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你是在憐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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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 你是在憐憫我嗎
唐雪大步追了上去。
走到巷口, 她慢下腳步。
昏暗的路燈邊緣，一個身影蜷縮著蹲在墻根。
雙膝屈起，頭埋在交疊的手臂裏, 肩膀隨著壓抑的呼吸聳動起來。
“邵老師……”
唐雪呢喃著喊她, 向她走去。
邵正平沒想到唐雪會追過來，她以為唐雪早就不在乎她了，不會再管她了, 這才因為醉到體力不支, 蹲在這裏。
聽到唐雪越靠越近的聲音，她多想起身就走, 但她害怕讓唐雪看到她滿臉的狼狽。
唐雪來到她身前，沒有居高臨下, 而是小心守護她驕傲的自尊心, 蹲下身來, 輕輕握住她的手臂，拉了一拉。
“邵老師, 你喝多了, 我送你回家。”
邵正平不願擡頭, 不願看她，閃躲一下。
“邵老師, 你怎麽……了？”
唐雪眼裏全是化不開的疼惜，“你別這樣。我看著, 心裏很不好受。”
唐雪安慰的話語越輕柔, 邵正平越是難以克制情緒，細碎的嗚咽隱隱洩出來，“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一下又一下躲開唐雪想拉她的手, 頭擡起一點，手背飛快地抹下眼角，很快又把一張淚臉藏好。
“你走，你走吧，你不要再待在這裏了，我……可以，可以……自己回家。”
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故作堅強，表現出來卻都是脆弱的姿態。
反而更讓人憐惜。
唐雪指尖懸在半空，生怕驚擾了她，緩慢收回手，幾不可聞地嘆口氣，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我昨天胃不舒服，去柳姨朋友的醫院看了診，當時張醫生已經下班了，專門等了我半小時，我心裏很過意不去，所以今天晚上我坐莊，請她們吃了一頓飯。”
唐雪很清楚邵正平介意的害怕的是什麽，一字一句耐心地跟她解釋。
“我跟柳姨，什麽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唐雪試著碰了邵正平一下，大概是安撫的話語管了用，這一次，邵正平沒有再躲。
“我只是現階段不想戀愛而已，我心裏沒有別人，我也沒有跟別人亂搞暧昧。”
“邵老師，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邵正平抽泣一下，“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唐雪疼惜地摸了下邵正平的頭，“因為……我不想讓你誤會什麽，因為……我想讓你睡個好覺。”
邵正平緩慢擡起頭，頭頂一盞昏黃的路燈光線微弱如同她瀕死的喘息，勉強勾勒出巷子裏斑駁的磚墻和她那張模糊不清的臉。
淚水抹得幹幹凈凈，一道道擦不凈的淚痕掛在臉龐，搖搖晃晃，像她們那段雕零在歲月裏的過往。
下唇被牙齒死死咬住，深邃的眼睛裏飽含即將決堤的淚水，邵正平用強大的毅力忍耐，不讓它們掉下來。
極力地忍，帶上易碎的楚楚可憐。
盡力地笑，透出一股不肯示弱的倔強。
一半臉龐在微弱的光亮裏，一半臉龐在無邊的黑暗裏，那麽無助，那麽悲哀。
微笑，努力微笑，將最美麗的自己獻給大地和她最心愛的人。
看她這副樣子，唐雪心都跟著碎了。
邵正平擡起顫抖的手，輕撫唐雪的臉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那樣傷害過你，欺負了你，沒有好好珍惜你，沒能讓你……睡個好覺。”
唐雪釋懷地搖頭，“都過去了，我早就放下了，我早就對你沒有任何埋怨了，我可以理解你。全部，所有，我都可以理解。”
她為邵正平挽過耳旁的發，“別再為難自己了，邵老師，你可以自私一點的，可以放松一點的。”
邵正平多想擠出一個好看的微笑，嘴角剛一牽動，就被更深的委屈壓下去，“你……原諒我了嗎？”
唐雪：“嗯。”
邵正平：“可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離開你的每一天，我都會想，要是當初我能再堅定一點，我是不是，就不會把你……弄丟了。”
她掙紮的悲痛，穿過黑夜和流風，徹底弄疼唐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
“我不知是該怪我的父母，生在那個年代，太封建，太古板，還是該怪你和潘野，太為我著想，默默承受那麽多，怪來怪去，我只想怪我自己，那時候，愛你愛得太認真。”
“邵老師，那是一盤死棋，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總要有人往後退，我的邵老師可以讓步，我為什麽不可以呢？”
邵正平心疼地看著她的眼睛，“讓你的父母松了口，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唐雪，其實你不必……”
“不，我一定要做到。”唐雪堅定地看著她。
邵正平問：“為什麽？”
唐雪仰頭忍住情緒，一字一頓道：“因為我想告訴邵老師你，我沒有你看起來的那麽弱小，我也可以擋在你身前，跟你一起承擔這一切，我不是孬種，不是。”
她緊緊盯著邵正平的眼，“從來……都不是。”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邵正平把頭埋得很低，一直在說這三個字。
唐雪伸出手指抵在她唇，封住那些對不起。
“沒關系，邵老師，真的沒關系。”
她輕輕托著邵正平的臉，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顫抖的臉龐。
“我想謝謝你，因為你，我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遇見了很多以前不曾見識的人，在這個過程裏，我也成長了很多，蛻變了很多，而這一切，都是源自於這場我們都無可奈何的分離。”
“邵老師，你不要再難過了，也不要再自責了，如果這就是我們分離的意義，那我想說，這一切，它就是有價值的，是值得的。”
邵正平深深提起一口氣，緊張填滿她的眼睛，“那你見過那麽多人以後，我呢，我在你心裏，是不是……”
唐雪不允許那麽耀眼的她，再不自信，打斷道：“在我心裏，還是你最好，誰都比不上你。”
春天是一個很溫柔的季節，有清涼的微風，有搖曳的柳樹，有這五年搖擺不安的心，終於在兩個人相互坦白的話語中，終於在兩個人遲來的和解中，塵埃落定。
那春天過後的每一天，究竟是徹底的結束，還是全新的開始，她們都不知道。
路還長，且往前走著。
唐雪笑了，邵正平也笑了。
邵正平的雙眼慢半拍眨了眨，懊悔，自責，欣慰，感動，釋懷，全部變為再也隱忍不住的淚水，一滴一滴滾燙落下，打濕唐雪的手背。
這些天，故作堅強的偽裝，深夜裏反覆掙紮的猶豫，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任由自己在最愛的人面前暴露所有的脆弱，只為了能夠再次抓住她，牢牢抓緊最不想失去的她。
她扯了扯唐雪的衣角，開口的聲音裏沒有乞求，只有無盡的真誠。
“唐雪，我還是很愛你，很愛很愛，你願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
唐雪不想騙她，一句都不想，“對不起，邵老師，我不想。”
邵正平眼中期待落空，睫毛失控顫動，“可是你說了，我在你心裏……”
唐雪：“沒錯，我是說了，沒有人比得上你，是因為在你之後，我沒有再對任何一個人心動過，一瞬間都沒有過。只是現在的我，習慣一個人了，我暫時並沒有戀愛的打算，我不想讓你傷心，但我可能給不了你，你所期望的那種戀愛。所以，我們暫時還是保持現在的關系，我想，是最好的。”
邵正平勉強一笑，“我明白了。”
錯過的那些時光，讓她們漸行漸遠，愛過的，痛過的，失去的，擁有的，全部一筆勾銷。
她允許唐雪對她的愛不再熱烈，她選擇尊重她，她不會逼她，強迫她對自己施舍一些感情，強迫她來愛自己，強迫她去跟自己在一起。
同時，她也選擇尊重自己，直面比五年前更炙熱的感情，過往一切那就留在過往，她要的是未來。
嶄新的未來。
她不會就此放手，她會努力爭取。
邵正平擦幹臉上的淚，把湧上來的哭腔生生咽下去，認真地對唐雪說：“唐雪，我不會為難你，永遠都不會。”
“但我也不會放棄你，我會努力追求你。”
“如果有一天，你想好了，覺得我這個人，可以再次走進你的人生，覺得如果有我，你的生活會比現在更好，那你就告訴我，我們就在一起。”
“當然，如果你覺得，我對你的追求，給你造成了困擾，或者，如果在這段時間裏，你愛上別人了，柳南姬也好，別人也罷，你也要告訴我，我絕對不會再去糾纏你的。”
“我……也是有自尊的人。”
唐雪應道：“好。”
邵正平站起身，再也沒有流一滴淚，維持一種近乎平靜的坦然。
“我今晚的狀態不是很好，我不想讓你記住這樣的我，我不能繼續跟你待在一起了，你也不用擔心我，冉冉會送我回家的。”
“好……”
愛為什麽會不再濃烈。
我為什麽會變。
巷子很深，深得沒有盡頭，路燈亮一盞滅一盞，邵正平搖搖晃晃走在忽明忽暗的夜色裏。
裙擺被風吹得貼在腳踝，挽在臂彎的披肩滑落一半，她沒有去整理，提著高跟鞋的手隨著她落魄但搖曳的身姿，在身側微微擺動。
她是體面的，堅強的，驕傲的。
她是勉強的，脆弱的，自卑的。
綿綿細雨飄落，像是誰在哭泣。
唐雪心疼得要死，追上前去，在她身後，大聲道：“邵老師，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嗎？”
邵正平的背影顫了顫。
唐雪走向她，“可以，那我們，可以在一起。”
邵正平沒有回頭，問：“為什麽？”
唐雪回答：“因為我，想讓你舒服一點。”
邵正平：“那你呢，你舒服嗎？”
唐雪沈默了。
沒有等到唐雪的回應，邵正平輕輕抱住自己，自己成為自己的依靠。
許久後，她回頭，隔著細密的雨簾，紅著眼睛看向唐雪，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是在憐憫我嗎？”
唐雪：“我……”
兩個人的目光在雨中交匯，隔著朦朧細雨，默默相望。
是憐憫嗎？
可能……是吧。
邵正平驕傲地擡起下巴，即使她的聲音，比落在肩頭的雨珠還要顫抖。
“唐雪，我不要你同情我，可憐我，我要你愛我，像以前一樣愛我。”
唐雪的心失控地跳了一下。
邵正平悠悠喘動，明明快要站不穩，偏偏不肯示弱，不允許這雨夜，再把她揉碎。
“我有本事讓你深愛我第一次，我就有本事讓你深愛我第二次。”
那時她沙啞的聲音，仿佛剛抽過一支香煙，剛喝過一杯烈酒，輕輕的，慢慢的，顫顫的，穿過唐雪心間，一浪又一浪，有什麽熟悉的感覺回來了，唐雪意識到，那也許並不是憐憫。
落向邵正平，久久忘了收回的眼，已經告訴她答案。
“唐雪，下一次，我在你面前失態，一定是在你的……床上。
邵正平深深看她最後一眼，驕傲轉身離開時，篤定的語氣補充，“我保證。”
作者有話說：記住最後一句話，請一定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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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大步追了上去。
走到巷口, 她慢下腳步。
昏暗的路燈邊緣，一個身影蜷縮著蹲在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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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老師……”
唐雪呢喃著喊她, 向她走去。
邵正平沒想到唐雪會追過來，她以為唐雪早就不在乎她了，不會再管她了, 這才因為醉到體力不支, 蹲在這裏。
聽到唐雪越靠越近的聲音，她多想起身就走, 但她害怕讓唐雪看到她滿臉的狼狽。
唐雪來到她身前，沒有居高臨下, 而是小心守護她驕傲的自尊心, 蹲下身來, 輕輕握住她的手臂，拉了一拉。
“邵老師, 你喝多了, 我送你回家。”
邵正平不願擡頭, 不願看她，閃躲一下。
“邵老師, 你怎麽……了？”
唐雪眼裏全是化不開的疼惜，“你別這樣。我看著, 心裏很不好受。”
唐雪安慰的話語越輕柔, 邵正平越是難以克制情緒，細碎的嗚咽隱隱洩出來，“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一下又一下躲開唐雪想拉她的手, 頭擡起一點，手背飛快地抹下眼角，很快又把一張淚臉藏好。
“你走，你走吧，你不要再待在這裏了，我……可以，可以……自己回家。”
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故作堅強，表現出來卻都是脆弱的姿態。
反而更讓人憐惜。
唐雪指尖懸在半空，生怕驚擾了她，緩慢收回手，幾不可聞地嘆口氣，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我昨天胃不舒服，去柳姨朋友的醫院看了診，當時張醫生已經下班了，專門等了我半小時，我心裏很過意不去，所以今天晚上我坐莊，請她們吃了一頓飯。”
唐雪很清楚邵正平介意的害怕的是什麽，一字一句耐心地跟她解釋。
“我跟柳姨，什麽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唐雪試著碰了邵正平一下，大概是安撫的話語管了用，這一次，邵正平沒有再躲。
“我只是現階段不想戀愛而已，我心裏沒有別人，我也沒有跟別人亂搞暧昧。”
“邵老師，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邵正平抽泣一下，“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唐雪疼惜地摸了下邵正平的頭，“因為……我不想讓你誤會什麽，因為……我想讓你睡個好覺。”
邵正平緩慢擡起頭，頭頂一盞昏黃的路燈光線微弱如同她瀕死的喘息，勉強勾勒出巷子裏斑駁的磚墻和她那張模糊不清的臉。
淚水抹得幹幹凈凈，一道道擦不凈的淚痕掛在臉龐，搖搖晃晃，像她們那段雕零在歲月裏的過往。
下唇被牙齒死死咬住，深邃的眼睛裏飽含即將決堤的淚水，邵正平用強大的毅力忍耐，不讓它們掉下來。
極力地忍，帶上易碎的楚楚可憐。
盡力地笑，透出一股不肯示弱的倔強。
一半臉龐在微弱的光亮裏，一半臉龐在無邊的黑暗裏，那麽無助，那麽悲哀。
微笑，努力微笑，將最美麗的自己獻給大地和她最心愛的人。
看她這副樣子，唐雪心都跟著碎了。
邵正平擡起顫抖的手，輕撫唐雪的臉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那樣傷害過你，欺負了你，沒有好好珍惜你，沒能讓你……睡個好覺。”
唐雪釋懷地搖頭，“都過去了，我早就放下了，我早就對你沒有任何埋怨了，我可以理解你。全部，所有，我都可以理解。”
她為邵正平挽過耳旁的發，“別再為難自己了，邵老師，你可以自私一點的，可以放松一點的。”
邵正平多想擠出一個好看的微笑，嘴角剛一牽動，就被更深的委屈壓下去，“你……原諒我了嗎？”
唐雪：“嗯。”
邵正平：“可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離開你的每一天，我都會想，要是當初我能再堅定一點，我是不是，就不會把你……弄丟了。”
她掙紮的悲痛，穿過黑夜和流風，徹底弄疼唐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
“我不知是該怪我的父母，生在那個年代，太封建，太古板，還是該怪你和潘野，太為我著想，默默承受那麽多，怪來怪去，我只想怪我自己，那時候，愛你愛得太認真。”
“邵老師，那是一盤死棋，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總要有人往後退，我的邵老師可以讓步，我為什麽不可以呢？”
邵正平心疼地看著她的眼睛，“讓你的父母松了口，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唐雪，其實你不必……”
“不，我一定要做到。”唐雪堅定地看著她。
邵正平問：“為什麽？”
唐雪仰頭忍住情緒，一字一頓道：“因為我想告訴邵老師你，我沒有你看起來的那麽弱小，我也可以擋在你身前，跟你一起承擔這一切，我不是孬種，不是。”
她緊緊盯著邵正平的眼，“從來……都不是。”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邵正平把頭埋得很低，一直在說這三個字。
唐雪伸出手指抵在她唇，封住那些對不起。
“沒關系，邵老師，真的沒關系。”
她輕輕托著邵正平的臉，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顫抖的臉龐。
“我想謝謝你，因為你，我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遇見了很多以前不曾見識的人，在這個過程裏，我也成長了很多，蛻變了很多，而這一切，都是源自於這場我們都無可奈何的分離。”
“邵老師，你不要再難過了，也不要再自責了，如果這就是我們分離的意義，那我想說，這一切，它就是有價值的，是值得的。”
邵正平深深提起一口氣，緊張填滿她的眼睛，“那你見過那麽多人以後，我呢，我在你心裏，是不是……”
唐雪不允許那麽耀眼的她，再不自信，打斷道：“在我心裏，還是你最好，誰都比不上你。”
春天是一個很溫柔的季節，有清涼的微風，有搖曳的柳樹，有這五年搖擺不安的心，終於在兩個人相互坦白的話語中，終於在兩個人遲來的和解中，塵埃落定。
那春天過後的每一天，究竟是徹底的結束，還是全新的開始，她們都不知道。
路還長，且往前走著。
唐雪笑了，邵正平也笑了。
邵正平的雙眼慢半拍眨了眨，懊悔，自責，欣慰，感動，釋懷，全部變為再也隱忍不住的淚水，一滴一滴滾燙落下，打濕唐雪的手背。
這些天，故作堅強的偽裝，深夜裏反覆掙紮的猶豫，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任由自己在最愛的人面前暴露所有的脆弱，只為了能夠再次抓住她，牢牢抓緊最不想失去的她。
她扯了扯唐雪的衣角，開口的聲音裏沒有乞求，只有無盡的真誠。
“唐雪，我還是很愛你，很愛很愛，你願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我們可不可以……在一起？”
唐雪不想騙她，一句都不想，“對不起，邵老師，我不想。”
邵正平眼中期待落空，睫毛失控顫動，“可是你說了，我在你心裏……”
唐雪：“沒錯，我是說了，沒有人比得上你，是因為在你之後，我沒有再對任何一個人心動過，一瞬間都沒有過。只是現在的我，習慣一個人了，我暫時並沒有戀愛的打算，我不想讓你傷心，但我可能給不了你，你所期望的那種戀愛。所以，我們暫時還是保持現在的關系，我想，是最好的。”
邵正平勉強一笑，“我明白了。”
錯過的那些時光，讓她們漸行漸遠，愛過的，痛過的，失去的，擁有的，全部一筆勾銷。
她允許唐雪對她的愛不再熱烈，她選擇尊重她，她不會逼她，強迫她對自己施舍一些感情，強迫她來愛自己，強迫她去跟自己在一起。
同時，她也選擇尊重自己，直面比五年前更炙熱的感情，過往一切那就留在過往，她要的是未來。
嶄新的未來。
她不會就此放手，她會努力爭取。
邵正平擦幹臉上的淚，把湧上來的哭腔生生咽下去，認真地對唐雪說：“唐雪，我不會為難你，永遠都不會。”
“但我也不會放棄你，我會努力追求你。”
“如果有一天，你想好了，覺得我這個人，可以再次走進你的人生，覺得如果有我，你的生活會比現在更好，那你就告訴我，我們就在一起。”
“當然，如果你覺得，我對你的追求，給你造成了困擾，或者，如果在這段時間裏，你愛上別人了，柳南姬也好，別人也罷，你也要告訴我，我絕對不會再去糾纏你的。”
“我……也是有自尊的人。”
唐雪應道：“好。”
邵正平站起身，再也沒有流一滴淚，維持一種近乎平靜的坦然。
“我今晚的狀態不是很好，我不想讓你記住這樣的我，我不能繼續跟你待在一起了，你也不用擔心我，冉冉會送我回家的。”
“好……”
愛為什麽會不再濃烈。
我為什麽會變。
巷子很深，深得沒有盡頭，路燈亮一盞滅一盞，邵正平搖搖晃晃走在忽明忽暗的夜色裏。
裙擺被風吹得貼在腳踝，挽在臂彎的披肩滑落一半，她沒有去整理，提著高跟鞋的手隨著她落魄但搖曳的身姿，在身側微微擺動。
她是體面的，堅強的，驕傲的。
她是勉強的，脆弱的，自卑的。
綿綿細雨飄落，像是誰在哭泣。
唐雪心疼得要死，追上前去，在她身後，大聲道：“邵老師，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嗎？”
邵正平的背影顫了顫。
唐雪走向她，“可以，那我們，可以在一起。”
邵正平沒有回頭，問：“為什麽？”
唐雪回答：“因為我，想讓你舒服一點。”
邵正平：“那你呢，你舒服嗎？”
唐雪沈默了。
沒有等到唐雪的回應，邵正平輕輕抱住自己，自己成為自己的依靠。
許久後，她回頭，隔著細密的雨簾，紅著眼睛看向唐雪，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是在憐憫我嗎？”
唐雪：“我……”
兩個人的目光在雨中交匯，隔著朦朧細雨，默默相望。
是憐憫嗎？
可能……是吧。
邵正平驕傲地擡起下巴，即使她的聲音，比落在肩頭的雨珠還要顫抖。
“唐雪，我不要你同情我，可憐我，我要你愛我，像以前一樣愛我。”
唐雪的心失控地跳了一下。
邵正平悠悠喘動，明明快要站不穩，偏偏不肯示弱，不允許這雨夜，再把她揉碎。
“我有本事讓你深愛我第一次，我就有本事讓你深愛我第二次。”
那時她沙啞的聲音，仿佛剛抽過一支香煙，剛喝過一杯烈酒，輕輕的，慢慢的，顫顫的，穿過唐雪心間，一浪又一浪，有什麽熟悉的感覺回來了，唐雪意識到，那也許並不是憐憫。
落向邵正平，久久忘了收回的眼，已經告訴她答案。
“唐雪，下一次，我在你面前失態，一定是在你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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