，“那我也要寫。”
邵正平以為唐雪會寫她的名字，或者，邵老師，再或者可愛一點，寫個平平。
但都沒有。
唐雪一邊寫，一邊小心翼翼觀察邵正平的表情。
那兩個字逐漸成型。
邵正平眼尾漫上一片令人心疼的紅，唇角不自覺往下壓了壓。
邵正平唇角忽然勾起來，笑得很輕，像落在肩頭的雪片，一碰就會碎。
她伸手為唐雪擦去眼角的淚水，“哭什麽啊？”
“因為太幸福的時候，就忍不住想哭。”
唐雪輕輕抱住她，“邵正平要幸福，邵老師也要幸福，可我想再貪心一點，希望依依也能幸福。”
邵正平：“何其有幸，能夠遇見你啊。”
唐雪吻了下她的脖子，“那我現在想做一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邵正平：“什麽事？”
唐雪從兜裏掏出手機，“想跟你拍一張合照，可以嗎？”
邵正平笑，“當然可以。”
兩個人攙扶著站起來。
手機交給邵正平。
她打開相機，把手機舉高，找角度。
唐雪看著屏幕裏的自己，眉頭皺起來，“早知道不卸妝了，你美美的，我為什麽是素顏啊？”
邵正平看她一眼，“素顏多漂亮啊。”
唐雪：“我有點不開心。”
邵正平彎腰對她笑，“我們又不是只拍這一張照片，以後有的是機會，以後我們會經常拍照的，乖，開心一點。”
“好吧。”唐雪不情不願道。
她往邵正平身邊擠了擠，挽住邵正平的胳膊。
“哎呀，不要只拍我們兩個，愛心也要，糖糖和依依也要入鏡。”
邵正平滿足她一切要求，“好好好，聽你的。”
好不容易找好角度，邵正平剛要按快門，唐雪打斷道：“等一下，我頭發亂了。”
邵正平扶額一笑，“亂點更好看。”
唐雪：“不行不行。”
頭發理好了，衣服又不滿意了。
折騰好半天，幸好邵正平臂力夠好，不然這麽舉著，明天估計筷子都拿不起來了。
邵正平：“寶寶，再不拍，愛心要沒了。”
唐雪心一慌，立刻摟緊邵正平，對著屏幕露出笑臉，“拍拍拍，快拍。”
快門按下的瞬間，她們默契地偏頭看向對方。
鏡頭裏，留住地上的愛心與名字，也留住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
2023年，第一場雪。
糖糖和依依，第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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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
邵正平：“……”
兩個人同時沈默一陣後, 同時開口道：“我想給你個驚喜。”
呼呼的風吹過來，吹得唐雪心裏哇涼一片。
明明是很浪漫一件事，為什麽突然覺得, 有點淒慘。
邵正平安慰道：“沒事, 等會兒我讓李老師下樓接你，你去房間等我，我快點開回去。”
唐雪堅決道：“不行。”
邵正平：“嗯？”
唐雪搓著凍紅的手鉆回車裏。
“邵老師, 我不要讓你一個人來找我, 這條路太長了，我想跟你一起分擔。”
邵正平：“可我怕你會累。”
唐雪哽咽一下, “可你也是女孩子啊。”
邵正平呼吸顫了顫，放得更輕的聲音裏摻雜細碎的鼻音, “那我們, 開位置共享。”
唐雪：“好。”
深夜, 十一點半。
兩座城，兩個人, 一個從申城出發, 一個從雲港出發, 共同奔赴這遙遠的220公裏。
像她們這段感情。
唐雪啟動引擎時，邵正平那邊也亮起了車燈。
唐雪把著方向盤, “出發啦。”
邵正平：“慢點開。”
唐雪：“你也是。”
兩個人專註開了一段路。
電話裏，唐雪能夠聽見邵正平那邊導航的聲音。
這是一段很奇妙的旅程, 有點疲憊, 不知為何，又很幸福。
唐雪：“邵老師，是不是快下雪了。”
邵正平：“嗯，我這邊也是。”
唐雪：“這是今年的初雪。”
邵正平：“想跟你一起看。”
唐雪：“所以我來找你了, 所以你來找我了，所以我們一定要見面。”
邵正平：“嗯。”
車子穿行在城市環線，唐雪指尖輕點方向盤，“其實每一年，下雪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你，想起那一年，跟你一起看的那場初雪。”
邵正平輕聲道：“以後，再也不用想了，每一年，我們都可以，一起看。”
開車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以前一個人開車，要是不放點車載音樂，唐雪很難有耐心堅持下來全程。
此刻不一樣。
手指不小心戳到屏幕，音樂一響，她眉頭一皺，給關了。
邵正平說：“怎麽給關了？蠻好聽的。”
唐雪：“不要。”
邵正平笑，“那你要什麽？”
唐雪：“要聽你聲音。”
邵正平：“我上高速了，沒什麽車，路有點濕，你別著急，慢慢開。”
唐雪：“你開多少啊？”
邵正平：“120。”
唐雪：“不行，太快了，慢點。”
邵正平：“不能再慢了，再慢，我們什麽時候能見上。”
唐雪學著邵正平口吻道：“什麽時候見都不晚。”
邵正平：“你不想我？”
唐雪：“想死了，想死了，想死你了。”
邵正平：“那等見面了，要好好抱一抱。”
唐雪哼了一聲，“只是抱一抱嗎？”
邵正平：“你不累了呀？”
唐雪轉了下脖子，“其實有點累了，也有點困了，哦，真的是，下次，再也不要制造什麽浪漫驚喜了，我一定會提前跟你說的。”
聽她說又困又累，邵正平緊張道：“別困，集中註意力，你可以跟我多說說話，說一些你感興趣的，比如，問我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唐雪頓時來了精神，“那我真有很多想要問你的。”
邵正平：“問吧。”
唐雪眨了眨眼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極亮，腰板跟著挺直許多，播音腔都出來了。
“好的，接下來，邵正平女士和唐雪女士的坦白局，正式開始。”
邵正平被她逗笑了，“既然是坦白局，那我可以問你嗎？”
唐雪：“當然可以啦。”
邵正平：“那你先問。”
唐雪：“一人一個問題，行嗎？”
邵正平：“行。”
唐雪脫口而出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第一個問題，就如此犀利。
邵正平回答道：“從我見你第一面開始，就很喜歡你了。”
唐雪一臉不甘心，“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是那種喜歡，邵老師，你耍賴。”
邵正平傲嬌道：“是你沒有說清楚。”
唐雪：“我不管，我不管，這次不算。”
邵正平寵溺道：“好好，不算。”
唐雪：“那你重新回答我。”
邵正平認真思考後，給出一句，“太籠統了，說不好。”
唐雪：“不行，得說。”
邵正平：“從一點點喜歡，到喜歡，到很喜歡，到愛，到深愛，到愛得刻骨銘心，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中間摻雜了友情啊師生情啊，各種各樣的感情，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從哪一天開始，我對你的感情，變成了愛情。”
唐雪得意地翹起嘴角，“邵老師，我非常滿意你這個回答。”
邵正平：“為什麽？”
唐雪笑出聲音，“因為你是不知不覺中，對我沈淪的啊。一邊克制一邊沈淪，喜歡你這樣。”
邵正平：“那你呢，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唐雪：“那是一個雨天……”
邵正平接過她的話，“你一個走在雨裏，看到我撿到了一只小狗，對嗎？”
唐雪又驚訝又驚喜，“你，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邵正平：“很震驚嗎？”
唐雪：“嗯！”
邵正平：“笨蛋。”
唐雪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邵老師，你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事瞞著我，快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邵正平：“不是坦白局嗎，不是一人一個問題嗎，你都沒具體到哪個問題。”
唐雪：“哦，對對，那到我了是不是，我想問你的第二個問題是，那場煙花，是你為我準備的嗎？”
邵正平：“沒錯，是我本來想送你的十七歲生日禮物。”
唐雪：“我在學校天臺跟你表白，你聽見了嗎？”
邵正平：“聽見了。”
唐雪又來了，“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嗎？”
邵正平深深呼了口氣，“還有，那天淩晨，加你微信的人，是我。那晚，我喝了酒，去你家，吻了你，那都不是夢，是真的。”
唐雪眼眶漸漸濕潤，“邵正平，你才是笨蛋。”
邵正平：“還有，我跟……”
那個名字將要說出來，兩個人都沈默了。
許久後，唐雪說：“邵老師，我……想她了。”
邵正平沒有應聲，卻悄悄把她的話記在了心裏。
又一個轉彎，駛入閘道後，唐雪已經整理好情緒，平覆好心情。
心裏琢磨起來。
她記得，當時邵正平加她的那個微信名字，是個數字1。
到底是昨晚那個1，還是那個“依”呢？
唐雪試探問道：“邵老師，你那時候就知道自己是1了嗎？”
邵正平無奈笑道：“唐雪，你都連著問我多少個問題了？”
唐雪理直氣壯道：“我不是你看著長大的嗎，我有什麽事是你不知道的，你不一樣啊，我不知道你的事，可太多了，我就想多問幾句嘛，你不疼我了是不是？”
邵正平聲音軟得像要化了，“疼你。”
就此，坦白局，變成邵正平女士一個人的了。
唐雪：“快說快說，是不是我理解的那個1？”
邵正平誠實道：“一半一半。”
唐雪沒有再問下去，因為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她可能知道自己可以為邵正平做點什麽了。
唐雪：“哦。”
邵正平：“你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
唐雪：“想跟你那點事唄。”
邵正平：“……”
思想只要一歪，就拉不回來了。
唐雪臉不紅心不跳道：“對了，邵老師，我們分開這幾年，你就沒有自己，嗯，自己那個過嗎？”
邵正平：“沒有。”
唐雪不可置信道：“真的嗎？”
邵正平：“真沒有。”
唐雪心想也是。
邵正平有多能忍，她又不是不知道。
唐雪又問：“為什麽啊？”
要不是信號不好，要不是開車要看路，她真的好想通視頻，看一看邵正平那張板的一本正經，卻止不住潮紅的臉。
邵正平不太自然地笑了下，“要克制，不然我會更想你的。”
唐雪滿足一笑，拖著長音“哦”了一聲，“也就是說，以前，在我們之前，你自己有過了？”
邵正平輕輕“嗯”了一聲。
尾音勾了下空氣，特別撩人。
唐雪心裏直癢，撒嬌的音調道：“邵老師，我想看你自己來……”
邵正平嗔怪：“閉嘴！”
“你又兇我。”唐雪笑，“又獎勵我。”
邵正平語氣無溫道：“行，你等著。”
唐雪：“好啊。”
邵正平不理人了。
唐雪不開心道：“你明明就很愛聽，還在這裝得很正經，昨晚你可不是這樣的，那晚你也不是這樣的。”
邵正平：“我怎麽了？”
唐雪：“你很會的。”
邵正平：“是嗎？”
唐雪問：“哦，說到這，我又想起來，那晚，你手都摸上去了，都忍成那樣了，為什麽就是不碰我？”
邵正平：“你太小了。”
唐雪一下子拔高嗓音，“我小嗎，我哪裏小了，我怎麽就小了，啊，邵正平，是誰昨晚說我又大又軟的……”
邵正平：“你給我閉嘴！”
唐雪被兇老實了，“好的，閉上了。”
邵正平緩了緩，無可奈何地笑道：“我是說年紀小，是年紀啊。”
唐雪尷尬地咳了一聲。
坦白局到此結束。
好好的坦白局，情沒煽起來，歪著歪著，成坦黃局了。
兩個人默契地沒有再說話，保存精力留到見面。
誰都沒有開過音樂。
因為電話那頭對方的氣息聲，比任何音樂都要動聽。
地圖的比例悄然變化，兩座城的全景慢慢縮小，兩個小小的頭像不存在誰追趕誰，而是一齊努力，相互靠近。
120公裏，她們位於屏幕兩端。
40公裏，她們共處同一城市。
預計到達時間，不斷縮小。
邵正平第無數次說：“慢點開。”
唐雪第無數次回答：“你也是。”
兩顆心相互奔赴的時候，風雪有了歸途。
窗外的世界悄然發生變化。
車燈織出的光束裏，一片雪花，十片雪花，成千上萬片雪花被點亮，被風拉成一條細線。
落在，去見她的路上。
“邵老師，下雪了。”
“嗯。”
初雪降臨，時間被模糊，所有的焦急都被漫天雪白撫平，所有的奔赴都變成詩意的註腳。
唐雪稍稍降下車窗，淩冽的空氣卷著幾片雪花鉆進來，有點涼，有點冷，她沒有立刻關窗，而是讓這一刻的感覺停留得再久一點，真切地觸摸到邵正平也正在經歷著的，用一個冬天，同一場雪。
直到地圖上兩個圖標拉出同一條直線，她們駛入同一條路。
唐雪：“邵老師，我有點緊張。”
邵正平溫聲道：“怎麽了？”
唐雪：“只要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你了，我心跳就好快。”
邵正平哄她，“乖。”
距離越來越近，心跳越來越快，唐雪下意識攥緊方向盤，她能清晰感受到掌心沁出的一層薄汗。
伸手將空調調低幾度。
微冷的空氣吹在臉上，依然沒能平息臉頰的奇異熱度。
邵正平：“看到前面那個加油站了嗎？”
唐雪：“看到了。”
邵正平：“看到我了嗎？”
唐雪用力張望，“好像……看到了。”
就在那個瞬間，屏幕中央的兩個圖標，完美地，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唐雪望著前方那輛打著雙閃的車，克制不住淚目。
大片雪花往下落，前赴後繼，義無反顧，仿佛是天地為她們鋪就的一條紅毯。
為了這場盛大的雙向奔赴。
再遠都值得，再冷都值得。
唐雪一秒鐘都不願意多等，把車在路邊停穩，快速解開安全帶下車，朝馬路對面的邵正平飛奔過去。
“邵老師！”
她還沒跑到，邵正平就把雙手伸出來，準備接住她。
“慢點，慢點跑，地滑，別摔了……”
下秒，唐雪用力撲進她懷裏，緊緊抱住她。
邵正平被撞得輕輕晃了晃，笑著把她往懷裏攏了攏，雙手包住她雙耳，用掌心的溫度給她暖著。
“冷不冷？”
唐雪把臉埋進她的脖子裏，“不冷。”
邵正平：“累不累？”
唐雪：“不累。”
邵正平：“困不困？”
唐雪：“不困。”
邵正平忍不住低下頭，親吻她落了白雪的頭發，“愛不愛？”
唐雪想都沒想就說：“不……”
隔了半秒反應過來，“愛，愛你，很愛很愛你……”
話沒說完，邵正平帶著雪夜寒氣的唇瓣急切地貼住她，輾轉間，將等了許久的思念都揉碎在這個吻裏。
唐雪本能攥緊邵正平大衣衣襟，踮起的腳尖在雪地裏微微發顫，回應這突如其來的熱吻。
“寶貝，你辛苦了。”
“不辛苦的，邵老師，唔……”
邵正平一手裹住她冰涼的手揣進大衣口袋，一手繞到她腰後，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裏，吻得更緊。
雪夜的冷意隔絕在外，只剩兩人交纏的呼吸，在路燈下結出淡淡的白霧。
淩晨十二點半，漫天飛雪覆滿長街，漫過肩頭，兩個浪漫的瘋子，情到深處，雪地裏接吻。
一個吻，長到落在肩頭的雪花積了薄薄一層。
這才難舍難分地分開。
邵正平拍去兩個人身上的雪。
唐雪雙手摘下邵正平被她親歪的眼鏡，雙臂掛在她脖子上，仰臉看著她笑了起來。
“你還能看清我嗎？”
邵正平捏了捏她的臉，“當然能了。”
唐雪又想把臉往她懷裏埋，邵正平托著她的下巴阻止。
“等會兒再抱，這裏太冷了，我們先去找家酒店。”
唐雪：“好吧。”
這條路沒什麽車，也沒什麽人，路面積雪非常平整。
邵正平拉著唐雪往前走，沒拉動，回頭看她一眼，便猜到她心裏是在想什麽。
“先別走。”
唐雪：“嗯？”
邵正平蹲下身，大衣下擺掃過地上的雪，側臉對著路燈的光，被風吹亂的發絲貼在頰邊，沾了雪也沒在意。
寫完最後一筆，她仰頭看著唐雪，笑了下，盲畫了一個非常完美的愛心。
將她的糖糖，裝進她的心裏。
唐雪揉了揉濕潤的眼睛，蹲在她身邊，靠著她的肩，“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啊？”
邵正平摸了摸她的頭發，“因為，愛你啊。”
唐雪將藏在衣袖裏的手拿出來，“那我也要寫。”
邵正平以為唐雪會寫她的名字，或者，邵老師，再或者可愛一點，寫個平平。
但都沒有。
唐雪一邊寫，一邊小心翼翼觀察邵正平的表情。
那兩個字逐漸成型。
邵正平眼尾漫上一片令人心疼的紅，唇角不自覺往下壓了壓。
邵正平唇角忽然勾起來，笑得很輕，像落在肩頭的雪片，一碰就會碎。
她伸手為唐雪擦去眼角的淚水，“哭什麽啊？”
“因為太幸福的時候，就忍不住想哭。”
唐雪輕輕抱住她，“邵正平要幸福，邵老師也要幸福，可我想再貪心一點，希望依依也能幸福。”
邵正平：“何其有幸，能夠遇見你啊。”
唐雪吻了下她的脖子，“那我現在想做一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邵正平：“什麽事？”
唐雪從兜裏掏出手機，“想跟你拍一張合照，可以嗎？”
邵正平笑，“當然可以。”
兩個人攙扶著站起來。
手機交給邵正平。
她打開相機，把手機舉高，找角度。
唐雪看著屏幕裏的自己，眉頭皺起來，“早知道不卸妝了，你美美的，我為什麽是素顏啊？”
邵正平看她一眼，“素顏多漂亮啊。”
唐雪：“我有點不開心。”
邵正平彎腰對她笑，“我們又不是只拍這一張照片，以後有的是機會，以後我們會經常拍照的，乖，開心一點。”
“好吧。”唐雪不情不願道。
她往邵正平身邊擠了擠，挽住邵正平的胳膊。
“哎呀，不要只拍我們兩個，愛心也要，糖糖和依依也要入鏡。”
邵正平滿足她一切要求，“好好好，聽你的。”
好不容易找好角度，邵正平剛要按快門，唐雪打斷道：“等一下，我頭發亂了。”
邵正平扶額一笑，“亂點更好看。”
唐雪：“不行不行。”
頭發理好了，衣服又不滿意了。
折騰好半天，幸好邵正平臂力夠好，不然這麽舉著，明天估計筷子都拿不起來了。
邵正平：“寶寶，再不拍，愛心要沒了。”
唐雪心一慌，立刻摟緊邵正平，對著屏幕露出笑臉，“拍拍拍，快拍。”
快門按下的瞬間，她們默契地偏頭看向對方。
鏡頭裏，留住地上的愛心與名字，也留住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
2023年，第一場雪。
糖糖和依依，第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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